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役你的精神,比奴役你的身体更容易

人类了解自我的过程,总是在不断成熟的,虽然有时候会出现一些倒退,但总的来说,还是进步到了今天,这在医学的发展上尤其明显。

过去很多疾病视为恶灵附身,随着显微镜、抗生素、麻醉和手术的发明,现在都已经不再神秘。人类平均寿命延长到现在的范围,在过去不可想象。然而,生命质量的决定因素,是决定一个人之所以为人的心理和精神生活状态,而不是绝对长度,否则就不会有那么多人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了。

问题是,我们对于自己心理、精神和意识的了解,远远没有达到身体的程度。世界上最早有关人体解剖的记录,出现在公元前1600年的埃及,3000 年之后出版的《人体构造》,作者维萨里斯(Vesalius)已经可以准确标明人体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每一个器官。人类精神研究的鼻祖,是二十世纪初的弗洛伊德,到现在一百多年时间。意识的主要来源——大脑,我们能够给出的命名只有十来个。

生理层面的肉体看得见、摸得着,心理层面的精神却无法直接观察,现在最先进的医学造影,不过是用间接的方法,观察模糊的图象,分析某些刺激在大脑中引发的反应,至于神经元之间的互动到底是怎么一个机制,我们如何构建短期和长期记忆,背后的化学反应和物理作用的具体过程,说不清楚。

所以,如果有人想直接奴役、伤害我们的身体,除非在没人发现的情况下拿枪逼着我们,否则不可能。他们只能从心理、精神或者意识入手,去操控别人。也就是说:由于我们客观上不够了解心理、精神和意识运作的运作机制,导致某些人主观上故意(或者无意识地)操纵了我们。

纳粹主义、消费主义、xx 主义,很多“主义”都是要警惕的。所谓“主义”,必然有体系和架构,它们都要建立在某些特定社会基础和时代背景之上。社会和时代的变化无人能挡,所以也就没有什么放之四海而皆准的“主义”了。谈论或者应用某种“主义”时,也就必须先要考虑社会基础和时代背景。

如果把“主义”看做宏观人群层面的控制,那么“精神病”就是对少数人的暴政了。艺术君想给大家介绍一组漫画《我妈是个精神病》,来自加拿大漫画家切斯特·布朗(Chester Brown),他引用一系列学者的观点,列举了“精神病”这个词的历史来源和精神病学的不断发展和变化。看完之后,相信你在使用“精神病”或者“疯”这两个词的时候会更加慎重。

艺术君想特别强调:比起有意或者无意的“精神病”定义更恶劣的是,在某些地方,某些人为了直接奴役我们,要给我们扣上“精神病”的帽子,藉此欺骗不了解内情的人,从而达到直接奴役、伤害我们中某些人的目的,这就是所谓的“被精神病”。不要以为这样的事情只在电影《换子疑云》中出现……

举个例子。漫画中简要提到西方主流社会和文化了解同性恋的过程,1990年,世界卫生组织将同性恋从精神病名册中除名(瞧,精神病还有名册),到2015年,同性恋婚姻已经在美国实现合法化。回来看看我们身边,很多大学教材还将同性恋视为“病态”,与恋童癖、异装癖一起视为心理疾病,甚至有些教材还明确说明要用电击、呕吐的方法“治疗”同性恋……

一个叫秋白的女大学生,看到这个问题,开始向国家出版总署、广东省教育厅举报,与错误、荒谬的理论、观念抗争。艺术君翻译这组漫画,也是抱有同样的心态,当然,比起秋白的付出,艺术君深感惭愧,在此向秋白、以及其他和她一样为纠正错误观念不懈努力的人致敬。

我妈是个精神病》

精神分裂症,是一种大脑的器官疾病。

当今社会中,很多人都是这个看法:精神分裂症是一种精神疾患。

这个看法可以追随到埃米尔·克雷佩林和尤金·布鲁勒。

我是埃米尔·克雷佩林,1898年,我发现了一种新的疾病,我称其为“早发性痴呆”(dementia praecox)。

我是尤金·布鲁勒,1911年,我闯入克雷佩林的地盘,给“早发性痴呆”起了个新名字,我称其为“精神分裂症”(schizophrenia)。

注:埃米尔·克雷佩林 (Emil Kraepelin,1856-1926),德国精神病学家,现代精神病学的创始人。克雷佩林以精神病病原学的研究而著称。他是人格测验的先驱,最早用自由联想测验来诊断精神病人。精神官能症(neuroses)、精神病(psychoses)、阿兹海默症等专有名词都为他命名。

