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去不美的疯妇人,却更有可能伴你入梦

Insane Woman (La Monomane de l’envie), Théodore Géricault, 1822, Oil Painting, 72 x 58 cm, Musée des Beaux-Arts de Lyon, Lyon

疯妇人,西奥多·杰里科,1822年,布面油画,72 x 58厘米,法国里昂美术馆

这样的老妇人,如她的年纪,本来应该是看透世事、温良恭俭、慈眉善目的老妇人。但是她,嘴角后撤,两只不一样大小的眼睛血红,仿佛斗牛场里那被挑逗起来的猛畜。谁敢冒犯她,那两片薄薄的嘴唇里,不知道会吐出什么样的恶言恶语。

一身破烂的衣服,一层裹一层,不知道是从哪里捡来的,不知道已经穿了多久。泥土色的外衣跟背景几乎融合在一起,大概两米开外就能闻到她的味道,而且肯定不只有泥土的味道。那时候的人本来就不怎么洗澡,香水这东西,就是为了遮掩人身上和街道上的臭味,但她大概是买不起、也不会去买的。

这是一幅不一样的肖像画,画家杰里科用白色的包头巾和红色的衣领突出她的脸,又构成了一把匕首,她的眼神就是锋利的刀刃,眼瞳中、脑门上寒光闪闪,心理素质不好的人,看了晚上恐怕要做噩梦。而画家的视角似乎有意要让观者站得比她稍高一些,仿佛是让我们和画家一起俯视她。可是这里隐含着一个问题:我们真得可以俯视她吗?在理性的启蒙时代,也许可以。到了杰里科所在的浪漫主义时期,情感和激情又得到了重视。在这幅画创作前的1819年,杰里科自己也遭遇了精神崩溃。在他而言,这幅画中必然有他自己的体验。到了二十世纪,有一个绘画流派叫“自动主义”(automatism),主张艺术家要表现不受理性控制的、潜意识甚至无意识的创造力。所以,二十一世纪的我们,也可以思考一下这个问题:真得可以俯视她吗?

接下来的几天,艺术君会尝试回答这个问题,所谓的“疯狂”,可能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其中渗透着权力和大众的共谋,影响着我们每个人的生活和社会的文化。

这不是一幅“看上去很美”的肖像画,没有精美的白色蕾丝,没有根根分明的奢华皮件,没有耀眼的珍珠首饰,却比很多有那些元素的肖像更让人难以忘怀。有些人可能会觉得特别扎眼,不想多看。在《乐之本事:古典乐聆赏入门》中,作者焦元溥讲了这么一个故事:

有次我在课堂上播放了贝里奥(Luciano Berio,1925—2003)写给长号的《模进五》影片(此曲是音乐加上戏剧动作,两者理当一起欣赏)。过了几周,突然有学生来信询问影片资料,希望能够再次欣赏。“老实说,课堂上看的时候实在不喜欢,只想看过去就算了。可是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周来念念不忘,脑中不断出现的,居然是这首曲子!啊,非得再看一次…”

没错,有些艺术作品第一眼就是不让人喜欢,却能让人念念不忘。画出《梅杜莎之筏》的杰里科,就是在用这样的一系列作品,刻画人性的深度和心理的复杂,让看到画的每个人都能恭心自问:

我是不是有某个瞬间,跟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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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的历史,他们做见证

侏儒不仅在四大古文明中出现,他们也是古代玛雅宫廷的重要成员。现存的文物中,能看到这些小人儿们供奉食物、演奏乐器、为帝王们手持神圣器物,还会充当预言家和抄写员。他们拥有很高的社会地位,特别是在星象和宗教方面,几乎被视为玉米之神的代言人。传说中,在创世之初,是一个侏儒帮助玉米之神安置下了稳定宇宙的三块石头。直到今天,还是有玛雅人相信:早期的人类就是一个侏儒族群繁衍而生的,这个族群现在住在古代城市废墟地下。

下图中的雕像,年代在公元550-850年之间,属于玛雅文明的晚期古典时期。他头上的包巾是其重要地位的象征,说明他是帝王身边的红人儿。该包巾与神祗和造物神话相关。他右手中拿着一个剥了一半的可可荚,脸颊两边裹着薄薄的编织物。看他眯缝着的眼睛和长大的嘴唇,让我们十分好奇,他看到了什么?想说什么?

