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对哲学不感兴趣,请跳过这一篇:帕菲特之为什么会有这一切之后半部分

之前翻译了已故英国道德哲学家德里克·帕菲特在《伦敦书评》上发表的文章《为什么会有这一切,为什么有此生?》(Why anything? Why this?)的上篇,分为三个部分发布,当时承诺要完整翻译完下篇,然后提供给大家,今天就把这个坑填了。

如果你还没读过前半部分,可以点击下面的三个链接:

翻译这样的哲学文章,有很多非常细微的地方,艺术君一定有错漏之处(就像昨天把《追忆似水年华》敲成了《追忆似水年年》),如果觉得中文看不懂,不妨点击【阅读原文】去看帕菲特的英文原文,也许比艺术君的中文更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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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本文前半部分中,我指出:现实最深层的特性是如何得到了部分解释。在无数种有关宇宙的全面可能性中,或者说现实可能呈现的多种方式中,有一些具备非常特别的特性。如果这样的可能性存在,那也许并不是处于巧合。现实成为现在这个样子,也许是因为这个样子有这个特性。因此,如果一切都不曾存在,那也许是真实的,因为这是现实所能成为的最简单的方式。如果现实是最大化、万有存在的,因为所有可能存在的世界都存在,这可能也是真实的,因为那是现实能够存在的最完全的方式。最高的法则可能是,而且现实存在的最完全的方式中也许包含这一点:只要可能,就足以真实存在。

如果某个宇宙可能性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它有某种特性,我们就可以把这种特性叫做“选择特性(Selector)”。如果有多种此类特性,它们就是所有选择特性的一个部分。正如有很多种宇宙可能性一样,也有多种解释的可能性。对于每一个这样的特性,就会有一种解释可能性,说明这个特性是最重要的选择特性,或是多种选择特性之一。现实会是它现在的样子,正是因为,或者说部分因为,这个样子有这个特性。

还有另一种解释可能性:没有选择特性。如果这是真的,那么现实成为这个样子就是随机的了。一系列事件也许从某个层面看是随机的,即便它们在因果关系上是不可避免的。一颗流星,是击中陆地还是海洋,都是随机的,就是这个意思。如果一系列事件没有原因,那说它们是强随机的。很多物理学家相信:涉及到亚原子粒子的事件中,有些特性就是这样。如果现实是什么样子完全是随机的,我们的宇宙就不仅没有原因,也就不会有任何解释。我们把这种主张称之为:“无可争议的事实观”(Brute Fact View)。

能够令人信服地接受作为选择特性的特性没几个。虽然令人信服是个程度问题,但我们总要诉诸某种天然的界阈。如果我们假定,现实有某种特定特性,我们可以问问,下面这两种信仰哪一种更可信:现实只是恰好有这个特性,或现实是因为有这个特性才成为这个样子。如果第二个更可信,这个特性就可以叫“可信选择特性”(credible Selector)。举个例子,回到上面的问题:可能存在多少个世界。对于这个问题的不同答案,所有的都存在,或是一个都不存在,我已经主张过了,两个答案都有可信选择特性。如果要么所有世界都存在,要么没有世界存在,这就不太可能是个巧合。但是,假定存在58个世界。这个数字有某种特性,比如也许是7个不同质数的最小和。也许可以认为:存在58个世界,就是这个原因;但更说得过去的解释是,存在的世界个数正好是58。

我已经主张:存在一些可信选择特性。现实是某种方式,因为这种方式是最好的,或者是最简单的,或者是最不随意的,或者是因为它的存在让现实成为本来可以的那么完整而多样,或者是因为它的根本法则在某个层面就是像它们应有的样子那么优雅。也许还有其他被我忽略的特性。

主张有可信选择特性,我在假定:某些宇宙和解释的可能性要比其他更有可能是真的。可以质疑这个假定。也许有人主张:可能性的判断必须基于我们这个世界的事实,因此,这样的判断不能用来推测完整的现实是什么样子,或去推测现实应该如何解释。

我相信,这个反对意见不合理。当我们在不同科学理论之间选择时,我们对于它们的可能性的判断,不能仅仅基于已经成立的事实和法则的推测。我们需要的判断,可以尝试用来判定这些事实和法则是什么。考虑完整的现实(过去或现在)可能存在的不同方式时,我们做出这样的判断是合理的。对比两个不同的宇宙可能性。第一个,有一个没有生命的宇宙,其中仅仅包含一些铁构成的球状星球,它们的相对运动就跟我们这个世界的一样。第二个,一切都跟上一个一样,只不过星星一起按照小步舞曲的舞步运动,而它们的样子跟维多利亚女王或是加里·格兰特一样。我们就可以正确地主张:这两个可能性中,第一个更有可能存在。

做出这个主张,我们并不是说第一种可能性是实际存在的。因为这种可能性是指存在没有生命的宇宙的可能性,我们知道,它是不存在的。我们应该说清楚:这种可能性是在逻辑本质上更有可能,或者说得简略点,它曾经更有可能是现实真实的样子。如果某种可能性更有可能存在,那就是说,它真实存在的可能性就更高;但尽管一种可能性支持另一种,二者还是很不一样的。

【上面这段话比较绕,实际上,帕菲特应该是说:某种东西的可能性更高,跟这种东西真实存在是两回事。】

此处,另一种反对意见似乎又有其意义了。在无数种宇宙的可能性中,有一些有特别的特性,我称之为可信选择特性。如果这样的可能的确存在,我们就要在两个结论中选择。要么是在极端巧合的情况下,现实恰好有这个特性;或者更让人信服的说法是:这个特性就是选择特性之一。可能有人反对,当我说道极端巧合的情况时,我一定是在假定:所有这些宇宙的可能性存在的概率是相同的。但是我现在反对这个假定。接下来,如果这些可能性的概率不同,我的推导过程似乎就站不住脚了。

跟以前一样,不是这样的。假如,在宇宙的可能性中,有这些特别特性的宇宙更有可能存在。那就像这个反对意见合理主张的一样,这样的某种可能性仅仅是因为巧合而存在,也就没什么让人惊讶的了。但这并不能让我的推导站不住脚,因为它相当于用另一种方式表述了我的结论。以另一种方式说明,这些特性就是我提到的选择特性。

然而,这些意见的确表明:如何判断某个特性是选择特性,有两种方式,我们应该把它们区分出来。“概率层面的选择特性”(Probabilistic Selectors),让一些宇宙可能性更有可能存在,但是并没有决定这些可能性的的确确存在。在任何有说服力的观点中,总有一些这样的选择特性,因为某些现实的存在方式在逻辑上比其他可能性更高。因此,对于我们想象的两种宇宙而言,包含球状星球的那个,在逻辑上要比有维多利亚女王或是加里·格兰特形状星球的那个宇宙存在概率更高。除了概率层面的选择特性,可能还有一个或者几个“决定性的选择特性”(Effective Selectors)。如果某个可能性有某个特性,该事实让这种可能性不只在逻辑层面更有可能,而且是的的确确存在的。那么,如果“简单”(simplicity)就是决定性选择特性,那么一切都不曾存在,这就应该是真的了。接下来,如果“万有”(maximality)是决定性选择特性,而事实正是如此,那么它就使得现实有最全面的可能。当我提及选择特性时,这些就是我提到的那一种。

那么,这些就是不同的宇宙和解释的可能性。为了试图判断哪些真实存在,我们可以部分求诸于我们这个世界的事实。因此,除了我们这个世界的确存在这个事实,我们还可以推导出:“空无可能”(Null Possibility)并不存在。而且,由于我们的世界似乎存在毫无意义的恶,我们也有理由拒绝“价值支配论”(Axiarchic View)。【价值支配论是上半部分提到的,是说:我们的宇宙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它的存在是善的。】

