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教给你的孩子关心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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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 Artsy 网站,作者是CASEY LESSER。

以前艺术君也翻译过一些与艺术教育有关的文章,相比而言,这篇文章主要针对艺术机构,而且有更多可以操作和思考的东西。我知道,国内有些机构在这些方面虽然刚刚起步,但是做得不错。翻译这篇文章,也是希望能带给大家更多借鉴。

文章比较长,所以分两次发布,今天是第一部分。

如何教给你的孩子关心艺术

去年五月,进入 “Frienze 纽约”现场时,我碰到一个同事,他带着自己的两个小孩子。我们刚走过喧闹的帐篷门口,孩子们立刻开始行动,直接冲向Carsten Höller的红色章鱼。他们噗通一声马上跳到旁边,开始讨论:“它是用什么做的?”,“为什么它是红色的?”这是最初的几个问题。

 

Carsten Holler Turns Frieze Booth Into Children's Playground

Carsten Höller的红色章鱼

一个多月之后,我又看到他们,这次是在切尔西区,他们对 David Zwirner 画廊中Jordan Wolfson 会动的大玩偶充满好奇。

jordan wolson larger (1) largerJordan Wolfson的大玩偶

即便是外人也能看得很清楚,参观艺术,已经是这些孩子生活中的一部分。他们密切接触艺术(身上的热情是很多成年人都难以保持的),让人思考一些问题。艺术中的什么元素主导了孩子的注意力?艺术对于孩子的成长有什么影响?更大的问题是:要做些什么,才能慢慢培养孩子对艺术的兴趣和欣赏?

为了给出答案,我找到了横跨儿童教育和艺术领域的专家。不光主要关注博物馆空间提供的计划,我还咨询了其他艺术专业人士和教育局,希望能树立起更完整的画面,指出重要的因素,有助于孩子的早期艺术欣赏,以及这如何影响一个少年人的大脑。

艺术对于儿童早期成长的益处

过去十年,国家艺术基金会(National Endowment for the Arts,简称 NEA)发现了一些强有力的证据,表明艺术有益于儿童早期(从婴儿到八岁)的发育。2015年12月,NEA 发表了一份文献评论,由项目分析专家 Melissa Menzer 主导,其中发现:艺术——包括音乐、戏剧、视觉艺术、文学——和社交、情感技能——比如帮助、关心、分享活动——之间存在联系。

同时,NEA 艺术教育专家 Terry Liu发现:越来越多艺术基金正在和其他门类一起,进入儿童早教领域。“教育艺术家,或是旗下艺术家拥有早教技能的组织,正在跟父母们、或是 Head Start 中心一起,帮助他们把艺术教育和学习在这个很早的阶段结合起来。”Liu 注明。换句话说,艺术不再视为某种创造性的追求,而是用作“帮助孩子学习其他学科的方法”。

Liu 更进一步指出:很多新增的计划不仅“思考艺术和如何学习艺术”,同时将艺术看做“如何用其辅助理解世界的渠道”。人们正在教授年轻的孩子们,让他们知道艺术跟自己身边的世界存在联系。

很多其他研究发现:艺术创作和情感规训(emotional regulation)之间有关系。心理学家 Jennifer Drake 是布鲁克林学院的助理教授,她做的研究主题是:在孩子和成年人之中,素描和情感规训的关系。这些研究围绕6到12岁之间的孩子展开,证明素描可以缓解负面情绪,这些情绪产生于被告知要回忆某件个人的悲伤事件。这些结果激发了更多研究机构的规划,鼓励父母让孩子尽早参与到艺术活动中,那么到底该怎么做呢?

