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眼神将你当场石化

几年前,国内引进一部好莱坞大片《Clash of Titans》,中文名译为《诸神之战》。在这部以希腊神话为背景的电影中,珀尔修斯是当仁不让的主角。还记得艺术君以前讲过的农神吗?预言说,他将死于自己的儿子之手,于是就把刚生出来的儿子们一个个吃掉了,正是这种疯狂导致了他后来的灭亡。珀尔修斯的出生与此类似。

珀尔修斯的姥爷是阿克里西俄斯,阿耳戈斯的国王,他的女儿达那厄貌美如花。可是预言说:阿克里西俄斯将死于达那厄的儿子之手。于是国王将女儿关在戒备森严的地下室中,也有一说是关在高塔上。不过无数历史故事告诉我们:无论是高塔还是地下室,都挡不住力比多的力量,何况这力比还是来自众神之神宙斯?宙斯实在垂涎达那厄的美貌,于是化作一阵金雨,就“临幸”了达那厄,也就有了珀尔修斯。

《诸神之战》中讲述了珀尔修斯最重要的事迹:杀死蛇发女妖美杜莎,此后又干掉了海怪,拯救了埃塞俄比亚国王刻甫斯的公主、美丽的安德洛墨达。珀尔修斯和公主双双过上了完美的生活,电影以此告终。

艺术君昨天说要讲的“当场石化”的故事,现在刚刚开始。

话说刻甫斯国王看到珀尔修斯救下了公主,也就答应将公主许配给他,然后举行了盛大的婚宴。正当婚宴热火朝天之时,国王的弟弟冲了进来,这个弟弟叫菲纽斯(Phienas)。话说您叫“肥牛死”,还能有啥好下场?

肥牛死过去曾希望哥哥把女儿嫁给自己,而且真当上了未婚夫。可当安德洛墨达摊上大事儿的时候,肥牛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现在看到珀尔修斯抱得美人归,很是不爽,于是带上一帮小弟就杀到婚宴上,想要继续“亲上加亲”。珀尔修斯当然不干,即便是肥牛的亲哥哥刻甫斯国王也大加斥责。肥牛死不管那一套,挺枪便刺,杀向珀尔修斯,两方杀作一团。不过珀尔修斯毕竟势单力孤,在人家的地盘上,而且对方有备而来,几乎就要败下阵来。他只好使出自己的杀手锏,掏出美杜莎的头,高声警告自己的朋友们不要与美杜莎对视。肥牛死的朋友和手下却不知道美杜莎的厉害,看到一个满脑袋小蛇的头望过来,刚来得及喊出三个字:“瞅啥呢?”马上就“当场石化”,变成了石头。

这个故事,因为其中紧张的情绪,再加上激烈搏斗的人体,还有终极大杀器——美杜莎之头——扭转战局的作用,多种因素交织在一起,很有挑战,是众多自信的画家热衷于表现的场景。前两天提到安尼巴莱在法尔内塞宫中有一幅湿壁画,就是这个主题。

这幅画构图很清楚,左边的背景中是只能当背景的柔弱女性,前面是珀尔修斯的朋友,他正要杀死一个菲纽斯的手下,那个可怜的人身体已经有一半变成石头。

旁边是赤裸的珀尔修斯,身体健美壮硕,如希腊雕塑,他脚上穿着带翅膀的飞鞋,右手握刀,左手提着美杜莎的头,不过这个数一数二的大英雄,却有一张娃娃脸。

画面右边有两尊石像,一尊马上就会掷出长矛,一尊正要挺枪上刺,他们的身后和脚下还有搏斗中的武士。按照神话记录,前面这个正要掷出长矛的,就是肥牛死了。

不过在艺术君眼中,珀尔修斯和肥牛死都不是这幅画真正的主角,真正的主角,是位于画面正中中轴线上那张脸,一张狰狞的脸,周围是一圈嘶嘶吐信的毒蛇,面无血色,张开血盆大口,双目圆睁,它的目光,的的确确是可以杀死你的。这个正中央的位置,也是在警醒看到画的每一个人,就像珀尔修斯警醒自己的朋友一样:美杜莎虽然已经死了,但是我们每个人心中都有杀戮的本性。

还记得那个预言吗?