和我们一衣带水的日本,也有侏儒的表现。这张19世纪的浮世绘,来自歌川芳虎(Utagawa Yoshikazu),标题是《侏儒岛》。常常惊诧于浮世绘中华丽、炫目的色彩和复杂的图案,这张即是上品。前景中的两个人物,除了脸盘之外,右边那个似乎是左边人物的无极缩小,身形、衣物极其类似,甚至连鞋的高度都是其二分之一,不过你观察她的脚,脚弓高高拱起,脚趾构成陡峭的斜线,很像中国女人裹过的小脚。

看过了亚洲、美洲,再转到欧洲。从十五世纪肇端,侏儒开始出现在欧洲以宗教为主的群像绘画作品中,后来慢慢成为独立的主题,出现宫廷侏儒的个人肖像。直到十八世纪后期,进入十九、二十世纪,欧洲宫廷逐渐没落,侏儒主题的绘画和肖像也就日渐稀少了。

十五世纪绘画中的侏儒,以现实主义的表现为主,他们主要作为画面的装饰元素,位于画面边缘,同时,他们也是见证人,表明各种各样的人都见证了这个重要事件的发生,侏儒更强化了画面的戏剧性,让中心人物地位更加重要。

下面是意大利文艺复兴早期画家曼泰尼亚的《凯撒的胜利》组画的第七部分《囚犯》,位于意大利曼托亚贡扎加的总督府,完成于1481至1492年之间。画面右下角,可以看到一个侏儒。

画中人虽然是囚犯,但是里面的几个孩子却完全不知道愁苦的滋味,看到这么多人,这么多新奇的建筑和没见过的东西,他们既兴奋又好奇,但又有些害怕,而大部分成年人情绪低落,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会是什么样子。画中人物表情神态各不相同,曼泰尼亚的出色技艺一览无余。

只是这个侏儒似乎更像是一只黑猩猩。是因为曼泰尼亚找不到合适的模特吗?还是有其他原因?那就不得而知了。

波提切利不光能画维纳斯,也会描绘侏儒。请把手机横过来,看看这张《三王来拜》。

单独拿出来,欣赏下这位手持利器、气宇轩昂、与你四目对视的人。

威尼斯画派大师委罗内塞,在一系列《发现摩西》的作品中,表现了不同的侏儒形象。看看下面这三幅:

第一幅和第二幅中,侏儒像个胆怯的孩子,侍女推着他们上前,给他们勇气,让他们有胆量敢于面对未来的先知。

 

不过,他们的恐惧也是合理的。在《圣经·旧约》的记载中,救起摩西的,是埃及法老的女儿,当摩西长大成人意识到自己的使命之后,法老不让他完成自己的使命,摩西发动的天谴,遭受苦难的,就是埃及人。

第三个侏儒就勇敢多了,他似乎是要拦住宫廷御犬,不让它伤害未来的先知。

现存史上最大的油画《迦拿的婚礼》,就是委罗内塞的作品,目前放在卢浮宫中,里面也有一个侏儒,你能找到吗?

