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本笃:拿着破罐儿的隐修之祖,西敏寺的祖师爷

 

圣本笃:拿着破罐儿的隐修之祖,西敏寺的祖师爷

2016-06-12

郑柯
一天一件艺术品

继续“B” 字头《西方绘画常见主题》——Benedict,后面还要挂个“St.”:“圣本笃”。

圣本笃(Saint Benedict of Nursia),又译:圣本尼迪克特、圣本尼狄克。意大利罗马天主教教士、圣徒,本笃会[Order of Saint Benedict]的创始人,也被誉为西方修道院制度的创立者。他提倡苦修,但反对过分的形式上的苦修,强调敬拜、工作与研读,并撰写了《本笃会规》(Rule of Benedict),该会规也奠定了西方西方隐修生活的模式。他的象征是破筛子、破罐子、乌鸦和书。

本笃会产生过24位教宗,4600主教,五千多位圣人,而以本笃命名的教皇就有十一位。

圣本笃跟圣方济各一样,也是贵族出身。年轻时在罗马读书,但是看不惯当时学生中的奢靡风气,于是遁入山中,隐姓埋名,每日苦修。

教皇格列高利一世曾这样记录圣本笃当时的挣扎:

某日,他独自一人。诱惑出现在他面前。一只黑色的小鸟,人们称为乌鸫,开始在他面前飞舞,向他靠近,如果他愿意,伸手就可以抓到。但是他做出十字架的手势,那鸟就飞走了。接下来是更强烈的肉体诱惑,是他从未经历过的。邪灵把一个女人带到他的想象之中,他之前见过的女人,燃烧着他的心。圣本笃想起她,情欲炙热,极难自抑。他几乎要屈服,考虑不再独居。忽然,在神圣恩典的帮助下,他竟然找到了自己需要的力量。在他旁边长着一丛茂密的野蔷薇和荨麻,本笃脱掉衣袍,纵身跃入其中,来回翻滚,直到浑身伤口。这样一来,身体上虽然伤痛无数,但他灵魂上的伤口却治愈了。

他曾经施行过一个神迹:将一个摔坏的筛子复原。这就是破筛子的来源。

附近一所修道院的僧侣们,听说了他的事迹,邀请他去做修道院的院长。不但严于律己,而且严于律人的本笃,以同样的要求规范院中僧侣,那些人哪儿受得了这个(看来叶公好龙的故事中外都有……),于是密谋要毒死本笃。

第一回,他们在一个杯子里下了毒,递给本笃喝。本笃就给杯子祈祷画十字赐福,没想到杯子就此破碎。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僧侣们又在一块儿面包里下了毒,仪式感强大的本笃正在给面包祈福,说时迟那时快,一只乌鸦从天而降,俯冲将面包弄得再也无法食用,本笃又逃过一劫。

看来,吃饭喝水前祈祷画十字很有必要……

看来,这个修道院是没法儿待了……

此后,公元529年,本笃去到位意大利中部的卡西诺山,建立了本笃会修道院,并在其中完成了《本笃会规》,虽然依然十分严厉,但这次他是创始人兼话事人,事情就好办多了。很多以他为主题的艺术作品,手里拿的书,就是会规。

什么东西一旦落实到文字上,就不得了了。

要说本笃可不是基督教隐修的第一人,早他两百多年的圣安东尼,是隐修生活的先驱。和圣安东尼同时代的,还有一批基督教的早期信徒,他们都在埃及的沙漠中苦修,并合称为“沙漠教父”(Desert Fathers)。这些教父们虽有一些言行录传世,不过只言片语、雪泥鸿爪。

《本笃会规》可是一套成体系的东西,一共七十三章,覆盖祈祷、读书、劳动等各个方面。

第一章很有趣,把隐修士分为四类:

隐修士可分为四种:第一类是团居隐修士,就是那些住在隐修院中,在同一法规及院长管理下生活的团体隐修士。

第二类是独居隐修士或称为隐居旷野的独修士,他们在修道上,非徒恃初学的热情,而是受了隐院的长期考验,在众弟兄协助下,学会了如何与魔鬼作战,已有队伍的完备武装,然后出去从事单独的野战,现在他们无须别人的帮助,只赖天主的助佑,能跟灵肉的诱惑搏斗了。

第三类是倔强隐修士,这是最劣的一种,他们未受过任何纪律和明师的教练,犹如金未受火炼,他们还柔软似铅,他们的行为仍依从世俗的标准,所以他们的剪发正表示他们在天主前是说谎者;他们两三人,或单独一人,没有牧童,居于他们自己的羊栈中,而非在天主的羊栈里,他们根据自己的快乐和欲望制订规律,凡是他们所想的或选择去做的,都称之为圣善,凡是他们不喜欢的,便认为不合法。

第四类是飘泊隐修士,他们毕生游行各省,每逢一隐院便小住三四天,居无定所,终身飘流,放纵逸乐,侍奉口腹,在各方面都比倔强隐修士更为堕落。

嗯,跟佛教里的一些联系起来,有点儿意思。

再列举几章的标题:

  • 第三章 论召集弟兄们开会
  • 第五章 论听命
  • 第六章 论缄默
  • 第十章 夏季该如何念夜课
  • 第十七章 日课该念多少圣咏
  • 第二十二章 隐修士应如何睡眠
  • 第三十五章 论每周在厨房的服务员
  • 第三十九章 论食物的限量
  • 第四十八章 论日常手工
  • 第五十章 论远离圣堂操作或在旅途的弟兄
  • 第五十五章  弟兄们的衣履
  • 第五十九章  论如何收纳贫富人家的子弟
  • 第六十四章  论推选院长
  • 第六十六章  论隐院的守门者   ( 这一章的第一句颇为有趣: 在隐院门口,应安置一位善于应对的智慧老人;他的年纪既已老成,将不会到处流浪。)
  • 第七十三章 这部会规并不包罗义德的全部方案

怎么样,够全面吧?尤其这个第七十三章的标题。。。

在一千五百多年前,没有法律、没有普世价值观的时代,这样一套会规的重要性不可低估。一方面,它不仅告诉你“你应该向善”,另一方面,还给出了切实的路线图,也就是 Know-how。

难怪《本笃会规》后来成为天主教修会制度的范本,并在意大利、英国、德国以及法国的修道院推广开来。

特别是英国,现在留下的很多修道院建筑里面,以本笃会修道院为主,最著名的,就是下面的威斯敏斯特大教堂,又称西敏寺,英国王室接受加冕和举行婚礼之地:

西敏寺这么辉煌,可卡西诺山上的本笃会修道院就没这么幸运了。从古代到中世纪,虽然该修道院一直是欧洲的学术文化中心之一,但也屡遭战火荼毒。

尤其在二战末期,纳粹德军将该修道院作为防御据点,后遭到盟军空袭,严重损毁,变成这个样子。

战后,意大利政府资助修复了修道院,远看上去,也算是恢复了昔日辉煌吧。

 

只是不知道这只疤面雄狮的伤,是何时留下的?

