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船 by 博施

Ship of Fools, Hieronymus Bosch, c.1490-1500, Oil on Wood, 58 x 33 cm, Lourve, Paris

愚人船,博施,约1490-1500年,木板油画,58×33厘米,卢浮宫,巴黎

愚人节,看《愚人船》。

这是一条既没有舵,也没有帆的船。

一名修女和一位修士,在桌子两边相对而坐,两张嘴中间吊着一个蛋糕。他们两个人想要吃到这蛋糕,还不能用手。这好像我们某些地方新人结婚时的嬉闹方式。两人旁边还有两个人,其中一位似乎已经咬到了一块,正在闭目品味蛋糕的甜腻;另一个人努力想要挤到前面来,却被桅杆挡住,连拖在水里的长脖大肚酒壶都快要丢下了。在他右上方,坐着一个身着传统小丑服装的人。他的身上挂满铃铛,手中的“人头杖”,也是癫狂的标志,被他作为权杖,上面的木偶还戴着面具和尖顶的帽子。这是一个宫廷里的丑角。

在《愚人船》中,博施想象整个人类正乘着一条小船在岁月的大海中航行,小船就是人类的象征。

可悲的是,每一位“代表”都是与人。博施用这幅画告诉我们:我们就是这样生活的,大吃大喝,打情骂俏,尔虞我诈,玩愚不可及的游戏,追求实现不了的目标。与此同时,小船茫无目的地漂流,永远不可能驶进可以靠岸的港湾。这些愚人并非无宗教信仰,因为画面上最引人注目的人物便是一位修士、一位修女。但是他们都生活在“愚昧之中”。博施作画的时期,正是教廷淫奢无度的时候,宗教改革的力量正在暗暗涌动。

博施在嘲笑,然而那是充满苦涩的笑。我们之中有谁不是乘坐在这样一条人类愚蠢造就的令人憎恶的破船上?

作为一个孤傲、乖僻的画家,博施的作品不但打动人心,而且能使人充分意识到其中的羞耻感。他所展现的邪恶是我们内心深处潜藏的自恋-自私的产物。他把我们内在的丑恶外化了,那些变形的魔鬼产生的效果远不只是令人好奇。我们感到和他们有一种令人憎恶的亲缘关系。《愚人船》描绘的不是别人,而是我们自己,就像那个丑角。

【说明:以上文字内容由郑柯-Bryan编写摘抄,部分文字来自《卢浮宫原来可以这样看》、《温迪嬷嬷讲述绘画的故事》,版权归原出版方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

寓言 by 卡雷尔·杜雅尔丹

Allegory, Karel Dujardin, 1663, Oil on Canvas, 116 x 96.5 cm, Statens Museum for Kunst, Copenhagen

寓言,卡雷尔·杜雅尔丹,1663年,布面油画,116 x 96.5 cm,国立美术馆,哥本哈根

孩子一边笑,一边望着泡泡飞向天空。他站在一个最大的泡泡上,保持平衡,泡泡球很脆弱,仿佛随时可能破碎。他在海上漂流,姿势优雅,如同钢丝行者,忘记了危险。他知道:大贝壳会确保他现在继续漂浮。

一支珊瑚,放在贝壳边缘,有人说,这会带给孩子好运。即使夜幕降临,珍珠的光也能告诉他:在最黑暗的夜里,光仍可以出现、闪烁。珊瑚如同微型的树,提醒人们:生命之树、天堂之树,都已消失;红色仿佛基督受难之救赎——几小滴血沉入最深处。在孩子的旅程中,这些装饰就是他的通行证,保护他免受邪魔恶灵骚扰,避免沉船之祸。

天海之间,有种不稳定的和谐,风抽打着波浪,与泡泡玩耍。这些泡泡眼中的世界,就是它们自己透明而完美的形状,以及此后突然、毫无痛苦的消失。稍纵即逝的生命在此,即将杳无寻迹,化为乌有。泡泡们没有记忆。人们对它们的期望,就是那一缕穿透而过的反光。它们会破灭,如同从未存在过,然后再度出现。时间湮灭它们时,速度如此之快,似乎对它们毫无影响。一个气泡沉在贝壳边缘,沦入其内,它表面光滑,在自我调整。外面的所有粗糙不堪,里面的一切光滑细腻。生成贝壳的物质的运动,在贝壳的皱痕和螺旋上反射。这些小小的震颤开始慢慢平伏,它开始逐渐成型。贝壳已经成为纪念碑。

