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潮中,体会存在的真理——“爱欲三部曲”之看我七十二变

很多人认为:人类追求的一切,就是生命的意义。我不同意。我认为:人们真正追求的,是一种存在的体验,因此我们的肉体才能和心底的存在感与现实感产生共鸣,我们才能真正体会到存在的喜悦。

——约瑟夫·坎贝尔,《神话的力量》

继续《爱欲三部曲》之看我七十二变系列,之前讲到了宙斯的前两变:白色小公牛、天鹅。

宙斯不光能变成动物,更可以幻化成融合大自然天气现象与人类产物的东东,比如这个达那厄的故事。

达那厄是希腊古城阿尔戈斯国之王阿克里西俄斯的女儿,阿尔戈斯位于伯罗奔尼撒半岛的西北部。公元前7000年的新石器时代,这里已经有了村落,后来变成城市,到目前为止,是欧洲最古老的、始终有人居住的城市。

到公元前500年左右,阿尔戈斯有约3万居民,市内有完整的下水道系统。这个完全从山岩中凿出来的剧院,可以容纳2万名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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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0年的历史,永远不缺乏居民的城市,本身就已经是一座剧场了。派拉姆西、土库美、古巴比伦、古楼兰,这些几千年前曾经无比灿烂辉煌的古城,就像烟花一样,在历史中销声匿迹,人迹罕至。还有一些城市,虽然还有着过去同样的名字,却早已“改头换面”,将“旧世界”砸得稀巴烂,号称要在“白纸上画出最美最好的图画”,而结果呢?恐怕只能呵呵了。那些左手举着大锤,右手却连笔不知道怎么拿的人,看到阿尔戈斯的古希腊剧场,肯定难以抑制“建设”的冲动吧?已经是破破烂烂的碎石场了,又不用找人拆迁,如此黄金位置,这么好的地块,一平米怎么着也得3、4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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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达那厄的故事。

在各个民族的古代神话中,有一个相同的套路,阿尔戈斯国王阿克里西俄斯不幸成为套中人。预言说,国王的女儿将会有一个儿子,这个孩子将会杀死自己的外公。于是,国王将女儿和保姆一起关在戒备森严的地窖中(还有一说是铜铸高塔),严防死守。

地窖也好,高塔也罢,在宙斯的雄性欲望面前,连层纸都不如。万神之神化作一阵黄金雨,让达那厄怀上了自己的孩子、最伟大的神话英雄之一——珀尔修斯,他最为人熟知的事迹,是杀死蛇妖美杜莎。这美杜莎老厉害了,谁敢跟美杜莎对眼神——“你看我干哈?”就会被她当场石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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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来看伦勃朗的《达那厄》。

画中与观者裸裎相见的女主角,是一个珠圆玉润的少妇。看不到她的衣服,肯定是被后面的侍女收走了,只有床前镶金钻玉的一双拖鞋。

Rembrandt Danaë, 1636

Rembrandt Danaë, 1636

她在这床上大约已经躺了很久,松软的床垫、白色的靠枕,应该是用最好的埃及棉缝制的吧?

Rembrandt Danaë, 1636Rembrandt Danaë, 1636还有轻薄的床单,一切都贴合、从而凸显着她曼妙的曲线,就像这幅画一样:镀金的床脚和床架、猩红镶金的桌布、绣艺华美的帐幔、纹饰繁复的床铺,再加上那似乎是黄金打造的小天使,这些金碧辉煌、极尽奢华之能事的陈设,都比不上女子的身体光亮、耀眼。

Rembrandt Danaë, 1636

Rembrandt Danaë, 16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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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妨碍稍后的事,她的秀发精心盘在脑后。脸上的微笑,期待的眼神,邀约的手势,化作微启朱唇中的五个字:“你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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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女子面前,一切言语、一切权力和金钱都已经失去了意义,我们只想和她相拥、欢爱。

那种温暖、安全的感觉,让我们可以把所有的担心抛在脑后,把我们带回子宫的羊水中,再次体会一种存在,一种没有任何功利目的性的存在。

又不只是温暖与安全。

性高潮体验,是每一个人类个体不需要借助药物就可以达到的巅峰体验,是每一个人类个体最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感受,从而也是每一个人类个体最自我的感受。在性高潮中,我们自身的存在感达到极致,又与整个世界、与宇宙融为一体。这一刻,我们领悟了存在的真理:

真实的个体存在感,来自于与世界和宇宙的合一——我即万物,万物即我。

神话学家坎贝尔曾为人类“不能承认人性本具的食色本能”感到悲哀,而所有的英雄、所有的冒险,其本质不是什么英勇的行为,而是自我发现的过程——“英雄战胜阴暗的强烈情绪,象征了他可以控制自身内在的那个非理性的野蛮人。”

因此,欣赏伦勃朗的这幅画,这幅人类“爱和欲望”的代表作,就是在发现真正自我的路上,又迈进了一步。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是英雄,不是所有人都能控制自己内在的野蛮人。

1985年6月15日,隐士博物馆,一个男人向这幅画泼去自己带来的硫酸,又用刀在达那厄身上连划两刀。画面构图的整个中心部分变成了一大片泼溅物和滴落颜料的混合体。受伤害最大的,就是达那厄的脸和头发、她的右臂和腿。

12年的漫长修复过程,当天就马上开始了。听取了化学专家的建议后,修复专家们用清水洁净画面,让画作保持垂直姿态,再向画面喷洒清水,防止颜料进一步溶解。

然而,当时还存在的苏共中央委员会建议:直接重新把颜料画上去,然后放回原处就好了。所幸,这些野蛮人的魔爪还无法伸到博物馆工作人员的手上。

回看过去,那一个和这一群野蛮人,他们不就是“不能承认人性本具的食色本能”吗?

而那一个野蛮人,被苏联法官判定为精神分裂,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噢,你问那个预言结果如何?

珀尔修斯完成了一系列功业之后,回到阿尔戈斯。外祖父听到外孙到来,马上想起预言家的话,逃亡他乡,珀尔修斯当上了国王。在他举办的一次竞技比赛中,外祖父前来观战,却被珀尔修斯掷出的铁饼砸中,一命呜呼。

掌管命运的三个女神会引导有志者,随波逐流的人则被她们牵着鼻子走。——古罗马谚语

达那厄,伦勃朗,1636年,布面油画,185厘米 x 203厘米,修士博物馆,圣彼得堡,俄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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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画另一位浴女拔示巴的故事

创下艺术君单篇文章阅读记录的《西方绘画最常出现的两个老色狼》中,有一个洗澡的女子苏珊娜,以前还讲过洗澡的女神戴安娜,然而还有另一个凡间女子,也常以浴女兼欲女的形象出现,这就是拔示巴。

不过,拔示巴的故事,还要从大卫讲起。

米神雕刻的大卫,英气逼人,崇高雄健,不愧是《圣经》中最伟大的帝王的胚子。当大卫成为犹太人的王之后,这位英明神武、才华横溢的王,不仅在沙场上战功赫赫,内政事务同样公正而高效,又更是一位文采飞扬的诗人和音乐家。

然而,也许他称得上“一代明君”,但绝达不到儒家“内圣外王”的标准。因为他犯下了一桩罪行,这是连香港古惑仔都不敢违抗的帮规之一,否则五雷轰顶。

话说大卫有一天在耶路撒冷自己的宫殿屋顶上散心,突然看到不远处有一个洗澡的妇人,甚是貌美,向身边下人打听得知:这是佣兵队长乌利亚的妻子,名叫“拔示巴(Bathsheba)”,而且此时乌利亚正在前线苦战。一代明君大卫见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传令将妇人拔示巴征召进宫,二人共赴巫山,拔示巴怀上身孕。

洪门有三十六誓,第九誓:不得奸淫兄弟妻女,及兄弟姊妹,犯者五雷诛灭。 人家乌利亚在前线给你卖命,你却在后方如此这般?这兄弟还有的做么?