艺术君之前翻译的《创世:梵蒂冈绘画全品珍藏》中,就有一幅与圣本笃有关的作品,讲到圣本笃的一些主要事迹,供大家参考。

 

洛伦佐·莫纳科(彼得罗·迪乔瓦尼),1370—1423/24年

圣本笃生平场景,1400—1415年之前

29.7 x 65 厘米,木板蛋彩画

绘画陈列馆,第二展厅,库存编号40193

这幅小而狭长的长方形木板油画中,描绘了圣本笃生平的两个场景,他是本笃会的创始人。画面左边,可以看到圣本笃在阻挠一个恶魔,后者想要诱惑一个僧侣。在《黄金传说》中,本尼迪克特曾提到:恶魔化身为一个黑皮肤小童,揪着僧侣的衣服下摆,将他拉出房间。

画面右侧,圣人认出了小童其实是个恶魔,将其从僧侣身边赶走。画面右边是卡辛诺山上的本笃修道院,恶魔使得院中一面墙坍塌,压死一名年轻的僧侣,圣本笃令其奇迹般地复活。

这幅木板油画曾属于一件规模更大的祭坛画作品,专门献给圣本笃,曾安装在佛罗伦萨的品蒂门圣本笃修道院。佛罗伦萨画家洛伦佐·莫纳科(“僧侣”)是卡马尔多莱斯修道会的成员,修道会成员们遵从《圣本笃会规》,将其视为隐士的生活指南。这位画家的作品有出色的现实主义手法,虽然朴素,却用非同寻常的诗意和绘画语言,强调出画中一目了然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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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与威尼斯画派”看展点滴

《威尼斯与威尼斯画派》展览,艺术君之前单独介绍了其中的一幅作品《海神向威尼斯馈赠礼物》,今天再简单聊几幅有趣的、艺术君自己有感觉的作品。如果能让你觉得有趣味,不妨去国博看看。30块门票,再加上3、4次安检,付出这些代价,在我看来算是值回票价。

这不是给国博做广告,艺术君一直觉得现在所谓的国博,完全是愚蠢的权力意志的胜利,在设计上充满了傲慢、愚昧和无知,不过时间会让这样的建筑变为残垣断壁,只有其中的艺术品可以流芳百世。

第一幅:《亚当和夏娃》

拉扎罗•巴斯蒂亚尼的助理(威尼斯人,活跃于十五世纪末期),十五世纪末期,木板蛋彩画,122厘米 x 64厘米,威尼斯,科雷尔博物馆

这幅画没有找到高清版本,只有上面这张小小的黑白图片。

论画功,称不上好,亚当和夏娃的身躯更谈不上健美,更像是上帝刚刚学着造人时毛手毛脚的产物。其特色之处在于:以亚当和夏娃在伊甸园中的作品,一般都会看到那条象征诱惑的蛇,可是这幅画里面毫无踪影,而且更有趣的是:两人中间那棵树,不知道是不是智慧树?为什么上面结满了……

天使?

第二幅:《乔瓦尼•莫切尼克公爵的肖像》

真蒂莱•贝利尼(威尼斯人,约生于1429年,卒于1507年),约1479年,木板蛋彩画,62.5厘米 x 45.5厘米,威尼斯,科雷尔博物馆

贝利尼的肖像画精密、稳重、典雅,却又不失潇洒和生动,流畅的线条总让艺术君想起唐人吴道子笔下的神仙。当初,奥斯曼帝国的穆罕默德二世,视威尼斯如眼中钉肉中刺,都要请他来为自己作肖像。

不过贝利尼的作品在国内很少有机会看到,此次能看到这幅真迹,相当难得。画中威尼斯公爵帽子上和领子上的装饰花纹,那种质感,过目难忘。

第三幅:《丽达与天鹅》

雅各布•丁托列托(威尼斯人,生于1519年,卒于1594年),约1550-1560年,布面油画,147.5厘米 x 147.5厘米,佛罗伦萨,乌菲齐美术馆

丁托列托的代表作之一,画作主题还是那个色心荡漾宇宙的众神之神宙斯,他看到斯巴达国王的妻子丽达沐浴,于是化身天鹅引诱她。

该作品来自佛罗伦萨的乌菲奇美术馆。

丁托列托的画,总像是iPhone 手机相册里的照片用了自带的“褪色”滤镜,有种“拙劣”的做作。此次展出 4 件丁托列托的作品,当然这是代表作。画中暗淡的红色和墨绿色以及上面的高光,几乎成了丁托列托的签名,在其他画中也能看到。不过他对于人体的掌握还是没得挑。

第四幅:《维纳斯与墨丘利把厄洛斯和安忒洛斯介绍给宙斯》

委罗内塞(维罗纳人,生于1528年,卒于1588年),1560-1565年,布面油画,150厘米 x 241厘米,佛罗伦萨,乌菲齐美术馆,藏品号:1890, n. 9942

艺术君喜欢委罗内塞多过丁托列托,主要是他的色彩和氛围更对我的胃口,没有“霉味”。当然,你要是喜欢丁托列托,艺术君也没意见,欣赏艺术作品本来就是个人化的事情。

这幅画也来自佛罗伦萨乌菲奇美术馆。

虽然是神话题材,但这幅作品应该是给新婚夫妇的,注意维纳斯两只手的位置。维纳斯是爱神,旁边的墨丘利,是生育之神。维纳斯左边的小孩儿,是另外一个代表激情之爱的爱神厄洛斯(Eros),注意维纳斯脖子上断开的珍珠项链,在文艺复兴时期,这代表失去贞洁或是被人强暴。墨丘利膝盖上的婴儿,是代表高贵与理性之爱的安忒洛斯(Anteros)。再看看画面右上角——那只手,那条腿,那只鹰,都是那个“淫魔”,不对,众神之神宙斯的形象。所以,你觉得这幅画想表达什么?

当然,欣赏一幅画,不用想那么多,看看委罗内塞对于色彩和造型的出色掌控,已经很让人迷醉了。

第五幅:《劫掠欧罗巴》

安东尼奥•贝鲁奇(1654年生于威尼斯,1726年卒于特莱维索的索利格),1703-1706年,布面油画,140厘米 x 160厘米,威尼斯,卡莱佐尼科宫,十八世纪威尼斯博物馆

以前介绍过提香的同主题作品,里面的故事就不讲了,又是宙斯……

与提香作品不同的是,这幅画里面的欧罗巴毫无哭爹喊娘之色,被拉去当压寨夫人,很开心嘛!画面中唯一跟观者正面对眼神儿的,就是宙斯变的小白牛,真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啊!这要让广电总急知道了,不封你 Y 的才怪!

