奥林匹亚 by 马奈

Olympia, Edouard Manet, 1863, Oil on Canvas, 130.5 x 190 cm, Musee d’Orsay, Paris.

奥林匹亚,爱德华·马奈,1863年,布面油画,130.5×190厘米,奥赛美术馆,巴黎

女人直视赏画者。她的冷漠告诉我们:这样的人她见的多了。仆人拿来一束花,她不感兴趣。年轻女子后仰着,躺在大枕头上,不把自己交给任何人或是任何东西。你来见她,这就是了。

她对送来的花没多大兴趣,就像她对身下披巾上刺绣的感觉。马奈用同样技法绘制它们,用自由和轻盈的笔触。几笔红色和蓝色随意挥洒,在白色中熠熠发光,丰富,有沙沙声,被黄色软化,还点缀着金色。

奥林匹亚这个样子比裸着还要糟,她带着不多的首饰,脖子上系着黑色带子,蓝色镶边拖鞋在脚上摇晃欲坠:她未着衣衫,同时也不是完全裸体。她有意这样展示自己,要震撼那些中产阶级,那些自命不凡、裹着高尚文化修养外衣的人们。对画家工作室周日访客们来说,古典神话更适合,他们可以放心享受令人尊敬的裸体:大理石和珍珠母般色泽的肌体、适当的裸露,尤其是这些背后的古典文学传统。所有这些表情惊讶的女神,观赏起来如此愉悦——困惑让她们免于裸露之罪。但是,对于提供礼貌得体手册这样的事情,马奈毫无兴趣。

这尤物拒绝为了礼节而转移视线,在她旁边,那只小猫都要伸展四肢,不敢声明自己的天真无邪。一只睡着的猫可能也要比这只不道德的生物要好,它的黑色皮毛融入到后面的布帘中。它弓着腰,双目在黑暗中放着光,制造出令人不安的效果。无论它还是年轻女子,都无法接受其他陪伴。女人是放肆无礼的象征,躺在亮光里,让人看得一清二楚。猫,尽管难以被人发现,却没人羡慕它的自由和灵活。实际上,它只是强化了自己几个世纪以来的印象:狡猾。

奥林匹亚的猫弓着的身体,与年轻女子柔软灵活的身体中,都有同样的神经力量。猫对接近的人很警觉。仆人在等待女子的指令。女仆献上花束,把纸往后拨,让花露出来。但是来访者已经知道,自己没有特权。这里只有他是被观察、被评价和轻视的对象。礼物太平庸了,奥林匹亚不屑一顾。猫也不会受到打搅。

【说明:以上文字内容,译自《How to Understand a Painting》,纯属个人爱好,英文版权仍归原作者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by 郑柯-Bryan

布尔乔亚的下午 by 皮埃尔·博纳尔

A Bourgeois Afternoon (or The Terrasse Family), Pierre Bonnard,  1900, Oil on Canvas, 139 x 212 cm, Musee d’Orsay, Paris

布尔乔亚的下午(或阳台一家),皮埃尔·博纳尔,1900年,139 x 212厘米,奥赛美术馆,巴黎

外面花园里,生活以慢镜头行进。坚固的房子作为背景,设下基调。每个人自安其位。他们同好奇的孩子们耳语。上年纪的人在长椅上坐得恰到好处,如同侧面肖像画的模特。狗们跑来叫去。一只猫眯着眼睛,似在微笑。

博纳尔观察着他们的生活,确保没有遗漏任何东西、任何人。他为人物分配角色,给他们的姿势赋予个性,将自然与这典型场景中的完美平衡融合在一起。在这快乐家庭的游戏中,画家是胜利者。心境平和的模特们彼此联系在一起,如同织毯上的花纹样式:正面全脸、侧面肖像,安坐、站立,少年和老人,柔弱与强壮,向左转和向右转,户外和室内,父亲、母亲,奶奶、爷爷,狗和猫。

