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与夜·基督受难图

《圣经·创世纪》中说:第一天,天主“将光与黑暗分开”,在第四天创造太阳和月亮,还有星辰。最原始的、没有创造出来的光,星辰发出来的、人能看到的光,二者之间有区别。“天主说:‘在天空中要有光体,以分别昼夜,作为规定时节和年月日的记号。要在天空中放光,照耀大地!’事就这样成了。天主于是造了两个大光体:较大的控制白天,较小的控制黑夜,并造了星宿。”

自然界的日月更替,在中世纪的耶稣受难场景中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太阳和月亮分别被安排在十字架的两边。像这样把它们放在一起,是异教象征图景的遗留,这也是一个暗示,暗示基督死去时,黑暗降临,这是根据《福音书》中的记述。同样也会令人想起:古代的教会长老试图在《新约》和《旧约》之间建立起联系。在圣奥古斯丁(Saint Augustine, 354-430)看来:二者只有互相诠释,才算完整,就像如果没有太阳,月亮的光根本无法存在。

今天这幅《基督受难图》,是中世纪东正教的作品。基督左肩上方,是太阳;右肩上方,是月亮。金色背景,是中世纪基督教艺术图像的典型特征。

【说明:以上文字内容,译自《How to Understand a Painting》,纯属个人爱好,英文版权仍归原作者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by 郑柯-Bryan

人生的阶段 by 弗里德里希

The Stages of Life, Caspar David Friedrich, 1834, Oil on Canvas, 72 x 94 cm, Museum der Bildenden Kunste, Leipzig, Germany

人生的阶段,弗里德里希,1834年,布面油画,72 x 94厘米,造型艺术博物馆,莱比锡,德国

弗里德里希能够将他的忧郁气质转化为历史上最具大师风范的风景画。这幅画绘制于他61岁时,距离他辞世还有6年。

尽管这幅画组合自他年轻时几次旅行中的素描,《人生的阶段》仍然是他毕生之作中不寻常的一幅作品,因为它描绘的是一个想象中的地点。画中可以认出来的图像元素都是非常个人化的,整个风景几乎可以作为这位高度自省的画家的自传。

画面的主体大概是基于画家出生地——格赖夫斯瓦尔德的海港。海中有5条远近不同的帆船。它们象征人生的经历。在海滩上,一个老人站在前景,面对海水,这可能是绘制此画时的弗里德里希。旁边站着一个戴着高高礼帽的年轻人,这以画家的侄子做模特,在画中意味着成熟。他们旁边有一个优雅的年轻姑娘,以画家最大的女儿为模特,代表青春。画家最小的两个孩子在玩儿一面瑞典信号旗,代表儿童。

五个人物,对应着海上的五艘船。三组人物(一个老人,两个成人,两个儿童)回应船在海中的位置。船距离岸边的距离,就是比喻人距离死亡的距离。中间的船最大,象征母亲,近处两艘小船指两个孩子,刚刚开始旅程,还在浅水中前行。远处,最远的船消失在地平线中,象征老人的生命旅程已经走向未知的终点。

另外一些评论家认为:远处的两艘船象征父亲和母亲,他们的人生已经起航,正在获得作为父母的智慧,靠近岸边最大的船是老人,他已经度过了圆满的人生,拥有许多阅历,最终准备入港,作为人生的结束。

中间那艘船的桅杆形成十字架状,这是弗里德里希虔诚信仰的标志,然而,这幅安静、明亮、充满诗意的画作中,没有太多赎罪的希望,或是对死后天堂的向往,其中有的是:对苦乐参半的人生的理解,因为珍视平凡的人生,可它又短暂易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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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边的僧侣 by 弗里德里希

The Monk by the Sea, Caspar David Friedrich, 1808-1810, Oil on Canvas,  110 x 171 cm, Alte Nationalgalerie, Berlin

岸边的僧侣,弗里德里希,1808-1810年,布面油画,110 x 171 厘米,老国家艺术画廊,柏林

这幅画具有一种惊人的简洁。三个色带占据了整个画面——天空、大海、陆地,竖直方向只有一个人类形象,他集大自然的静默于一身,并赋予它一种声音。“僧侣”一词来源于希腊语中的“独处”,弗里德里希和我们分享的正是这种孤寂。这幅画给人这样一种感觉,我们都是僧侣,都站在那未知世界的此岸。