第六幅(组):《四元素》

 

罗萨尔巴•卡列拉(威尼斯人,生于1675年,卒于1757年),1739-1743年,纸本色粉画,33.5厘米 x 30.5厘米,罗马,科西尼宫,国立古代艺术馆

这是四幅一组的画作,主题是《风》《火》《水》《土》。甜腻的画风,是是典型的洛可可风格。

你来猜猜各自的对应关系是什么?

第七组:卡纳莱托的系列作品。

卡纳莱托关于威尼斯的风景画,是透纳的另一个极端。你说,卡纳莱托是一个有高度科学素养的艺术家,还是一个有高度艺术素养的科学家?我觉得都行。他应该是用了某种光学仪器完成了这些作品,否则怎么可能描绘得这么细致入微?

此次展览中有多幅卡纳莱托的画,贴近了看,你会觉得里面的窗户完全就是全息照片,立体感十足。绝对是本次展览的重头戏。

威尼斯的艺术家,有两个人是绝对绕不过去的:提香,还有他年轻时的好朋友乔尔乔内。

展览中有提香的四幅肖像,之所以艺术君没有重点介绍,是因为他对于暗色系的把控,完全是图片无法表现的,要想看怎么办?

你必须去现场!你必须去现场!你必须去现场!

乔尔乔内的传世真作据说只有5幅,6月20号,有一幅他的双人肖像会来到国博现场。贴出图片,留个念想吧。

点击【阅读原文】,前往国博本次展览官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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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好,能不忆江南?

 

江南好,能不忆江南?

2016-04-16

艺术君
一天一件艺术品

看过江南的粉墙黑瓦屋漏痕,顿悟为何水墨山水是中国画的高峰。那黑白灰的调子,蕴晕着东方人含蓄、典雅的精神。

惟其如此,缀映其间的几线绿意、一点桃红更是盈然、坦然、盎然。

几张照片,配上半阙宋词,捻不断的江南情思,说不尽的江南风景。

一片春愁待酒浇。

江上舟摇,楼上帘招。

秋娘渡与泰娘桥,风又飘飘,雨又萧萧。

何日归家洗客袍?

银字笙调,心字香烧。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南宋·蒋捷《一剪梅·舟过吴江》

帘外谁来推绣户?

枉教人梦断瑶台曲,又却是,风敲竹。

——北宋·苏轼 《贺新郎》

好风碎竹声如雪,

昭华三弄临风咽。

——南宋·范成大《醉落魄·栖乌飞绝》

应是无机承雨露,

却将春色寄苔痕。

 

——唐·长孙佐腹·《拟古咏河边枯树》

 

苔痕上阶绿,

草色入帘青。

——唐·刘禹锡·《陋室铭》

昨夜探春消息,湖上绿波平。

无奈绕堤芳草,还向旧痕生。

有酒且醉瑶觥,更何妨、檀板新声。

谁教杨柳千丝,就中牵系人情。

——北宋·晏殊·《相思儿令》

春未老,风细柳斜斜。

试上超然台上看,半壕春水一城花。

烟雨暗千家。

寒食后,酒醒却咨嗟。

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

诗酒趁年华。

——北宋·苏轼·《望江南·超然台作》

独绕虚亭步石矼,静中情味世无双。

山蝉带响穿疏户,野蔓盘青入破窗。

二子逢时犹死饿,三闾遭逐便沉江。

我今饱食高眠外,唯恨澄醪不满缸。

——北宋·苏舜钦沧浪静吟

 

睡起画堂,银蒜押帘,珠幕云垂地。

初雨歇,洗出碧罗天,正溶溶养花天气。

一霎暖风回芳草,荣光浮动,掩皱银塘水。

方右靥匀酥,花须吐绣,园林排比红翠。

见乳燕捎蝶过繁枝。忽一线炉香逐游丝。

昼永人间,独立斜阳,晚来情味。

便乘兴携将佳丽。深入芳菲里。

拨胡琴语,轻拢慢捻总灺利。

看紧约罗裙,急趣檀板,霓裳入破惊鸿起。

颦月临眉,醉霞横脸,歌声悠扬云际。

任满头红雨落花飞。渐鳷鹊楼西玉蟾低。

尚徘徊、未尽欢意。

君看今古悠悠,浮宦人间世。

这些百岁,光阴几日,三万六千而已。

醉乡路稳不妨行,但人生、要适情耳。

——北宋·苏轼《哨遍(春词)》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能不忆江南!

——唐·白居易《忆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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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大陆的木心作品中没有他自己的乌镇故乡行?

 

为什么大陆的木心作品中没有他自己的乌镇故乡行?

2016-04-14

一天一件艺术品

上世纪九十年代,暌违故乡五十年的木心,曾回故乡乌镇,后写下《乌镇》一文。大陆出版的木心作品集子中,看不到这一篇,为什么?读过就知道了。值得宽慰的是,乌镇现在应该恢复了一些木心记忆中的样子。可是,中国又有几个乌镇能做到这样?中国又有几个乌镇?中国又曾有几个乌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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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长途公车从上海到乌镇,要在桐乡换车,这时车中大抵是乌镇人了。

五十年不闻乡音,听来乖异而悦耳,麻痒痒的亲切感,男女老少怎么到现在还说着这种自以为是的话——此谓之「方言」。

「这里刚刚落呀,乌镇是雪白雪白了。」

高亢清亮,中年妇女的嗓音,她从乌镇来。站上不会有人在乎这句话,故乡是专向我报讯的。我已登车,看不见这个报讯人。

童年,若逢连朝纷纷大雪,宅后的空地一片纯白,月洞门外,亭台楼阁恍如银宫玉宇。此番万里归来,巧遇花飞六出,似乎是莫大荣宠,我品味着自己心里的喜悦和肯定。

车窗外,弥望桑地,树矮干粗,分支处虬结成团,承着肥肥的白雪——浙江的养蚕业还是兴旺不衰。

到站,一下车便贪婪地东张西望。

在习惯的概念中,「故乡」,就是「最熟识的地方」,而目前我只知地名,对的,方言,没变,此外,一无是处。夜色初临,风雪交加,我是决意不寻访旧亲故友的,即使道途相遇,没有谁能认出我就是传闻中早已夭亡的某某,这样,我便等于一个隐身人,享受到那种「己知彼而彼不知己」的优越感。

在故乡,食则饭店,宿则旅馆,这种事在古代是不会有的。我恨这个家族,恨这块地方,可以推想乌镇尚有亲戚在,小辈后裔在,好自为之,由他去吧,半个世纪以来,我始终保持这份世俗的明哲。