画家用音乐般的旋律和对位法,没有留下漏洞。一切同样重要:没有次要角色或是额外的东西,不管是两条腿还是四条腿。全都得到画笔各个角度、各个方面的照顾,在下午的阳光下,温柔的形状绽放。和谐的画作像老式的吸墨纸,仿佛在慢慢吸收空气。

所有的东西都是整体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都经过画家的精心调配,在自由和控制之间取得了平衡。建筑物表面线条笔直,长椅的曲线令人放松,孩子坐的小藤椅,上面的花纹得到小心处理,即使是画面中间桌子上的杂物也是如此。博纳尔平衡了色调和轮廓,创作了一出没有情节的舞蹈。画布的一侧到另一侧,一种平静的节奏得到释放、扩张,似乎在呼吸:它穿过丛丛阴影,这阴影来自权威和沉溺,来自纪律和放任。男人充当画面场景中的框架,女人看着孩子们。那里,一条狗趴在门前,守卫房子入口。一只猫在玩耍一条带子。不同元素交织在一起。 在这似乎只上了一半颜色的世界中,生活继续,活力与困乏交相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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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乔治屠龙 by 拉斐尔

Saint George and the Dragon, Raphael, 1504-05, Oil on Wood, 30.7 x 26.8 cm, Louvre, Paris

圣乔治屠龙,拉斐尔,1504-05年,木板油画,30.7×26.8厘米,卢浮宫,巴黎

英勇的骑士准备奋力一击。他的长矛已经断为几节,其中一段仍然卡在恶龙的胸中。在怪兽和逃跑的公主之间,白马构成一道不可逾越的障碍。

即使你不了解画中人物的名字,这场景也十分熟悉:无畏的英雄、不幸的少女,与骇人怪兽之间的战斗。这次,英雄头上的羽毛下面,可以看到一个小小光环,揭示了这传奇背后的基督教神圣故事,而传奇中囊括种种神秘元素。圣乔治在与泥般颜色的混血生物搏斗,它是邪恶力量的化身。画中体现出令人生骇的美,这不是别的,正是表现了被紧追不舍的恶魔折磨的基督徒灵魂。

画中展现出一场残忍的搏斗,我们能看出:胜利不会马上到来。恶龙似乎没那么强悍了,它向上望着圣徒,不敢完全跃起来,它在低吼、咆哮。刺入它身体内的长矛没能杀死它,它只是暂时退却。不过,这邪恶的野兽不久将被降服,公主可以放心回来,用皮带捆在野兽脖子上。但被捆住的恶灵不会就此屈服,它会再次尝试打破锁链。胜利和失败还会次第出现,历史将继续前进,然后重演,确定它的命运,然后改变方向,就像恶龙的身体一样扭曲。

尽管人们很清楚未来无法确定,画中这个回合的结果却没有人怀疑。马,还有长着天使面孔的英雄,将会取得荣耀的胜利。英雄是光的化身,将会击败恶魔的阴谋。无疑,圣徒的美德和勇气将会击退它们,但是他的战马象征着某种超越人类所有努力的东西。圣徒在画中的中央位置,还有他的盔甲发出的光,告诉我们:他才是美德的真正代表。

在马强有力的脖颈旁边,山峰看起来无关紧要,一片无云的天空下,几棵树脆弱不堪。马在这宁静的风景中,似乎体现了自然的无限生机,它是整幅画跳动的心脏。圣徒向后看去,保护自己的背部,与此同时,战马头高扬向天空,预见到战斗的结果,似乎在宣告:未来的胜利,是这次令人生畏的冒险的唯一目标。

画中,动物的重要性再怎样也比不上圣徒,他们表现了同一个原则的两个侧面。一个是行动,另一个是存在。 马代表了永恒的神圣本质,与之对应的,是战士所打的灵性之战。

马和恶龙之间的相似性,强调出了善恶之间的对抗:拉斐尔很自然地将圣乔治和恶龙构思为传奇的主角,但在现实中,真正彼此面对的,是马和野兽,而不是人和野兽。因此,马和龙之间十分类似,这主导了整个构图,决定了它们的姿势,还有它们头扬起的方式;恶龙尽管是趴在地上,但它仍坚持模仿马的架势。它与马步调一致,张开嘴,跃起。它是自己不能控制的某种东西的化身,将自己映射为那神圣生物的扭曲的倒影。

