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翠丝:死亡的反义词是爱情

 

《碧翠丝》,但丁·加布里埃尔·罗塞蒂,约1864-1870年,布面油画,伦敦泰特美术馆

这是梦吗?还是幻觉?

她坐在那里,表情出神,似乎是某种狂喜的状态,双唇微启,像是等着神父放入那一片薄薄的、洁白的圣餐。她的衣服外面是春天的草绿,如同生命,让人想起春雨、朝露和希望哺育的爱情。可里面是冬日的灰暗和哀愁,甚至,是死亡。

她的脸色是死人一样的,不是有个词叫“面如死灰”?

实际上,她,这个叫碧翠丝的女子,是已经死了。

后面那红衣天使,象征爱情,她的手里有一团火光,像心脏一样跳动、闪耀,那是碧翠丝的灵魂。但丁只能远远望着,看着爱的天使带着自己的爱人,在佛罗伦萨老桥的那边,转身远行。他身边的日冕,指向九点。1290年6月9日9时,就是碧翠丝离开人世的时间,时年25岁。

画面中女子的模特原型也已经死了,她叫伊丽莎白·茜达尔,是英国拉斐尔前派画家但丁·罗塞蒂的妻子、一生挚爱,去世时32岁。一只红鸽子,衔一朵白罂粟,停在她的左手上。鸽子本来象征“圣灵”,或者象征纯洁的爱情,而且应该是白色的,但在这里,红鸽子却是死亡的使者——茜达尔是因鸦片服食过量而亡。

生命,不是死亡的反义词,爱情才是。仇恨、或者冷漠,不是爱情的反义词,死亡才是。

只有在爱情中,在灵与肉的颤抖中,我们才能获得生命的巅峰体验,这种体验让我们忘记死亡,却又隐隐畏惧:一旦死亡降临,我们就再也不能体会爱情!

难怪经典爱情的悲剧电影,总要以死亡作为结尾,直到最后泛滥在韩剧中,

夜的最初三小时已逝去

每颗星星都照耀着我们

我的爱情来的多么突然

至今想起仍震撼我心魂

我觉得爱神正酣畅,此刻她

手里捧着我的心;臂弯里

还睡着我轻纱笼罩的情人

他唤醒她,她颤抖着驯服地

从他手上吃下我燃烧的心

我望着爱神离开,满脸泪痕

——但丁·《新生》

说明:这是填坑帖,继续之前“西方绘画常见主题”系列。按照字母排序,今天的是Beatrice。

过往介绍过的常见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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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剥夺了你一天几件艺术品的权利?

发过两张画。第一张《弗拉米尼亚大道上的坎帕尼亚平原风景》(Campagna Landscape on the Via Flaminia),是在石墨上完成的水彩画:

来自德国画家弗朗兹·阿尔伯特·维纳斯(Franz Albert Venus,1842-1871)。弗拉米尼亚大道(Via Flaminia)连起了罗马和意大利北部,穿过了亚平宁半岛中部的多山地带。黄元之上,没有参天大树,却不乏生机。近处枯黄的干草和灌木边,有大片黄绿、乃至暗绿。让人期待春天来临、春雨落下之后这里的样子。左边的丘陵一直绵延到远方,再远,就是雪山。雪山之上,是蓝天,一碧如洗,覆盖整个坎帕尼亚平原。

中景里,冬日暖阳沐浴着几座古罗马的墓塔,这次第,正是一千多年前诗人李白那几句:

咸阳古道音尘绝。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陵阙。

另一幅《飞行模式》,艺术家是当代美国画家罗博·埃文斯(Rob Evans),属于他的“黄道”系列。自然风景、时间的循环往复、变换的光线和来源,以及它们构成的梦幻场面,这是最让罗博入迷的地方。

初看上去,左边窗外,应该是黎明的景象,因为有天边的朝霞,还有地面上稀稀疏疏的灯光。可如果真是黎明,那这座钟岂不是坏了?又不是南极北极?怎么会有12点的黎明?