然后,再考虑“无可争议的事实观”,它认为:现实是这个样子,只是偶然如此。在我们这个世界中,任何事实都不能反驳这个观点。但是,有些事实会让这个观点不再是那么绝对的真理。如果现实是任意被决定的,那么我们就可以想象,存在很多不同的世界,在所有的可能性中,没有哪个世界具备的多个特性都是极端特性。我们应该这么想象,因为在宇宙最大的可能性集合中,这应该是可以存在的。如果我们的世界有一些极为特别的特性,那就跟“无可争议的事实观”相冲突了。

现在,回到神是否存在的问题。比起存在一个或多个没有因果关系的复杂世界,人们主张:存在神这个假设要更简单、更不随意,因此更有可能是真实的。但是这个假设并不比“无可争议的事实观”更简单。而且,如果宇宙可能性的存在是随机的,我们就不能期望有简单的、不随意的存在,比如存在神这个主张。实际上,就像我刚提到的,我们应该想象有很多个世界,没有哪个有非常特别的特性。按照“无可争议的事实观”,我们的世界,也许是我们应该期望观察到的世界的样子。

类似的评论对于“所有世界假设”也适用。关于我们的世界,很少有事实可以反驳这个假设,但是,如果所有可能的本地世界都存在,我们这个世界的特性也就跟“无可争议的事实观”中的世界一样了。这样的主张也许让人吃惊,因为这两种观点之间差异很大。一种观点是关于何种宇宙可能性存在,另一种是关于为什么一个世界是按照这个样子存在。而且这些观点互相冲突,因为如果我们知道其中之一是真实的,那么我们就有很充足的理由不去相信另外一个。如果所有可能的世界都存在,那么这就不太可能是无可争议的事实了。但是,这两种观点以自己不同的方式,都是“非选择性”(non-selectvie)的。两种观点都不认为:特定世界存在,是因为他们有特定特性。因此,如果任何一个观点是真实的,我们就不应该期望我们的世界有这样的特性。

对于上面的最后一个主张,有一个例外。这就是我们开头提到的特性:我们的世界允许生命存在。虽然这个特性在某种意义上是特别的,它也是我们无法停止观察的特性。我们的世界有这个特性,我们从这个事实能推导出什么,因此而受到限制。我们并不因此主张存在生命是一个选择特性,而是去思考某种版本的“所有世界假设”。如果有很多个世界,我们会期望其中某些世界允许生命存在,而我们的世界注定是其中之一。

接下来考虑其他类别的特别特性,这些特性我们不一定会去观察。假定我们发现我们的世界有这样的一个特性,然后提问:这是否是偶然所致。不妨再次指出:如果有很多个世界,我们会期望某些世界具备该特性。但是这不能用来解释我们的世界。我们不能主张——对于允许生命存在这个特性而言——我们的世界注定有这个特性。因此,很多世界的说法并诠释巧合为什么存在。比如,假定我们的世界是大善,或者完全受法则支配,或者有特别简单的自然法则。这些事实将会与两种非选择性的世界观冲突,即“所有世界假设”和“无可争议的事实观”。当然,如果所有的世界都存在,或者有很多随机选择的世界,我们可以期待某些世界是全善的、或者完全受某些法则支配,或者有非常简单的法则。但是这不能解释为什么我们的世界有这些特性。所以我们就有理由相信:我们的世界之所以是这个样子,是因为它具备这些特性。

我们的世界有这些特性,是否与非选择性的观点冲突?我们这个世界的道德特性似乎跟它们不冲突,因为从非选择性的观点而言,善恶交杂的道德特性并不出乎意料。但是,我们的世界也许还有另外两个特性:完全受法则支配,而且有很简单的自然法则。这两个特性好像不是生命可能存在的必要条件。而且,在可能存在生命的世界中,有许许多多世界可能没有这两个特性。因此,对于每一个受法则支配的世界,都会有无数变种,它们因为种种原因,无法完全受法则支配。再者,比起简单的法则,要有许许多多复杂的法则。所以,基于上述两种非选择性观点,我们不应该指望我们的世界具备这些特性。一旦我们的世界有这些特性,正如物理学家发现的那样,那就足以让我们有理由反对“所有世界假设”和“无可争议的事实观”。我们也有理由相信,至少有两个局部的选择特性:受法则支配,有简单的法则。

我们的世界也许还有其他特性,让我们可以从中推断现实是什么样子,以及为什么如此。但是,观察只能为我们提供一部分答案,要想走得更远,就只能依靠纯粹的推理。

在接受“无可争议的事实观”的人群中,很多人假定它必然为真。这些人以为,虽然现实只是偶然成为某个样子,偶然成为某个样子,意味着这不可能是偶然为真。也许没有理由能够解释为什么现实是这个样子,因为不可能有因果性的解释,也不会有其他解释说的过去。

我已经说过,这种假设是错误的。现实是这个样子,也许是因为这种方式最圆满,或者最丰富多样,或者遵循最简单的、或者最优雅的法则,或者有其他特别的特性。由于“无可争议的事实观”不是唯一的解释可能性,我们不应该假定它必然为真。

当这种观点的支持者发现其他可能性时,他们可能会走到另一个极端,宣称他们的观点的真实性是另一个无可争议的事实。如果真是这样,不光没有办法解释现实为何如此,也无法解释为什么没有这样的解释。如前所述,虽然这个看法也许正确,但我们不能假定它必然正确。如果某种解释可能性仅仅是恰好存在,那么存在的可能就不是“无可争议的事实观”。如果“现实是否是被随机选择的”这件事就是随机选择的,而且还有其他的可能性,那么随机选择可能就不会被选中。

而且,解释可能性还可能以另一种方式存在。比起仅仅是偶然存在,这种可能性也许具备某个、或某组特性,能够说明它为什么存在。这样的特性就是更高层面的选择特性,因为它不作用于事实,而是作用于解释可能性。它所决定的,不是现实的特定存在方式,而是以某种方式决定现实如何存在。

如果“无可争议的事实观”为真,它可能是被选定要符合这种方式。对于解释可能性来说,这种观点似乎描述了最简单的方式,因为它的主张仅仅是现实没有解释。这种最简单的可能性也许能让其成为真正存在的可能性。简单也许是高级选择特性,决定了没有选择特性决定现实可能的方式。

然而,我们要再次说明,虽然这可能为真,我们不能假设它的真实性。也许还有其他的更高层面的选择特性。有些解释可能性也许存在,比如因为它是最不随意的,或者是因为能解释的事情最多。“无可争议的事实观”不具备上述特性。或者,可能就没有更高层面的选择特性,因为某些解释可能性的存在纯属偶然。

这些其他说法属于其他可能性,而且是更高层面的解释可能性。因此,我们又有了同样的两个问题:存在的是什么,为什么?