事实上,恶魔从未忘记自己的目的。它想做的,就是重现一个不变的场景,如同一个永远押注在同一个数字的赌徒,希望概率能让他选中的数字最终胜出。恶魔曾经是美丽异常的天使长,上帝相信他,授他以光,路西法是他的名字。但是他的使命随之产生了骄傲,让他忘记自己仅仅是个仆人。他以自己为主人,抓住圣光不放手,圣光十分适合他,让他以为是自己创造了圣光。路西法因自己的罪受惩,被丢下地狱。堕落的天使长从此成为地下世界的主人。现在,他再次发起攻击,蜷曲着身体,长着伪装成翅膀的鳍,这次他更低调,而不是公开暴露威胁。

马没有看他,马只是继续自己的旅程,不会被这样的伏击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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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滩上的骑马人 by 高更

Horsemen on the Beach, Paul Gauguin, 1902, Oil on Canvas, 66 x76 cm, Folkwang Museum, Essen

海滩上的骑马人,保罗·高更,1902年,布面油画,66 x 76厘米,弗柯望博物馆,埃森,法国

他们骑着马,去海的方向。在粉色草地上,他们没有留下痕迹。他们微微沉入颜料中,然后就会不断变小、最后完全消失在蓝色阴影中。我们可以瞥到几步路前的一块陆地,然后就全是海水了,不断前进的波浪,还有紧随其后的灰色天空。

骑马的人们没有用马鞍,赤着脚,衣服也穿得很少。两个男人,旁边是一个年轻男孩。年轻女人进入画面,明亮的形体包裹在黄色和红色的套头衫中。三棵紫色的树立在一旁,似乎在提供聚会的场所。画面右侧一个土堆,也许是某个山丘的起点,鲜亮的草地染上黄色,变成温暖的橙黄。

从一开始,高更花了很长时间来观察这个故事。一些年轻人时而在岛的边缘相聚。有些人也许会谈上恋爱,但是还没有成功,这不是相聚的原因。画作不是对他们感兴趣,它只是要记录他们行走的方向、道路的汇合,还有他们不同的本性。

三个骑马人背对我们,这只是整个画面的一部分。画家可能是在散步中观察到他们,甚至可能风格化了他们的外形,这都不重要。毫无疑问,他们代表一种活生生的现实,一种真实的体验。另外两个骑到海滩上的人姿态高昂,夹着脖子,这姿势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在帕台农神庙的中楣里可以看到这种飞奔;且她们仍保持石头的颜色。高更在两个世界之间搭起桥梁,他认为二者之间不再存在矛盾。两组骑马人反映了他自己的旅途,把西方和这次热带冒险联系在一起的旅途。

无论他走多远,到达什么样的徒弟,他作品继续反应他对过去的记忆:所有他曾经羡慕过、爱过、恨过的古典文化;为了新的天空他放弃了这些文化,可它们还是矗立在他面前,现在,直到永远。两匹大理石色的马,承载了所有古典的高贵,现在重新进入他的意识,不管他如何转身、叛逆。远处,海浪的泡沫起起伏伏,如同马的鬃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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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兴三号 by 瓦西里·康定斯基

Improvisation III, Wassily Kandingsky, 1909, Oil on Canvas, 94 x 130 cm, Pompidou Centre, Paris

即兴三号,瓦西里·康定斯基,1909年,布面油画,94 x 130厘米,蓬皮杜中心,巴黎

在不同颜色的压力下,画中的风景仿佛在震动。黑色的轮廓线压缩了形状,没怎么把它们包含起来。颜料长长的笔触划过整幅画面,抓住了跳跃前的一瞬间。马已经到达这个精确的点,即将腾跃。