当然,还有一个解释,那不是一扇真正的窗,而是另一幅画。

窗也好,画也罢,左边天空中飞机留下的痕迹、对应地面大河的流向。它们弧形、近乎半圆的轨迹,又与座钟的造型相关,座钟右边,那只飞蛾精灵被神秘的光照亮,墙上的影子,与飞机和大河一样。只不过,飞机是人造的,大河是神造的(神还造了座钟表盘上的太阳和众星),这光影不知是谁造的?

也好回答,当然是艺术家造的。

之所以能发现这些画,是因为艺术君使用的 Chrome 浏览器中,装了一个叫“Google艺术计划”的插件,每次打开一个新的标签页,它就会推送一幅“Google 艺术计划”中的作品。艺术君想把这个插件推荐给大家,安装地址就在【阅读原文】的链接中。

然而,我估计很多人可能根本打不开这个链接,因为Chrome 的插件商店在某国被墙了,这还不算,就算你能装上这个插件,但估计你也看不到插件推送的艺术品,因为“Google 艺术计划”在某国被墙了……

如果你想试试看,请复制下面的链接,然后在手机浏览器中打开:

https://www.google.com/culturalinstitute/u/0/project/art-project

所以,你说是谁剥夺了你一天几件艺术品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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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际一阵颤抖,从此便种下败壁颓垣

 

丽达与天鹅,彼得·鲁本斯,布面油画,105.4 x 141 厘米,伦敦国家画廊

丽达与天鹅

叶芝 作 / 余光中 译

猝然一攫:巨翼犹兀自拍动,

扇着欲坠的少女,他用黑蹼

摩挲她双股,含她的后颈在喙中,

且拥她捂住的乳房在他的胸脯。

惊骇而含糊的手指怎能推拒,

她松弛的股间,那羽化的宠幸?

白热的冲刺下,那扑倒的凡躯

怎能不感到那跳动的神异的心?

腰际一阵颤抖,从此便种下

败壁颓垣,屋顶和城楼焚毁,

而亚加曼侬死去。

       就这样被抓,

被自天而降的暴力所凌驾,

她可曾就神力汲神的智慧,

乘那冷漠之喙尚未将她放下?

Leda and the Swan

W. B. Yeats, 1865 – 1939

 A sudden blow: the great wings beating still

Above the staggering girl, her thighs caressed

By the dark webs, her nape caught in his bill,

He holds her helpless breast upon his breast.

How can those terrified vague fingers push

The feathered glory from her loosening thighs?

And how can body, laid in that white rush,

But feel the strange heart beating where it lies?

A shudder in the loins engenders there

The broken wall, the burning roof and tower

And Agamemnon dead.

                    Being so caught up,

So mastered by the brute blood of the air,

Did she put on his knowledge with his power

Before the indifferent beak could let her drop?

5月25日,艺术君即将出台“中国三明治”的“明志生活课堂”,题目:“撩妹艺术三部曲”,到时就会提到这幅《丽达与天鹅》,敬请期待。

如果你想报名参加,请点击【阅读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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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美国母亲的象征”,只不过是个美丽的误会

 

说起惠斯勒,就不能不提下面这幅画:

如果你是憨豆先生的忠实粉丝,就一定对她不陌生。艺术君第一次看到她,就是在那部《憨豆先生的大灾难》里面。

下面就是该片的部分剧照,可以看到在最善于弄巧成拙的豆子先生手中,这位老太太最终变成了什么样子。

警告:如果你是秉承原教旨主义的艺术爱好者,以下镜头可能会让你感到不适,请谨慎观看。

 

当然, 憨豆先生最后还是化险为夷,这幅画也呈现了自己的本来面貌。

很多人知道这幅画,是因为它的名字——《艺术家的母亲》,因为画中的老妇人,就是惠斯勒的母亲安娜·惠斯勒。惠斯勒是最著名的美国海外画家,这幅画和画中人也因此几乎成为美国母亲的象征。“慈祥、耐心、善良、勤劳”,人们口中常常蹦出这些词汇,用以形容她。然而,这一切完全脱离了画家的本意,画家为这幅作品起的名字是:《灰色与黑色的布局》(Arrangement in grey and black),也就是说,肖像并不是这幅画的重点。

1871年,这幅画创作完成。第二年,惠斯勒送到伦敦的皇家美术学院沙龙展览展出,而且差一点被拒绝。虽然展出了,但是维多利亚时代的观众们恐怕不会接受画家原来的命名方式,因此《艺术家的母亲》就加在了后面,并由此扬名。

但在惠斯勒看来:

对我来说,这是一幅我母亲的画,但是对于大众而言,他们怎么能、又有什么必要了解画中人物的身份呢?