迷茫中踅入一家规模不小的餐馆,座上空空,堂倌过来招呼。

「红烧羊肉好 。」——好。

「黑鱼片串汤,加点雪里蕻。」——嗯,好。

「酒,黄的还是白的。」——黄酒半斤。

「热一热,要加糖 。」——要热,不要糖。

从前乌镇冬令必兴吃羊肉,但黑鱼是不上台面的,黄酒是不加糖的。

越吃越觉得不是滋味,饭也免了,付账之际问问附近有什么旅馆,说隔壁几步路就有一家,还干净的。

中国大陆的小城市,全是如此这般的宿夜处,无论你是个怎样不平凡的人,一入这种旅馆,也就整个儿平凡了。

两瓶热水,温的。

侧脸靠在冷枕上,我暗自通神:祖宗先人有灵,保佑我终于回来了,希望明天会找到老家,你们有什么话,就在今夜梦中对我说吧。

半夜为寒气逼醒,再也不能入睡,梦,没有。窗帘的缝间,透露楼下的小运河,石砌帮岸,每置桥埠,岸上人家的灯火映落在黝黑的河水里,可见河是在流的,波光微微闪动,周围是浓重的压抑的夜色,雪已经停了。

我谅解着:五十年无祭奠无飨供,祖先们再有英灵也难以继存,魂魄的绝灭,才是最后的死。我,是这个古老大家族的末代苗裔,我之后,根就断了,傲固不足资傲、谦亦何以为谦——人的营生,犹蜘蛛之结网,凌空起张,但必得有三个着点,才能交织成一张网,三个着点分别是家族、婚姻、世交,到了近代现代,普遍是从市场买得轻金属三脚架,匆匆结起「生活之网」,一旦架子倒,网即破散。而对于我,三个古典的着点早已随时代的狂风而去,摩登的轻金属架那是我所不屑不敢的,我的生活之网尽在空中飘,可不是吗,一无着点——肩背小包,手提相机,单身走在故乡的陌生的街上。

早晨还太早,街道幽暗,处处积雪水潭,我的左鞋裂底,吱吱作响。

寒风中冒出热气的无疑是点心店,而且照例是中年的店主,照例笑呵呵,照例豆浆粽子,我食不知味地吃完了,天色曦明,我得赶程「回家」。

付钱时,硬币中混着一枚美国生丁,店主眼尖,挑出来放在掌中端详。

「你是华侨吧?」

「回来了!」

「这样早,有要紧事吗?」

「看看老家,不知在不在?」

「你是乌镇出生的呀?」

「东栅头!」

「东栅,现在只有半条街,后半条一片野地了。」

「那,财神湾呢?」

「在,就到财神湾为止。」

我掏裤袋,凑齐三个币值不同的生丁,送给他玩玩,他欢喜不迭,我更其高兴,是他证言了我将不虚此行。

明清年间,乌镇无疑是官商竟占之埠,兵盗必争之地,上溯则梁朝的昭明太子萧统在此读书,斟酌《文选》。《后汉书》的下半部原本是在乌镇发现的。唐朝的银杏树至今布叶垂荫、葱茏可爱。乌镇的历代后彦,学而优则仕,仕而归则商,豪门巨宅,林园相连,亭树、画舫、藏书楼……,寻常百姓也不乏出口成章、白壁题诗者,故每逢喜庆吊唁红白事,贺幛挽联挂得密密层层,来宾指指点点都能说出一番道理。骚士结社,清客成帮,琴棋书画样样来得,而我,年年「良辰美景奈何天」,小小年纪,已不胜惆怅「赏心乐事谁家园」了。

乌镇人太文,所以弱得莫名其妙,名门望族的子弟,秀则秀矣,柔靡不起,与我同辈的那些公子哥儿们,明明是在上海北京读书,嫌不如意,弗称心,一个个中途辍学,重归故里,度他们优裕从容的青春岁月,结婚生子,以为天长地久,世外桃源,孰料时代风云陡变,一夕之间,王孙末路,贫病以死,几乎没有例外。我的几个表兄堂弟,原都才华出众,满腹经纶,皆因贪恋生活的旖旎安逸,株守家园,卒致与家园共存亡,一字一句也留不下来。

过望佛桥,走一阵,居然就是观音桥,我执著了方向感,可以自主地向我的「童年」走去。

当年的东大街两边全是店铺,行人摩肩接踵,货物庶盛繁缛,炒锅声、锯刨声、打铁声、弹棉絮声、碗盏相击声、小孩叫声、妇女骂声……,现在是一片雪后的严静,毗连的房屋一式是上下两层,门是木门,窗是板窗,皆髹以黑漆——这是死,死街,要构成这样肃穆阴森的氛围是不容易的,是非常成熟的一种绝望的仪式,使我不以为是目击的现实,倒像是落在噩梦之中,步履虚浮地往前走,我来乌镇前所调理好的老成持重的心境,至此骤尔溃乱了。

这一段街景不是故物,是后来重修的「旅游」卖点,确鉴是「明式」,明朝江南市廛居宅的款式,然而那是要有粉墙翠枝红灯青帘夹杂其中,五色裳服宝马香车往来其间,才像个太平盛世,而现在是通体的黑,沉底的静,人影寥落,是一条荒诞的非人间的街了。

行到一个曲折处,我本能地认知这就是「财神湾」,原系东栅市民的游娱集散之地,木偶戏、卖梨膏糖、放焰口,都在这片小广场上,现在竟狭隘灰漠,一派残年消沉的晦气。

「请问,这里是财神湾吧?」

「是呀。」须发花白的那叟相貌清癯。

「怎么这样小了呢?」

「河泥涨上来,也不疏浚,越弄越小了。」

「这里不是有爿香堂药材店吗?」我指指北面。

「对,关掉了,早就关掉了,东栅已经没有市面。」

「那边,他们在吃茶的地方,不是有一家很大的鱼行吗?」

「鱼行,鱼行隔壁是肉庄。」

「肉庄对面是刨烟作场。」

「你是乌镇人吗?」

「我生在这里,五十年没有回来了。」

「那你在哪里呢?」

「在美国。」

「你五十年前就到美国去了呀!」

「不,十五年前才离开中国的。」

为免那叟更深的盘问,便握手告别,转身往回走。

凭记忆,从湾角退二十步,应是我家正门的方位。

可是这时所见的乃是一堵矮墙。

原本正门开在高墙之下,白石铺地,绿槐遮荫,坚木的门包以厚铁皮,布满网格的铜馒头,两个狮首衔住铜环,围墙顶端作马鞍形的起伏,故称马头墙,防火防盗,故又名封火墙。

现实的矮墙居中有两扇板门,推之,开了。

大片瓦砖场,显得很空旷,尽头,巍巍然一座三开间的高屋,栋柱梁椽撑架着大屋顶,墙壁全已圮毁——我突然认出来了,这便是正厅,悬堂名匾额的正厅,楹联跌落,主柱俱在……。

厅后应是左右退堂,中间通道,而今也只见碎砖蒿莱。

我神思恍惚,就像我是个使者,衔命前来凭吊,要将所得的印象回去禀告主人,这主人是谁呢?

