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图掌握西方艺术发展脉络——让艺术的归艺术,八卦的归八卦

网上有很多什么一张图了解西方大师,一张图看懂西方艺术史之类的东东。艺术君也看过一些,我的感觉是:有的是隔靴搔痒,没有说到关键,这还是好的,有的就纯粹是八卦大拼盘,本来是对艺术感兴趣,看了这样的东西,心里只会想:“我只想看城门楼子,你跟我说肩膀头子?”

比起那些“肩膀头子”,艺术君今天要介绍的,才是真正的“城门楼子”,真真正正做到一张图了解西方艺术史,严谨一点,是自文艺复兴以降,到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的西方艺术史。

当然了,艺术君还是要声明几点:

艺术阶段的分期没有那么严格,很多时候,身处其中的艺术家没有那么自觉,很多人都不会自认为是某个阶段,即便是一个艺术家,在不同阶段也可能表现出不同的特质。就像这个图中,到了第十一阶段之后,似乎已经很难再对应上特别的流派了。

分阶段了解的目的,是为了更好地欣赏艺术,更好地欣赏一个艺术家的作品,更好地欣赏一幅画,欣赏一幅画中的无数细节,就像叔本华说的:“你必须将一件艺术品看做一个伟大的人,站在 TA 面前,耐心等待,直到 TA 屈尊对你开口。”欣赏的目的,是反馈到对自己生活状态的思考,让自己进一步认识到世界的复杂和丰富,认识到人性的复杂和丰富,认识到自己的复杂和丰富。就像最后一个阶段中提示的:

你,只有你,才是它的主题——艺术家想让你活过来。自己来尝试吧,你,只有你,掌控着颜色里的浩瀚宇宙。

之所以这一张图如此权威,是因为它的创作者Adolph Frederick Reinhardt,人称“Ad” Reinhardt。

Ad Reinhardt,生于1913年,卒于1967年。活了53岁,作为一个艺术家来说,绝对是英年早逝了。他是活跃于纽约的艺术家,属于抽象表现流派,同时,他还参与创办了艺术家俱乐部,写了很多有关艺术评论的文章,做了很多关于的演讲,对于概念艺术、极简艺术和单色绘画(monochrome painting)都有重要影响。他相信:“艺术就应该作为艺术(Art-as-Art)。”
Ad Reinhardt 最为人称道的,是他的讽刺漫画,一针见血,毫不留情,现当代的先锋艺术家常常是他作品中倒霉的对象,而很多人并不以为忤。

有一次,那还是1960年,在美国费城一个很著名的论坛上,他发言讽刺了当时的抽象表现主义画家同道 Motherwell、Jack Tworkov,还有评论家 Harold Rosenberg,这些人就在现场,而观众对此大为不满,表示抗议。可是,被他扎针儿的这几位,不但没有拂袖而去,反而起来为他辩护。

一方面,我们要感慨这些艺术家和评论家的气魄,要搁到现在国内的艺术界,恐怕早已直接挥拳相向了?

另一方面,一定是 Ad Reinhardt 扎得到位,人家也觉得痛,觉得对,甚至觉得爽,否则怎么会如此尊重?

总之,这是一个引人深思的故事。

从1946年开始,Ad Reinhardt 在PM 杂志上发表一系列漫画 How to Look,介绍时人还不太熟悉、甚至无法接受的现代艺术。

今天要给大家看的,就是节选自其中的一幅。老先生用一个杯子做范例,以15张图,说明了西方艺术发展的15个阶段。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艺术君还会陆续翻译、介绍给大家,让大家了解西方艺术的发展脉络,对于艺术的、更真实的看法。

原图如下:

看不清吧?没事,咱们拆开成一小张一小张、也就是一个一个阶段来看。

每张图下面的文字说明了这个阶段的主旨,右边的文字是从技法角度加以阐述。艺术君保留原文,以求方家指正翻译不当之处。

第一阶段——古典阶段:

主旨:“古典式”摹画或描绘杯子,是将其作为固定的、隔离的事物,放置在静态的、空旷的空间中,就这么一直固定下来。

技法:清晰的轮廓线,深远的透视,平滑的阴影,暗色的、“粘稠”的用色

第二阶段——前印象派:

主旨:“光线,是一幅画中最重要的人”,马奈说。我们将杯子打平成一个粗略的、临时的“印象”。

技法:简单、鲜亮的形状,没有阴影,速写般的笔触。

第三阶段——印象派:

主旨:“莫奈是一个眼睛,但这是多么出色的眼睛”。塞尚这么说。杯子融化到氛围中,就像光打在干草堆或是迷雾中。

技法:快速描绘,以捕捉变化的光,没有固定的形状、颜色是破碎的。

第四阶段——后印象派:

主旨:塞尚的主题不再是苹果、人、或者杯子,而是一个颜色和空间形成的结构和韵律。

技法:颜色平面的前进和退缩,分散的线条。

第五阶段——立体主义:

主旨:立体主义把我们的杯子打碎,将空间推到四周,直到它像早期的电影蒙太奇一样,闪闪发光。

技法:多角度透视、反抗空间的相对性、同时性等等。

第六阶段——点彩画派:

主旨:修拉将光打碎为色彩的“点”(就像棱镜一样),你的眼睛会在一定距离上把它们混合起来。

技法:纯黄色的点旁边就是纯蓝色的点,看上去就是绿色的。

第七阶段——重内心表现的后印象派:

主旨:一个人不会想要用这样的杯子喝水,它“表现”了凡高式的内心情感张力。

技法:惊人的颜色条痕,紧张、旋转的线条

第八阶段——进一步发展的表现主义:

主旨:堆积的颜料,让我们更进一步了解鲁奥(Rouault,法国表现主义画家,艺术君也是刚了解到这位艺术家,有空给大家介绍)的情感,而不是杯子之类“外部的东西”。

技法:涂抹的颜色,浓重、粗糙的黑色线条。

第九阶段——未来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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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旨:未来主义者试图展示运动中的杯子,这让它看上去像是一条正在走的狗,或者是摇动的尾巴。

技法:如今,频闪式的照相机可以做到这个效果。

第十阶段——构成主义:

主旨:所有杯子和所有事物的本质结构元素。这既是“结构主义者(constructivist)”的全新开始,又是终结。

技法:实在的形状和空间,抽象的颜色和形状。

十一阶段:

主旨:到了某个程度,一个红酒杯变成了非客观的泡泡构成的美丽宇宙。

技法:很多三角形和原型,可以使用尺子和圆规了。

十二阶段:

主旨:对于我们所在的空间来说,绘图员的语言变得太深奥、太理性了。

技法:从上往下、从下往上、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以此安排视角和大小。

十三阶段:

主旨:只有“领悟力”,才能对付这样的主题,然后可以全身而退,不至于迷失其中。

技法:“玩耍”是一个好词,就像《圣经》中耶稣说的:“你们必须重生”。(注:《圣经·新约》约翰福音3·7)

十四阶段:

主旨:“现代”是一个糟糕的词,体现了某种中产阶级的“阉割情节”,云云。

技法:直白、让人昏昏欲睡的扭曲,是最后有主题支撑的创作

十五阶段:

主旨:我们没有止步,而是从一个空白的空间开始。艺术家试图让这个空间活起来——最终,你,只有你,才是它的主题——艺术家想让你活过来。

技法:自己来尝试吧,你,只有你,掌控着颜色里的浩瀚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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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玛利亚,你还好吗?

这两天,连广州深圳都飘起了雪花。古人云:“雪夜闭门读禁书”,是人生一大乐事。不读禁书,读艺术,又何尝不是“不亦快哉”?

艺术君这两天在读一本 Rendez-vous With Art ,中文名可以翻译成《相约艺术》吧,作者是两个人:费利佩·德蒙特贝罗(Philippe de Montebello), 曾连续31年担任举世闻名的纽约大都会博物馆馆长;马丁·盖福德(Martin Gayford),作家,艺术君之前推荐过的《更大的信息》、《蓝围巾男人:为卢西安·弗洛伊德做模特》和《凡·高与高更 : —在阿尔勒的盛放与凋零》都是他的作品。

这本书是两个人在一系列艺术之城和博物馆中的对谈。两人横跨两个大洲,穿行于六国之间。艺术史或者学术评论并不是本书的主题和重点,而是两人面对绘画和雕塑时,从自己的记忆中寻找难忘的故事、最初的感动。

比如下面这个让艺术君感慨不已的故事。

1966年秋,费利佩因公干前往佛罗伦萨。9月4日,佛罗伦萨旁边的阿诺河因多日大雨,河水暴涨,漫过河岸,洪水几乎是打着费利佩的后脚跟进入,进入老城。费利佩撤到佛罗伦萨圣若望洗礼堂二楼,看着洪水冲到这个但丁和梅第奇家族成员接受洗礼的地方,看着洪水浸没洛伦佐·吉贝尔蒂设计铸造的、米开朗基罗眼中的“天堂之门”,看着洪水挤开这扇了开启文艺复兴的洗礼堂东门,涌进洗礼堂……

(这一年,在地球东边,一场更大的洪水开始显现,将古老的中国和当时七八亿人的命运拖入汹涌的漩涡。)

第二天清晨,洪水退去,费利佩冲到楼下,在齐小腿深的泥泞中,天堂之门上面的一两块浮雕已经躺在泥泞之中,大部分也都几乎脱离了。进入洗礼堂,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多纳泰罗的木雕《抹大拉的玛利亚》。这个诞生于1455年的女子,身高1米88,象征着人类的苦难。现在,污泥已经淹到她的手边。

这一天中午,费利佩约好了跟哈罗德·阿克顿爵士一起午餐,地点是在爵士的乡间别墅。

哈罗德·阿克顿爵士是英国作家、学者、鉴赏家,生于这间乡间别墅,后求学于英伦三岛,同学中有艺术君之前介绍过的肯尼思·克拉克爵士,还有《动物庄园》和《1984》的作者乔治·威尔斯。他在牛津毕业,并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本诗集。此后,爵士在欧洲游历,对中国文化的兴趣,让他来到了北京,学习中文,还将《桃花扇》、冯梦龙的《喻世明言》部分章节译成英文。

1966年,没有手机,电话和交通系统已经瘫痪,费利佩步行三、四公里,到达目的地。当然,衣服也没有来得及换。开门的男仆看到他自然大吃一惊……

费利佩跟爵士简单说明情况,爵士马上叫司机驾车带着他们前往老城。当哈罗德·阿克顿爵士看到多纳泰罗的《抹大拉的玛利亚》时,他站在那里,老泪纵横。

于是,你可以明白为什么王国维和老舍要投水而亡。如果知道北京城这些千年城垣的命运,大约阿克顿爵士和梁思成要抱头痛哭了。

昨天见到一个95年出生的小伙子,西安人。我向他说起西安城墙保护得好,他说:“破城墙有什么好的,你想要吗?我到时候给你弄一块砖过来。这么长,这么宽,这么厚!都上千年的!”

当然不能完全怪他。

已经被毁掉的,乃至挫骨扬灰的,再也无法补救;还幸存下来的,我们应该怎么办?

南方这么大的雪,全国各地多地寒潮、低温,艺术君想问问:咱们那些博物馆里的赵孟頫、玛利亚和“天堂之门”们,你们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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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图为1860年拍摄的北京安定门和箭楼的照片,现在,这里是一个小小的立交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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