在弗里德里希的作品中,可以看到那种常常使德国艺术区别于其他艺术的浓厚的象征主义特色。弗里德里希把风景视为象征,视为对不曾看见也不能看见的造物主无声的赞美。德国的神秘主义从来都不容易被外人接受。弗里德里希也只是今天才被人们看做一位有力量、有内涵的画家。不表现明确宗教内容的宗教画很难创作,但弗里德里希获得了成功。

艺术史家Albert Boime相信:画中僧侣就是弗里德里希本人,其他学者也都认可此观点,其外形接近弗里德里希(长长的金发和圆形的头骨),此外,一直有一种说法:艺术家属于“更高级的僧侣”。弗里德里希后来也把自己画成穿着僧侣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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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耀的圣母与捐赠者、圣彼得和圣奥古斯丁 by 罗伯特·康平

Virgin in Glory with a Donor, Saint Peter and Saint Augustine, Robert Campin, 1435-1440, Oil on Wood, 48 x 311.6 cm, Musee Granet, Aix-en-Provence

荣耀中的圣母与捐赠者、圣彼得和圣奥古斯丁,罗伯特·康平,1435-1440,布面油画,48 x 311.6 cm,格拉奈博物馆,艾克斯,法国

身穿黑衣的男人无法开口。他双手伸出,满脸惊讶。还能有多少人能如此荣幸,看到他面前的场景:天堂降临在他面前。王座上的圣母,位于一圈金色光环前,她的孩子坐在膝上,低下头看着这个男人。她的脚下,一弯月牙摇动整个天空。

男人跪在草地上,面对圣彼得。圣彼得做出演讲者的姿态,举起右手,袍子的重量压在这只手上。无疑,他在准备给这个男人祝福。他的左手带着白色手套,拿着两把通往天堂的钥匙,一把打开天堂的大门,另一把用来锁上它。

在另一边,圣奥古斯丁沉浸于对圣经的研究,手中拿着的,是一把另一种意义上的钥匙:他自己的心,在神圣之爱中燃烧的心。两位早已谢世的圣人将黑衣男人围在中间,形成一个框,仿佛高大的门,比教堂的大门还要威严。他们的王冠和主教法冠向前倾斜,表情严肃。他们触到了云,仿佛在向远处的地平线鞠躬。通过他们,通过他们对神性奥秘的全部所知,一道通向永恒的大门显现出来。神圣的景象将一个男人的生命夹于其中。

罗伯特·康平的世界里,天堂很容易与凡间的细节联系起来。玛利亚有着一个健康年轻女子的鲜润肤色,并为她有着玫瑰色面颊却两腿纤细的孩子感到骄傲。她的王座看起来就像教堂中的长椅,浮在天空中,令人欣悦。但是长椅由斑岩制成,并非木头。这十分罕见的紫色石头,不受时间侵蚀,无声代表了从今往后用不变更的荣耀。天堂不会有多远,天上的圣城耶路撒冷也是,那是诸多希望的对象。 不管怎么说,对于精神纯洁的人,圣经不是承诺了它永恒的显赫吗?在一座属于它的沐浴着最纯洁的光的城市中,有着黄金和珍贵的石头,这不也是它描绘的吗?

在花园外,小砖墙之后,漫布一片绿色风景。时光的转换提升了自然之美,颜色和阴影不断更新。不久,光会消逝、隐去。在主教们沉重的袍子下,红色开始消褪,蓝变成紫。不久,一切将会笼罩在黑暗中。

光穿过天空,在圣母周围停下,如同一个固体圆环,十分紧凑,似乎要将圣母灼伤。这就是了,黑衣男子仿佛在思考:看到画中圣人的光环,这就是它们的意义。此前,他只是把它们看做画家的工具,一种有用途的附属,表明上帝的恩典。但在这里,他看到一个清晰的符号,一片让他狂喜的证据——是永恒不变之光的证据,一把永不熄灭的火焰, 一种神圣存在的必然。在闪耀发光的光环中,男人看到了上帝的眼睛。他知道:玛利亚就在它的中心。