多亏这贝壳,孩子才能继续自己危险的旅程,在风暴和阳光之间航行,不知危险为何物。他是天真无知,还是心不在焉,是漠不关心,还是心中早有定数,说不清楚。黑漆漆的波浪在画面下方聚集,地平线乌云密布,几欲摧城。他的粉色斗篷涨满如面纱。如果黑暗突然把他吞没,他将马上沉没,没有时间再做他想,或是用草杆吹出最后一个泡泡。也许他不是孩子,只是某种永恒童年的象征,死亡与之无涉。也许他是个演员,把握自己的角色炉火纯青,知道自己对观众有何影响。脚下的透明球,只是一个不值信任的支撑,充满空气。

一切未定,赏画者不必绝望。这与死亡的小步舞,只是看起来惊心动魄。它使我们想起:在世上,我们的位置没有根基,只是没心没肺的旅人;它鼓励我们:从最坏中看到最好,像泡泡一样随风而去【译者:《金刚经》有云:“一切有为法皆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或是不顾一切紧贴贝壳,与洋流战斗到底。要么像石头一样沉没,要么拯救自己的灵魂。旅人可以选择自己的道路,做好准备,以抵达凡间上方那安全的避风港。

卡雷尔·杜雅尔丹这幅画,传递了一条严肃的讯息,但选择了温和的方式,以悦目的图画完成布道。金发年轻水手驶向风中,看起来仿佛丘比特和年轻耶稣的合体,不受泡泡之空虚的愚弄;他重建了基督作为人类渔夫的形象,在水上行走。脆弱的泡泡体现出无限,让他沉浸,但他还是战胜了自然规律,用一个神圣的微笑,准备面对暴风雨。

【说明:以上文字内容,译自《How to Understand a Painting》,纯属个人爱好,英文版权仍归原作者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by 郑柯-Bryan

阿拉克涅的寓言 by 委拉斯贵支

Las Hilanderas (The Fable of Arachne), Velazquez, 1657, Oil on Canvas, 167 x 252 cm, Museo del Prado, Madrid

阿拉克涅的寓言,委拉斯贵支,1657年,布面油画,167 x 252 厘米,普拉多艺术馆,马德里

纺车轮飞快旋转,都已看不清楚。在嗡嗡作响的工作间里面,委拉斯贵支的画笔捕捉到了飞舞在空中、掉落在地面的灰尘。他将光线分开,变成了蜘蛛在灵巧的手指之间伸展的网。在这里,重要的是妇人们的姿态、她们运动中专注的身体展现的精神力,而不是她们的脸。画家已经将自己的画架放在了这群妇人之中,她们年龄各异,但都工作努力。她们纺纱、记录、剪裁,永不停歇;就像现代版的命运三女神,刀锋一闪,就能除掉一条人命。画家小心观察妇人们的工作。他已经阅读过背后的传奇故事,画布上他的笔触轻柔婉转,更胜圣母玛利亚手中的线。

在背景中,一些优雅的贵妇在访问这个工作间。其中一位望向我们的方向,她可能觉得无聊,也许仅仅是好奇,可能就是对这个火热工作场景的一时好奇。贵妇们所站的高处房间距离很近,但是被一个小小的阶梯隔开,这阶梯也构成了贵妇和女工所处的两个世界的屏障。走下这两级阶梯,不过就相当于侵入下面这生动的场景。而如果要是走上去,那就等于突破了不同女性生活地位的屏障,等于冒险抬高自己的地位。阶梯处于地面和天花板之间,提醒着人们日常生活中单调、乏味的责任。它就是等在那边,等着某位女工需要走上去,用她疲惫、僵直的手去挂起、取下、或是调整那些挂毯。