骑手和他的座驾克服了阻碍,在流动的物质上顺流而下。其他人物,站在画面左侧固定不动,似乎陷于谈话中。这是离别前的片刻思虑,是上跃前的犹疑后退。康定斯基意图展示行动的活力,及其跃升之力。颜色被交换了:厚重的建筑物如同城堡,像太阳般发光,树与灌木吸收了天空的湛蓝。绿色的马,就像树叶本身的颜色,是自然活力充满生气的展现。画中的一切都把重点放在运动上,从画笔开始,接下来是身体和精神。

这幅画标志着传统骑马人物绘制方式的结束:它开创了另一种征服。不用再想庆祝伟大战士的荣耀,或是展现杰出英雄美德的光荣事迹。在这里,我们艳羡一次出人意表的腾跃。无名的人物外形处于天使和骑士之间。他巨大的粉红斗篷构成了翅膀,他仿佛穿着云做的衣裳。没有哪次骑行如此重要。即兴的技巧发挥来自长期的训练经验和技术掌握,有了这点,画家可以肆意发挥。他让战马飞驰,丢在后面的,是一个旧时代,是所有古代绘画中的微小之处,是过往舞台布置的趣闻轶事。那一切现在都已成为过眼云烟,马上消失不见。王子们现在可以永远睡去,不用再担心巨龙让他们精疲力竭。

在桥的另一边,画作将会摆脱过去,摆脱约束马匹飞行的具体形状,进入抽象。过去的外形将如蜕皮般脱落,马儿最终将会融入到精神的无限之蓝之中。

三位一体 by 里贝拉

Holy Trinity, Jose de Ribera, 1635-1636, Oil on Canvas, 226 x181 cm, Prado, Madrid.

圣三位一体,何塞·德·里贝拉,1635-1636年,布面油画,226 x 181厘米,普拉多,马德里

老人一脸胡须,这让他看起来既像一个祖先,又像有智慧的老人。他支撑着自己的儿子慢慢倒下的身体。在他们之间有一只鸽子,张开着它几乎透明的翅膀。

那鸟儿的双翼瑟瑟作响,你可以听到掺杂其中的最后一声叹息。鸟儿的现身让这声叹息仿佛一次延长的呼吸过程,但那只不过是一种暗示,一个正在被提出的问题。还没有得到回复,适合的时刻已经过去了,又或者还没有到来。圣父准备把荆冠慢慢移下,它已经消失在黑暗中。圣父摸索着荆冠,感受着上面每根尖刺。鸽子在他面前盘旋,这是他无尽视野的体现,不可见的言词因此落到实处。鸽子创造出无言的对话,她从血红袍子的开口处显现,仿佛是从大地的裂缝中飞出。鸽子背后是无尽深渊。鸟儿代表交汇点,位于画面中心,在红色旁边,那红色展现了超越生死的力量。

画作展现出光明与黑暗的分界,身体和灵性的分界,以及由此及彼的路径。基督在十字架之死、被放置于坟墓中,这些故事人尽皆知;画作没有再次讲述它们。大大的裹尸布,被小天使们扛在肩上,是此前故事所有阶段的总和,且已超越这些阶段;裹尸布上暴露的身体无法遏制礼拜仪式上所有的关注。【The large shroud, borne by cherubs, sums up the stages of the story and transcends them, exposing this body that it could not contain to the full glare of the liturgy. 译者注:此句存疑,哪位高人能给解释解释红字部分的含义?其中 it could not… it 指谁?是body?还是shroud?如果是body,为什么不能contain?事先作揖谢过!】

里贝拉笔下的天使,有真实小孩子圆嘟嘟的脸庞和细密的头发。但画家让他们保持肃穆,从黑暗中出现,而且他们也无法完全从中逃脱。他们的负担很重:基督的双臂张开,似乎充满惊愕。几股血和水的细流从他身体一侧的伤口流出。伤口柔化的红色色调在袍子上再次出现,向着紫色和黑色的阴影升腾,此后将会抵达高高在上的光。