保罗·尤金·布鲁勒(Paul Eugen Bleuler,1857-1939)是一位瑞士精神病学家。他以对精神病的研究和创造“精神分裂症”(Schizophrenia)一词而知名。

我相信“精神分裂症”源于大脑的病理学、解剖学或是化学物质分泌紊乱造成的。

为什么我们要重视克雷佩林和布鲁勒的想法?【托马斯·沙茨】

为什么……一说到精神分裂症,精神病学家还继续看重克雷佩林和布鲁勒的理念?

注:托马斯·沙茨(Thomas Szasz,1920-2012),出生于匈牙利的美国精神病学家,“反精神病学”运动的代表人物,代表作《精神疾病的神话》,1961年初版,1974年再版。坚决主张精神疾病与不合习俗的行为不一定是疾病或犯罪。其强硬和过分极端的批评有助于引起社会重视以改善精神疾病患者的地位和待遇。

为什么他们不考虑这样的事实:克雷佩林和布鲁勒完全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可以支持他们的想法?

克雷佩林和布鲁勒没有发现让自己成名的病症,他们发明了这些病症。

在《理解精神分裂症》这本小册子中(这是由加拿大安大略健康部最近出版的),精神分裂症有以下迹象和症状:

你会发现:这些“迹象和症状”与一个人的想法和行为有关。

① 妄想 ② 幻觉 ③ 思维混乱 ④ 缺少积极性 ⑤ 情感反应匮乏

比起在胸上发现一个肿块或是咳血,这可是两回事。

虽然也有些化学分泌紊乱、大脑萎缩和基因缺陷的说法,

在血液或是尿液检查中、做C.A.T. 断层造影、DNA 分析,或是任何其他能想到的医学检测中,都不会出现精神分裂症的迹象,即使是在遗体解剖的大脑组织中也无法发现。

当然,有些病,比如梅毒,会影响大脑,但是这些疾病有明确的诊断性测试。

至于诊断精神分裂症,今天的精神病学家依然在采用当年克雷佩林和布鲁勒同样的做法——

——不是寻找病症的迹象,而是寻找社会上不被普遍接受的想法和行为。

在1973年以前,同性恋被看做精神疾病。那一年,美国精神病联合会进行了一次投票,判定同性恋不是精神疾病。

今天,我们可以发现:60年代之前的同性恋人群生活悲惨,不是因为他们患有精神疾病——

——而是因为他们生活在“恐同”的文化中。

身处“恐同”文化之中,很多,有可能绝大多数同性恋都无法超越他们的文化假设——

——他们相信自己是有病的。

得了精神分裂症的人,就像是永远处于麦斯卡林致幻剂的药效之中。【奥尔德斯·赫胥黎】

L.S.D 现象,是主观有意达到的精神分裂症状态。【约瑟夫·坎贝尔】

因为植物学事故和历史原因,欧洲文化已经远离致幻话题很远了……【特伦斯·麦肯纳】

注:奥尔德斯·伦纳德·赫胥黎(Aldous Leonard Huxley,1894-1963),英格兰作家,属于著名的赫胥黎家族。祖父是著名生物学家、演化论支持者托马斯·亨利·赫胥黎。他下半生在美国生活,1937年移居洛杉矶,在那里生活到1963年去世。他以小说和大量散文作品闻名于世,也出版短篇小说、游记、电影故事和剧本。通过他的小说和散文,赫胥黎充当了社会道德、标准和理想的拷问人,有时候也是批评家。赫胥黎是一个人文主义者,但是在晚年也对通灵题目如超心理学和哲学和神秘主义感兴趣。在人生的最后阶段,赫胥黎在一些学术圈被认为是现代思想的领导者,位列当时最杰出的知识分子行列。

约瑟夫·坎贝尔(Joseph Campbell,1904-1987),美国神话学家、作家、演讲家,以其比较神话学和比较宗教方面的研究而闻名。他的作品涉及人类经验的许多方面。