别忙,大卫的花招还有的是。

大卫听说拔示巴怀孕之后,怕事情败露,下令将乌利亚唤回,并令其回家“洗脚”。

这个“洗脚”是什么回事?看看下面这张图:

《屌丝男士》里面的足浴男神乔杉,心里念想的一直不是足浴,是啥?就是大卫想让乌利亚和拔示巴做的事情。

可惜乌利亚不愿意让大卫管自家闺房的隐私,不过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卫见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他让乌利亚返回前线,并给前线主帅约押带去一封密信。约押展信一看:

要派乌利亚前进,到阵势极险之处,使他被杀。

乌利亚因此战死沙场,拔示巴因此成为大卫的宠妃,并生下犹太人又一个未来的君王:所罗门。

这样的一个故事,让拔示巴成为西方艺术的常见主题。因为委托人既可以用她来高台教化,警示妇女守贞,自己又可以藉此堂而皇之地将一个裸女挂在家中,时时欣赏。

众多描绘拔示巴的作品中,背景常有一座高塔,上面有一个人影,那就是大卫王;拔示巴常常处于室外空间, 袒胸露怀。如何完美表现裸女,是该主题为众多画家们提出的一大挑战,比如题图中这张Jean-Leon Gerome 的拔示巴。

不过不同画家会刻画她不同的感受。

有的面带笑容,因为明君要宠幸自己而欣喜非凡,比如下面这张:

有的表情淡然,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比如这张阿尔特米希亚·真蒂莱斯基的:

有的略带惊骇,尚未完全领会大卫的意图,比如肉店老板鲁本斯:

今天要重点介绍的,是伦勃朗笔下的拔示巴。

在伦勃朗笔下,这个无辜的女子坐在室内,高光打在她洁白如玉的身体上。这身体温润而有肉感,因她刚沐浴完。这是一个少妇真实而美丽的身体,不是今天从韩国归来的锥子脸娇娃。她坐在那儿,任由老侍女给自己修整脚趾。

左手为了保持平衡,扶在凳子上,

可大概更是要掩饰内心的惶恐,这惶恐来自于她右手中的信笺。

信上的红漆火印,证明它的来处。拔示巴读完了信,似乎要落下泪来,又像在沉思着什么。

是忠于丈夫,还是服从圣王?丈夫只是个佣兵队长,恐怕总有一天有去无回。大卫是我们以色列人英明神武的王,不过现在看来,恐怕也不是那么“伟大光荣正确”吧?但如果不遵从他,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拔示巴在思考的问题,是几千年来男权社会迫使女性要回答的问题,是选择在宝马车后座哭,还是选择在自行车后座笑的问题。

然而社会发展到现在,真的只有这两种选择吗?

当然不是。

可是伦勃朗的拔示巴却没有那么多选择,实际上,她恐怕根本没有选择——背景中那张大床,上面有绣满装饰的金黄色华丽被褥,已经预示了拔示巴的命运。

在著名的艺术史学者肯尼思·克拉克看来:伟大的伦勃朗,用自己最伟大的女性裸体作品,揭示出拔示巴的道德困境,这是西方绘画最杰出的成就之一。

“拔示巴(Bathsheba)”这个名字,是“誓言之女”的意思,不知这是《圣经》作者们的无意为之,还是有意反讽?

更具反讽意味的是:这幅画中并没有推动故事的另一个主角——大卫,他在哪里?

站在画前,是谁在观看、欣赏、窥视拔示巴的裸体?是你,是我,是他。

最后,还有一个细节:拔示巴头上的珊瑚项链,血一般红,这是常见的象征,象征耶稣为人类的救赎而洒下的血。而耶稣,是拔示巴和大卫不伦之恋生下的所罗门的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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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拜厄斯为父亲恢复视力·伦勃朗

Tobias Returns Sight to His Father, Rembrandt, 1636, Oil on Oak, 47.2 x 38.8 cm, Staatsgalerie, Stuttgart.

托拜厄斯为父亲恢复视力,伦勃朗,1636年,木板油画,47.2 x 38.8厘米,国立美术馆,斯图加特

托拜厄斯向父亲弓着身子,把他的头向后仰。他需要光线,好治疗老人的盲眼;光从窗外喷涌而入。

不过房间里还是被黑暗笼罩。可供人使用的空间十分狭小,周围是几件不可缺少的日常用品。这个小房间对有些人来说似乎太大了,母亲的行动已经迟缓了,父亲的脚步也变得犹豫,因为害怕迷路。他会在黑暗中等待,就在窗户旁边,就算这样他也看不见光线。他的家是黑暗的,如同黑夜给别人的感觉。