踏入污秽而积雪的天井,一枝狰狞的枯木使我惊诧,我家没有这样恶狠狠的树的,我离去后谁会植此无名怪物,树龄相当高了,四五十年长不到这样粗的。

东厢,一排落地长窗,朝西八扇,朝南是六扇,都紧闭着——这些细棂花格的长窗应是褐色的、光致的、玻璃通明的,而今长窗的上部蚀成了铁锈般的污红,下部被霉苔浸腐为烛绿,这样的凄红惨绿是地狱的色相,棘目的罪孽感——我向来厌恶文学技法中的「拟人化」,移情作用,物我对话,都无非是矫揉造作伤感滥调,而此刻,我实地省知这个残废的,我少年时候的书房,在与我对视——我不肯承认它就是我往昔的嫏嬛宝居,它坚称它曾是我青春的精神岛屿,这样僵持了一瞬间又一瞬间……,整个天井昏昏沉沉,我站着不动,轻轻呼吸——我认了,我爱悦于我的软弱。

外表剥落漫漶得如此丑陋不堪,顽强支撑了半个世纪,等待小主人海外归省。

因为我素来不敢「拟人化」的末技,所以这是我第一次采用,只此一次,不会再有什么「物象」值得我破格使用「拟人化」的了。

再内入,从前是三间膳堂,两个起居室,楼上六大四小卧房,现在还有人住着,如果我登楼,巡视一过,遇问,只说这是我从前的家宅,所以我来看看。

走到楼梯半中,止步,擅入人家内房又何苦呢?

楼梯的木扶栏的雕花,虽然积垢蒙尘,仍不失华丽精致,想我自幼至长,上上下下千万次,从来没曾注目过这满梯的雕饰,其实所有锦衣玉食的生涯,全不过是这么一回懵懂事。

复前进,应是花厅、回廊、藏书楼、家塾课堂、内账房、外账房、客房、隔一天井,然后厨房、佣仆宿舍、三大贮物库、两排粮仓,然后又是高高的马头墙,墙外是平坦的泥地广场,北面尽头,爬满薜荔和蔷薇的矮墙,互砌的八宝花格窗,月洞门开,便是数十年来魂牵梦萦的后花园——亭台楼阁假山池塘都杳然无遗迹,前面所述的种种屋舍也只剩碎瓦乱砖,野草丛生残雪斑斑,在这片大面积上嘲谑似的画了一家翻砂轴承厂,工匠们正在炉火通红地劳作着。

再往后望,桑树遍野,茫无边际的样子了。

不过,就是萧统的读书处,原是一带恢宏的伽蓝群,有七级浮屠名寿胜塔者,而今只见彤云未散的灰色长天,乌鸦盘旋聒噪。

铲除一个大花园,要费多少人工,感觉上好像只要吹一口气,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渐渐变得会从悲惨的事物中翻拨出罗曼蒂克的因子来,别人的悲惨我尊重,无言,而自身的悲惨,是的,是悲惨,但也很罗曼蒂克,此一念,诚不失为化愁苦为愉悦的良方,或许称得上是最便捷的红尘救赎,自己要适时地拉自己一把呵。

永别了,我不会再来。

刚才冷寂的街,这时站着好些男男女女。

「你回来啦,几十年不见了。」

「你小时候清瘦,现在这样壮,不老。」

「到我家去坐坐,吃杯茶哪。」

「你小时候左耳朵戴只金环的。」

「你倒还想着乌镇的呀,真好!」

「那时候我常到你府上来替你理发……」

必是财神湾所遇之叟通报了消息,他不知道我来此地是看「物」不看「人」的。好多年前故乡就谣传着我的死讯,十足是「家破」「人亡」,怎么这位弱不禁风的「少爷」健步如飞地回来了呢。

我巧言令色地摆脱了这群乡邻,走不到十步,那清癯之叟迎面而来,所握住了我的手,满面笑容:

「乌镇风水好,啊,好,乌镇风水好。」

这样的恭维使我很为难,我不能贸然表谦逊,因为他并没有专指是谁应验了好风水。我倒注意到他花白的上唇髭剪得刷齐,像是他回家用心剪齐了再来会我一面的,那可真是风水好了。

不分东南西北只要是残剩的街道市面,我就穿巷越陌唯旧观是图。

乌镇的西南部已是新兴的工业区和住宅区,而东栅北栅、运河两岸大抵是明清遗迹,房屋倾颓零落,形同墓道废墟,可是都还住着人,门窗桌椅,动用什物,一概陈旧不堪,这些东西已不足出卖,也没人窃取,它们要怎样才会消失呢。

茶馆,江南水乡之特色,我点燃纸烟,斜签倚定在小桥的石栏上,便于观望茶馆的全景,阳光淡淡地从彤云间射下,街面亮了些,茶馆内堂很暗,对面又是一条较宽的河,反映着纯白的天光,人物为河水形就的背景所衬托,便成了剪影。

茶客都是中年以上的男人,脸色衣着鞋帽与木桌板凳墙柱,浑然一色,是中性的灰褐,没有太深的,没有太浅的——要结成这样平稳协调的局面,殆非一时人工之所能及,这是自然而然,有限度的天荒地老,他们是上一个时代的孤哀子,日未出而作,日入而不能息。从前上茶馆的人是实在有话要说,现今坐在茶馆里的人是实在无话可说。

烟蒂烧及手指,我一惊而醒。走下石桥,桥堍有石级可及水面,江面运河的水是淡绿的、含糊的,芸芸众庶几百年几百年地饮用过来。

儿时,我站在河埠头,呆看淡绿的河水慢慢流过,一圆片一圆片地拍着岸滩,微有声音,不起水花——现在我又看到了,与儿时所见完全一样,我愕然心喜,这岂非类似我惯用的文体吗?况且我还将这样微有声息不起水花地一圆片一圆片地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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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是艺术君自己拍的图,来自乌镇西栅。

 

去过,看见,再次被征服,而且将继续被征服

还是有不少朋友想看照片,那艺术君就献丑吧。

照片寥寥几张,一则在下水平十分有限,二则很多情景、心情用照片无法表达,尤其是在西栅的美术馆。所以还是推荐各位尽量去那里,用自己的眼睛、皮肤、气味去感受,试着跟先生心灵相通。

说到气味,想起来在晚晴小筑里面,闻见旁边点心铺子飘过来甜糯糯的糕点味,有人间的烟火气,但是不刺鼻,想必当时应为先生所喜。

照片中穿插一些朋友的留言,说得比艺术君好。

对了,还有个请求:如果你去过这里,一定记得里面有一份先生自己整理的年表,如果你拍下了,能否发给艺术君?拜谢!