这倒是让艺术君想起了钱钟书先生的那个轶事:

一位英国女士慕钱先生之名,打电话求见,钱钟书在电话中说:“假如你吃了一个鸡蛋,觉得不错,何必认识那下蛋的母鸡呢?”

当然,二者有所不同,钱先生的做法,是木心先生常说的:“显现艺术,隐去艺术家。”而在惠斯勒看来,他更想要表达的,不是母亲和她身上的优点,而是从纯绘画的角度,画面中这些不同层次、色调、灰度的黑色与灰色构成的和谐乐章。

也许,看这样一幅画,配这首德沃夏克的《德沃夏克:吉普赛歌曲, Op.55 4 – 妈妈教我的歌》很合适,不只是因为标题,更是因为乐曲中的和谐与变奏。

Dvorák: Gypsy Melodies, Op.55, No.4 – Songs My Mother Taught Me Istvan Hajdu;Arthur Grumiaux – 50 x Violin

背景右边的大部分,是浅灰色的墙面,结合灰绿色的地面,衬托出前面一袭黑衣的老太太,她的姿势、神态稳定而端庄,就像这幅画的颜色和构图给人的感觉一样。黑色的大袍子占据画面主角,右边延伸到地面的椅子腿是浅黑色,纤细、垂直,又平衡了横向放置的袍子的宏大,又跟墙上的黑色高踢脚线连在一起,正像一首小夜曲。

墙面上的画框呼应旁边的窗帘颜色,白色卡纸与夫人的袖口和头巾的蕾丝互相呼应,中间好像是一幅素描,里面的风景也是矩形居多,呼应画面中占据主导地位的形状。素描的颜色跟别人都不一样,就像是夫人的面部颜色一般。不过当然没有她发黄又泛着些红的脸颊和嘴唇显眼。夫人脑后还有一个画框,跟她前方的画框彼此应和。

如果都是这样的颜色和形状,那么这幅画就一定变得死板而显得僵化了。惠斯勒独具匠心,在画面左边的窗帘上下了很大功夫。仔细看看,你几乎可以说这是这幅画的另一个主角了。

虽然跟画框同色,但窗帘却比画框不知道宽了多少。如果只是这么垂下来,它一定是无趣的。极其钟爱日本浮世绘的惠斯勒,为窗帘下半部点缀上了日本和服样式的花纹:白色、黄色、灰色的樱花,加上斜斜的条纹,一下就调动起生机无限,这种生机又跟整个画面占据主导地位的相对低沉、平静的氛围形成对比。

行文至此,艺术君突然想起一句话,这也是几乎代表艺术君人生观的一句话:

悲伤是无尽的夜空,快乐是满天的星星。

在《艺术的故事》中,贡布里希先生指出:

他强调的论点是,关乎绘画的不是题材,而是把题材转化为色彩和形状的方式。

……

他避免流露任何“文学”趣味和多愁善感。实际上,他所追求的形状和色彩的和谐跟题材的情调毫无抵触。正是由于细心地平衡简单的形状,赋予了这幅画以悠闲的性质;它的“灰色与黑色”的柔和色调从妇人的头发和衣服直到墙壁和背景,加强了画面的温顺、孤独感,使这幅画具有广泛的感染力。

这正是惠斯勒毕生追求的:为艺术而艺术。

美术史家玛莎·特德斯奇说:

惠斯勒的《母亲》、伍德的《美国式哥特》,达芬奇的《蒙娜丽莎》和蒙克的《嚎叫》,它们都达到了绝大部分绘画无法企及的高度,无论是艺术史上的重要性、其美丽程度或是金钱价值。任何一个人站在它们面前,它们马上就能传递出某种特定的含义。这些少数作品已经成功完成了转换,从博物馆游客的精英王国,走向了大众文化的康庄大道。