现在我们可能泄气了。似乎每一个答案都提出了更多问题。然而并非如此。也许有某个答案,是绝对的真理。有了这个绝对真理,我们的搜寻就可以停止了。

某些真理有逻辑上的必要性,因为不承认它就会构成矛盾的说法。而下面这两种说法不能是这种意义上的必要性:现实是无可争议的事实,或者存在某种选择特性。这两种主张都能在不产生矛盾的情况下加以反驳。

还有非逻辑的必要性。我们最熟悉的因果关系必要性,不能给我们需要的真理。而现实是否是无可争议的事实,其中并不存在因果关系层面的必要性。因果必要性要服从现实。类似看法也适用于特定事物或者自然类事物本质属性中的必要性。接下来考虑这样的形而上必要性:有人主张存在神。他们提出:这种主张意味着神的存在不依赖于其他任何东西,而且其他任何东西也不能让神停止存在。但是这些主张并不是在暗示神必须存在,同时,这些主张让这样的必要性太过薄弱,无法结束我们的问题。

不过,还有一些必要性是足够强壮的。思考下这样的真理:不应承受的苦难是不好的;以及:如果我们相信一个合理的推理过程的前提,从理性出发,我们就应该相信这个推理的结果。这些真理并不具备逻辑上的必要性,因为否定它们不会造成自相矛盾。但是它们绝对不可能是错误的。不应承受的苦难从不好的,绝非出于偶然。

当约翰·莱斯利【译注:John A. Leslie,1946—,加拿大哲学家】为“价值支配论”辩护时,他诉诸于这种非逻辑的必要性。莱斯利指出:价值不但统管现实,而且也绝对可以统管。但是这个看法很难令人信服。不应承受的苦难本身并无不好之处——如果这个说法难以让人接受,那么人们似乎易于接受的是——价值有可能无法统管现实,其原因就在于价值就是做不到统管现实。

回到“无可争议的事实观”,似乎它更有可能为真。如果这种观点是正确的,那么它背后的真相是不是符合非逻辑上的必要性呢?是不是无法接受:也许有某种选择特性,或者最高法则,让现实成为这个样子?我前面说过,答案是否定的。即便现实是无可争议的事实,它也许不是这样。因此,如果一切都不曾存在,那可能不是巧合。现实是这个样子,也许是因为在所有的宇宙可能性中,它是最简单、最不随意的。而且,正如我前面所述,就像“无可争议的事实观”为真并非必然一样,这个观点背后的真理也并不一定必然是另一个无可争议的事实。这个观点之所以有可能为真,是因为它是最简单的解释可能性。

我们还没有发现我们需要的必然性。现实也许偶然成为现在这样,或者存在某种选择特性。不管哪个为真,都有可能是偶然为真,或者存在某种更高一级的选择特性。这些就是下一个解释层面的不同可能性,于是我们又回到了开头的两个问题:存在什么?为什么?

这两个问题会一直问下去,直到永远吗?是不是在每个逻辑层面上,都还有更高一级的选择特性?看看“价值支配论”的另一个版本。现实也许已经是达到它最善的样子了,这有可能为真,因为它为真就是最好的,再往上说,那可能为真,因为它为真就是最好的,这样可以一直说到永远。按照这种方式,也许一切都有解释。但事实并非如此。就像一系列无穷事件,这样的一系列解释性的真相也许无法解释自身。即便每个真相都能由下一个解释为真,我们还是可以问:为什么这个整个系列都是真的,而不是其他的系列,或者没有任何系列为真。

这个观点其实很好懂。虽然最高级的选择特性有可能存在,但它不一定是善,而是其他某些特性,比如随意性。在这些不同可能性之间,应该选择哪个?也许善是最高级的选择特性,因为它是最好的,或者是随意性,因为它是随意的可能性?我想,两种都没有道理。神不能让自己存在,同理,没有选择特性能让自己成为最高级的选择特性,从而统管一切。没有哪个选择特性能决定自己能否统管什么,因为它不能决定任何事情,除非它的确可以统管某些东西。

如果存在某种最高级的选择特性,我认为,这不是必然存在的真理。这个选择特性也不可能让自己成为最高级的那一个。而且,假定这个选择特性的确是最高级的,那就没有其他任何东西能实现这一点。因此,我们也许已经发现了我们需要的必然性。我认为:如果存在某个最高级的选择特性,那它一定是偶然做到的。

支持“无可争议的事实观”的人现在也许会觉得自己正确了。到最后,我们是不是支持了他们的观点?

没有。在“无可争议的事实观”看来,现实只是偶然成为这个样子。我已经证明过,这不一定是真的,因为可能有某个选择特性可以说明、或者部分说明为什么现实是这个样子。也许还有某种更高一级的选择特性,可以说明为什么存在这个选择特性。我的看法是:在某个解释链的最顶端,某个最高级的选择特性也许只是偶然成为统管一切的那一个。这是另一个观点了。

这种差异也许很细微。我们也许会相信,没有哪个选择特性可以解释现实,如果现实仅仅是偶然如此。但是这种想法虽然自然,却是一个错误。如果某种解释与某个无可争议的事实有关,它可能无法解释那个事实,但它也许能解释其他事实。

比如,假定现实已经尽可能圆满了。“无可争议的事实观”认为,这个事实没有解释。“现实最大化的观点”(Maximalist View)认为:现实之所以是这个样子,因为最高的法则是——有可能的事情一定会实现。如果现实确实已经达到了最大的圆满,这种“现实最大化的观点”要比“无可争议的事实观”更好,因为它解释了现实为什么是这样。而这种观点提供了一个解释,即便这种解释是恰好为真。它指出了一个重要的差异,而无可争议的事实就来自这样的差异。

这里的差异有一部分在于:虽然有无数种宇宙可能性,但令人信服的解释可能性并没有多少。如果现实已经达到了最大的圆满,那么还要说存在无可争议的事实,这就很让人迷惑了。因为有很多种宇宙可能性,而存在的这一种恰好是最极端圆满的一种,这是很让人吃惊的。在“现实最大化的观点”看来,这个事实不是巧合。而且,因为解释可能性没有几种,如果最大化观点的最高法则恰好可以统管一切,那也不会令人吃惊。

我们不应该认为:如果某种解释有赖于无可争议的事实,它就不是一种解释。很多科学解释都是这样的形式。很多时候,解释为真,就是因为这样的解释在某种意义上是更好的描述方式。

如果上述说法为真,那么对于我们一直在思考的推理过程,就有了另一种不同的辩护方法。即便是为了发现事情是如何的,我们也需要解释。而且我们需要在最宏大的范围中得到解释。我们的世界也许有某些特性,这看上去似乎不太可能是个巧合。我们也有理由怀疑:这个特性就是唯一的选择特性,或者是多种之一。这个假设就能让我们确认:如其所见,我们的世界的确有这个特性。这也许让我们有理由给出结论:要么我们的世界是唯一的,要么还有其他世界,具备同样的或者相关特性。我们也许因此就得到了整个宇宙的真相。

即便所有的解释都必须以无可争议的事实为结尾,我们也应该试着解释为什么我们的宇宙存在,它为什么是这个样子。无可争议的事实也许无法进入最根本的层面。如果现实是这个样子,就是因为这个样子有某些特性,要想知道现实到底是什么样子,我们就必须询问为什么

我们也许永远无法回答这些问题,也许因为我们的世界只是现实很小的一部分,也许因为,虽然我们的世界就是整个现实,我们永远不会知道它是否是真实的,也许因为我们的局限导致这样。但是,正如我前面想要展示的,我们也许能更清晰得看清楚可能的答案是什么。遮蔽这些问题的迷雾,有些会消散掉。

看上去还是让人迷惑,比如现实是如何成为现在这个样子的。如果神让剩下的现实成为它现在这样,又是什么让神存在?而且,如果神不存在,又是别的什么让现实成为现在这个样子?当我们思考这些问题时,即便是“无可争议的事实观”似乎也不可理解了。现实竟然有可能是随机选择决定的,这样的想法让人挠头。什么样的过程决定了一切?比如,决定时间是否有开始,或者一切是否曾经存在?任何一种选择,是在什么时候,又是如何决定的?