其实,背景中处在明亮光线照耀下、挂在画面中间的那块大壁毯上,就讲述了一个与错位的野心有关的恐怖神话:女神的侍女阿拉克涅被变为蜘蛛,因为她宣称自己的纺织品与女神雅典娜的同样美丽。这将永远被人铭记:凡人不能挑战神,即使是人类最完美的技艺,也不能与神圣的造物主相提并论。纺织女工只知道纺线或抽丝,根本不怕哪些生妒的诸神。那些古老的传说和背后的智慧教训,她们有什么必要把记在心中?她们的所知仅限于整理丝线、解开绳结、未来将会有人把这些线用各种技巧织在一起。一天结束,她们能做的就是这些。

画家马上就要完成自己的工作了。在一幅画中,他汇集了很多想法和理念,包括汗水和知识、理想和野心,还有工作中沾满灰尘的手;他产生了一幅杰出的画作。画中的颜料似乎还粘在他指尖之下,他除去工作服上的灰尘。画家很着急,因为有人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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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仿的寓言,或拿着面具和石榴的女人 by 洛伦佐·里皮

Allegory of Simulation, or Female Holding a Mask and a Pomegranate, Lorenzo Lippi, c. 1650, Oil on Canvas, 71 x 57.5 cm, Musee des Beaux-Arts, Angers.

模仿的寓言,或拿着面具和石榴的女人,洛伦佐·里皮,约1650年,布面油画,71 x 57.5厘米,翁热美术馆,法国

她的手正好在画的边缘,拿着一个半开的石榴向我们伸过来。这个简单而有魔力的手势消除了距离,赏画者立刻被吸引到画作中。看起来很简单的一个图像,变成了几乎实实在在的现实。年轻的漂亮女子正等在这里,等我们接受她给我们的水果。

第一眼看去,人们很容易被年轻女子冷漠的表情吸引、诱惑。她静止的手势,是因为内心平静,还是根本冷淡无情?光滑的前额里是暗藏着某种情绪,还是完全冷漠?这些我们都不知道。她的姿势让我们无法长久考虑这些问题:女子从上往下望着我们,因此,不管我们是否接受,我们都在她的脚下。她,是这个游戏的女主人。

她是刚摘下面具,还是正要戴上?从她的手势我们能推断出来吗?她是否要等我们转过头去才能继续?还是她在看着我们靠近?最后她会借助面具戴上新的伪装,变成新的角色吗?可这个角色会是干什么的?会在什么样的戏院里面?在当前这个时刻,人们可能会对一切都想提问,因为一无所知,而且会怀疑这个年轻女子充满谎言。也许多汁的石榴不仅仅是诱惑,还意味着别的东西——也许是带毒的礼物?这么大,又是过度成熟的水果,也许已经没有味道了,我们也许会放心品尝,因为看到它是合着的,我们才有这个胆量。很多人都知道:贪婪的人很容易对石榴失望,因为被它表皮的亮丽颜色吸引后,又被它腐烂的味道驱逐。她是不是有意在为自己简单的遮蔽加上一些欺骗和虚假的元素?她敢保证只用石榴来吸引我们注意力就足以让我们心神不宁?但是为了让画作取得成功的效果,它需要分散我们的注意力,这样我们就会迷失在其令人畏惧的简洁中,被这个女子欺骗,这个比恶魔还要强悍的女子。

面对这些彼此冲突的印象,赏画者恐怕不知所云。我们看到的图像无助于理解这其中的精妙和神秘。实际上,它们仅仅强调指出我们的无能:无法看到故事的走向,因为画作的主题没有设想出任何发展。就像把我们的头往墙上撞,画家特别用心在模特背后设置了结实的黑色背景,也强调出这个事实。这让我们直接面对诓骗。

漂亮女子的脸很光滑,没有曾经微笑的痕迹,甚至看不出眉毛最轻微的抖动。而那面具,却张开嘴,似乎要说话;女子把手指坚决地放在面具的嘴唇上,强迫它们合着,就跟她的一样。谁是谁的老师?谁是最好的说谎者?