在这儿呢。

 

肉店老板鲁本斯的《伯爵夫人肖像》,侏儒站在伯爵夫人旁边,衣着华丽,右手上架着一只鹰。

类似的宫廷绘画中,侏儒的地位恐怕只比动物高一个等级。这幅《斯坦尼斯劳斯,格兰维拉红衣主教的侏儒》(Stanislaus, the Dwarf of Cardinal Granvella),由尼德兰画家安东尼斯·莫尔(Anthonis Mor,1517-1576)完成。

画面中的侏儒表情严肃,衣服华美,旁边是一只体型比他还要庞大、健壮的狗。据说,红衣主教希望画家能够以同样精确的笔触,描绘这只狗、侏儒、还有他手中的权杖。

要说起艺术史上的地位,在委拉斯开兹笔下,那张“小恶魔”还是比不上这张《宫娥》。

右下角的两个侏儒,他们和观者的距离是最近的。右边的年轻一些。左边这位,有名有姓,叫玛利亚·巴尔博拉(Maria Barbola),玛利亚的体型、头发都和所谓的主角——玛格丽塔公主形成强烈对比:一个纤弱,一个强健;一个满头金发,一个栗色披肩,一个一袭白衣,一个浑身是墨绿发黑的靛蓝。

玛利亚和画面左边的画家一样,正面直视观者,沉静、镇定而有威严。在充满喧嚣的宫廷中,他们,和塞巴斯蒂安·德莫拉一起,都是见证者、观察者。

最后,艺术君想放上一张照片《旅馆房间中的墨西哥诸如》,来自专门拍摄“畸形人”的美国女性摄影大师黛安·阿巴斯,正是像她和委拉斯开兹这样的艺术家,还有《疯狂动物城》这样的电影,努力让大众看到这些与我们不一样的人有着同样的尊严,努力让我们思考一直以来我们对待他们的偏见,努力把宽容的种子种在我们的心中。

侏儒系列三步曲到此结束,点击下方链接查看前两部分:

塞巴斯蒂安·德莫拉,《权力的游戏》中“小恶魔”的原型

从癫痫舞王到矮奴和福神——四大文明古国文化中的侏儒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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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癫痫舞王到矮奴和福神——四大文明古国文化中的侏儒形象

侏儒在人类文明史中的形象由来已久,早在文字记载之前,各个历史时期的各个文化中都可以看到他们与众不同的身形。尤其是古代,古埃及、古希腊、古印度、古中国,四大文明古国都有例证。

下图是展示宫廷侏儒海德(Hed)的古埃及石碑象形文字,他与主人——法老登(Den)——共同死去。石碑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公元前2850年。

远古时期,各地的王们都想让侏儒做自己的侍从。在埃及,人们认为侏儒与神祗有超出凡人的联系。如果你身边能站着一个侏儒,那你就高大上了,不光在身体上,更是在精神上。

在古希腊,侏儒似乎更多进入了人们的生活,比如下面这个古希腊瓶子的雕带装饰,就是当时的就医场景。自左向右展开,最左边,侏儒引着病人去见医生,侏儒肩上的兔子,很可能是医疗费。

古印度文明中的侏儒,就变成了某种邪神。看看下面这个雕塑:

别误会,画面中间的不是侏儒,而是印度教的大神湿婆的舞王形象Nataraja,请自行脑补印度电影中载歌载舞的乱入场景……

注意看Nataraja脚下:

他叫 Apasmara,代表无知和癫痫,又被称为 Myalaka。印度教对他有个奇特的理论:Apasmara 是不可以被杀死的,因为这会破坏世界上智慧和无知之间的平衡。让他活着,就是为了保存世界上的知识和智慧。如果杀掉他,意味着人可以不付出任何努力、决心就能随意获得智慧,从而导致人类不能认识到智慧的价值。(看来印度教是不会接受科幻小说中“优盘式学习”的。)所以,湿婆要永远保留Nataraja 的形象,用跳舞的姿势压制住他,既不能要他的小命,又得把他控制住,否则就会把无知散播开来。

为什么他会象征癫痫?不知道,也许是因为癫痫症发作的时候,四肢抽风的动作很像跳舞?或者说,印度电影中的舞蹈动作很像癫痫发作的样子?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压制无知和癫痫的发作?要不怎么跟湿婆的舞王形象永远在一起呢。无意冒犯,只是艺术君自己一些奇怪的联想。