这不是一个真正的难题。在所有现实可能存在的方式中,必然有一种是我们的现实真实存在的方式。既然在逻辑上来说,现实不管是这样还是那样,必然会有一种被挑出来成为现实的样子。逻辑上保证了,不需要任何过程,就是作出了一个选择。没有必要存在隐藏的机制。

接下来,就像很多人认定的,假定“无可争议的事实观”为真。如果我们的世界没有特别的特性,那就没有什么东西足以让人迷惑。假设某种全面的可能性是被随机选定的,而这一点假设又是必然的事实,虽然对于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没有解释,那么现实为什么是这样也就不那么神秘了。现实的特性将是不可理解的,这种不可理解仅限于某些粒子随意移动这样的不可理解。如果粒子可以偶然随机移动,现实就是偶然随机成为这个样子。从整个宇宙层面来看,随机性也许没有那么让人迷惑,因为我们知道:这个层面的事实也许没有因果关系。

我已经说过,“无可争议的事实观”不一定,而且也许不是真的。在现实可能成为的方式之间,也许由一种或多种选择特性决定,而在这些选择特性之中,也许还有一种或多种选择特性。但正如我前面提到的,它也许是必然的真理,因为不管是否存在这样的选择特性,它就是无可争议的事实,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这样的选择特性就是最高级的选择特性。

如果那是必然的真理,类似的话同样适用。在这些假定中,还是没有什么东西足以让人迷惑。如果在所有的解释可能性中,某一种恰好存在,而这一点又是必然为真的,那么为什么存在的就是存在就不需要解释。但是,如前所述,除了某些粒子的随机运动,世界也就没有什么神秘可言了。

我们这个宇宙的存在,在另一种方式上,是让人迷惑的。现实“被迫”成为这样,因为没有可以想得到的其他方式——即便这一点不再让人挠头,那么这个选择的过程还是让人挠头。为什么存在我们这样的宇宙呢?为什么现实没有选择最简单、最随意的方式:一切都不存在?

如果我们觉得这一点迷惑,我们就在假定:这样的特性应该就是选择特性——现实应该尽其最大可能简单、随意。我相信,这个假定很容易让人信服。但是,最简单的宇宙可能性就是一切都不存在,与之类似,最简单的解释可能性就是没有选择特性。因此,我们不应该在事实和解释层面期待“简单”。如果没有选择特性,我们就不应该期待不存在宇宙。不然那就是偶然到极端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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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中文文字内容,版权归郑柯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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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里克·帕菲特:为什么会有这一切,为什么有此生?Part 3 (不是最后一部分……)

有位朋友留言说很喜欢看这篇文章,指出:

艺术哲学文学历史就有灰常紧密的联系和相互的影响。

艺术君也这么想,所以就想着一鼓作气把全文的第三部分翻译完,没想到翻到最后,发现有这么一句话:

当我们求助自然法则来解释某些现实特性时,比如光、重力、时空之间的关系,我们并没有给出因果层面的解释,因为我们没有声称一部分现实以某种方式导致另一部分现实。这些法则解释的,或者说部分解释的,是理所当然受到因果律影响的现实中更深刻的事实。在本文的第二部分中,我将会提问这些解释能够深入到什么程度。

此处删去艺术君波涛汹涌的悲愤心情一万字。。。。。。

好啦,没那么严重,只是“伐开心”而已……

Anyway,请允许艺术君更正一下,是这篇文章的上篇的第三部分,下篇,艺术君争取一次搞定。不再拖了。

如果不是因为艺术君的翻译而读不下去的同学,请不妨看看题图中帕菲特说的话。。。

如果是因为艺术君的翻译让你读不下去,可以点击【阅读原文】去看帕菲特原文。

【】中的文字,是艺术君自己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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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思考另一个大相迥异的观点。柏拉图、罗马新柏拉图派哲学家普罗提诺和一些人认为:我们的宇宙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它的存在是善的。即便我们有足够的信心可以拒绝这个观点,问问它是否有道理也是值得的。如果它有道理,这也许表明有其他可能性。

这种“价值支配论” (Axiarchic View)观点可以表现为神学形式。它提出:神存在,是因为他的存在是善的,而我们的宇宙之所以存在,是因为神让它得以存在。但按照这种解释,神,或者说造物主,就是多余的了。如果神能够存在是因为他的存在是善的,整个宇宙也可以由此推论。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有些神学家反对“价值支配论”,并且坚持神的存在就是一个毫无争议的事实,不需要任何解释。

【Axiarchic View 的翻译,来自Jim Holt《世界为何存在?》台湾译本。该书作者Jim Holt是美国著名科普作家,纽约时报专栏撰稿人,遍访各大哲学家,想要回答那个问题,帕菲特就是受访者之一。此书北京大学出版社已经有简体版。】

简化为最简单的形式,该观点可以分为三个主张:(1)如果现实符合某种方式,就是最好的;(2)现实就是符合那种方式;(3)(1)可以解释(2)。(1)就是常见的评价性主张,类似这样的主张:苦难越少就越好。“价值支配论”假定,我想是以正确的方式,假定这样的主张在很大意义上是正确的,(2)是常见的经验性或科学性主张,虽然是以一刀切的方式表达的。这种观点的独特之处在于主张(3),其中认为(1)可以解释(2)。

我们可以搞懂这第三个主张吗?为了把重点放在这个问题上,我们不妨先忽略世界上的恶,暂时不要怀疑主张(1)和(2)。我们应该假设:就像莱布尼茨说的,最好的宇宙是存在的。那么,接下来说这个宇宙之所以存在,就是因为它是最好的,这个推理过程合理吗?

注意上面使用的“因为”,支持“价值支配论”的人应该承认,这个“因为”并不好解释。但即便是最普通的因果关系也是神秘的。从最根本的层面来看,我们不知道为什么某些事件会导致其他事件,很难解释因果关系到底是什么。而且,还有非因果层面的“因为”和“为什么”,比如这个主张:神存在,因为他的存在是逻辑上的要件。即便我们觉得这个主张是错误的,也可以理解它。如果有某种对整个现实的解释,我们也不要期望这种解释恰好可以说明某种我们熟知的领域。这种特别的问题,也许应该有特别的答案。我们应该拒绝接受没有道理的答案,但是我们也应该试着看看哪些东西有道理。

“价值支配论”也许可以表述为如下方式。我们现在假定:考虑到整体现实可能呈现的无数种方式,有一种既是最好的,又是现实呈现的真实方式。“价值支配论”认为,这不是巧合。我相信,这种主张是有道理的。而且,如果现实的最佳方式正好就是现实的样子,而这又不是巧合,那就可以支持进一步的主张:这就是为什么现实过去就是这个样子。

比起其他类似的有神论观点,这种看法有一个优势。求诸于神的存在,并不能解释为什么我们的宇宙存在,因为神自己也属于我们的宇宙,或者是存在的事物之一。有些神学家认为:因为任何事物的存在都需要肇因,而神是第一原因(First Cause),所以必须存在。叔本华就反对这个观点,这种说法的前提可不是出租车司机,神学家到达目的地之后可以随意打发走。“价值支配论”求诸的,不是已经存在的实体,而是一种解释性的法则。由于这样的法则不属于我们的宇宙,它也许可以解释为什么这个宇宙存在,而且做到它现在这么善。如果这样的法则可以统管现实,我们仍然可以提问为什么它可以做到,或者为什么“价值支配论”是正确的。不过,在探索这个法则的过程中,我们将会取得一些进展。

【下面将要谈到在探讨这个法则的过程中取得的进展。】

然而,很难相信“价值支配论”。即便如它所言,可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没有意义的苦难,我们的世界就不应该是可能的、最好的宇宙。