憨豆先生的电影,就是这康庄大道上的一站。同时,我们不妨说,类似的误解、曲解、别解,正是文化发展中的一个构成部分。也许,不管是人类的文化,甚至包括人类本身,都是这个宇宙一个美丽的误会。我们,作为误会的产生者和被误会的对象,也许不一定要澄清什么,何况你可能自己都说不清楚,不妨享受这个误会带来的乐趣,然后笑着面对这个世界,笑着离开这个世界,够了。

惠斯勒的艺术观,几乎完全体现在他的一个演讲中,这就是他著名的“十点钟”演讲。接下来,艺术君会尝试翻译这个演讲的全文,作为惠斯勒系列的最终篇,敬请期待。

关于詹姆斯·惠斯勒的其他几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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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勃朗是金星,他是有光环的土星

 

有人认为他的水平与伦勃朗相当,甚至可能超过伦勃朗,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大师。个人拙见,我喜欢把他们看做木星和金星,在蚀刻版画的天穹里,在所有的行星当中,他们是最明亮的两颗。

这是马丁·哈代(Martin Hardie,1875-1952)的话,他曾任伦敦维多利亚和阿尔伯特博物馆版画和素描门类的策展人。

上回提到,打完跟拉斯金的官司,惠斯勒虽然赢得了判决,却输光了家当。1879年5月,惠斯勒不得已宣布破产,所有作品、收藏、房产都被清算、拍卖。

这时,他唯一东山再起的希望,就寄托在一桩委托上。伦敦的美术协会和一些艺术商人知道惠斯勒在版画上的杰出水准,所以委托他创作一组 12 幅蚀刻版画。

1879年9月,惠斯勒前往威尼斯,原定3个月,后来拉长到 14 个月。这14个月画家极其高产,奉献出 50 幅蚀刻版画,多幅《夜曲》系列油画,一些水彩,还有 90 多幅粉蜡笔画。威尼斯的小街、运河、迷人的建筑细节、贡朵拉,还有串念珠的人,都留在了他的作品中。

他在给友人的信中写道:

我已经了解到到:在威尼斯中还有一个威尼斯,这是其他人从未发现的威尼斯。

结果怎么样呢?在伦敦,他的粉蜡笔作品卖得尤其好,按他自己的话说:

它们不如我想的那么好。它们卖得很不错!

财务状况虽不能完全脱困,但的确得到缓解。更重要的是:很多年轻的英国和美国画家看到这些做,视他为偶像,然后心情急迫地自称“惠斯勒的学生”。很多人回到美国,开始传播他的机智、他那让人不安的自大狂倾向,还有他的美学宣言。惠斯勒的传奇,就这样建立起来了。

先来看一些不能让他满意的粉蜡笔画:

看完这些画,不知道各位怎么样,反正艺术君的下巴已经掉到地上了……

 

接下来看看他用心最多的蚀刻版画。

以下图片来自格拉斯哥大学艺术学院网站,惠斯勒身后,夫人将他大部分作品捐给了格拉斯哥大学。现在,艺术学院对这批作品完成了详细的研究。

比如下面这张《小威尼斯》,他们会找出能够看到相同风景的地点,用照片和惠斯勒的原作对比,体现艺术家捕捉美并将其精准展现出来的能力。

 

艺术史学者阿拉斯泰尔·格里夫(Alastair Grieve)在《惠斯勒的威尼斯》一书中指出:

他的绘图能力精准无比,表明他一直以来都是描绘地形方面的天才。他的眼光敏锐,也许有某种投像器之类的光学仪器辅助,加上手上的精湛技艺,让他可以准确记录下眼前的一切。

有西点军校绘图学习背景的惠斯勒,即便使用投像器也并不奇怪,格里夫认为:

对惠斯勒而言,也许更重要的,是他为场景赋予的节奏感……在长方形页面中放置建筑物地平线的位置,贡朵拉的所在,延伸开的泻湖水面中的标杆,还有他的蝴蝶式签名,这都是艺术层面的判断,而惠斯勒的决定无与伦比。

如果你是在手机上阅读本文,可能无法看清画面中的细节,艺术君推荐你换个更大的显示设备来看,因为这样的版画纯以线条为形式表现内容,如果不能放大看,很难看清他在不同对象上如何应用不同类型线条,从而形成最后那和谐、完美的艺术效果。

上文中提到的“蝴蝶签名”,是惠斯勒最著名而独有的一种签名方式,这来源于他1860年代中对于亚洲艺术的兴趣。创作时,这只蝴蝶放在画面的什么位置,如何以其营造画面的平衡感和和谐感,他会仔细斟酌,不惜劳神费力,得到最好的结果。

在上面的版画中,那只蝴蝶位于画面最下方的蝴蝶长成这个样子。

 

蚀刻版画的创作过程,是这样的:

酸性液体会将设计图稿以腐蚀的形式落在金属版上。开始时,金属版上覆盖了抗酸性的基底,蚀刻用的针会在上面绘制图案。金属版随后会浸入酸性溶液中,暴露出来的部分会被腐蚀,形成沟痕,留住墨水。当基底清除干净后,蚀刻完成的金属版就沾染上了墨水,然后就可以像雕刻法那样印制版画了。

画家觉得差不多了,可以金属版现在的状态印制一张版画,然后根据结果,再去蚀刻、或是刮掉金属版上的纹理和图案。因此,同样一块金属版,可能会有很多状态,从而产生不同的版画作品。

根据格拉斯哥大学的网站,惠斯勒下面这幅《门廊》,一共有20个不同状态,下面是状态 1 :

再看看状态11:

跳到状态20:

放大些,就能看出来:中间台阶上的女孩,姿态和衣着完全不同了,后面上方门廊中的另一个女子也有变化,背景中还有一个男子,前后也都不一样。

 

必须指出,这幅版画的大小是高30公分,宽20公分左右,但是请看画面里面有多少丰富细节!

 

 

 

感兴趣的话,你还可以试着找找惠斯勒的蝴蝶在哪里。

嗯,艺术君不打算在这里列出所有的状态,还是贴出威尼斯系列的一些代表作吧,如果大家对这个系列感兴趣,可以点击【阅读原文】去看更多、更详细的介绍。

请大家欣赏这位蚀刻版画界的土星的作品,感受下他的光环。

《威尼斯的桅杆》

《阳台》

《静静的运河》

《皮亚泽塔广场》

《夜曲之宫殿》

《夜曲之熔炉》

《夜曲》

《小桅杆》

《小泻湖》

《水果摊》

《门廊与葡萄藤》

《乞丐》

《花园》

《串念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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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尔德说:如果不是这位画家的发现,就没什么“伦敦雾”。

 

看几张画:

《从林希大宅看伦敦巴特西河岸》

《雾夜伦敦》

《夜曲》

《灰色和金色的夜曲:皮卡迪利》

《灰色和金色的夜曲》

《蓝色和银色的夜曲》

《蓝色和银色的夜曲》

你若想看到它们全部的光辉,就应该在幽暗,阴沉的隆冬之夜去观察.那时,湿度浓重,潮气悄无声息地落下,把路面弄得滑腻腻的,但是没有洗去路面上的赃物;那时,懒散的浓雾笼罩着一切,煤气灯显得分外明亮,灯火通明的商店同四周漆黑的一片相对照,更显得辉煌。

……

漫天大雾,顺着河流飘飘荡荡,穿过草坪,滚过桥墩,充满了河边那个伟大而又肮脏的城市。

上面的文字,来自英国作家狄更斯;上面的画,来自咱们的“法学博士”詹姆斯·惠斯勒,他们描写的,都是十九世纪下半夜的伦敦。 有了他们的作品,世人慢慢就知道了“雾都”伦敦。

所以,与惠斯勒亦敌亦友的王尔德曾说:如果不是他的发现,就没有什么“伦敦雾”。

1879年的一位艺评家说:惠斯勒的艺术就是“模糊黯淡的美学幽灵,引发不同人心中不同的诠释。”