再来看看咱们自己。

这是唐朝的侏儒陶俑。

据说早在梁武帝时期,无良商人从中北亚向他进贡侏儒,讨他欢心,而他也是来者不拒,将侏儒作为自己的宫廷侍从和艺人。到了唐朝,据《新唐书》载,道州(今湖南道县西)多侏儒,而且大多被迫入宫当了太监,供宫廷消遣娱乐,称为“矮奴”。当时的道州刺史叫阳城,他冒死上书,请求免除这样的无道苛政。

白居易有《新乐府·道州民》诗记述此事:

道州民,多侏儒,长者不过三尺馀。

市作矮奴年进送,号为道州任土贡。

任土贡,宁若斯,不闻使人生别离,老翁哭孙母哭兒。

一自阳城来守郡,不进矮奴频诏问。

城云臣按六典书,任土贡有不贡无。

道州水土所生者,只有矮民无矮奴。

吾君感悟玺书下,岁贡矮奴宜悉罢。

道州民,老者幼者何欣欣。

父兄子曾始相保,从此得作良人身。

道州民,民到於今受其赐,欲说使君先下泪。

仍恐兒孙忘使君,生男多以阳为字。

自此之后,这位叫阳城的官员,被道州人民铭记在心中,并当做救灾祈福之神供奉,此后更演化成中国的福星、福神。

不过,还记得昨天摘录的雨果《笑面人》场景吗?里面的“圆坛怪人”好像就是从道州这里“制作而成”的。

看看这个唐朝侏儒陶俑的不同角度,真不知道他当时是如何的心情。

下来,艺术君会带着大家看看侏儒在西方绘画中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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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省思——“硫黄烧的和刀割的伤口,他一点也记不得。”

本来一直在搜索艺术史中出现的侏儒,转来跳去,看到了法国大作家雨果在1869年的《笑面人》中的片段。读完之后,心里很不是滋味。今天又是“三·八妇女节”,艺术君那一百零一岁的姥姥,就是裹小脚的受害者,你见过所谓的“三寸金莲”是什么样吗?我见过……

现在这个社会,这个时代,没有人裹小脚了,可总有人还在想办法给女同胞们箍上裹脚布,这又臭又长的破布条子换了很多个形象,“女神节”就是其中之一——难道女性就只能成为男性的物化和性幻想的对象吗?或者你再去看看那些老婆打小三的视频,老婆和闺蜜们一边骂个不停,一边努力把“小三”的衣服扒个精光,还要拍下来……借用一句歌词: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当然,受害者不仅是女性,很多时候,我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受害者,不知道自己的伤口在哪里,就像雨果说的:

硫黄烧的和刀割的伤口,他一点也记不得。

下面这段《笑面人》的节选,推荐给大家。

儿童贩子不但能消灭了孩子的面貌,还能消灭孩子的记忆。至少能够消灭他们消灭得掉的一小部分。小孩子不记得自己怎样变成了残废。这种骇人听闻的手术在孩子的脸上留下痕迹,可是在心里却没有留下创伤。他顶多只记得有一天人家抓住他,后来他就睡着了,再后来,他又被人家治好了。治好什么呢?不知道。硫黄烧的和刀割的伤口,他一点也记不得。在动手术的时候,儿童贩子用一种奇妙的药粉使小病人入睡,这种药粉像魔法一样,使人丧失疼痛的感觉。这种药粉在中国很早就发现了,现在还在应用。像印刷、大炮、气球和麻醉药这些发明,中国人都比我们早。可是有一个区别,在欧洲,一有一种发明,马上就生气勃勃地发展成为一种奇妙的东西,而在中国却依旧停滞在胚胎状态,无声无嗅。中国真是一个保存胎儿的酒精瓶。