【高能预警:下面的推导过程有些琐碎、抽象,又很严谨,大家看时要注意。】

有些支持“价值支配论”的人提出:如果我们反对他们的观点,就必须将我们这个世界的存在看做一刀切的现实,因为其他任何说法就没有意义。可是,我相信不是这样的。如果我们从“价值支配论”的乐观抽离开来,它的主张是这样的:“在无穷个有关宇宙的全面可能性中,有一个可能,既具备一个非常特别的性质,又是它自己存在的可能性。这不是巧合。这种可能性的存在,是因为它有这个性质。”【这是帕菲特接下来想要证明的东西,也即是上面提到的“进展”。】其他观点也可以做出该主张。这个特别的性质不一定是说这个可能性是最好的。因此,关于“所有世界假设”中,现实是最大化的,【“现实的最大化”就是“所有世界假设”这个宇宙可能性的特殊性质】,或者说是达到了它所能达到的最广阔的范围。与之类似,如果一切在过去都不曾存在,现实就应该是最小化的,或者说就是尽可能地那么空。如果存在的可能性要么是最大的要么是最小的,我们就可以说:这个事实就基本上不可能是巧合。这也许可以支持进一步的主张:这种可能性具备该特性,就是该可能性之所以存在的原因。

现在我们仔细考虑上面的最后一步。当两件事同时正确,而且又不是巧合的时候,就会有某种解释,说明为什么一件事为真,另一件事也为真。某一件事为真一定让另一件也为真。或者二者可能同时解释第三件事为真,当两个事实都是同一个原因的结果时,就是这样。

接下来,假定在所有有关宇宙的全面可能性中,有一个既十分特别,又是真实存在的那一个。如果这不是巧合,有什么可以解释这两个说法都为真呢?考虑我们提出的推导过程,第一个为真解释了第二个为真,既然这种可能性存在是因为这个特别的特性。考虑到这些说法的“真”的范围,这样的解释就不会是另一种说法了。这种可能性不可能是因为自己存在才有这个特性。如果某种可能性有某个特性,它就不会没有这个特性,因此不管该可能性是否存在,它都会有这个特性。比如,“所有世界假设”不可能无法描述现实可能出现的最全面的方式。

我们想象的可能性有它自己的特性,虽然必须这么说,但这个可能性不一定是必然存在的。这其中的差异,我想,证明了我们现在考虑的推导过程。由于这个可能性必须有这个特性,但不一定存在,它就不能因为自己存在而拥有这个特性,也不会有第三种真实,可以说明为什么它既有这个特性,同时自己也存在。所以,如果这些事实不是巧合,那么这个可能性必须存在,原因就是,它有这个特性。

【至此,证明了只要特性存在,那么可能性就必然存在。】

当某个可能性之所以存在是因为有某个特性,它能够有这些特性,也许就是某些代理或者自然选择过程,让它存在的原因。我们可以称这些是“有意的(intentional)”或者“演化的(evolutionary)”方式,某些可能性的某些特性也许可以藉此解释为什么这些可能性存在。

有神论者认为,我们的世界可以采取上述第一种方式(“有意的”)解释。如果现实已经做到了最善的程度,那么主张这部分归功于神的功劳,就是有意义的。但是,由于神自己的存在不可能是神的功劳,那么就不存在“有意的”解释,可以说明为什么整个现实已经做到了最善。所以,我们有理由得出结论:这种至善的方式,直接解释了为什么现实是现在这个样子。即便神存在,有意的解释也无法与“价值支配论”提出的不同而更有勇气的解释相提并论。

再回到类似的其他解释。先考虑“空无可能”。我们知道,这是不存在的。但是,由于我们在问什么是有道理的,这就不重要了。如果从未出现过任何事物,那不就是说必须是一刀切的,而且没有任何说明?我认为对此的答案是否定的。所有无数种有关宇宙的全面可能性,真正存在的是最简单、最不随意、而且是唯一的可能性,其中一切都不曾存在,这样的事情不可能是巧合。而且,如果这些事实不是巧合,这个可能性就会存在了,因为,或者说部分因为,它具有某种或者几种这些特殊特性。而且,这种解释不可能采取有意的或是演化的形式。如果一切都不曾存在,那就不会存在某个代理,或者是某个选择过程,让这个可能性存在。它之所以成为最简单的、或是最不随意的可能性,正是它之所以存在的直接原因。

接下来,考虑“所有世界假设”,假定它可能存在。如果现实就像它可能的那样涵盖那么大范围,这是巧合吗?在所有有关宇宙的全面可能性中,真正存在的那个竟然如此极端,之所以只有它是真实的,难道仅仅是恰巧如此?如前所述,这种巧合是可以想见的,但这种巧合实在太巧,难以被人相信。我们有理由假定:如果这种可能性存在,是因为它实现了最大化,或者说达到了极端。对于这种最大化的极端观点(Maximalist View),它是一个可能存在的基本真理,而这种现实最完满的方式,其一部分也足以成为事实。这就是统管现实的最高法则。如前所述,如果有这样的法则统管现实,我们还是可以问一问为什么它能统管。不过,在探索这个法则的过程中,我们将会取得一些进展。

【我们发现的所有科学理论,都是这样的进展吧。】

这就是另一个特别特性。也许现实之所以是这个样子,是因为它的基本法则在某些条件下,达到了数学上最完美、最美丽的状态。一些物理学家倾向于相信这一点。

正如上面提到的,在哲学和科学之间没有明确的界线。如果有某种统管现实的最高法则,这种法则就是物理学家们在试图发现的。当我们求助自然法则来解释某些现实特性时,比如光、重力、时空之间的关系,我们并没有给出因果层面的解释,因为我们没有声称一部分现实以某种方式导致另一部分现实。这些法则解释的,或者说部分解释的,是理所当然受到因果律影响的现实中更深刻的事实。在本文的第二部分中,我将会提问这些解释能够深入到什么程度。

【至此,帕菲特并未正面回答文章标题中的问题,而是反驳了一些论点,至于他是否能回答,请等待全文下半部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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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里克·帕菲特:为什么会有这一切,为什么有此生?Part 2

后台有朋友在催已故英国道德哲学家德里克·帕菲特文章的后续,今天放出第二部分。

哲学的文字不好翻,艺术君斗胆在其中某些比较绕的地方加了一些说明和自己的质疑,用“【】”标明,大家有啥想法,欢迎提出、交流。

可能有人看着不耐烦,大概是两个原因。第一个,对文中质疑大众的某些固有看法有意见;第二个,对文中有些话翻来覆去说有意见,觉得是废话。

针对第一个原因,艺术君是这样想的:帕菲特一辈子都在思考这些问题,为了把最多的时间、精力和脑细胞投入哲学,他吃饭特别简单,买衣服也都是同样的一买好多套,甚至很多时候要用跑来代替走。这样知名的、业界公认的大哲学家认真撰写的文章,还是在《伦敦书评》这样的严肃杂志上发表,而且用这么粗浅的语言,作为读者,我们不妨认真读完,想想,再做评判。

针对第二个原因,艺术君想起来一个案例。

国外某个医院为了增加管理效率、降低运营成本,最大化利用资源,请管理咨询公司做了详细分析,发现手术室是医院里最紧俏的资源,然后按照一系列优化的方法和流程,将手术室的时间安排压缩到最极致,其他人员配置都按照最优化的方式进行,做到人尽其才,物尽其用。院方本来以为这下高枕无忧了,结果发现手术室的利用效率反而不理想,再次做了分析之后,发现手术室很多时候都要等待清洁工的清理,因为“优化”安排的清洁工并没有足够的时间去配合手术室的清洁。后来的优化方案是:让清洁工的人员多出一部分冗余,从而完全配合手术室的时间要求。

实际上,我们的语言就像这个医院一样,为了保证意思能够充分、准确地传达,就算是日常使用的语言也是存在冗余的部分。何况是哲学分析,这么需要逻辑严谨性的语言活动?只有语言和文字的冗余,才能保证传达的逻辑滴水不漏,足够完善。