玛利亚坚定地坐在夜间新月之上,她那天堂之蓝的袍子底部满搭在上面。太阳和月亮、黎明和黄昏同在一起。黑衣男子接受了这一点,上帝会给时间的不能承受之重一个终止,这这让他安心。他意识到自己不安定的本性,就像月圆月缺。他知道人的意志是多么脆弱,有些晚上,他感到自己的灵魂随着疲劳而烟消云散。时不时地,他必须要把自己破碎的自我重新拼凑起来。

男人摘掉了他的帽子,把自己的教冠放在一边。阳光变得柔和,抚摸着新月,和男人光光的头,把他从恐惧和敬畏中解放出来。终于,他可以抬起自己的眼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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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安娜和恩底弥翁

Diana and Endymion, Nicolas Poussin, c. 1630, Oil on Canvas, 121 x 168 cm, Detroit Institute of Art, Detroit

戴安娜和恩底弥翁,尼古拉斯·普桑,约1630年,布面油画,121 x 168厘米,底特律艺术学院,底特律

大幕拉开,夜幕降临??大地上的人们还在沉睡,阿波罗驾着马车,和他的马一起跃向天空。大地准备迎接太阳。这一时刻,月亮女神戴安娜本该逐步消失,在黎明女神奥罗拉的目光中慢慢退开。但是,戴安娜却停留下来,月牙状的王冠美丽异常,却不能让她离开。小丘比特在她肩上耳语,劝她留下来。因此,纯洁的女神就停住了。她总是无情地照亮自己最细小的猎物,用自己的光对准那些敢于滥用夜的恩顾的家伙。现在,她望着一个淳朴的牧羊人的脸,温柔无限。戴安娜,高不可攀的女神,现在让自己陷入爱河。

她温柔地抚摸年轻人的肩,年轻人单膝跪倒在她脚下。他看着女神,几乎不敢相信;他抬起手,想去完成一次不可能的爱抚。专横而又柔和的月光,已经占据他的全部。怎么还会有人向往白昼的光呢?

一刻变为永恒。拒绝时间的前进,让这一夜永远延续,直到女猎手激情满足、开始厌倦,他们能做到吗?背景中的动物跺着脚,牧羊人忽略了自己的责任。它们能感受到清晨缓缓而来的温暖。戴安娜的黑色猎犬也不耐烦,等待离开的信号。但是太阳已经照亮了整个场景:阿波罗,光之神,不会等待。女神欲走还留,即使她最终抛弃了恩底弥翁,牧羊人也不会发现她的缺席,因为他被投入永恒的睡眠。除了女神的光,他再也看不见其他的光,每个夜晚都将充满魔力,因为女神永恒的美丽。

这里,普桑捕捉了一个不可能的时刻,自然不可变更的法则看起来发生翻转,躲闪开无可避免的时间流逝。在他笔下,这个时刻,似乎万物停止。在古人心中,自然界生动鲜活,充满故事和传奇,有隐秘的命运和神秘的存在。神话故事赋予他们名字和面孔,画家赋予他们身体和现实,将他们隐藏的世界转换为实际的存在。戴安娜和牧羊人会在每个不确定的黎明分开。因此,每个清晨,太阳总想赶走顽固的月亮,但常常失败,痴迷的女神,无法让自己摆脱已经魅惑住她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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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种者 by 梵高

The Sower, Vincent Van Gogh, 1888, Oil on Canvas, Van Gogh Museum, Vincent Van Gogh Foundation, Amsterdam.

播种者,文森特·梵高,1888年,布面油画,梵高博物馆,文森特·梵高基金会,阿姆斯特丹

太阳沿着地平线滚动。在播种者黑色人形的后面,这一天似乎停止。厚重的黄色颜料看起来拖慢了时间前进的脚步。自然掉入了画中人的行动节奏。大地的沉重也停住了他的进步。

画中风景简单,拉出一个三角形,留出河流的空间。一根强健的树干切过画面,树枝弯曲尖锐,上面有一些花,延伸到画面之外。花太高,男人不会抬头去看。他可能甚至都没有看到这棵树,这棵仿佛直接从日本版画移植到他土地中央的树。画家可能喜欢什么,就参考什么;对播种者来说,不管是在他经过时朝他弯腰,还是把画面一分为二,他对这树都毫不关心。然而,如果他能注意到身旁的树皮跟他很像,他可能就不会那么孤独了。他与自己周围的世界隔离开来。远处的房子看起来很小,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走了这么远。背上的袋子依旧很重,但他必须继续。