在一次运动会上,珀尔修斯参加铁饼比赛,用力向天空一掷,飞上云端的铁饼落下来之后,掉在阿克里西俄斯的头上,命运三女神中的阿特罗波斯剪断了这个老国王的生命之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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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珊珊×熊亮:与孩子一起走近希腊神话

 

尹珊珊,中央戏剧学院教师,资深撰稿人,专栏作家。80后代表作家之一。第二届新概念作文大赛一等奖得主,代表作《纯快乐物语》,已出版《自由18岁》、《玫瑰在风中呼唤》,曾以文化成绩最高分考进中央戏剧学院戏剧文学系。

熊亮,自由创作人,水墨和写作,中国绘本发展先锋。自幼学习中国画,注重富有节奏的线条和虚实相生的墨色,以极富情感的画面见长。熊亮的每一部新作都在力图改变原有的风格,以寻求突破,但同时也一直恪守这样一种创作态度——绘画不止是形式,更要传达出其内在的精神与情感。

希腊神话是西方艺术的两大来源之一,多少年来,艺术君自己一直想搞清楚,却总也没有弄明白。前不久,广西师大出版社•理想国出版了一套绘本版《希腊神话》,作者是法国童书绘本大师伊万•波墨,耗时五年完成,现在也是法国教育部特别推荐的青少年读物。

3月28日,在北京的PageOne书店颐堤港店,尹珊珊和熊亮,这两个已经分别做了母亲和父亲的人,受广西师大出版社•理想国邀请,分享了他们对于这套《希腊神话》绘本的理解,更值得注意的,是他们在幼儿阅读以及教育方面的心得,其中有些观点,对艺术君也颇有启发。

对话很长,但非常值得耐心读完,特别是有些可以细细品味的段落,艺术君用橙色粗体字标识。

下面进入尹珊珊和熊亮的对话。

古代的故事最精妙的地方就是当中隐藏着极其明确的现代行为

主持人:欢迎大家今天来到我们法国绘本大师伊万·波墨的新闻发布会现场。伊万·波墨是法国非常有名的绘本大师,他获得过龚古尔儿童奖,获得过巴黎市政府奖,法国有三所小学是以他命名的。他非常擅长用现代的方式来讲古典的故事,又保持它的文学性。

今天广西师大理想国和Pageone书店,特别邀请到尹珊珊老师和熊亮老师来这里分享对这套书的感受和阅读经验。

现在先请尹珊珊老师和熊亮老师讲讲是怎么看这套书的。

尹珊珊:因为我家小朋友才一岁九个月,可能现在还不能看这本书,我是觉得如果家里的朋友三岁以上看这本书已经差不多了。如果你还从来没有看过,或者是说对于古希腊神话很多东西并不清楚的话,哪怕30岁的话,看这本书都是可以的。而且他的画风的确是非常的纯朴,非常的可爱。

熊亮:以前我们看古希腊神话,如果直接读《荷马史诗》什么的,会非常混乱,小朋友看这个记不住。而我们如果去看缩略本的话,也会漏掉很多的东西。但是这套书我喜欢的原因是因为他写的非常的好,保留了希腊神话原有的风格,我相信对于小朋友们来说,看这套书来说不是一个缩略,是一个更加直观的印象,从而帮助小朋友了解里面的故事。

尹珊珊:对于东方和西方文化,在我自己的求知生涯当中,我一直觉得西方的文化、历史、哲学思维是一个皇冠的基座,东方的东西是皇冠基座上面的宝石。

对于很多刚刚开始接触故事或者接触文化的孩子来说,我会给他选择西方的先打基础,之后再回到东方来。因为如果没有很好的逻辑基础,没有二元和四维的基础,或者一些主要的内容,那么理解东方的东西会有一些困难,所以我肯定会给他先讲西方的故事,不光是童话、传说,还有像这套《希腊神话》中的英雄故事。