结合观看和创作

在观看艺术和创作艺术之间建立共生的关系,这是很多艺术教育计划的基础,也可以作为起点。在博物馆中,教育者制定艺术创作计划,让观众与当下展览的、或是永久的藏品发生联系,这已经是标准化的实践了。

比如纽约的惠特尼博物馆,已经制定了全方位的计划,让各个年龄段的孩子们(从为新生儿和新父母准备的“婴儿车游览”开始)都能参与,不过最受欢迎的计划,是“开放工作室(Open Studio)”,这是室内的艺术工作室之行,由研究生带领,让家庭可以在周末自由参观、创作艺术。“这是一个空降式的艺术创作计划”,家庭计划的协调负责人 Billie Rae Vinson 在电话中这样说。“这种方式可以借助某些实物探索艺术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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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惠特尼博物馆

在“开放工作室”的一天,可能包括制作拼贴,其灵感来自于 Edward Steichen 摄影作品中的高度对比。“博物馆里面很适合讨论,但是艺术家们会做些什么?”Vinson 提出。“他们会做东西,我们得让参与的家庭们也做些东西。”这样一来就是一石两鸟:既让家庭与艺术家的活动建立联系,又激发了灵感。“我们不再试着让父母或是孩子们复制或是制作展品的小尺寸版本,这样显得不够原创;我们想让他们受到这些艺术家的灵感启发,然后自己尝试做些什么。”

其他博物馆也采取了类似模式,比如芝加哥艺术学院,他们有一个每日艺术家工作室计划。“博物馆中的艺术创作会很有力,因为在美术馆里面,孩子们可以将自己的艺术创作想象和他们周围的作品建立联系,”那儿的艺术教育主席Jacqueline Terrassa 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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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加哥艺术学院外景

尽管如此,艺术学院最近发现:还是有必要将更多注意力引导到博物馆的展览上。“如何才能让家庭感到博物馆更亲近、逛起来更容易?我们过去希望找到一个有趣的、更能互动的方式,”Terrassa 说。“家庭来到艺术学院,他们常常就呆在 Ryan Learning Center 中,而不是去看其他展厅。”这个春天,博物馆启动了一个全新的数字计划——JourneyMaker,让家庭能围绕着8条故事线创建自定义的游览路线,故事线包括超级英雄、时间旅行,还有怪异和神奇的野兽。

面向孩子的计划围绕家庭展开,这让惠特尼博物馆和艺术学院发现:不仅孩子们常常需要家长或是监护人监督,同时,一起了解和创作艺术的过程,让孩子和成年人之间形成了强有力的共享体验。因此,这些计划成为了家庭的共享空间。“我跟一个父亲聊过,他告诉我:这里像是纽约的起居室,”Vinson 说到惠特尼的空间。“他告诉我:他的儿子在我们的开放工作室中学会走路,而他的女儿那时正在创作艺术。”

营造灵活的、公共空间,用来体验艺术

以探索艺术为目的的公共空间,这个想法在很多博物馆都受到欢迎。Sugar Hill 儿童艺术和故事博物馆( Sugar Hill Children’s Museum of Art and Storytelling),位于纽约哈林区的 Sugar Hill地产项目首层,由 David Adjaye 设计,去年十月开馆。这里有一个很大的中央展厅空间,称为“起居室”(The Living Room)。现在,这里的墙上画了一幅生动的、有故事性的壁画,来自艺术家 Saya Woolfalk,是她和自己四岁的女儿一起完成的。画廊里点缀着亮橙色的长椅和桌子,父母可以带着孩子们来这里观看、制作艺术,参与到音乐和讲故事的表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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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gar Hill 儿童艺术和故事博物馆

附近的空间中,是一个专门的艺术工作室,还有展厅空间,一个用来轮流展出当代艺术家的作品展览,有时候是跟孩子们一起完成的作品,另一个展出其他几家合作博物馆已经完成的展览,包括 El Museo del Barrio 和哈林区的 The Studio Museum。“成立这所博物馆,原因之一就是将其作为实验室,看看艺术教育和策展共存时,会发生些什么,”策展计划助理总监 Lauren Kelley 告诉我,“看看是否有更民主的规划方式,而不是仅仅将展览作为教育任务的来源。”

她强调:艺术创作和艺术教育不能跟参与展览分割开来,所有这些都需要孩子们的参与,只是程度不同。现在展出的 Shani Peters 的作品,灵感就来自于艺术家和孩子们的共同创作。这样的展览能够成功祛除“身为参观者那种神圣感,这种感觉让人们很不舒服,”Kelly 提到。“我们希望,从儿童的早期开始,我们就能去掉他们的这种感觉,然后他们离开这里,就会想去大都会博物馆,心里想着‘我觉得这样挺有意义’。”