每一笔都翻腾着深厚的土地和谷物,落在潮湿的画布上。疲劳慢慢在赭色和黑色色块上留下它的印记。播种者就是自己在其中劳作的土地的一部分,他们由同样材料制成。土地磨砺着他的五官,在粘土色块构成的脸上留下刻痕。他的两颊内缩,后背低弯,把自己裹在一起,用帽子庇护。他永不会老,又或者只是忘记了他的年龄。整个轮廓被漫长的岁月打磨、塑造。他的手、还有弯曲的手指,只知道播种的姿势,已经是碗状,仿佛它自己就能完成整幅画——只要一个有力的手势,把土地全部抹掉,留下空空的画布。画家不会对此感到讶异,而且希望握住这逼近的手。播种者不会停止。

天空反射出未来庄稼的颜色。树的另一边,绿色的浓度不断增加,恰似某种承诺。太阳在等待这个坚持不懈的人完成一天的工作。梵高让他毫无选择:耶稣讲的故事不会说谎,他不会白白工作,谷物不会浪费。天空向画家的信仰鞠躬,画家反复阅读自己的圣经。无上荣耀的太阳在画作后面沉落。播种者低着头,没有发现:暮光已经在他周围画出一个光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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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 by 温斯洛·荷马

Summer Night, Winslow Homer, 1890, Oil on Canvas, 74.9 x 101 cm, Musee d’Orsay, Paris.

夏夜,温斯洛·荷马,1890年,布面油画,74.9 x 101厘米,奥赛美术馆

暖风洋溢。远处,没露面的月亮用光点亮了海岸线,夜因此而变。这是令人沉醉的时刻。坐着的人们沉浸在幻想中,只能看到轮廓。他们是男人还是女人?凑近点看,好像全都是女人。女人做梦,转瞬即逝,画面捕捉了这一时刻。尽管她们的头发别得很整齐,都穿着高领外套,这些令人尊敬的女子似乎被某种奇怪的能量震撼和感动。她们陶醉于月亮,它控制潮涨潮落、四季更替,营造出现在这冷艳的光辉。

开始时只不过是一次晚间散步,夜这么亮,早早回家太可惜了。现在只剩她们。但是同伴们呢?画家创造出一个想象般的场景,不过没有女神或仙女,也没有幽灵与鬼魂。她们只是女人,穿着时下流行的款式,整齐优雅地出现。如果不是画中的此情此景,还有什么地方能让她们这样心旌摇动吗?当然,不用太久,有足够时间让她们跳几步舞,一个动作,接着另一个动作。这离奇之夜的热度,拂过她们的肌肤。

画家的手似乎在爱抚这幅画。白色颜料涂抹出闪光,消失在石头上。地面构成某种舞台效果,将画布边缘抹平。在沙滩和天空的灰色笔触之间,银色的光融在海的泡沫之中。

两个女人被安排与其他人分开,她们俩不想像平日一样,仅仅满足于用眼睛享受夜的迷离之美,这一次,她们完全臣服于夜的诱惑之魅。她们的梦汇在一起,可以在自己的脚尖上,跳着舞从画中离开。她们可以让自己忘乎所以,而其他人毫不知情,也许其他人已经看不到她们俩了。两个人转啊转啊,她们的衣服太轻,没法让她们慢下来。

画家与光影游戏,与轮廓和巨大的空白空间游戏。他掌控着它们,画中人物可以不留痕迹地旋转,练习自己的消失。颜色奶油般的密度,几乎可以让我们触碰到光线。灰和白的限制只允许沉默显现。她们听到的音乐,来自她们自己内心深处,是月光让她们听见。到了清晨,一切都将被遗忘。剩下的,只有最微弱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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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三位一体 by 洛伦佐·洛托

The Trinity, Lorenzo Lotto, c. 1517, Oil on Canvas, 170 x 115 cm, Diocesan Museum, Bergamo