既然到了中国,我们不妨再在那儿多待一会儿。中国自古以来,在用模型塑造活人的艺术上,就有一种独到的匠心。他们把一个两三岁的孩子放在一个形状奇怪的坛子里,上面有一个口,下面没有底,好让头和脚都伸出坛外。坛子白天直放,晚上横放,好让这个孩子睡觉。因此这孩子只长大而不长高,压缩的肌肉和弯曲的骨骼慢慢的塞满坛于鼓出来的地方。这样在坛子里要过好几年。到了一定的时候就无法恢复原状了。等到他们认为坛子已经长满、怪人已经造成了的时候,便把坛子打碎。孩子出来了,看呀,那就是圆坛怪人。

这个方法很简单。不管你愿意要什么样的侏儒,都可以预订。

题图是中国当代艺术家岳敏君标志性的“笑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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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没想过:我用自己的双手可以触碰到蓝天。”

一个钢琴家,六岁时,听到舒伯特的《小夜曲》感动落泪,开始学琴。十几二十岁时刚出道时,被最苛刻的评论家激赏,从此成为国际钢琴界的明星。然而,每次上台前,他都难以克服心中的紧张、恐惧和自我怀疑。直到五十岁这样的“知天命”之年,他终于可以放下所有的不安,再也不怯场,能够在舞台上、在指尖下、在琴键间充分表达自己对音乐的理解。可是,他却选择告别舞台,与浮华绚丽的音乐艺术时尚圈说再见,自己选择住一个小小的公寓单间。白天用来招待客人和学生的沙发,到了晚上,拉开就是他的床。从这时起,教授音乐,同时向学生们传递自己对于音乐和人生的理解,并将自己的理解融入自己的作曲中,成为他接下来将近四十年的人生志业。

下面就是他对音乐、对人生、对生命的看法。

没有技艺,就没有真正的艺术性可言。

我得说,我们的艺术是完全可以预知的,音乐永远不会改变,当贝多芬写下一个降b,那就会一直在那。因为音乐的可预见性,当我们演奏时,能感觉到一种指引。和谐的、可预见的,那是我们能控制的。音乐出现时 你最初的反应不会经过理智的分析。比如有天赋的孩子,经常对音乐表现出深刻的感触,但不是因为意识到音乐的构架或者历史的沉重。这是一种成年人需要学习的纯粹,因此在练习的时候,应该避免多余的分析,让音乐呈现它自己的美,那是回应你内心深处的美。

当我在弹钢琴的时候,我必须听得非常认真,听弹出来的音符的音准度。而当我把这个用到听别人讲话上时,你就能感受到他们的很多情绪,所以说学会倾听你自己,使你可以更好的倾听别人。

当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不再耍花样了。你不再对别人说谎,你只会说出你心里的实际想法,这时你就会发现:当你不再迎合别人的期待,而是对一个人说实话的时候,才是对他最大的敬意。

我们真正的本质,存在于我们的天赋之中,它可能是任何东西。出于对音乐的热爱,并且理解为什么要练习和实践,你就可以调和音乐中的自己和生活中的自己,最终音乐和生活将相互依存,然后循环产生永无止境的满足感。

学生眼中的他:

西默向我展示了一个音乐家可以是什么样,我生命中从没遇到过对待音乐像他那样真诚的人。

这就是纪录片《西默简介》(Seymour: An Introduction),主角:音乐家西默·伯恩斯坦。他的学生伊森·霍克感召于老师的影响力,专门拍摄了这部纪录片。就是演了《爱在》三部曲和《少年时代》的伊森·霍克。

艺术君郑重推荐:《西默简介》。

电影最后的一段话,充满深意:

下面是所有音乐中最顶点的高潮之一,这一曲的末尾是开放性的,没有人-没有任何两个人演绎得一样。之所以这样不确定,是因为作曲者没做任何标注,突然,他把这个留给我们自己来处理,所以有些人把这里处理成渐弱的方式,他们就像这样渐弱过去,然后弹奏终曲,将结尾处理得非常轻柔。但是我处理得恰恰相反,我会把这个强度保持下去。

我从没想过:我用自己的双手可以触碰到蓝天。

对于你自己的人生乐曲,你会怎么处理呢?