儿童艺术博物馆(Children’s Museum of Art,简称 CMA)也将展览和艺术创作空间结合起来。博物馆的口号是“观看、制作、分享”,体现出他们的方法:结合细心观看、艺术创作和围绕艺术的对话。这里的艺术创作活动,常常是围绕一个中心主题的群展(目前的展览与体育有关,下一个是室外空间),在主展厅举办,旁边是多个专用的工作室。那儿还有一个粘土吧,可以以家庭为单位注册,创建有趣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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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MA 内景

“让艺术变得熟稔起来,成为每天都可以做的事情,而不是与世隔绝,同时帮助孩子们适应它,”Terrassa 说道。“艺术不仅在博物馆里面,它遍布在你的身边。”Jessica Hamlin 是纽约大学 Steinhardt 学院的艺术教育教授,她也表示同意。“在观看艺术作品和创作艺术作品之间,总有这种来回反复,应该如何观看、理解,如何围绕着作品构建语言和欣赏方式,”她提到,“但是还有第三个角度:广泛意义上的美学欣赏。我们可以把这种观察和思考带入自己生活中看到的东西上。”

【第一部分结束,点击可查看英文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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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孩子们对自己看到的东西有信心

本文接上一篇,是《如何教给你的孩子关心艺术》的第二部分。

其中有些部分让艺术君很有感触:从小学二、三年级的美术课开始,艺术君就一直觉得自己画画不行,这个想法一直延续到现在。可是艺术君已经不记得它是怎么来的了,是我自己给自己留下的刻板印象?还是老师的某句话?某个表情?

不管怎么样,幼年时的一个想法,一直禁锢着艺术君对自己的认知。根据下文中专家的意见,真实的情况可能是:

我们的答案是:你过去是有的,但是有人曾告诉你,也许你不擅长绘画,也许没人让你有机会制作版画或是抽象艺术。人们让你画具象的东西,但是你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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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孩子们对自己看到的东西有信心

CMA 执行馆长 Barbara Hunt McLanahan 相信:关键在于鼓励孩子们天生的特质——好奇心。“我觉得可以说,你无法培养出孩子们的艺术欣赏能力,TA 们早已具备。”

Sugar Hill 成立的第一年,她在那儿,那些亲身经历告诉她:这绝对千真万确。“对TA们有信心的人,会让 TA 们感到特别兴奋,”她解释说,“我认为,孩子们真正高兴的,是你提供空间,还有与各种材质玩耍的那一小块地方。我们不用总是给孩子们提示,有时我们会看到一切自然而然发生,我们对孩子们说:‘这些便贴、胶带,你觉得自己能用它们做些什么?你来拿主意,自己想办法。’我们尊重、相信他们的能力。”

成年人喜欢直接判定自己是否有艺术天分,直接判定自己是否理解艺术。“很多成年人来到美术馆,会说:‘我从来没做过这个,因为我没有艺术细胞,’”McLanahan 提出,“我们的答案是‘你过去是有的,但是有人曾告诉你,也许你不擅长绘画,也许没人让你有机会制作版画或是抽象艺术。人们让你画具象的东西,但是你不喜欢。’”她补充提到,对于什么是艺术,什么算不上艺术,成年人常常在这些方面很受限制。“孩子们的心态要开放得多。”

有时候,在孩子们创作艺术的环境中,成年人的判断会参杂进来,CMA 的老师们就必须要介入了。“我担心,我们的讲授方法常常消除了孩子们的创造力,而不是结合进来,让他们像我们希望的那样,所有学生都能在自己身上看到创造力,不管将来是否成为艺术家。”艺术教育教授Hamlin 说,“(创作艺术)与成长和脑科学有关。这是先天本性和后天发育同时起作用,而不是互相对抗。”Hamlin 指出,小学的艺术教育课程重点放在技能上,提供的指导都是画画看起来应该是什么样子,这可能是有害的。“我认为,强调技能层面的指导,让早期儿童掌握起来很困难,因为这就强化了‘好技能’和‘坏技能’的概念,强化了有人有技能、有人没技能的想法。”