纪念馆门口的铜牌。

来自 sissi:

先生说:“借我最初和最终的不敢,借我不言而喻的不见。”若先生真的在家,想必我也会在门外踟蹰的。

馆内小院里的竹子,栽在粉墙前屋檐下,竹后有棕榈树高高掩映。先生在世时,应该常在二楼看这两位吧。

先生手书“卧东怀西之堂”,下面那顶礼帽是复制品,原件都在美术馆中。

一些绘画复制品,上面是先生的语句:

那种所谓“灯光与黎明”之间的艺术劳作,画家也许因为忙碌,来不及想到永生。人的自知之明,从狂热的宗教信仰终于冷却为宇宙论……无所谓悲观主义、乐观主义的宇宙家乡观念……明哲而痴心,也只有这样,才能以精练过的思维和感觉来与宇宙对立。

先生作品复制品。

人们看我的画,我看人们的眼睛。平时,画沉睡着,有善意的人注视它时:醒了。我借旁人的眼睛看自己的话,倏然陌生了,便能适意于与自己的作品的分离……周详警辟的评论固然可喜,一声稚气的惊呼更能使画苏醒。

《杰克逊高地》手稿复制品,末尾两句中不知蕴含多少苦痛和安慰:

不知原谅什么

诚觉世事都可原谅

已经不记得这是从“卧东怀西之堂”望出去,还是从“作而不述之室”朝前看的样子了。画面中间,是先生年轻时站在上海美专大铁门前自豪的样子,英气勃发。

来自 Katharsis II :

寒假刚去过!人好少,在里面看了一下午,纪念馆设计的很有层次,真的不想离开。推荐西栅里的木心美术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是看完矛盾故居再看木心的,深深地感受到了阶级属性的不同,人生际遇真的不同,艺术作品的气息和纬度也不同。我觉得木心最伟大之处在于它的世界性。最后听着老柴的悲怆,看着电视里先生那顽童一般的眼神,还有满墙我心心念念的诗句,走出纪念馆,走进西栅也就是走进世界。

木心美术馆,只拍了这么一张,以表敬意。

来自 shinnna:

去年在乌镇,纪念馆还没建好,今年清明朋友邀我,问哪里好玩,我特地带她去了一趟。我们在美术馆馆看完了所有的影像资料,我想木心说不能辜负文学的教养,那么我们不应该辜负自己去看他的那份诚意。

就是这些,过两天分享艺术君这次江南行的一些照片,因为那里面有我爱的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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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大家听你讲你和天津的故事

依旧在发酵。

无论是悲伤的、感动的,还是困惑的、愤怒的,各种各样的故事和它们触动的感情,在微博上、在朋友圈中,在各个能够表达的地方,“不明真相”的人们在发出一切可以发出的声音。

删,是删不掉的。

艺术君能力有限,无法去追问什么事情,也不知道该去追问什么,去找谁追问。更因为有太多人和他们的家庭比艺术君更加有追问的资格。

对于天津,虽然加起来待过的时间不超过一周,艺术君还是很有感情。五大道先农大院的红砖,名人故居门上的蛛网,庆王府精美的铁艺装饰,还有餐厅里面,上午柔和的光线,照在红漆木窗和绿色雕花玻璃上,还有益民餐厅热情周到的老板娘,名流茶馆卖茶水的小伙和切萝卜的女友(或者已经是媳妇儿了?)那水果萝卜甜丝丝,脆生生,水汪汪的,好吃极了。当然,不能忘记锅巴菜和大果子!还有“闲白儿电台”和“俗事儿哏说”这两个天津人办的播客,一直陪伴在艺术君耳边。

这些光影、味道、声音,正如题图这幅19世纪的天津港蚀刻版画,都已经沉淀成为艺术君记忆的一部分,只要想起来,总是充满回味,闪闪发光。

在这里,艺术君只是想对看到这些文字的人说:如果你认识天津人,如果你去过天津,甚至你自己就是天津人,如果你对那里有些美好的回忆,或是难忘的故事,欢迎你说出来,把艺术君这里当个树洞,说出来,接下来这几天,艺术君会发出来,让更多人读到你和天津的故事。

如果你愿意讲给大家听,可以直接留言,或是发邮件到 one.art.everyday [at] gmail.com 字数不限,只要那是你真实的回忆,有真实的质地和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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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来一首黑与白的圣咏

黑夜来临,人们总愿意把死亡和它联系在一起,让黑夜唤醒你的恐惧和哀伤。然而,所谓“万古如长夜”,在个体而言,放诸历史时空中,黑夜本来就是常态。想明白这一点,死亡也就不再可怖,黑夜仿佛也更亲近起来。

于是,我们眼前这些石头开始绽放,柔软或强劲,有了温度,发出微光,跳出音符。即便黑夜之中,它们的声音也不应该是莫扎特的《安魂曲》,而是让人安心的《圣体颂》。

照片中的雕塑,是米开朗基罗的作品《日与夜》、《晨与昏》,坐落于佛罗伦萨圣洛伦佐教堂中的梅第奇家族小礼拜堂,是家族成员的陵墓。

在艺之旅第五天,艺术君会带领大家前往这里。

如果你对本次艺之旅感兴趣,可以点击以下链接查看详情:

第一天:圣母百花大教堂和洗礼堂——同城死敌的传世之作

第一天:领主广场——佛罗伦萨的政治文化经济法律休闲历史中心,兼露天+地下博物馆

第二天:皮具学校、皮具市场、瓦萨里走廊——Prada的诞生地和艺术家的检阅台

第三天:巴杰罗博物馆——圣殿中,有欢愉的神、未来的王、肃穆的圣徒,还有激情四溢的女人

第三天:老宫(韦罗基奥宫)、圣十字大教堂和米开朗基罗故居——火星与地球擦身而过,留下艺术史上最大的遗憾、最大的谜

第四天:伽利略博物馆、皮蒂宫、波波里花园——学科学,爱艺术,吃大餐

如果想了解全部行程和报名事宜,请点击下面链接:

整体介绍:艺(意)之旅行程放出,报名正式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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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以上文字内容,版权归郑柯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

走过昏暗廊道,迎向神秘之光

由于艺之旅的这一系列文章,艺术君通过微信认识了一位朋友Suzie,她现在在巴黎学舞蹈,这两天正好在佛罗伦萨玩儿。艺术君请她发来一些她拍的照片,让我们提前看看佛罗伦萨现在的样子。

看到这位“特约记者”派来的照片,艺术君有点吃惊,原来人不像想象中那么多嘛。

先来看看皮蒂宫,现在这里有一个服装展,除了名画,果然还有其他很多好东东。

话说最后这个模特好神秘……

波波里花园里面的洞穴屋:

十分有名的一座雕塑:

下面是她拍摄的圣母百花大教堂、领主广场以及周围街景:

这张看起来人不少,但咱们都是黄金周历练过的,这也叫人多?