特伦斯·麦肯纳(Terence Mckenna,1946-2000),美国作家,演说家,哲学家,植物学家,反唯物主义者,倡导以负责任的心态使用天然的致幻植物药剂。

……我们称之为“精神分裂症”,然后就向他们关上了大门。

约瑟夫·坎贝尔:萨满巫师在青少年早期会经历严重的心理危机,放到今天就会被称为精神病。

过去的萨满巫师就是今天的慢性精神分裂症患者!【赛斯·法布尔】

注:赛斯·法布尔(Seth Farber),美国医学博士、作家、社会评论家、心理学家、活动家,反对针对所谓“精神分裂症”和“疯狂”的传统看法,认为社会应该尊重这样的人,给他们提供空间。

特伦斯·麦肯纳:不是所有的萨满巫师都会使用致幻剂获得“出神”(ecstasy)状态,但是所有的萨满巫术都希望达到“出神”状态。

意识的非普通状态……在某些情况下,是用神圣的致幻植物印发的,……另外一些时候,是使用强有力的非药物技术实现的——【斯坦尼斯拉夫·格罗夫】

——结合多种呼吸手法、鸣唱、敲鼓、无变化的舞蹈、感官过载、社会和感官隔离、禁食和剥夺睡眠……

注:斯坦尼斯拉夫·格罗夫(Stanislav Grof),捷克精神病学家,超个人心理学创始人,研究使用意识的非普通状态,以此探索、治疗个人心理,使个人获得成长,并深入了解自己的内心。

复合致幻剂引发的多种体验,跟这些使用多种非药物技术形成的体验没有区别。

如果有可能不使用药物,就靠主观意识上达到癫狂状态,那么是不是也有可能在不使用药物的前提下,偶然进入癫狂状态——

——而且这就是我们常常提到的“精神分裂症”?

看看格罗夫的列表,然后想想现代都市中的失眠、饥饿、不孕不育症——

——我们如何被媒体、还有这么多工作空间的单调节奏和重复任务所轰炸——

还有社会中无处不在的疏离和孤独。

致幻剂常常给人们带来糟糕的体验——吸毒幻游或是恐怖幻觉(bad trips)。在我们的社会中,精神分裂症总是有恐怖幻觉。

致幻剂也能让人产生直觉上的、超越的狂喜或出神体验。精神分裂症患者在发病期间,偶尔也会有类似的正向发现。

为什么精神分裂症患者没有更多的正向体验?是不是有可能与我们社会对于精神分裂症的恐惧和文化假定有关?

鼓吹精神分裂症说法的人相信:你体验到的幻觉类型,取决于提摩西·利里(Timothy Leary)所谓的“心态与环境”(set and setting)。

也就是说,如果你的心态是正向积极的,而且处于积极的、舒适的环境中,你就会产生好的幻觉,消极的心态和环境,必然产生负面幻觉。

对于精神分裂症,绝大部分人都有负面心态,而我们生活的文化中对于类似的体验也是很畏惧的。

注:提摩西·利里(Timothy Leary,1920-1996),美国心理学家、作家,倡导在受控环境下使用有治疗效果的精神药物。

没错,我们几乎将精神分裂症变成了非法的事情。

我并不是说大部分精神分裂症没有遭受痛苦,我是要质疑他们遭受痛苦的原因。

是因为他们得了某种病?还是因为社会赋予他们的心态和环境?

所谓普通人,是一个完全发挥了潜力的人的碎片,干瘪、枯萎……【罗纳德·戴维·莱恩】

……我们所谓的“正常”,是把我们自己的体验施加以压抑、拒绝、分裂、投射、心力投入和其他破坏性行为的结果……

“正常的”、异化的人,由于他表现得多少跟其他人差不多,才会被视为理智的人。

注:罗纳德·戴维·莱恩(Ronald David Laing ,简称 R. D. Laing, 1927-1989),苏格兰精神病学家,“反精神医学运动”(anti-psychiatry)的先驱,认为传统的精神医学和精神疾病概念是某种社会控制手段,甚至对人类更加有害。

其他形式的异化,是被“正常的”大多数打上或好或坏标签的人……

……精神分裂症这样的人生,不是需要被治愈的状态……

……其本身反而是一种自然的方式,可以用来治愈大多数人所谓“正常”、实则令人惊骇的异化状态,难道我们看不出来这一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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