惠斯勒自己是这么说的:

绘画不应该浓墨重彩,而应该像一片窗玻璃上的呼吸。

确实,你看上面最后一幅,多么像雾夜里贴着玻璃窗向外看出的场景,鼻息中的水汽晕在玻璃上,漫漶四溢,外面的建筑、街灯和人都化作一片了。

低沉的色调、模糊的轮廓、几乎看不出明显的笔触,画面中强调的是神秘的感觉,是主题和处理手法上体现出来的氛围。

这也是惠斯勒为现代艺术奉献的最大遗产,影响众多后世艺术家,二十世纪的静物画大师莫兰迪、美国现代女画家欧姬芙的作品中都能看到他的影子。

惠斯勒曾这样说:

在我的画中,没有什么小聪明,看不出笔触,也无令人吃惊或迷惑之笔,只有渐渐显现的、更加完美地生长出来的美——这就是我的画布上揭示出的美,不是捕获来的。

然而,这种美却不被当时的人们认同,甚至要为此闹上法庭。

惠斯勒本人脾气古怪,时常独来独往,又喜欢用古怪的名称给画命名,比如上面的画,多为《夜曲》等等。他蔑视学院派的准则,这让大艺评家约翰·拉斯金很瞧不上眼。

惠斯勒曾经作为证人被召唤到法庭上,当时一幅画的买家拒绝为作品付钱,被告上法庭。法庭质询过程是这样的:

“您是画家吗?”

“是。”

“那您也知道画作的价值?”“噢,不知道!”

“至少对于价值有自己的看法吧?”

“当然!”

“你是否建议被告出200英镑购买这幅画?”

“我是这么做过。”

“惠斯勒先生,据说你为了这次推荐收到不少钱,是这样吗?”

“哦,没有的事,我向您保证(打哈欠)——什么都没有,我只不过就是随便提了个建议而已。”

拉斯金虽然曾经力推过同样离经叛道的特纳和拉斐尔前派,却完全不能接受惠斯勒目中无人的行为举止,还有那些看似没有完成的作品。终于,他的不满积累到一个程度之后,就像发酵发过了头的日本清酒,泡沫裹着浓酒,流到自己的文字中。

1877年,惠斯勒展出了下面这幅《黑色和金色的夜曲:降落的烟火》:

此后,该作品以200金畿尼售出,合当时330英镑。拉斯金在公开发行的一个小册子中写道:

为了惠斯勒先生着想,也为了保护买家,库茨·林赛爵士不应该把这样的作品放在画廊里,以免这位画家拙劣的骗子手段竟然可以一厢情愿地登上大雅之堂,瞒哄过关。以前,我见过、也听过很多伦敦东区那些粗人的行径,但从未想到:一个纨绔公子,竟然可以把一桶颜料丢在公众脸上,然后还要收200个金畿尼。

拉斯金的话后来在报纸上发表,在惠斯勒看来,这不仅会严重损害他的经济收入来源,更重要的是:完全没有理解他的美学观。因此,他以诽谤罪控告拉斯金,希望不仅挽回自己作为艺术家的名誉,还可以让更多人知道自己心中的美是个什么样子。

在法庭上,惠斯勒和拉斯金的代理律师荷尔克有如下对话:

荷尔克:《黑色和金色的夜曲:降落的烟火》这幅画的主题是什么?

惠斯勒:这是一幅夜景,表现了克雷蒙公园的烟火。

荷尔克:不是克雷蒙的景色?

惠斯勒:如果画的名字是《克雷蒙的风景》,那么观众恐怕只有失望了。这是艺术层面的安排。所以我称之为“夜曲”……

荷尔克:你画这幅《黑色和金色的夜曲》用了很多时间吗?赶了多久把它画出来?

惠斯勒:噢,我大概几天的时间就把它“赶出来”了——用一天作画,另一天收尾……

荷尔克:两天的工作,你就要收200个畿尼?