欧洲总是有这种街头艺人能带给你惊喜。

佛罗伦萨的落日,是不是很美?

如果你对这次艺之旅感兴趣,那就和艺术君一起,走过这道幽暗的历史走廊,迎向那道神秘的光吧!

再次感谢Suzie在佛罗伦萨发来的一线报道!

如果你对本次艺之旅感兴趣,可以点击以下链接查看详情:

第一天:圣母百花大教堂和洗礼堂——同城死敌的传世之作

第一天:领主广场——佛罗伦萨的政治文化经济法律休闲历史中心,兼露天+地下博物馆

第二天:皮具学校、皮具市场、瓦萨里走廊——Prada的诞生地和艺术家的检阅台

第三天:巴杰罗博物馆——圣殿中,有欢愉的神、未来的王、肃穆的圣徒,还有激情四溢的女人

第四天:老宫(韦罗基奥宫)、圣十字大教堂和米开朗基罗故居——火星与地球擦身而过,留下艺术史上最大的遗憾、最大的谜

第五天:伽利略博物馆、皮蒂宫、波波里花园——学科学,爱艺术,吃大餐

如果想了解全部行程和报名事宜,请点击下面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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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科学,爱艺术,吃大餐

 

艺之旅进入第四天,咱们上午先去伽利略博物馆。

噢,先提醒大家一句,今天的早餐可不要吃多哦!原因一会儿你就知道啦!

可不要以为伽利略博物馆是以伽利略为主题的博物馆,实际上,它的原名是科学史学会及博物馆,馆内一楼有美第奇家族收藏的宝贵科学仪器,二楼是洛林王朝时期收藏的仪器和实验装置,展现出托斯卡纳地区和意大利对于电学、电磁学和化学进步做出的卓越贡献。

来看几张展品照片。

下面是伽利略亲手制作的望远镜。

伽利略博物馆里面颇有一些暗黑系的藏品,比如19世纪的外科手术工具、图解解剖模型什么的……

这一天的行程中,伽利略博物馆只能算是开胃小菜,因为我们接下来要去皮蒂宫(Palazzo Pitti)。

皮蒂宫,又译:碧提宫、比蒂宫,1457年,由伟大的建筑师布鲁内莱斯基开始建造,原本是银行家卢卡·皮蒂的住所。皮蒂家族希望用这所住宅,以财富和权力压制梅第奇家族。可惜,时过境迁,1549年,皮蒂家族破产,梅第奇家族反而购下这座宫殿,并成为他们的主要居住地,无数绘画、珠宝等艺术品开始在这里积聚起来。

到18世纪晚期,拿破仑都曾在这里居住。意大利统一之后,新的意大利皇室也曾以此作为皇宫,直到1919年,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三世把宫殿和藏品一起捐献给意大利人民,作为佛罗伦萨最大的美术馆,对公众开放。

皮蒂宫中有多间美术馆,其中的帕拉迪纳画廊(Palatine Gallery)才是今天的硬菜。馆内藏有500多件以文艺复兴时期为主的绘画,分列在28个展厅中。展厅的命名颇具文艺复兴的味道,主要以古希腊罗马众神命名,比如普绪喀厅、普罗米修斯厅、尤利西斯厅、伊利亚特厅、朱庇特厅等等。

此外,皮蒂宫中还有皇家居所、现代艺术画廊、银器博物馆、瓷器博物馆、服装展廊、马车博物馆等等,绝对让你目不暇给。

回头再说帕拉迪纳,那500多件绘画上的名字都有哪些?掰着手指头数数啊:波提切利、佩鲁吉诺、拉斐尔、拉斐尔、拉斐尔、提香、提香、提香、乔尔乔内、鲁本斯、鲁本斯、鲁本斯、菲利波·利比、卡拉瓦乔、卡拉瓦乔、韦罗基奥、委罗内塞、等等等等,十个手指加十个脚趾数不过来啊……

为什么那么多拉斐尔、提香、鲁本斯?

因为这里有大量这三位艺术家的经典之作。

盛期文艺复兴三杰,如果说达芬奇长于智慧,米开朗基罗长于力量,那么拉斐尔无疑长于典雅。

比如这张美到没话说的《椅中圣母》:

另一张拉斐尔最擅长的题材——《圣母子像》,实际上这张还颇有达芬奇的感觉:

这里有多张拉斐尔的人物肖像,都是教科书上重点诠释的作品。下面是《带面纱的女子肖像》,据说这位女子是拉斐尔最爱的情人:

《 Tommaso Inghirami肖像》:

《Agnolo Doni肖像》:

再来看提香的人像,这张《尤利乌斯二世肖像》如雷贯耳:

《抹大拉的玛利亚》肉感而虔诚:

《Vicenzo Monti肖像》,贵族小鲜肉:

《埃斯特的伊莎贝拉》:

鲁本斯,《四个哲学家》:

《战争的恶果》:

《圣家族》:

当然还有卡拉瓦乔!《安东尼奥·马泰里修士肖像》,这是卡拉瓦乔少见的肖像作品:

《睡着的丘比特》。

也许其中大部分都已经在艺术史书上打过照面,可那小小的图片怎能比得上原作的生动、震撼?

其他就不再一一列出了,保留一些神秘感……

一下子这么多大师之作,是不是消化不良,快顶到嗓子眼了?

没事,正好去皮蒂宫后面的波波利花园里面散散步,消化消化神儿,

早上本来就没吃够,还要走这么多路?为什么?

因为这天晚上,艺术君还安排了皇宫级别的意大利大餐!

哈哈,这下知道为什么要让大家早上少吃点了吧!

前几天的行程,可以点击下面的链接浏览:

第一天:圣母百花大教堂和洗礼堂——同城死敌的传世之作

第一天:领主广场——佛罗伦萨的政治文化经济法律休闲历史中心,兼露天+地下博物馆

第二天:皮具学校、皮具市场、瓦萨里走廊——Prada的诞生地和艺术家的检阅台

第三天:巴杰罗博物馆——圣殿中,有欢愉的神、未来的王、肃穆的圣徒,还有激情四溢的女人

第四天:老宫(韦罗基奥宫)、圣十字大教堂和米开朗基罗故居——火星与地球擦身而过,留下艺术史上最大的遗憾、最大的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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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与地球擦身而过,留下艺术史上最大的遗憾、最大的谜

先说一下:微信官方对艺术君开放了评论功能,大家可以直接在文章后面谈谈你们的看法,欢迎拍砖,更欢迎夸奖,哈哈!