心理学家 Drake 的研究方向是画画和情绪规训之间的关系,她发现:在10到12岁的年龄阶段,孩子们开始对自己的素描技能有了评判。“孩子们开始理解,自己有局限,TA 们可以在某些方面表现出色,而另外一些东西就不太好,”Drake 说。“6到8岁的孩子就更容易被画画吸引,很容易沉迷其中。”

为了鼓励创造力,很多博物馆采取了提问式方法,教育者们会使用开放式的问题提示孩子们,以此强调没有所谓正确答案,从而激发想法,鼓励围绕艺术的讨论。“关键要问孩子们:‘你们看到了什么?它让你有什么感觉?你觉得艺术家要表达什么?为什么艺术家要用这种材质?’然后鼓励孩子们对自己的回答有信心,”McLanahan 说。“我们鼓励你对自己的观看和理解能力有信心,不过,在分享想法的时候,我们也希望你能尊重其他孩子的创造力和意见。”

不要降低标准

我们要理解一个简单的事实:孩子们希望像成年人一样说话,溺爱孩子们,让孩子们持续小孩的阶段,这会阻碍他们的成长;理解这一点对于很多艺术教育者来说很重要。“我们参展的艺术家们可不会考虑专门为孩子们创作,”McLanahan 这样说明 CMA 的计划。“我们是要积极鼓励孩子们用自己的心智,思考、谈论艺术作品。”这种方式的基础,是对于儿童内在复杂心智的认知。

CMA一直在展出新晋和成名当代艺术家的作品(目前在展的是 Hank Willis Thomas,Dario Escobar,还有 Zoe Buckman 等人);在 Sugar Hill,Kelley 正在跟住在上曼哈顿的艺术家们接洽。“如果你降低了标准,如果你觉得孩子们只会喜欢涂鸦、卡通或是 Keith Haring,那就走到死胡同了,”McLanahan 建议。“我们在墙上的标签里说明了艺术家的意图,我们不会使用专业术语,也不会过度诠释作品。”

Hank Willis ThomasHans Willis Thomas 装置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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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eth Haring 绘画

芝加哥艺术学院是百科全书式的美术馆,这里不仅针对所有年龄的参观者,同时还有很多国际游客,类似的思维方式同样占据主导。“任何艺术,不管是多么抽象的、或是估计‘有难度’的,都对孩子们开放,”Terrassa 说。“说到这里,有些作品,因为风格或是内容的原因,会让不同年龄段的人感受更深。比如,有些作品提出有关自我认同的问题,十几岁的孩子更有感觉,而高度实验性的、更抽象的作品,是小孩子们的大爱。”她同意,有些作品可能不反映家庭的价值观,这就要靠父母或是监护人加小心了。

视觉文化常常直接表现最基本的元素,比如形状和颜色,而对于更小的参观者来说,尤其重要的是,要把想法和叙述放在心头。“有时候,我们低估了小孩子们的叙述、行动和解读能力,”Hamlin 提出。“重要的是,要在纯粹的美学元素、原则,以及理解艺术作为沟通形式之间取得平衡,因为艺术能帮助我们讲述、表达,与其他人建立联系,获得多种体验。”

让孩子接触当代艺术的世界

越来越多美术馆、学习和社区组织开始招募当代艺术家,让他们给孩子们上课。惠特尼美术馆定期举办艺术家主持的工作坊,CMA 的所有老师都是创作期的艺术家,Sugar Hill 每年都有一个驻馆艺术家跟参观的孩子们交流,也会跟建立联系的学前班互动。“在艺术界,社会实践艺术正在引发关注,同时也让人思考艺术家能做什么。对于不只希望自己的作品摆放在美术馆的艺术家,美术馆们十分欢迎,”Hamlin 提到这个趋势。“艺术家应该是孩子们眼中真实的人,而不只是谜一般的人物。”

而且还有很多艺术家非常想跟孩子们交流。“在我工作的社区里,能给这里的孩子一个声音,讲出TA 们自己的故事,还能分享这些故事,这对我很重要,”David Shrobe 这么说,他是 Sugar Hill 的第一个驻馆艺术家,“这也是一个我可以激活的空间,为社区准备的空间。”