下面是《为什么会有这一切,为什么有此生?》的第二部分。

点击【阅读原文】前往英文原文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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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众多版本的“多个世界假设”中,除了它们的起源之外,这些多个世界之间没有因果层面的联系。有人这么反对:由于我们的世界无法被其他类似世界影响,我们就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它们的存在,因此就没有理由相信它们确实存在。但是我们确实有一个理由,因为它们的存在将会解释我们这个世界的一个特质:“精细调校的表象”;如果它们不存在,这个特质就让我们摸不着头脑了。

对于这两种解释该表象的方式,哪一种更好?相比信仰神而言,“多个世界假设”更加小心,因为它只是指出:在我们能观测到的现实身边,还有其他的现实。但是,有人说:就直觉而言,神的存在更有可能。大多数神学家认为:神是全能、全知、全善的存在。人们觉得:比起许多高度复杂的多个世界,这样一个独立自存的存在更加简单,更不武断。而很多科学家认为:更简单的假设更有可能是真实的。

然而,如果这样的神存在,我们这个世界的其他性质就不容易解释了。神让生命成为可能,这也许并不奇怪。但是,自然法则就应该不一样了,所以,也可能有很多其他个世界也有生命。难以理解的是:在如此多可能性之中,为什么神选择创建我们这个世界。最让人挠头的问题,是罪恶的存在。它造成的苦难,任何善良的人只要知道真相,都会尽力阻止。要是有这样的苦难,那就不可能有全知全能全善的神。

神学家提出了多种回答,解决这个问题。有人提出:神不是全能的,或者不是全善的。其他人认为:不应该发生的困难不像它看上去那样坏,或者说,除非让我们这个宇宙在整体上变得差一些,否则神无法阻止这样的苦难。

我们必须无视这些说法,因为还有更大的问题需要考虑。一开始,我提出为什么一切是现在这个样子。回到这个问题之前,我们应该问:这一切是什么样的。我们的世界中还有很多东西没有搞清楚。同时,就像有很多其他类似我们的世界一样的世界,可能还有很多世界跟我们的差异巨大。

区分这两种可能性是有必要的。有关宇宙的全面可能性(cosmic possibilities)覆盖了所有存在的东西,也包含了现实可能的多种方式。而只有一种这样的可能是真实的(actual),抑或是存在的。局部的可能性(local possibilities)是现实的某些部分或者局部世界的不同方式。如果存在某种局部世界,那么我们就需要回答其他世界是否存在的问题。

有一种有关宇宙的全面可能性是,简单来说,所有可能的局部世界都存在。我们可以称之为“所有世界假设(All Worlds Hypothesis)”。另一种可能,也许是真实的可能,是一切都不曾存在。我们可以称之为“空无可能(Null Possibility)。在每一种剩余的可能性中,存在的世界数目介于0和所有之间。有无数种这样的可能,因此就有无数种可能的特定局部世界的组合。

在无数种有关宇宙的全面可能性中,只存在一种,而且只能有一种存在。那我们就有了两个问题:存在的是哪一种?为什么?这两个问题是连在一起的。如果一种可能更容易解释,那么我们就有更多理由相信这种可能存在。这就是我们如何有更多理由相信有更多次大爆炸,而不是相信只有一次。虽然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发生很多次大爆炸并不比只有一次更让人迷惑。很多种事物,或者事件,都有很多种情况。我们还有为什么的问题,在产生我们的世界的大爆炸过程中,为什么会有允许复杂性和生命存在的原初条件。如果只有一次大爆炸,这个事实同样难以解释,因为很有可能这些条件出现问题。相反,如果有很多次大爆炸,这个事实就容易解释了,因为它类似这样的事实:在无数行星中,总会有一些存在生命成为可能的条件。因此,相信有多种大爆炸,需要搞清楚的东西就更少,因此是更好的观点。【这是否跟上面存在神的推理过程矛盾?】

如果某些有关宇宙的全面可能性比其他可能性更易懂(less puzzling),因为它们的存在更容易说明(less to be explained),是否有些可能性的存在就不可能让人搞不懂(in no way puzzling)?【请注意这里的措辞和推导过程,主要是个范畴和程度的问题。让艺术君换个说法:因为某些可能性的存在更容易说明,所以比起不容易说明的可能性,这些可能性更易懂;那是否已经存在的可能性就绝不可能让人搞不懂?】

首先考虑“空无可能”,也就是一切都不曾存在。要想象这种可能,可以先假设所有曾存在的事物就是一个原子。然后我们可以想象即使是这个原子都不曾存在。

有人认为:如果过去从未出现过任何事物,那么一切都不必解释。但这是不对的。要是一切都不曾存在,当我们猜想一切会是如何时,我们应该不考虑生物、星辰或是原子之类的东西。但还是存在一些真相的,比如这样的真相:没有星辰或者原子,或者9可以被3整除。我们可以问:为什么这些说法是真实的。而这样的问题可能有答案。因此,即便一切都不曾存在,我们还是可以解释,为什么9能被3整除。不存在其他可能。我们可以说明为什么没有不以物质形式存在的物质、或者球状的立方体。这些东西在逻辑上是不成立的。但是,为什么一切都不曾存在?为什么没有星辰或原子,没有哲学家或者蓝铃草地?

我们不能说,如果过去一切都不曾存在,那就什么都不用解释。但是我们可以指出某些不那么绝对的东西。在所有可能性中,“空无可能”需要的解释最少。正如莱布尼茨指出的:它是最简单的,而且也是最不武断的。它还是最容易理解的。这看上去很神秘,比如,如果事物的存在没有原因,它们怎么会存在呢,但是对于为什么整个宇宙或者神的存在,不会有原因来解释。“空无可能”就不会产生这样的问题。如果一切都不曾存在,这些事情就不会有原因触发了。

然而,现实并不会选择最不那么迷惑人的形式。一个宇宙已经成功地存在了,按照某一种或者另一种方式。这就可以让人惊诧不已。就像维特根斯坦写道的:“让人费解的,不是世界是什么样子,而是世界是这个样子。”或者,用不那么让人费解的思想者、澳大利亚哲学家杰克·斯玛特(Jack Smart)的话来说:“任何东西竟然能够存在,这件事就足以让我产生最深的敬畏。”

再来看下一个“全部世界假设”,其中所有可能的局部世界都存在。和“空无可能”不同,这也许是事情的真实面目。而且也许是下一个不那么迷惑人的可能。这种假设与“许多世界假设”不同,虽然它包括后者。那个观点更加小心,其他那么多世界也许和我们的一样有同样的元素,同样的基本法则,差别旨在它们的常量和原创条件上。“全部世界假设”覆盖了所有可以想象得到的世界,这些世界中的绝大部分都有完全迥异的元素和法则。

如果所有这些世界都存在,我们就可以问为什么是这样。但是,比起其他有关宇宙的全面可能性,“全面世界假设”包含的无法说明的东西更少。比如,无论可能存在的世界有多少个,我们都能提出这个问题:“为什么是这么多的?”如果这个数字是0,那么这个问题就最清楚不过了。接下来,不那么随意的可能性也许就是所有这些世界都存在。对于每一个其他有关宇宙的全面可能性,我们都可以进一步提问。如果我们的世界是唯一的,我们可以问:“在所有可能的世界中,为什么存在的是这一个?”对于任何版本的“许多世界假设”,我们可以提出类似的问题:“为什么是具备这些元素和法则的这些世界存在?”但是,如果所有这些世界都存在,那就没有这样的进一步问题了。

也许有人反对,即便所有可能的局部世界存在,这也不能解释为什么我们的世界是这个样子。但这么说是错误的。如果所有这些世界存在,那么每个世界都是它自己的样子,就像每个数字是它自己的样子一样。我们显然不可能提出这样的问题:为什么 9 是 9。我们也不应该问为什么我们的世界就是它这个样子:为什么它是这个世界。这就像在问:“为什么我们是我们自己?”或者:“为什么现在的时间就是这个时间?”这都不是好问题。

虽然“所有世界假设”避开了某些问题,它也并不简单,也不像“空无可能”那么武断。在可能和不可能的世界之间,差别也许没那么显著。怎么样才算一个世界,这还没有完全确定。而且,如果有无限多种类型,在不同种类的无限之间也要做个选择。

不管存在的是哪种有关宇宙的全面可能性,我们都可以问为什么是它存在。目前我所提出的观点, 在具备某些可能性的前提下,这个问题也许就没那么迷糊。我们现在可以问:这个问题有答案吗?也许存在某种理论,能够说明一切?