熊亮:我和珊珊老师想法是一样的。我从小是看《画法六论》等中国古典文本长大的,我觉得东方的文化内在很有逻辑,体系也非常严谨,但是东方的东西其实是一种概率学,把最好的内容梳理出来给你,不用问为什么,照着做就能得到很好的体会,做得越深就能得到越大的自由、理解到越多的东西,但是这个过程很漫长,对于儿童们来说很困难。

这本书里前面先从一个现代故事开始讲,后面引入希腊神话的故事,我认为他这个方法是最好的,最能够让大家接受。我们一直把希腊神话当成古典的范畴,其实不是的,它是有现代的基础的。

尹珊珊:我给学生上课的时候,第一课导读之后,第二课就开始讲古希腊神话,我给他们讲一件事情,就是说古代的故事其实最精妙的地方就是当中隐藏着极其明确的现代行为。事实上在给孩子讲《希腊神话》时,父母本身要清楚这一点,就是人类是不会变的,以前的故事一直在我们今天一而再再而三的上演,我们现在的困境早在2500年前人们就已经经历着,他们当时没有解决的问题,到现在我们也没有解决。

我说的问题不是即时通信的问题,不是能够在高纬度把水烧开的高压锅的问题,而是人类最基本的大问题。这个大问题从2500年前到现在仍然没有解决。所以他们经历的困境和承受的恐惧,还有他们的荣誉,他们的快乐,都是我们今天可以共通的。所以不要让孩子觉得这些故事已经过去了,今天就不会再这样了,不是这样的。事实上核心是一样的。

而我们当父亲母亲的年轻的家长们,为什么要讲这希腊神话故事,为什么把这个故事放在郑渊洁前面去讲,放在黑猫警长前面去讲。是因为你在讲这个故事的过程中,你无意中在做这样一件事情,就是你把全人类集体无意识当中最重要的故事讲给孩子听,让孩子在这个年龄能有种照镜子的感觉,让他第一次能够认出自己的样子,这就是讲这种最重要故事的意义,是能让人热血沸腾的。

我能说皮皮鲁和鲁西西是很好的故事,机器猫也是很好的故事。然后樱桃小丸子也非常好,但是他们还不属于我们的集体潜意识,那不是照镜子的。而读希腊神话就是照镜子,而且这样的故事越早跟小朋友讲,他日后能够认出的自己和这个世界就越丰富,希腊神话已经进入了人类的潜意识,跟普通的故事价值完全不能相同。

就像一个是金条,一个是做过很多装饰的18K金名设计师的项链,也许都很美,价值都不一样,可能后者更好看,因为你不可能拿金条当装饰,但是前者却是真真正正能够经得起岁月的考验。所以你的孩子很小的话,恭喜你,你现在就有很好的故事去讲,讲最重要的故事。

熊亮:补充一句,我们每个人在生活当中可能会遇到这样一种困境——我们平时可能很少会碰到,因为平时碰到的大多是日常问题——那就是文化造成的困境,不管是写剧本或者是画画,我们做任何事情的文化来源是什么?无论是希腊神话或者诸神体系,包括它跟中世纪,跟宗教的关系,还有对于视觉上人们怎么绘画的影响,我们现在观察事物的方式,都是从希腊留下来的。而比方说我作为一个画家,到底是用传统的眼光去看待事物,还是像全世界的主流角度,即希腊的角度出发去看?也许这个问题现在大家生活当中还没有遇到,但我相信我们的孩子未来可能会遇到。所以了解西方古典文化非常重要。这个问题我也是一直在思考的。

还有一点就是,人类的早期也非常重要。希腊神话里面具有原始宗教的特质。我在青海做自然考察的时候,发现很多原始宗教的问题与希腊神话十分相似。所以,我们人类不管是东方文明还是西方文明,早期都是很接近的。是之后才慢慢发展变化的。

所以通过古典的东西,能让我们知道自己的源头。我们现在等于是处在潮流之末,如果能找到最初的源头,从源头处对比的话,就很容易能发现自己的处境和方向。

一流的故事永远有高于故事和人物的价值,在于留白,在于语言风格,在于这个故事没有讲的部分,是不是让你更加有发挥和思考的余地

熊亮:我特别喜欢去博物馆看希腊的瓶画,希腊的瓶画都是非常简练的线条。绘本需要表现的东西不一样,对于绘本来说,表现出来的就是对话,或者是战争的场面。这套绘本中,人物脸上的表情和动作都显示出了某一个命运的切面瞬间,非常有意思。我第一次看到这套书的时候,觉得有点呆萌性质,呆呆的。其实我知道很多画家只要他追寻希腊神话,都会回到一个古典的风格,伊万·波墨对于这个风格的把握是很好的。