David Shrobe - Tight Rope

David Shrope 拼贴作品《紧绳》

招募当代艺术家方面来馆内上课,美术馆在这方面做得很好,而孩子们很少知道艺术家在艺术界的其他角色。Frieze Teens 作为 Frieze New York 的非盈利分支,有一个计划,就是要解决这个缺失。这是一个小规模但是强有力的年度计划,每年,有25名纽约市公共学校的学生可以进入了解当代艺术界。

参与的青少年们来自设施不完备的社区,他们可以了解艺术界的多个方面,希望藉此能鼓励他们追求这个领域的事业。“看到一个作品在艺术家的工作室里形成构思、逐渐成型,然后看着它随着评论、策展、画廊人员、造假者、非盈利机构等等流动,包括这个过程中所有的参与者、每一个参与者,这让孩子们全方位了解一个人接触、参与艺术界的过程,”Frieze New York 的运营负责人Molly McIver 这么对我说。

不过,不光是为年轻人展现职业生涯选择,当代艺术还提供了一个更广阔的、更多样化的了解、认识艺术的切入点。Hamlin 指出,很多人都从西方艺术史经典中学到很多,但它们对于如今大部分学生已经不再是主流了,主要是在性别、民族和社会、政治和性取向自我认同这些方面。“我认为,我们已经发现了经典中的局限。没错,有很多出色、精美的作品,但是全世界的艺术家几千年来一直在创作,这是有关艺术的对话中极为重要的部分。”

但是这么做并不容易。“老师要想把当代艺术带入到课程中,需要做很多事情,”Hamlin 说。制作美学上让人愉悦的东西,这是一种已经确立起来的偏见。老师不光要跟这种偏见作斗争,还得跟上持续变化的艺术世界,这是很难的。“这是一座很难攀爬的山峰——关于艺术是什么、艺术教育应该如何、艺术实践又是什么,总有不断变化的想法和意见;艺术实践的风景总在不断变化。”所以,虽然人们越来越认识到孩子接触艺术的重要性,但还是有很多挑战需要解决。

“我认为,很多美术馆正在重新认真思考,为这些年轻的观众们量身定做,到底意味着什么,”Kelly 在 Sugar Hill 美术馆里跟我说。“最明显的事实是:你要从一开始就培养观众群体,你接触的这个人群常常感到不受欢迎——博物馆的体验受限于‘不要触碰’。我们现在还没有答案,但是能够在这样的实验室里尝试,我们对于未来能做到的事情充满信心。”这就是我们能提出的问题。

(本文译自 Artsy 网站,原文作者:Cassy Lesser,点击阅读英文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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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窥原始本性——拿玩偶的孩子 by 亨利·卢梭

Child with Doll, Henri Rousseau, c.1906, Oil on Canvas, 67 x 52 cm, Musee de l’Orangerie, Paris

拿玩具娃娃的孩子,亨利·卢梭,约1906年,布面油画,67 x 52厘米,橘园美术馆,巴黎

一切按部就班,安排得体。那朵花上所有花瓣都在,马上就能看出来是雏菊。它得举得很直才行,但又不能握得太紧,不然就捏坏了。花也许已经开始枯萎,但跟玩具娃娃在一起还轻松些,至少它是真实的生命存在。云彩今天都放假了,碧空如洗。绘画在某种意义上是严肃的,不能有任何移动。孩子的头被迫降到跟肩膀一样高,她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观者,眨都不眨。

这么说那玩偶也没问题。真的,它的嘴角下撇,显现出模糊的后悔之情,仿佛它对现状毫无办法——在这里,因为它必须这么做,就是这样。相比而言,孩子的眼中有种狂野的决心。几乎纯圆的脸在肩上显得很重。但是我们都知道:小孩子都有胖嘟嘟的脸颊,都没脖子。袖子里伸出的小手长短也正合适。

我们还是要想清楚该把这胖墩墩的孩子放在哪里。什么椅子都行。她的两条腿拢在一边。但是这样既不舒服也不自然。孩子更适合干净的乡村,小花在她的花布上有规律地分布。但是我们也要表现出一些想象力。毕竟,自然按自己的喜好行事。花圃中颜色多种多样;一点点红色就能令人想起衣服的颜色,就像草莓一样香浓;白色呼应雏菊,黑色嫩枝呼应玩偶的头。画家因此可以把自己的签名放在画面右下角,不引人注意。