时间连接起两个男人的脸。在外套的皱褶和他们色调相似的血肉之间,鸽子悬停不动,等待。这幅画会让信徒和非信徒在她前面停留,陷于一刻的祈祷或是冥思。飞着的鸟儿不会消失。高高在上的,是永恒的荣耀,散发着火焰般的金光。

三位一体的图像常常要出现鸟儿,用来代表圣灵,画家遵守了这条规则,但是简化了笔法,鸽子看起来跟最常见的麻雀一样自然。它的自然并未收到自身重要性的影响。这与人物链接在一起的母题,很容易变成对画作主题的简单化说明,很多其他画作皆如此。但里贝拉超越了公认做法,他明确描绘出身体和灵性之间的重大联系,在圣灵和圣子身体之间的重大联系。画作展现出造物主如何改变血肉之形,以此恢复了符号的意义。

死亡的重量不能解释基督在画中的姿势,也不能用天使或是上帝的支撑解释,更不是出于优雅构图的需要,尽管他十分引人注目。背弃与权威的组合,场景的范围和脆弱的平衡,把这些维系在一起的,很简单,就是鸟儿的外形。在人和鸟之间,有一种基本的和谐。在创世纪时,气息行过水面,形成一种生命,并赋予基督恩典。

基督的双臂从未真正离开十字架,它们略呈圆形,保持略微升高的姿势。基督似乎睡着了,又似乎在跳舞,他有翅膀。上帝之道召唤他来到圣父身边。他的翅膀已经打开。他是一只降落的鸟,一只飞翔的鸟。世界的开始和终结在这里相遇。人和鸟在这里合而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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鹊 by 莫奈

The Magpie, Claude Monet, 1869, Oil on Canvas, 89 x 130 cm, Musee d’Orsay, Paris

鹊,克劳德·莫奈,1869年,布面油画,89×130厘米,奥赛博物馆,巴黎

一个小小的黑色色块在白色的风景中,一只小小的存在却给予这幅画它的标题:鹊,君临这个场景。

表面看来,整个画面光线耀眼,让观者睁不开眼睛,鹊不过是其中一个小小细节。雪的亮度首先抓住眼睛,将其引向野地远处,一直到那不断延续、不断伸展的光。前景中没什么东西,如果你把眼睛放低,画家的签名是你唯一能看到的东西。庞大的奶灰色屋顶上方,树枝上压满霜雪。篱笆起到了地平线的作用。

白色只是看起来简单。实际上,它充满着对周围自然景物的反射,涂满表面,有对蓝色、粉色、黄色、淡紫色和灰色的透明反射。所有的影子堆积在一起,初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色彩。莫奈用来迷惑观者眼睛的,是虚假的单色印象,是光本身的图示。他绘制出雪后的乡野,将空气中反射的光都表现出来。他没有采用增加亮度的手法,而是用各种颜色衬托,让光成为棱镜,充满了丰富的组合和分解。鹊黑色和白色的羽毛穿透了这些移动不停的颜色。

雪是画家完美的工具,隐藏了轮廓、纹理和单个细节。它展示出了稀释过的自然,让人可以自由绘制简化版本的现实。事物的真实现实让位给画作的统一性,柔和了它的边缘。赏画者能想象到自己跋涉在雪中,同时可能会被冬日昏昏沉沉的气氛笼罩。但有了那鹊,栖息在篱笆门上端,及时阻止了这一幕发生。每个花园中都会有这样一只鹊,它叽叽喳喳,不懈歌唱,成为一个这首乐曲中的对位和弦,既强调、又打破了遍布画面的沉默。这鸟儿在画中如同省略号,清晰,刺耳,仿佛五线谱上的一个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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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行 by 勃拉克

A Winging, Georges Braque, 1956-1961, Oil and Sand on Canvas Stretched on a Panel, 114 x 170.5 cm, Pompidou Centre, Paris

