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象、自然主义和摄影艺术中的陷阱

 

上周六,大卫·霍克尼的《春至》在北京佩斯画廊开展了。路过的朋友发来照片,排队人流蜿蜒曲折,热情高涨。作为一个一向不爱凑热闹的人,艺术君当然没有去,就连他老人家在北京的几次讲座,我也只是静静期待各大公众号发出对话实录。在我而言,还是要做一个安静的艺术君,带着大家一起读这本《更大的信息》吧。

哦,对了,今天拿到了另一本《忠于生活:与大卫·霍克尼25年的谈话录》,比起《更大的信息》,这本书的排版和印刷看上去明显粗糙些,实在有些对不起老霍同志。

今天进入第三章《自然主义的陷阱》,本章讲述了霍克尼对于自然主义、抽象艺术和摄影的深入思考。

题图为霍克尼自然主义时期的作品《American Collectors (Fred and Marcia Weisman)》。

自创作伊始,至关重要的技术能力便是他艺术创作的基础:并且霍克尼一直是一位出色的素描家。

据说,佩斯北京本次展览中的画作多是霍克尼用iPad 完成的作品,到了晚年,他的风格愈加稚朴喜人,但千万不要认为他的基本功不扎实。比如书中记录的这个故事,讲述人是霍克尼在英国皇家艺术学院的同代人兼毕生好友基塔提:

霍克尼和我同一天到达皇家艺术学院,跟大约18个别的孩子一起。挂在那边墙上的骷髅是他画的。我觉得那是自己见过技术最纯熟、最美的素描了。我上过纽约和维也纳的艺术学校,有相当丰富的经历,但从未见过如此美妙的素描。

接下来是霍克尼对于抽象艺术的看法。

霍克尼:弗朗西斯·培根是我遇到的第一位对很多抽象艺术不屑一顾的睿智画家。他引用贾科梅蒂的话。贾科梅蒂说过很多抽象都是“手帕艺术”——覆盖着污迹与滴下来的东西。这很逗人。……关于抽象我一直认同培根的看法,我常想:你该如何将它更推进一步?它没有出路。就连波洛克的画都是死胡同。美国批评家克莱门特·格林伯格(Clement Greenberg)响力极大。他宣称:“如今不可能去画一张脸了。”但是德库宁的回答——“对,不去画脸是不可能的”——我一直认为更睿智一些。我想,如果格林伯格的话是对的,那么我们所拥有的视觉世界的一切图像就是照片了。这不可能对。不可能那样,那样就太无趣了。这些言论一定存在某种错误。

波洛克也是艺术君非常欣赏的艺术家,只是现在还没有机会深入看到他的真迹。然而,抽象画走入难以自拔的泥潭,这也是不争的事实。当我们突破了表现现实的框线之后,我们却发现自己的想象力是如此匮乏。“凭空画点什么,还不能跟别人一样。”抽象艺术家们永远要回答这样的问题。所以只能从媒介的角度入手了。

“不去画脸是不可能的。”这句话,说明了我们作为人的本质,也说明了艺术的本质:即便你画的是静物、风景,甚至是抽象的形状,你的出发点,你关注的,依旧是人。

他的创作开始致力于寻找挣脱自然主义陷阱,描绘世界的方式。也可以这么说,即,他寻找着与镜头看世界的方式不同的方式来描绘世界。

霍克尼:多数人觉得世界看似照片。我一直认为照片几近正确,但是少了一点点东西,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这是我所探索的东西。

……

我一直知道照着照片没办法画得非常好,因为不能像生活中那样看到体积、感知体积。当然,没有规则。如果你制定了关于某事的规则,那么就会有别的艺术家过来打破它。

……

摄影是大多数人看待世界的方式——甚至包括世界的色彩(尽管摄影的色彩做得不是很好)。因此,我对摄影进行了长期的观察,亲身参与其中——但是同时我一直在想摄影有什么问题。

就艺术君自己的经验,用iPhone5S 自带的相机,以不加任何滤镜的模式拍摄,出来的照片与艺术君眼睛中看到的色彩是有差异的,反而是要用某个滤镜处理之后,才更接近眼睛看到的颜色。回想起来,以前用数码相机拍摄出来也是如此。因此,数码相机有个所谓的评价标准,就是“色彩还原度”。大概越贵的相机,比如莱卡,越好吧。

前面那句“如果你制定了关于某事的规则,那么就会有别的艺术家过来打破它”,深得我心。艺术本来就是不断突破桎梏、寻找自由的过程。在感知桎梏层面,艺术家比平常人更加敏感。

霍克尼:欧洲的画家们征服了我们观看世界的方式——我们观看世界的方式就是这样。但是,我认为我们观看世界的方式正是问题所在。我认为摄影与相机对我们有深刻影响。但是我想摄影也给我们带来了损害。

……

我们认为照片是终极现实,但是它不是,因为相机是以几何的方式进行观看的。我们则不然。我们的观看方式带有几何性,但同时也是心理的。倘若我在看那边墙上勃拉姆斯的照片,那么在我看的这一刻它会变得比门还大。因此,以几何方式衡量世界不是那么正确。

盖福特:你的意思是主观地心理地看?

霍克尼:是的。此刻,在我看你脸的时候,它在我的的视野里显得相当大,因为我集中关注着你而不是别的。但是,某—刻,如果我就那么移动目光,看向那边,那么你的脸就会变小了。不就是那样吗?眼睛不是思想的一部分吗?如果你在看埃及的画,那么法老比任何其他人都大三倍。考古学家测量过法老木乃伊的长度,得出结论说它并不比普通公民大些。但是,事实上他的确大一些——在埃及人头脑里。埃及人的画在某种程度上是真实的,但却不是几何的。

埃及人的表现手法,在我们中国人的古画里同样可以看到。如下面的《步辇图》局部,

还有《历代帝王图》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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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以上文字内容,除摘录《更大的信息》部分外,版权归郑柯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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