点击【阅读原文】前往该电影豆瓣页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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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巴斯蒂安·德莫拉,《权力的游戏》中“小恶魔”的原型

 

《宫廷侏儒》(又《塞巴斯蒂安·德莫拉肖像》),委拉斯开兹,1644,布面油画,106.5 x 82.5 厘米。

在流水一样的日子里,每个人都会遇到几个这样的人:他,或者她,身高像十来岁的小孩子,胳膊、腿都比常人短,头和脸却跟同年龄的成年人差不多,由于个头不正常,更显得大过常人,特别是脑门儿,耳朵、鼻子和嘴也是如此。有些人的下巴有点儿往前翘,但是大部分人的眼窝和鼻梁都有点儿陷。他们的眼神很多时候都是平静的,与我们没有什么两样,似乎已经接受了天生命运的不公。我们尽量避免跟他们直接对视,仿佛那么做了就是在提醒他们什么。等他们转过脸、侧过身,我们才会投去略带侥幸而又怜悯的一瞥。

可是,当我们面对这个人时,不能不直视他。两个人眼神的交汇有时像决斗,他是那个拔枪更快,扣动扳机更早,瞄得更准的人。我们还是会避开他的目光,目的是为了躲避他眼神中的子弹。

看看他的髭须,两边翘起,修剪用心,这是他在西班牙菲利普四世王室宫廷中地位的象征。下面,画家用粉红色颜料一抹、一点,就是两片坚定的嘴唇。下巴上的胡子没有跟头发连鬓,是有意为之,但同样茂密,看得出这是一个真正的男人。噢,在他繁盛头发之中的右耳,同样是用粉红颜料几笔疏点而成。

在冷色调的灰绿和赭色背景空间中,他穿着深绿色、黑色的袍子和裤子,这就让他袍子外面大红色的氅分外显眼,这氅还镶着金边,肩上和手腕处的白色蕾丝,在红色和金色映衬下,很是打眼。凑近了看,这蕾丝的笔触轻松随意,似乎草草而就,还没有画完;离远一点,它们就变得准确而生动。正是画家委拉斯开兹的厉害之处。

 

除此之外,他的头、手、脚也是画面的高光点。在此之前的画作中,类似的宫廷侏儒多为站姿,手里拿着一些这样那样的象征物。而他却像个洋娃娃一样坐在这儿,让我们看到鞋底。这幅画原本是要高高挂在墙上、俯视下方的,这样的姿势,也就有两个含义。首先,作为一个宫廷侏儒,本质上就是皇室的玩物。菲利普四世尤其如此,他手下至少有110个家仆都是侏儒。因为这位国王不喜欢跟常人接触,他知道自己的喜好会造成多大影响,所以他更宠爱侏儒,这样还不会引发服侍在侧的廷臣们的嫉妒,毕竟,一个侏儒算不了什么,就像你宠爱家里的一只猫,你的孩子不会担心下个月没有饭吃。其次,如此坐姿避免直接透露他最大的弱点——身高,从而赋予他某种尊严。这尊严更体现在他的手势和眼神中。他双手握拳,插在腰间,似乎一边有一把短剑攥在手里。再斗胆看看他的双眼,你就更不会有亵玩之念。

委拉斯开兹有种特殊的油画技法:湿盖湿画法(wet on the wet)——在刚刚上好的颜料上再上另一层颜料,这样出来的效果,离近了看,似乎是模糊的,找不到焦点,但是稍微离远一点,焦点就凸显出来了。画中人的眼睛就是如此。