飞行,乔治·勃拉克,1956-1961年,用油彩和沙绘制在撑在板子的画布上,114 x 170.5 厘米,蓬皮杜中心,巴黎

鸟儿直接飞向目标。那石头表面没有减缓它飞行的速度。它的脖子伸得更长了,仿佛一把利刃。我们不知道它瞄准哪里,或者它在经受着什么。鸟在穿过一种粗糙、不透明的物质,似乎是一面老墙。这墙虽然粗陋,但还是可以经过的,它的纹理简单,足以让危险从中割裂而过。

勃拉克绘制出空间,还有空间的意义:从一定距离看到的侧面,否定了空虚。它被中断的运动,是质量的一部分,穿越了表面,拒绝重力的致命危险。这只鸟只知道自己的轻盈。

鸟像黑板一样干净,克服了世界的惯性,准备迎接一切。在行进中,它发现了自己的存在,一边飞行,一边改变。任何可能把它限制在某个故事里面的东西都无法拦住它。众多无法量化的瞬间,画作抓住其中一个,在即将发生的众多转换中,这是一个单独的地标。未来的月食中,它将是一个苍白的剪影,突然却又可能柔软,就像一大块镶着灰边的黑色色块,在人前出现。

画家在翅膀的轮廓周围留下了一个几何印记,这线条现在已经成为他创造的鸟的一部分。鸟已经失真了,不再是它最初的样子,它寻求新的空间。画家手中握着熟悉的工具,继续在调色板中发掘颜色。他的笔触下出现一只鸟,在一个不需要他创造的平面上。

鸟把自己复制到无暇中。一只更小的灰色鸟儿正抵着它,跟着它飞。另一只像空白画布一样白,居住在自己的小小画框里。整幅作品在光与暗之间切换,在蓝与黑之间切换,创造出一种平衡的印象,其中满是空洞的回声。沙子颗粒镶嵌在天空厚厚的颜料中,与颜色混在一起,一粒一粒,慢条斯理地度过着当下这个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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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胎告知 by Pedro Espalargucs

The Annunciation, Pedro Espalargucs, Fifteenth century, Oil on Wood, 142 x 80 cm, Musee Goya, Castres, France

受胎告知,Pedro Espalargucs,15世纪,木板油画,142×80厘米,戈雅博物馆,卡斯特尔,法国

来访者打断了她连续不断的思绪。圣母玛利亚,表情惊讶,头侧向一边,聆听这意外到访、突然出现的天使;她没有发现天使的切近。上帝的气息伴随着鸽子的翅膀,进入了房间。她把左手放在书上,以免心神不安。

空间十分有限,只够放下最必要的东西。在故事中,每个细节都有自己的作用,因为存在的一切都是为了揭示运作中的上帝之道(Word of God):画家明亮的构图就像一个文本,其中每个字词都要写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上帝停留在背景中,高高在上,就像一个观望着自己后代的父亲,在评价每个人的进展。儿子还没有出生。天使上方,鸽子的喙指向绘画中心,那里沐浴着一片金光。一切都已经准备完成。

玛利亚听着天使的话,天使和她长得很像,但是她看不见天使。天使在对她说,她能听懂天使的语言——一直以来,这语言都是她生命的一部分。他们俩看起来不是很像兄妹吗?有着完全相同面孔?玛利亚长着年轻女孩子般长长的、蓬松的头发。天使,肩上披着大大的外套,如同一个刚刚到达的旅行者,但是不会久留。他甚至没有时间把翅膀收起来。天使的存在,只在于他们传递的信息的力量中。

基督教的世界里消除了异教的众神,但是常常保留它们的附属品:天使手中的权杖来自赫尔墨斯,希腊神话中的信使之神。他的魔杖,以前缠绕着蛇,现在携带着天使的祝福的文本。大天使加百利口念拉丁文:“Ave Maria gratia plena(万福玛利亚,你充满圣宠)”。他的言词念出口时,也写在护符上,缠绕在这金杖上。这杖已不再只是牧羊人的棍子,而是变为皇家的权杖。这里要讲述的,是一个穷孩子在穷人中诞生,也是一个王的诞生。