伦勃朗十分小心,不提供画中情节发生地的任何细节。赏画者无法知道这是《圣经》中的哪个章节,也只能自己摸索。房顶上挂着稻草,好像要掉下来。右边背景的木桶上面有几级阶梯,不知道去向何方。再远一点,有一丛小小的火焰。画中的人可能在某个庭院中,或是某个地窖,甚至可能是某个马房的一角。有些人退到阴影中,一言不发。画面下方有一只狗打算走开,因为没什么值得它留下来。户内和户外的区别不再有什么意义,那还干嘛要区分呢?总之,他们已经迷失了方向。

我们看到的这个居所,一贫如洗,无人关注,突然之间被一道无目的的光涌入;这居所是一个凌乱、凋敝的地方,充满神秘。场景的发生时间似乎也不明确:有人会认为这是耶稣的诞生之地,因为有光照射下的摇篮,但是故事的来源是旧约。而且这是一个老人的故事,与耶稣圣婴无关,虽然对老托比特来说,视力的恢复就如同重生。艺术家处理的是同样的题材——这是复兴的图景,超越了自己的时间。

一切都已发生改变,硕大车轮在画面中突出显现,无疑是某种隐喻:隐喻时间的流逝和行进,正像托拜厄斯在自己的旅途中行进的路程,以及他在自己归途中走过的路程。车轮再转一周,整个过程就完成了。经历了漫长的旅行后,他回到了父母身边。他行走了很长时间,走过无名的国家,带着穆斯林式的头巾,这就是异域的象征。当托拜厄斯离开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孩子。现在,他几乎已成为陌生人,他知道的事情,其他人几乎想都没有想过。他为父亲带来了治疗方法。

拉斐尔,是他的守护天使,一直伴随着他的旅程,保护他避开所有危险,交给他如何恢复父亲的视力:用鱼的脾脏擦父亲的眼睛。天使把他带回故乡,此时还在帮助年轻人,指导他的行动。天使的长袍放出白光,与画中其他部分泥土般的阴影形成对比,把他凸显出来,说明他是上天的使者,他的翅膀起到同样的作用。

闪耀的光线照亮了石头,在老托比特身上停下,笼罩着他的脸;光是专为他准备的。观者能感到老人在害怕,因为这强有力的爱抚只能来自上帝,让他紧张。他的妻子安娜握着他的手,就像在安慰一个感到不舒服的人。她也害怕:谁知道将会发生什么?走出黑暗,来到圣光中,这无疑也是某种目盲:没有光,或是过多的光,到最后,眼睛会恐慌,受光燃烧的眼皮将会再次合上。介于两种极端情况之间,存在着适合人类的某种模糊的情形:用迷惑性的、变化无常的方式在光明与黑暗之间游走。不是什么奇迹都可以接受的。光继续穿过窗户喷涌而入,像蜂蜜般粘稠,像有魔力的油膏一般珍贵。

【说明:以上文字内容,译自《How to Understand a Painting》,纯属个人爱好,英文版权仍归原作者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by 郑柯-Bryan

自画像·伦勃朗

Self Portrait, Rembrandt, 1659, Oil on Canvas, 84.5 x 66 cm, National Gallery of Art, Washington D.C.

自画像,伦勃朗,1659年,布面油画,84.5 x 66厘米,国立美术馆,华盛顿

这是伦勃朗辞世前十年创作的自画像,那时的伦勃朗由于坚持自己的艺术准则,拒绝向客户妥协,最终导致债台高筑,被迫破产,出售大宅。

画中老人的面庞洗尽铅华,他真诚地注视着自己——而不是我们。这个人的头发仍然蓬着,像他年轻时一样,不服帖,不妥协。他的眼神坚定、深沉,面部肌肉虽然有点下堕,但有斧凿的痕迹。岁月,就是这样,以苦难为刻刀,雕琢了他的面孔和人生。

他以超然的客观态度评判着自己,他绝对忠实地在镜子里观察自己。正是由于这种忠实性,我们很快就不再问它漂亮不漂亮、可爱不可爱了。这是一个真实人物的面貌。它丝毫没有故作姿态的痕迹,没有虚夸的痕迹,只有一位画家的尖锐凝视的目光,他在仔细地观察自己的面貌,时时刻刻都准备看出人类面貌的更多奥秘。