孩子是坐在椅子上,还是草地上?很难判断。椅子也许更合适,不过对孩子来说,草地无疑是更好的选择。不管是什么,这一类的模特都不会呆着不动,不管是坐着、站着,或者像这里,稍微歪着。那么,也许找到一些更可行的临时解决方案会更好。因此,我们发现孩子介入两种姿势之间,既没坐在地上,也没完全直立。实际上,她的小腿肚埋在草里,让她的姿势更稳定。这种安排无疑很适合卢梭,他不喜欢画脚,脚总是有办法吊在腿下面,从不老实呆在地上。

其实,卢梭画的一切都真实:孩子奇怪的姿势,她那干净无暇却有些紧的衣服显出限制,娃娃因为玩得太多都变灰了——一个娃娃对于孩子十分重要,就像活人,或是某种她不愿放弃的东西——还有拉到膝盖的袜子。画家通过积累细节作画。一旦收集够了,他的目标就达到了。他把一切记录下来,尽职尽责,费尽心血,到最后都有些过头了。他不是那种拐弯抹角、陷于模糊暗示的人。这幅画的目标就是有一说一,不绕圈子。

对于热衷于把话说清楚的人来说,坚持本质不是坏事。很明显,眼睛、眉毛和嘴最引人注意,这些是任何个人特质的独特元素。但画家一定还保持了某种类似的推理方法,当他进一步绘制自己的作品时,所有不同部分都有同样的强度。他没有为画中事物强加任何层次感。它们在画中出现的一刻,都有权得到同样的注意。

画家做出让步:与地平线连在一起的小花和草地可能变得更昏暗,远处的线可能变得更模糊。毕竟,卢梭不熟悉自己所在领域的传统,不了解透视规则。但他在处理背景的风景时,选择少用技巧。这是真实性的问题。对比而言,在中世纪的绘画中,基督正面面对观者,沉思人类命运,人的面容总是保持正面姿态,体现不可否认的尊严。这孩子不是基督教中的人物,然而她的肖像让我们想起古代绘画中人物的庄严,因此她看起来也更伟大了。

卢梭强调事物的外形,因此破坏了他们最终的平衡。他笔下的事物更大,或是更小,或是更精确。为了尽量接近表象的世界,他用有些僵硬的笔触绘制事物轮廓,最终混淆了它们的意义:他的模特的特征如此明显,以至于难以从中认出这是个孩子。她似乎抹了眼影,眉毛好像也重新画过,而她的嘴也太过坚定了。皮肤上的线条变成褶皱,她脸上下半部的阴影太深,难免让我们想起没有刮干净的胡子。

如果我们一个一个拆开看这幅肖像的元素,全部都是可信的。是它们放在一起的方式让我们不安。孩子的手和头都不能确定是否安在同一个人身上,而她的腿似乎有自己的生命。她的表情同样不属于她。

不考虑这些,这幅画仍有其意义。它有某种令人不安的光环,这是卢梭几乎从未想要的,因为他沉迷于“现实主义”,而且幻想能掌握学院派画家的技巧。在徒劳地追求这个其实微不足道的目标后,他反而成功地实现了另一个目标,他从未希望达成的远大目标。他的绘画作品的力度,不在于其捕捉外表的能力,而是在于直接表现外表隐藏的内在。

也许正因为不是有意为之——让他后悔的是,他被排除在学院派绘画世界之外——他从模特中发现并描绘出来的,是某种隐藏已久的东西,是最根本的远古元素。这就是为什么比起中产阶级的肖像,这幅孩子的画,就像埋在土里的某个史前雕像,她手里抓着成人般的玩偶,却更像是原始的庆祝仪式、生命力的祈祷。正因如此,它揭示出我们与某种隐隐约约的力量、严肃和恐怖联系在一起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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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以上文字内容,译自《How to Look at a Painting》,纯属个人爱好,英文版权仍归原作者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by 郑柯-Bry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