上帝的言语必须让我们所有人看到。纸卷在天使和圣母之间升起,这正是它被说出口和听进耳的空间。

画中展示出了我们无法看到的东西,或者说是直到此时之前无法看到的东西:玛利亚似乎在阅读她听到的言语。这样一来,她就处于两种文本、两个版本的上帝之道之间:圣经,这是远古的律条,我们无法解读,因为上帝只让自己被听到,但从不展示自己;纸卷,我们可以读出上面的文字,因为它宣示了道成肉身。在画作底部,白色的花让人想起圣母的贞洁,还有即将降世的孩童的纯真。

整个场景混合了已知和未知。天使的启示并没有让玛利亚感到惊讶,看画的人也不会奇怪,因为一切都已经被预言了,写在圣母面前的书中,这书更像是个符号,而不是一个物体。圣母不可能已经读过所有的文字,但她是接受者,将会继续把它们保存起来。因此,已经发生的事件与过去连接在一起。这时间不会改变整个故事,故事在打开的书中等待着她,就像她的人生。

圣母右手抬起,回应天使的祝福。玛利亚另一只手平放在圣经上,安宁地把自己奉献给上帝的意志。她的整个身体都在传达这个信息:在这一时刻,她似乎在起誓。历史的时针已经精确指向这一点:圣经中的文字将会成为她自己的血肉,她自然而然地转向那宣示这一切即将发生的文字。她无法忘记语言中的话:绝对不能丢失这本书的任何一页,而且她不能不顾很久之前就被传授的东西。刚刚发生的宣示,只是历史下一个章节的第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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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 by 亨利·方丹-拉图尔

The Reading(La Lecture in French), Henri Fantin-Latour, 1877, Oil on Canvas, Musee des Beaux-Arts de Lyon, Lyon

阅读,亨利·方丹-拉图尔,1877年,布面油画,里昂市立美术馆,里昂

一名黑头发的年轻女子,靠在桌子边上,仿佛沉浸在自己手中的书里。她用很随意的方式捧着书,似乎她知道自己在读什么样的内容。她的姿势并不是说完全不关心,更像是不留痕迹的withdraw:她侧着的头说明,书中的文本她都已经读过,现在只是在考虑这些文字是否重要。完全看不到发现新书时的惊奇和兴奋,在她身上,连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兴奋和颤动都看不到。无论如何,就算看不到书的内容,人们也能知道:那本摊开的书,由于反复阅读,已经陈旧不堪,但也许从未有人读完。也许,这本书之所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太多人经手,因为它来自某个家庭图书馆。它不是特别旧,只是一小本书,很快变旧了而已。

看起来,另一个年轻女子在聆听:黑发女子在大声朗读。也许大家都在评点,或者一起讨论。又或者她只是在等待一章结束,她坚定的侧影说明她在想着别的什么,占据了她心扉的某些东西。硬背的椅子不利于做白日梦。整个下午越拖越长,无聊若隐若现。不过,她衣服纤维上的暗红色反射并没有没入黑暗中,她略有些蓬乱的金发软化了衣服的古板、朴素。背后的一抹鲜红,是出人意料的能量和行动的注解,打破了下午昏昏沉沉的气氛。

这里没有手势和行动。画中的空间有限,方丹-拉图尔把装潢构建为一种僵局:一面坚固的墙、一扇关上的门,桌上一块土耳其桌毯裹住了所有声响,有些玫瑰正在渐渐死去。但是女子们的书刚刚读了一半。词句透过这些书页累积,启发思考,没有警告,就在一段结尾成型,甚至就在字里行间。所有这些,需要的就是一个短语,一个短句就可能唤醒、团结、或是打破这神秘、专横、而又无法噤止的声音。某种完整的生活可能就此而改变。

【说明:以上文字内容,译自《How to Understand a Painting》,纯属个人爱好,英文版权仍归原作者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by 郑柯-Bry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