有时候人们宣称:神,或者我们的宇宙,让它们自己存在。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这些实体要想做任何事情,都必须先存在。

用更易于理解的看法来说,神或者我们的宇宙必须要存在,才能构成逻辑上的条件,而这就与它们不存在的说法构成了矛盾。基于这样的观点,虽然可以想象也许一切都不曾存在,但这在逻辑上也许是不可能的。有人甚至认为,可能只有一个自洽的有关宇宙的全面可能性。因此,爱因斯坦提出:如果神创造了我们的世界,他也许并不能选择创造什么样的世界。如果这样的看法正确,也许一切都可以得到解释。现实是现在这个这样,也许是因为没有能想象到的其他可能。但是,出于上面反复提到的原因,我们可以拒绝这样的观点。

第三部分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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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在四川的英国哲学家告诉你:为什么会有这一切,为什么有此生?

 

约翰·博格是1月3日去世的,在此前两天,1月1日,还有一位思想家离开了人世——德里克·帕菲特(Derek Parfit,1942.12.11-2017.1.1),同样是英国人。

英国道德哲学家德里克·帕菲特,出生在中国四川,一年后随父母回到英国。后在牛津大学学习历史,在美国转向哲学。毕业后回到牛津,在万灵学院做研究员。他曾在纽约大学、哈佛和罗格斯大学任教。

帕菲特曾说过:

我成为哲学家,为得是可以用更多时间去思考什么是真正重要的事情。

而他的成就也证明了这句话。

他的学术著作《理与人》(Reasons and Persons)、《论重要之事》(On What Matters),让他成为二十世纪后期和二十一世纪初期学界公认最伟大的哲学家之一,特别是在道德哲学领域,有人认为他终结了这个领域的很多争论。

举个例子,帕菲特最重要的建树之一,是他对于“自我”也就是人格的同一性的分析。他以精心设计的思想实验和严密的逻辑分析得出一个结论:“我”之所以存在和延续,是因为“我”的心理特质得以存在和延续,是一种心理上的连接关系,而不是身体层面的同一性。

比如系列科幻电影《星际迷航》中的人体传送装置,从身体层面讲,一个人在传送前和传送后应该是两个不同的人了,因为你的身体已经被粉碎了,不存在了,后来的身体是重新组合起来的。但是,只要你的心理特质还得以延续,那你就还是同一个人。

这就带来一些有趣的推论,比如脑机接口、人的意识上传问题,比如人的永生之定义的问题,以及由此衍生而来的众多发展。

当然,这里面还有很多非常详细的论述,感兴趣的同学可以找他的书来看,艺术君就不胡噙了。

今天想给大家介绍的,是帕菲特在2011年的《伦敦书评》杂志上发表的一篇文章《为什么会有这一切,为什么有此生?》(Why anything? Why this?)。一篇精彩的哲学分析文章,就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带给观者难以形容的美感和智识享受。每一句话都是一个有机整体的一部分,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就像艺术君看到凡·高的橄榄树。 面对真迹,你会感受到:其中每一笔,都是凡·高蘸着自己的生命画出来的。

帕菲特这篇文章就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在文中,帕菲特想要探讨重要的问题:宇宙为什么存在?为什么有我们?为什么有我们身边的一切?

帕菲特的另一本著作《论重要之事》,就是对这些问题的分析和回答。

《理与人》、《论重要之事》,都已经有了中文版,在豆瓣上看书评,发现一个豆瓣账号对《论重要之事》中的核心观点做了萃取,这个账号叫:江绪林。还记得去年有一位自杀的华东师范大学政治系青年学者吗?对,就是那位江绪林,一个精神上走到绝望的尽头的理想主义者。

点击【阅读原文】前往江绪林的读书笔记。

《为什么会有这一切,为什么有此生?》很长,翻译出来大概有9000字左右,今天先发第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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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为什么存在?这里有两个问题。首先,究竟为什么会有一个宇宙?也许“一切皆不存在”才是真的:没有生命,没有星辰,没有原子,甚至没有时间和空间。想到这种可能性,一切的存在都让人困惑。其次,为什么是这个宇宙存在?也许,世间万物有无数种存在方式。那么,为什么我们的宇宙是现在这个样子?

这些问题,有人相信,也许存在因果性的答案。首先假定这个宇宙一直存在。有人相信,如果所有的事件之所以发生都是因为更早的事件,一切就都可以解释。然而,并不是那样。即便是无限的系列事件也无法自证。我们可以提问:为什么发生这个系列,而不是其他系列,或者没有这一系列事件。对于稳态理论的支持者来说,有些人喜欢这个理论带来的无神论假设。他们假定,如果宇宙没有开始,那就不能用造物主来解释,但是永恒的宇宙就可以解释。

接下来,假定宇宙不是永恒的,因为没有什么能比宇宙诞生的大爆炸更早。有些物理学家指出,这第一个事件,也许遵循量子力学定律,是真空中的一次偶然波动。他们说,这就可以按照因果关系推导出宇宙如何从虚无中诞生出来。但是,物理学家所谓的真空并不是虚无。我们可以问为什么它存在,而且拥有它表现出的潜在可能性。用霍金的话说:“何物将火吐纳到等式之中?”(‘What breathes fire into the equations?’)

【稳态理论(英语:Steady State Theory),又译为稳恒态理论、恒稳状态学说,是物理宇宙学中的一个宇宙模型假说。稳态理论假设,随着宇宙扩张,新的物质会不断产生,使宇宙符合完美宇宙学原理(Perfect Cosmological Principle)。稳态理论与大爆炸理论同时出现,在20世纪前半获得不少物理学家的支持。在1960年代后,随着越来越多的天文学与物理学证据支持大爆炸理论,认为宇宙的年龄有限,现今稳态理论已被视为是过时的假说。】

类似的话可以针对所有此类说法。也许没有一个因果性的解释,说明为什么宇宙存在,为什么存在任何自然法则,或者为什么这些法则是现在这样。就算真有一个神,他是宇宙其他万物存在的原因,这也没什么区别。没有因果性的解释,可以说明为什么神存在。

很多人已经假定:由于这些问题无法有因果性的答案,所以就不可能有任何答案。因此,有些人就无视这些问题,认为它们不值得思考。也有其他人下结论说这些问题没有意义。他们的想法,就像维特根斯坦写的:“只有当问题存在时,疑问才能存在;只有答案存在时,问题才能存在。”

我相信,这些假定都搞错了。即便这些问题无法有答案,它们仍然有意义,而且仍然值得思考。我想起了美学中的“崇高”,就像最高的山峰、咆哮的海洋、夜晚的天空、大教堂的内景,还有其他那些超人般的、令人惊愕的、无限的事物。比起“为什么存在一个宇宙”,任何问题都不如它崇高:为什么存在这一切,而不是虚空?我们也不应假定这些问题的答案一定是因果性的。而且,即便现实无法完全解释,我们也许还是可以取得进展,因为无法解释的事情也许能变得不像现在这么让人困惑。