惠斯勒:不,我是为一生的知识开的价目。

这段对话,已经成为艺术史上极为著名的公案。

将近150年过去了,时至今日,这段话还是能带给我们很多思考:

  • 一幅画,是它的主题和内容重要,还是它的表现形式和手法重要?
  • 如何定义一幅画是否已经完成?更重要的是:谁来定义?
  • 面对一幅我们看不懂的画,应该怎么办?
  • ……

官司后来怎么样了?

惠斯勒曾经希望众多的艺术家“朋友”出来为他作证,但很多人都临阵退缩,而拉斯金方面却有爱德华·伯恩-琼斯等一系列有影响力的人出来站台。陪审团对于惠斯勒的作品也是充满嘲笑,可这是一个以逻辑为基础的法律官司:不管大家怎么看惠斯勒的作品,重点在于拉斯金的话是否构成对惠斯勒名誉的伤害。公众陪审团最后的判决是:惠斯勒胜诉。别高兴得太早,惠斯勒获得的赔偿金仅仅是一个法寻(farthing),相当于四分之一个便士,这是当时最小的货币单位……

更不利于惠斯勒的是:法官觉得这样的案子完全是浪费纳税人的钱,因此,他判决拉斯金和惠斯勒两个人平摊本次审判的费用——1000英镑,相当于惩罚。也就是说,各打五十大板。

这五十大板,对于拉斯金和惠斯勒两个人来说完全不同。在拉斯金而言,败诉是极大的精神打击,他愤而辞掉了自己在牛津大学的艺术教授席位。而对于惠斯勒,虽然可以得意洋洋地宣扬自己的胜利,而500英镑,却是个极大的负担。

1878年的500镑,相当于现在多少钱?以2014年为现在的时间点,如果按照购买力价格计算,相当于 43340英镑;如果按照劳动力价值计算,相当于 212900英镑;如果按 GDP 收入价值计算,相当于 399100英镑……

在拉斯金那边,众多朋友马上开始“众筹”,很短的时间内就凑齐了500镑,交清了罚款。惠斯勒呢,他请人给自己修了居所“白房子(The White House)”,并为此负债累累。这将近40万英镑的罚款,他实在是负担不起。

1879年五月,惠斯勒宣布破产,他的房产、作品和收藏都被清算、拍卖……

怎么办?

天无绝人之路,惠斯勒又接到一个委托:创作 12 幅威尼斯的版画,这就是艺术君下一回要讲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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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法律博士的自画像,以及真爱粉为他作的画像

说好的惠斯勒肖像,今天来了。

之前说惠斯勒小时候把自己画成正太:

1859年,25岁的他把自己画成这样:

自己给自己画的油画里是这样:

实际上,照片里真正的他,如下图:(不过,照片里的他就是真正的他吗?这是个有趣的问题。)

画家拍照就是不同哦,必须得拿着范儿!

鼎盛时期的惠斯勒,可谓社交圈和艺术圈里的风流人物,所以,在其他艺术家笔下,他的存在感常常刷起来没完。

比如 Thomas Robert Way :

比如 Mortimer Menpes:

还有 Paul César Helleu:

法国画家亨利·方丹-拉图尔,下面这幅他的画,曾经在艺术君翻译的《如何看一幅画2》中介绍过:

年轻时的他也是帅哥一枚:

不过,他也是惠斯勒的挚友,两人交情甚好。拉图尔画了不少画家的群像,下图左四,就是惠斯勒:

惠斯勒还将他介绍给了英国的艺术界。作为一起玩耍的好基友,怎么能不单独给惠斯勒画个像?

怎么样,倍儿正吧?