圣三位一体,洛伦佐·洛托,约1517年,布面油画,170 x 115厘米,主教区博物馆,贝加莫

云包围了基督,他站在彩虹上,用思索的表情望着我们。他在十字架上的痛苦和死亡烟消云散,伤口几乎无法看见。圣痕只是细细的伤疤,造成它们的过去不再带来痛苦。但是故事中的每个细节必须体现:钉过手和脚的钉子、刺入基督肋部的矛、溅出来的血。他站在那里,两手伸开,继续行走,但没有向前。他是画中巍然不动的中心,但仍在自己的旅途中跋涉。那是过去,这是现在,已发生的一切丰富了永恒的含义。

云围成一圈,形成半圆形的对称背景。蓝色和粉色的小天使有圆嘟嘟的面颊,从深厚的迷雾中探出头来,仿佛刚刚降生。一些浓密的云让他们有了真实的形体,这些云的密度与天地之间漂浮的蒸汽几乎相当。

鸽子象征圣灵,在鸽子后面,浮着一个巨大的灰色形体,是悬在空中的基督的影子:它看起来仿佛海市蜃楼,就要消失在无垠的天空中。

基督,上帝之词的化身,根据定义,是造物主的人性化表现。中世纪的画家常常将圣父表现为基督的形象。但是洛托没有以此为借口,也不使用镜像。他要暗示一种神圣的存在,表现它最根本上神秘和不可目视的原则。这种避免使用象征符号惯例的手法,产生了一种暗示的影像。因此,当赏画者走到圣父画像面前,他只能通过圣子的实际存在去猜测,这不是完全相同的画像,而是一种不可触及的现实。我们对它的观看总是间接的。在洛托磅礴大气的云中,上帝表现为短暂的人形,让自己显现出来,揭示的仅仅是他的本性,而不是别的什么。

圣父两手举起,仿佛在祈祷;圣子两手冲下;二者之间,画家留下了空白,人们可以想象有一个十字架,能塞在这个空中余下的空隙里。云允许种种可能,能根据需要制造种种幻觉。

画面底部的狭小风景里,洛托在树林中散落画上几座房子,他画出了山丘,放牧的羊群,远处的山谷消失在蓝绿色的薄雾中,树丛遮蔽了路。暗淡的地平线溶入升起的迷雾,模糊了山的轮廓。凝视天空的农民们,可能只是在想着庄稼的收成。他们不知道这天空是否还隐藏了不为他们所知的神秘,或者他们是否体验了启示录中最黯淡的火花?他们如何能猜到这些云后隐藏了什么?

红尘众生这种难以确定的天真无知,初看起来毫无意义,会变得异常珍贵。当赏画者靠近画面去看细节的阴影时,他们会感到某种柔和。他们会发现:在观看绿草的堆叠时,在某一瞬间,他们会忘记上面的天空和天使。

基督周围鼓动的袍子反映出他本质的两面性:红色如同血与肉,蓝色如同上方天堂。他既是实质又是符号,是对象,又是写下的言词。他身边吹着的风要比地上任何的风都要强烈,但不会影响地面的树和人们。自然不知道这样的事实:令树梢娑娑作响的微风,来自比时间更古老的呼吸,呼吸的发出者为自然提供了一些,连地面最小的绿叶叶片的影子都包括在内。因此,画作叠加了两种天空,一种是我们看到的,一种是我们希望的。基督站在二者的连接处,站在那无名而且不可见的空间,人类的目光离开美丽的世界转而投向这个空间,投向这个朦胧的边界,在这里,精神与物质不再粘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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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俄里翁的风景 by 普桑

Landscape with Orion, Nicolas Poussin, 1658, Oil on Canvas, 119 x 183 cm,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New York

有俄里翁的风景,尼古拉斯·普桑,1658年,布面油画,119 x 183 厘米,大都会美术馆,纽约

世界对他来说太小了,他的每一步都能塌毁一个神。他的眼睛已经没用了,藏在乌云的阴影之下。老猎人的弓现在碍手碍脚,这个武器实在是选错了。他的手伸到身体前面。俄里翁怕摔跤,他无法摆脱这个弱点。