这是对个人缺陷的最动人的剖析,是从个人失败中成就的伟大的艺术。

让伦勃朗着迷的,从不是人物的外表——不管是给自己还是给别人画像,他总是努力发掘人物的内心世界。这种冲动最终使他失去了已经取得的优越地位和同代人的尊敬。然而在伦勃朗的绘画中,人物的内心世界与外表并不是对立的。正是以颜料为媒介、通过魔术般的形体塑造,伦勃朗向我们揭示了被画人的禀性、埋藏在心底的生活态度,甚至一闪而过的心绪。

在伦勃朗的伟大肖像画中,我们觉得是跟现实的人物面对面,我们感觉出他们的热情,他们需要的同情,还有他们的孤独和他们的苦难。我们在伦勃朗自画像中已经非常熟悉的、那双敏锐而坚定的眼睛,想必能洞察人物的内心。

  1. 《艺术的故事》 p 420-423
  2. 《温迪嬷嬷讲述绘画的故事》 p 200, 202

 

自画像·伦勃朗

Self Portraite, Rembrandt, 1642, Oil on board, 70 x 58 cm, Windsor Castle, Royal Collection, London

自画像,伦勃朗,1642年,木板油画,70 x 58厘米,温莎城堡,英国皇室收藏,伦敦

1642年,伦勃朗早已在阿姆斯特丹站稳根基,此时的他处于世人评价的巅峰时期,声誉如日中天,接到诸多重大邀约。他最重要的一副大型群体肖像《夜巡》(Nightwatching),就是这年创作的 。

这一年,他36岁。

画中的他,不动声色、若有所思地凝望着我们,充满自信和成功感。

光直接打在他的脸上,皮肤红润。软绒帽、红色华服、珍珠配饰、袖口金边,一看就知道画中人过着丰润富足的生活。

这种四分之三胸像的构图,与提香和拉斐尔的两幅肖像画中颇具尊严的姿势类似,伦勃朗对那两幅作品都有研究。

然而,巅峰就意味着后面要走下坡路,画中人恐怕不知道期待着他的会是什么。从1642年开始,伦勃朗的人生不再一帆风顺,考验一个又一个向他袭来。这一年,他的妻子因病离世;同时,《夜巡》这幅画因为过于前卫,得不到委托人们的理解和欣赏,请他作画的人开始变少。生活,开始显现出艰难的前兆。

早期自画像·伦勃朗

Self Portrait at an Early Age, Rembrandt, 1628, Oil on Panel, 23 x 19 cm, Rijksmuseum, Amsterdam

早期自画像,伦勃朗,1628年,木板油画,23 x 19厘米,国立博物馆,阿姆斯特丹

伦勃朗没有像米开朗基罗或鲁本斯那样留下大量笔记、信件,但后世人们对伦勃朗的了解大概要比任何一位大师都要熟悉,因为他留给我们关于他生平的一份令人惊异的记录——一系列自画像。从他年轻时开始,那时他是一个成功的、甚至是时髦的画家,一直到他孤独的老年为止,那时他的面貌就反映出破产的悲剧,更重要的是:一个真正的伟人不屈不挠的意志。这些肖像画组成一部独一无二的自传。

这是伦勃朗最早的自画像作品之一,时年22岁。

与他后期的肖像画不同,画家脸的大部分都处于背光,只有右侧面颊的一小部分被光照亮,还有脖子、耳朵和鼻尖。皮肤光滑、紧绷。细腻勾画的卷发纤毫可鉴,看似凌乱,实而有勃勃生气。眼睛虽在暗处,却令赏画者感受到其中投射出好奇、审视、背后似乎又带有勇于探索的光芒。双唇紧闭,绷在一起,展现了年轻人的力量感。

伦勃朗绘制这幅画时,还是学徒,还没有来到他后来一夜成名、如日中天、日渐衰落、孤老离世的阿姆斯特丹。未来,对于这时的他,充满无限可能。然而,画中也体现了一些稚嫩和羞涩,毕竟,那时的他,还是一个不为人知的年轻人。

拉斐尔的《自画像》中南欧人的纤细相比,可以看到北欧人的健勇。但同样具备的,是两位艺术家年轻时满溢的干劲儿和朝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