女子的脸初看起来令人费解,但也许只是太过中立了,不过是一个抽象理念的人性化表述,某种心思的图像化展示。她的身体、血肉又是如何?这些没有实际的展现,除了她自己公开表露的掩饰之外,她也只存在于她自己引起的神秘之中。时间对她没有约束力,她的衣裙如此之蓝,没有给她任何温度。这寓言由大理石做成。

故事中最诡异的部分,是她手中似乎将要呼吸的面具。它的肤色似乎是有生命一般,这正是女子缺少的,尽管女子美丽绝伦。也许是因为:这剧场中的简单道具,是女子唯一的体会,唯一体验情感、波折、爱、恨、大笑、死亡和欲望的机会。所有能够让这幅画有生气、能够展现出某些能被认出的现实、能让我们理解的东西,要给我们传达这一切,只能通过那一只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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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克涅的寓言·委拉斯贵支

Las Hilanderas (The Fable of Arachne), Velazquez, 1657, Oil on Canvas, 167 x 252 cm, Museo del Prado, Madrid

阿拉克涅的寓言,委拉斯贵支,1657年,布面油画,167 x 252 厘米,普拉多艺术馆,马德里

利比亚的侍女阿拉克涅,工于纺织,她向“智慧和美丽并重”的女神雅典娜发起挑战,并在竞赛中战胜了雅典娜,女神又嫉又恨,一怒之下,将阿拉克涅变为蜘蛛。

右侧侧背对着观者的少女,就是阿拉克涅。画家有意把她置于高光之处,尽管只是一个背影,可白皙的脖颈、粉红色的耳朵、耳朵前后细绒般的头发、还有盘在头顶的棕褐色秀发,尽显少女的妩媚;不只是她的脖颈,还有她抬起的左臂,皮肤白里透红,动作更有一种不把雅典娜放在眼里的自信——青春无敌,这个词似乎专为她而造。

前景左侧的老妇人,就是雅典娜的化身了。与她阿拉克涅相比,她的脸和手的皮肤都呈现苍老的黄,面前的纺车飞速转动,仿佛代表着岁月之轮。小腿的皮肤颜色是黯淡的惨白,就像是长年卧病在床的老人的腿,与阿拉克涅露出的健康、有弹性的半截小腿又形成鲜明对比。这一切,怎么能与阿拉克涅灵动、肆意的少女状态相提并论?这场比赛的结果,已经高下立判了。

不过,这幅画并不仅仅是说这场比赛。有分析家认为:它是对艺术、乃至任何创造性工作的隐喻——女神代表艺术作品,阿拉克涅就是创作艺术作品需要的技艺;创作伟大的作品,出色的创意和扎实的技术功底,二者缺一不可。这就是委拉斯贵支传递的意义。

整幅画采用了水平层次的纵深构图,十个人物分为前后两组。有趣的是:这两组人物在对应的位置的上,几乎形成两两呼应,但又有所不同。最左边的人物都是站姿;雅典娜和对应的人物都是坐着的,不过一个朝前,一个朝后。 两组最中间的人物,皆为坐姿,然而一明一暗,右手的动作也有呼应。阿拉克涅和穿蓝色长裙的贵妇都是背向观者;最右侧的人物也都是侧向观者,不过一个直立,一个弯腰。这样的构图,既有相同,又有变化,不单调。在颜色配置上,也都有呼应。如此构图与配色,充满和谐。

在整幅画的最远处,墙上是一幅挂毯,其画面应该是提香的《强暴欧罗巴女神》。

我曾有幸在普拉多美术馆看过原作,当时就为委拉斯贵支刻画阿拉克涅少女情态的能力深深叹服,为之迷醉。当时时间有限,不能久留,我是一步三回头,离开了阿拉克涅。时至今日,我想只有借助陶渊明《闲情赋》中的诗句,来表达我的心情。

愿在衣而为领,承华首之余芳;

愿在裳而为带,束窈窕之纤身;

愿在发而为泽,刷玄鬓于颓肩;

愿在眉而为黛,随瞻视以闲扬;

愿在莞而为席,安弱体于三秋;

愿在丝而为履,附素足以周旋;

愿在昼而为影,常依形而西东;

愿在夜而为烛,照玉容于两楹;

愿在竹而为扇,含凄飙于柔握;

愿在木而为桐,作膝上之鸣琴。

  1. Las Hilanderas (Velázquez) – Wikipedia, the free encyclopedia
  2. 闲情赋_百度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