他的肩上,一个小人在指引他,手放在他的头发上。伏尔甘,锻造和火山之神,似乎在呼喊着什么。但是他的声音传不了太远。路不那么好走,他们十分缺乏光。厚重的云在他的头顶堆积,最后溶化成泛着蓝色的轨迹。他就是它们在跟踪的人,而且将他与其他生活在阳光更灿烂的天空下的人们残酷地分开。

月亮女神戴安娜,一幅若无其事状,观察着他。她要确保俄里翁一直在黑暗中:她自己那夜的光线,能够把最残忍的野兽从它们的巢穴中引出来,永远不会打在巨人身上。不管黎明还是黄昏,无论太阳还是月亮,都无法再影响他。俄里翁已经瞎了,这是神的惩罚。云蔽住光。他必须走到云的源头,在东方找到它最初出现的地方:然后新的故事就会发生,那里会有新的黎明等着他。

传说有言:俄里翁必须赶上那明亮的光,那光能赶走暴风雨最后的残余,然后将他治愈。远处,在繁茂的树和群山之上,苍白、半透明的光确实能吸引人的眼睛。人们可以看到:可能有一条路能从其中穿过,就像巨人在走的路,赏画者希望:在那遥远的地方,他们也能找到一个之前不曾想过的、更清明的世界,获得更清明的心灵。俄里翁还是看不见路,也许它并不存在,除非俄里翁用自己疲累的腿亲自走过它。

普桑笔下,这迷路巨人的搜寻,就像我们每一个人。画家将眼睛吸引到后面的风景,鼓励大家穿越地平线。失明的影响会逐渐消失,赏画者毫无准备,就成为了俄里翁的同伴,与他前行,把乌云抛在后面,直到他们能辨认出那充满永恒之光的遥远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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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海上的漫游者 by 弗里德里希

Wanderer Above the Sea of Fog, Caspar David Friedrich, c. 1818, Oil on Wood, 74.8 x 94.8 cm, Kunsthalle, Hamburg

雾海上的漫游者,弗里德里希,约1818年,木板油画,74.8 x 94.8厘米,汉堡艺术馆

男人背对我们,站在石头顶端。他的位置如此之高,面前的风景都已消失在云下。他到达的所在,与其他任何目的地绝不相同,这里群峰会聚,是一切之中心。

长长的手杖杵在石中,他一条腿踏前,表现出社会上绅士的优雅。他毫无卖弄之姿态,但人们却能从中看出英勇果决的味道,一种达成功业的感觉。一场狩猎之后的猎人会做出同样姿势,或是刚刚战胜歌利亚的大卫,正像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刻那样,也许巨人沾满血的头就在他脚下。这姿态属于英雄,圣经中的王,属于男人中的领袖。石头的尖角让他看到无限。他是船首人像,在一艘无形的船上。赏画者受邀与他分享这一独特时刻的完美,经过漫长而又危险的攀登之后收获的完美。因为,即使没有其他征服的事迹,这穿着大衣的男人至少攀爬了这座高山,达到如此高度,让他一览无上美景。

画中图景充满诱惑,但它却建立在荒谬之上。什么样的男人,穿成这种样子,还能爬这么高?不可否认,画家加入了一些不协调的元素:几缕乱发飘在风中。但这说明不了什么,只是表明某种浪漫的能量,某个冷眼旁观传统习俗的人表现出的受到克制的热情:他的头发可能在风中飘,但他坚强有力的手掌控着大局,秩序占了上风。

云隐藏大地,遮蔽高险的悬崖,把一切简化。景色中一切细节都已消失,世界遥远难及:他从远处观察。他看到了,或者在想象它,仿佛一个和谐的空间因为某些不幸的事故、某些历史中的失败和问题,碎为几片。石头从这里那里冒出来,提醒我们:下面,战火弥漫,障碍丛生,直面自由和层出不穷的理想。

弗里德里希的漫游者似乎在思考:是什么把自己和完整的自我实现分开?但是他为自己选择了一种不同的人生观,一种令人骄傲的孤独,将自己置身于平庸的日常生活之上。在这里,在拥有成就的高度上,他享受不可思议的自由,这都出自于单纯的景色,它们沐浴在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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