第三天艺之旅,从巴杰罗博物馆出来后,艺术君再带着大家前往老宫(韦罗基奥宫)、圣十字大教堂和米开朗基罗故居。

前几天的行程,可以点击下面的链接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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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圣母百花大教堂和洗礼堂——同城死敌的传世之作

第一天:领主广场——佛罗伦萨的政治文化经济法律休闲历史中心,兼露天+地下博物馆

第二天:皮具学校、皮具市场、瓦萨里走廊——Prada的诞生地和艺术家的检阅台

第三天:巴杰罗博物馆——圣殿中,有欢愉的神、未来的王、肃穆的圣徒,还有激情四溢的女人

老宫,又名:旧宫、韦罗基奥宫(Palazzo Vecchio),原本于1322年竣工的古老宫殿,曾作为佛罗伦萨的市政厅使用。其中的五百人大厅(Salone dei Cinquecento),是旧宫内最大最富丽堂皇的房间,长54米,宽23米,高18米,这里是意大利最大的一个房间。

如今,这个房间中蕴含着艺术史上最重要的谜之一:达芬奇的传世之作——《安吉亚里战役》——还在吗?背后的故事中,有五个如雷贯耳的名字联系在一起:萨佛纳罗拉、达·芬奇、米开朗基罗、马基雅维利、瓦萨里。

五百人大厅的兴建,正是那个疯狂的多明我会教士萨佛纳罗拉委托的。当他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将梅第奇家族驱逐出佛罗伦萨之后,他成为了佛罗伦萨共和国事实上的统治者,成立了五百人大会治理共和国。

讲求“禁欲主义”的教士,严格要求这个房间保持简洁,不需要任何装饰。

萨佛纳罗拉上火刑架后6年——1504年,梅第奇家族重掌佛罗伦萨大局,手下执法官Piero Soderini,委托达芬奇和米开朗基罗共同装饰五百人大厅中两面相对的墙壁。与两位大师签署合同的,就是撰写《君主论》的马基雅维利。

当时的达芬奇52岁,已过天命之年,而米开朗基罗才29岁,刚刚完成《大卫》,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一老一小,两位天才,因为此次委托,有机会正面碰撞,证明谁才是佛罗伦萨最伟大的艺术家。

可是,吊诡的命运却让两位大师擦身而过,也让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艺术品面对面的互相碰撞化为泡影。

米神刚刚完成一幅完整的草图,正要开始正式壁画工作,就被教皇尤利乌斯二世召唤到梵蒂冈,去为他设计陵墓。可那又是一个虎头蛇尾、没有实现的工程。不过米神还是贡献出神作——西斯廷天顶画。

他完成的完整草图,据说被嫉妒他的班迪内利,对,就是在领主广场上搞出肌肉男赫拉克勒斯的班迪内利,故意毁掉了……

达芬奇呢?这个发明家在五百人大厅里搭建起一套像手风琴一样的脚手架,可以随意升起、落下。他的《安吉亚里战役》,将要成为他完成的规模最大、最重要的作品。

来看看他为作品准备的素描:

在《最后的晚餐》中,达芬奇实验的壁画作画方法失败了,那幅作品现在糟糕的颜色存留状况就是佐证。现在,他想尝试另一种蜡画技术,根据中文维基百科的记载:

他总是尝试新的方法和材料,决定将蜡混合到颜料里。达芬奇完成了部分壁画,但是它的干燥速度不够快,所以他带来了燃烧热煤的火盆,试图加快干燥的进程。其他人惊恐地发现,壁画中的蜡因高温溶化,颜料从墙壁流到了地板上。

达芬奇一如既往,放弃了这个项目,留下了一幅没有完成的画。

两位天才“火星撞地球”的故事,也就变成了一段充满遗憾的传奇。

既便如此,两人未完成的作品还是在这个大厅中共存了1505-1512年7年的时间,虽然没有完成,我们还是可以发挥想象力:那两面巨大无比墙上,两场你死我活、摄人心魄的战斗,正在上演。直到1512年,妒火中烧的班迪内利毁掉了米神的草图……

四十多年之后,乔尔乔·瓦萨里受命装饰五百人大厅,如今大厅对立的两面长墙上,就是他和助手完成的作品,刻画佛罗伦萨战胜了自己的对手:比萨和锡耶纳。

米神的草图,只留下摹本。而达芬奇未完成的壁画呢?几百年来,人们一直在提出这个问题,直到3年前,事情有了新的进展。

2012年3月,美国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的毛里奇奥·塞拉奇尼带领一只研究队伍,得到许可后,在瓦萨里的壁画上打了几个微小的孔洞,得到壁画后面内壁上的一些颜料样本,经过分析,他们认为:内壁上的画,就是达芬奇的《安吉亚里战役》!

消息一出,艺术界自然震动不已。毛里奇奥也希望能继续研究下去,可是这样就势必要动到前面瓦萨里的壁画,是否有足够的技术保证不受破坏和影响?这样又会撼动哪些人的利益?在众多外界因素干扰之下,当年9月,研究被迫中止。

达芬奇的《安吉亚里战役》,这个艺术史上最大的谜题之一,依旧没有解开。艺术君带着大家到五百人大厅里,也就只能充满遗憾地看看瓦萨里了。

达芬奇的作品,存世得见的也就是一些摹本,昨天给大家看的鲁本斯摹本,仿的甚至不是达芬奇的原作。

当然啦,瓦萨里作为风格主义的代表之一,他的作品也很精彩。

遗憾吗?当然遗憾,可是,人生不就是充满了遗憾吗?

何况,老宫中还有其他大师的作品呢,这里还是能看到米神的雕塑《胜利的守护神》:

还有布隆奇诺和他充满冷漠神秘感的人物肖像:

旧宫中埃莱奥诺拉礼拜堂完全由布隆奇诺负责装饰:

图中这位圣母是艺术君本次艺之旅极为期待的一件作品:

从老宫出来,我们还要去圣十字大教堂:

这是世界上最大的方济各会教堂,16个小圣堂是它最显著的特征,其中许多都装饰着乔托及其学生创作的壁画、以及墓穴和纪念碑。特别是米神的墓:

伽利略的墓:

洛伦佐·吉贝尔蒂、15世纪建筑师和艺术理论家莱昂·巴蒂斯塔·阿尔伯蒂等一系列文艺复兴时期的名人都安葬在这里。

丰富的艺之旅第三天,将以探访米开朗基罗故居完美收尾。

前几天的行程,可以点击下面的链接浏览:

第一天:圣母百花大教堂和洗礼堂——同城死敌的传世之作

第一天:领主广场——佛罗伦萨的政治文化经济法律休闲历史中心,兼露天+地下博物馆

第二天:皮具学校、皮具市场、瓦萨里走廊——Prada的诞生地和艺术家的检阅台

第三天:巴杰罗博物馆——圣殿中,有欢愉的神、未来的王、肃穆的圣徒,还有激情四溢的女人

如果想了解全部行程和报名事宜,请点击下面链接:

整体介绍:艺(意)之旅行程放出,报名正式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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