看到这样完成的画,就如同我们平常观察某件事物或某个人的细微过程,一开始那不到一秒的时间里,ta 在我们眼中是模糊的,等我们的大脑和视神经调整过来之后,ta 就变得越来越清楚:先是形象出现在我们眼中,然后进入我们的脑海,看得越久,ta 的“神”慢慢地就刻在了我们的大脑皮层中。如果 ta 是一个人,那么这个人就如同站在你面前一样,你跟他产生了某种亲密感,似乎能看到他胡子因为鼻息而生的颤动。

1863年,马奈在马德里普拉多博物馆里看到这幅画,为之深深入迷。“委拉斯开兹真是画家中的画家,”他说过,“我只要拿起画笔,就会感到羞愧不安。”

这个让现代绘画先锋脸红的画中人,叫塞巴斯蒂安·德莫拉(Sebastián de Morra)。他原本服侍菲利普四世年轻的弟弟、枢机主教斐迪南亲王(Cardinal-Infante Ferdinand)。1641年亲王去世,德莫拉回到西班牙王室,转而服务王子巴尔达萨·卡洛斯。

《身着猎服的巴尔达萨·卡洛斯王子》by 委拉斯开兹

王子喜欢打猎,德莫拉又擅长跟打猎相关的各项事务,想必在众多趋炎附势、溜须拍马的廷臣之中,这样一位有尊严、有骨气的人,一定受到了王子的尊敬,两人建立了深厚友谊。这位短命的王子在16岁离世之后,将自己的多件武器留给了德莫拉,其中有一把纯银打造的匕首。

王子和德莫拉的亲密关系,在下面这幅《巴尔达萨·卡洛斯王子与奥利瓦雷斯伯爵在丽池宫外》(Prince Balthasar Charles with the Count-Duke of Olivares outside Buen Retiro Palace)中也可以看到,同样是委拉斯开兹所作。画面中左下方马尾后的,就是德莫拉。

王室成员结束打猎之后,要在休息室中享用自己的狩猎成果。这个房间里四周高高挂满了各种有关狩猎场景和猎物的画,德莫拉这幅画原本就是和它们挂在一起的。由此亦可想见他的重要。他用自己略带威严的眼神,俯瞰下面的皇族们,似乎也是在提醒他们:“你们没什么特别,我和你们的地位没有那么多差别,我的经历、我的尊严,都值得你们尊重、平等对待,就像对待一个正常人。”

在委拉斯开兹那个时代,绘画还是被视为手工艺的一种,在某些人心目中,画家的位置跟宫廷中的侏儒、小丑没什么区别,只是供权贵娱乐的人而已。因此,借助这样一幅画,画家不仅仅让观者思考、尊重塞巴斯蒂安·德莫拉,更用自己的一系列作品使人意识到:尊严是每个人的都可以有的东西,不管他是小丑、侏儒,还是画家、演员,或者是街头运水的小童、卖蛋的老妇。赋予他们尊严的,正是绘画这门艺术。创作绘画的艺术家,从而具备了某种形而上层面的特质。

时至今日,看到这幅《塞巴斯蒂安·德莫拉肖像》,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这不是《权力的游戏》中的小恶魔提利昂·兰尼斯特吗?”毋庸置疑,小恶魔的塑造,一定参考了这幅画。在《权力的游戏》中,有这样一段对话:

“你是兰尼斯特家族、你母亲的嫡生子。”

“是吗?”侏儒答道,语带讥讽。“一定记得告诉我那父亲大人。我母亲生我的时候死了,他可从来都不确定。”

“我都不知道我母亲是谁,”雪诺说。

“某个女人,肯定是的。大部分情况都是如此。”他给雪诺一个略带懊悔的苦笑。

“记住这句话,小子。所有的侏儒可能都是私生子,但不是所有的私生子一定是侏儒。”

话音刚落,他一转身,溜溜达达又到宴席中去了,口中吹着小调。

当他开门的时候,外面的光打进来,把他的影子清晰地印在院子里的地面上,在那一刻,提利昂·兰尼斯特站得笔直,像个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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