关于现实,人们最近在讨论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很多物理学家相信:生命要想成为可能,我们宇宙的不同性质几乎必须做到像现在这么精准。比如,考虑宇宙大爆炸的初始状态。如果这些状态稍微有些变化,物理学家宣称:我们的宇宙就不会具备需要的复杂度来产生生命。为什么这些状态能如此精确呢?(我这里只是概括,而且过度简化了他们的说法。要想更多了解,可以看看John Leslie的《宇宙》,出版于1989年。)

有人说:“如果它们的条件不正确,我们甚至不可能提出这个问题。”但这不是答案。好比说,我们能从某些车祸中幸存下来,这也是让人困惑的,要是我们没有活下来,那我们也不会困惑了。

又有人说:“当然一定有某种初始条件,而让生命成为可能的条件就像其他条件一样。所以没有什么好解释的。”要想知道这种回答有什么问题,我们必须区分两种情况。假定,第一种,当某个射电望远镜瞄准太空中大量观测点的时候,它记录下一个随机传来的电磁波序列。这也许没什么需要解释的。假定,接下来,当射电望远镜指向一个方向,它记录下一个电磁波序列,其脉冲频率匹配圆周率π,用二进制计数法,直到小数点后一万位。这个特别的数字,在某种意义上,跟其他数字也没区别。但是这里一定有某种东西需要解释。虽然每个长长的数字都是独一无二的,其中只有一些,比如π,具有数学上的特别意义。要解释的,就是为什么这个电磁波序列能完全匹配如此特别的数字。虽然这种匹配可能只是巧合,那个数字是随机产生的,但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我们几乎可以确定,这些电磁波是某种智慧生物产生出来的。

假如我们这么想,由于任何电磁波序列之间没有区别, 那就没有什么需要解释了。如果我们接受这个看法,宇宙中其他地方的智慧生物就无法跟我们沟通了,因为我们会忽略他们的信息。神也无法显现自己。假定使用光学望远镜,我们看到遥远的星星构成某种图案,是希伯来文的《圣经·创世纪》的第一章。根据这种看法,这种星星的图案也就不需要解释了。这明显是错误的。

再举一个类比。假如,有一千个人要面对死亡,其中只有一个人可以得救。如果用抽签来选择这个生还者,然后我赢了,那我的运气就很不错。也许这没什么需要解释的。一定会有人胜出,为什么不能是我?再考虑接下来的另一次抽签。在一千根稻草中,除非我的看守挑出最长的一根,否则我就会被枪决。如果我的看守挑到那一根,那就得搞清楚了。不能光说:“这个结果跟其他结果没啥区别。”在第一次抽签中,没什么特别的:不管结果怎样,总会有人活下来。在第二次抽签中,结果就是特别的了,因为在一千个可能的结果中,只有一个能拯救一条生命。为什么这种特殊的结果正是发生的事情?虽然这可能是巧合,但它只有千分之一的几率。我几乎可以肯定,就像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模拟死刑一样,这次抽签被操纵了。

大爆炸,就像是这第二次抽签。生命要成为可能,原初条件必须选择得非常精确。有人称之为“精细调校的表象”(appearance of fine-tuning),它也需要得到解释。

对于特殊的条件产生生命,可能有人反对,认为我们错误地假设了我们自身的重要性。但是即便仅仅考虑生命的复杂性,它也是特别的。一只蚯蚓的大脑,其复杂程度胜过没有生命的宇宙。而且不仅仅是生命需要这样的精细调校。如果大爆炸的原初条件不像现在这么精确,我们的宇宙就会马上崩塌,或者扩张过快,导致粒子的分布太过稀疏,乃至于星辰或者重元素都无法形成。这就足以表明为什么这些条件如此特殊了。

接下来,有人会反对:这些条件不能被看做是难以发生的,因为这样的看法需要统计学层面的支持,可是只有一个宇宙。如果考虑所有可以想象到的宇宙,那就根本不可能得到合乎情理的统计概率。但是我们的问题范围要小得多。我们提出的是:在同样的自然法则下,如果原初条件有所不同,会发生什么。这就提供了统计判断的基础。原初条件的值可能有很多种组合,在这些组合中,物理学家可以找出哪些可能产生含有星辰、重元素和生命的宇宙。

科学家声称:这个组合是非常小的。在可能的原初条件中,只有比[十亿乘以十亿]分之一还要小的概率才会产生允许生命存在的宇宙。如果这个说法是正确的,正如我这里假定的一样,那就一定有某些东西亟需得到解释。为什么这么小概率的值正是实际发生的情况呢?

有人以为,这仅仅是个巧合。可以理解,因为巧合还是会发生的。但是这种说法很难相信,因为如果果然如此,这种巧合发生的概率要小于[十亿乘以十亿]分之一.

又有人说:“大爆炸的确是经过精细调校的。为了创造我们的宇宙,神选择让生命成为可能。”无神论者也许会反对这个答案,认为神不可能存在。但这种可能性恐怕也不会有[十亿乘以十亿]分之一那么小。所以,即便是无神论者也应该承认,这两个回答我们问题的答案,有神的那一个更有可能是真的。

这样的推理思考,会让信仰神这样的传统观点恢复活力。该观点最强的论据,就是指出动物身上的诸多特性,比如眼睛或者翅膀,看上去就像是有意设计出来的。英国牧师威廉·佩利(William Paley,1743-1805)就求诸于这样的看法,而且让年轻的达尔文印象深刻。后来,达尔文无视这样的观点和论据,因为演化已经可以解释这种“设计”现象。但是演化论无法解释大爆炸时“精细调校的表象”。

诉诸概率的说法可以从多个角度质疑。将精细调校视为巧合,有人认为这样的说法荒谬之极,他们认为:大爆炸可能的原初条件,每一组值都有可能发生。这种假定应是错了。与其他组合值相比,产生复杂度和生命的值更有可能发生。甚至也许它们注定是要发生的。

要回答这个质疑,我们必须拓宽该论点的结论范围。如果这些允许生命发生的条件很有可能、或者注定会发生,那么正像该观点所言,出现允许复杂度和生命的这个宇宙,就不是偶然了。但是精细调校也许不是某些已经存在的生命形态决定的,而是某种非人的力量,或是某个根本法则。一些神学家借此相信神的存在。

该论点一个更强有力的质疑,来自于针对“精细调校的表象”的不同解释。先考虑一个类似的问题:地球上要想存在生命可能,它的很多性质必须跟现在的实际情形非常接近。而地球现在具备这些性质,有人会说,这不太可能是巧合,因此应该看做是神的功劳。但是这样的辩解并不成立。我们有道理相信,我们的宇宙有很多行星,各自具备不同条件。我们应该相信,在其中一些行星上,其条件同样可以产生生命。而我们就生活在其中之一,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我们可以假定,在大爆炸时的“精细调校的表象”时情况有所不同。虽然可能有很多其他行星,但是只有一个宇宙。不过这种不同并没有看上去差别那么大。有些物理学家认为:可观测到的宇宙只是众多不同世界中的一个,它们都是现实中地位相同的不同部分。在这种理论看来,其他世界与我们的联系,可解释某些量子力学的神奇现象。考虑一种类似的更简化的说法,其他世界也许和我们的世界有同样的自然法则,它们也都是诞生自各自的大爆炸,这些大爆炸大体类似,只是原初条件不同。

思考下这种“多个世界假设”,是不需要精细调校的。如果有足够多次大爆炸,我们可以想见:其中某些可以产生复杂度和生命,而我们的大爆炸就是其中之一,这也不奇怪。为了说明这个观点,我们可以修正我的第二次抽签。假如我的看守选出一根稻草,不是一次,很是很多次。那就可以解释他有一次成功选出了最长的稻草,而不是只是发生了一次极端难得的巧合,要么这次抽签就是被操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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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中文文字内容,版权归郑柯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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