不光有画像的,还有给惠斯勒做雕塑的呢。比如 Joseph Edgar Boehm :

这个横眉冷对的眼神儿,啧啧~~~

为什么要横眉冷对?因为在有些画家眼中,他可不是上面那些伟光正的样子。

看看 Harper Pennington:

William Nicholson爵士笔下:

来自Henri Charles Guérard:

这儿,是Carlo Pellegrini 眼中的惠斯勒:

为什么会这样?怎么这么极端?因为詹姆斯·惠斯勒就是一个极端的人。

孔老夫子说:“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

为了彰显自己的态度和艺术理念,惠斯勒不惜把让自己不满意的人——比如当时最出名的艺评家约翰·罗斯金——告上法庭,即使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当然,他也没少因此招致官司。

结果呢,在临终前三个月,他获得了苏格兰格拉斯哥大学的法学荣誉博士……

关于惠斯勒打官司的故事,留待下回分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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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张素描窥视艺术家永远的悖论

这是一张偶然看到的素描——《画室中的鉴赏家们》。

初看似乎无甚特别,多瞧两眼,意趣深长。

画室中一共有五个人物。最引人注意的,自然是中间这位。

他一身绅士打扮,左手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右手一只烟斗,说明这是个随意的场合。但那白衣领子之上的脸表情严肃,眉头紧皱,像在思考国家大事,实际上眼前盯着的是一幅我们不知道主题的画。再看他叉开的两条腿,就像那个画架一样,紧张,笔直。

他两唇张开,大概是要给面前的画下个结论了。

这个结论,让绅士右边的画家比他还要紧张。

画家坐着,带着一顶凡高式的草帽,烟斗也是拿在右手中,搭在腿上,嘴里冒出一团团白烟。他一幅气鼓鼓的样子,面色铁青,两眼同样直勾勾望定自己的作品,大概绅士的点评让他颇为不满,似乎马上就要爆发了。

另一个坐着的人,不光对作品视而不见,似乎更对艺术欣赏这件事情颇为不屑。

这应该是绅士的仆人吧,他坐在画箱上,头上戴着小圆帽,两手托腮,双目无神,不知神思何处?是不是在想昨夜打情骂俏的街头女郎?还是在看刚进屋送热汤的画家助手?

助手也有画架一样的双腿,但我们很难搞清楚此人的性别。不过画室里的情形 ta 应该是见怪不怪了,完全视若无睹,不像自己身后的小仆人,还是满心好奇。

这个小仆人左手拎着水壶,右手为助手开门,不过脸上的表情饶有趣味,看着画家和绅士那么严肃的样子,笑貌可掬。心里在想:不就是一幅画么,至于吗?

不过,也许他是看到了画,才这么满心欢喜?不要忘了,这幅素描的题目是:

画室中的鉴赏家》,是复数。

前景中还有三个主角:

首当其冲的当然是这个画架,三足鼎立,宝相庄严,气势十足,接受众人的检阅。

一个锅,还有几个碗,似乎是被遗忘在一边了。

地上还有几管颜料,其中一管没用完的,戳在地上,跟绅士一样气派地站着,当然不能怪它,因为它为艺术的诞生付出了自己的毕“管”心血。

其它元素同样生动、自然,比如一块破布临时充当的窗帘,比如墙上挂的草帽。

 

这幅素描是谁的作品?画中的画家又是谁?明眼人应该能看到画架脚边、地板上的签名:

 

 

詹姆斯·惠斯勒,德加同时期的另一个“怪咖”,19世纪美术史上最前卫的画家之一,强调“为艺术而艺术”,追求唯美主义。

画中的画家,也是他的自画像。

不过,可不要以为他总是把自己画成这个样子。10来岁时,他笔下的自己完全是一幅小正太模样。

上面那幅素描同一时期的自画像,是这样的:

怎么样,是不是完全不同?不过,也许这幅素描里面是他更加真实的生活场景。美国作家埃尔伯特·哈巴德(Elbert Hubberd)的惠斯勒传记中,上来提到艺术家身上一个永恒的悖论:

为了平静、美与和谐而辛劳的人,常常无法跟人和平共处。

惠斯勒正是这样的人,他追求极致、独立、自由的美,为了这种美,他不惜与人为恶,一生都在践行这个悖论。

想到这儿,绅士仆人的表情也就有了更好的解释,为什么捂住耳朵?他大概已经预见到:自己的主人跟画家之间的火山即将爆发……

关于惠斯勒这位艺术家的悖论,还有他和别人的冲突,艺术君改天再讲给你听。再扭过头来,看看这群《画室中的鉴赏家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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