我在上海有一次做活动的时候,见到一位画家画的九色鹿,可能大家不一定会喜欢那个造型风格,因为非常枯燥,可是我非常喜欢。因为这个绘画风格有一个来源,就是敦煌壁画。这套书的画风也是一样,是有视觉渊源的,和古典故事结合在一起。有时候我们看一本书,故事是古典的,但是画家自己发挥,随便画,可能看起来也许好看,也许很吸引你,但是实际上是不严谨的。最好的呈现是,文字和画面都属于同一个文化背景下,这样不会对孩子造成理解误区。

尹珊珊:我觉得可能大家在看这本书的画风的时候,首先会觉得真的好像很简单,有点呆萌的感觉,有的甚至有点简陋。事实上我们可以反省一下我们的视觉,我们现在到底认为什么样的东西好看?我们现在喜欢看到一些惟妙惟肖的、栩栩如生的形象,因为它完全能够满足你对于这个形象的幻想,事实上这个形象是非常娱乐化的,它在试图去满足你,希望你能产生好感,比如好莱坞大片,在看的时候不需要思考,它给你的东西已经全部填满了。

又像是看动画片,我之前不给我的小朋友看任何的视频和动画片,就是因为我希望他的视觉能够来接受像这套《希腊神话》这样的东西,它留白了很多,好像看起来很简单,完全没有日本漫画家和美国漫画家的超人漫画力量感,瞬间的速度感,没有那种视觉刺激。但是那种视觉刺激会让人变懒和笨的。法国人干的这件事情很好,就是他给你画出一半的东西,很多东西需要你去思考。

一流故事和二流故事差别在哪里?就是在于一个二流的故事是以提供了足够好的人物,足够满的故事节奏作为天花板,而一流的故事永远有高于故事和人物的价值,在于留白,在于语言风格,在于这个故事没有讲的部分,是不是让你更加有发挥和思考的余地。

在这件事情上,我并不建议家长们给小朋友看太多美国和日本的漫画,反正我个人不会给小朋友看的,因为我觉得它不自然。这套书里的人物看起来笨笨的,但是很自然。

熊亮:刚才尹老师说的我非常喜欢,因为就是我做书那么久,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会成为一个畅销作家,因为我希望能在风格和讲故事中体现时间感和距离感,不想什么能抓住眼球就画什么。什么叫时间感?时间感的意思就是说看这套书不是第一眼就喜欢,就觉得好惊艳,而是要让你越看越惊艳,越看越能深入,这样的东西就是时间的感觉。

我前两天去黄山的时候,我听周信芳唱戏,大家觉得不可理喻,怎么你这种人会喜欢京剧的唱腔,我说我听出了时间感,以前我没有注意到。这个声音是完全不一样的,不是说这个声音很好听,他是跟这个画一样,会有这种美感。其实这种美感都被商业冲击的非常快,那么我们应该尽力将之保持住。

我讲一个事,我刚有孩子的时候,我发现我们买的玩具或者衣服、书,大都是花花绿绿的,这个其实已经是对孩子视觉的一种破坏,让他很难静下心来看。孩子开始的视觉是比较柔嫩的,正是有很敏感观察力的时候。

为什么会这样?就是因为大家着急,急着想把这个东西呈现给大家,看能不能打眼。其实我觉得慢的东西是最重要的,现在我们已经越来越快了。慢的东西我觉得是可延续的,是一个正常发展的方向。

尹珊珊:熊老师讲的很对,就是这本书画的感觉就是让你慢慢看,不是让你看完很刺激,不是抓着你往前走的好莱坞大片,就是它很有滋味。

俄狄浦斯跟杀父娶母没有任何关系,他就是一个悲痛的非常伟大的人,陷入一个非常不好的命运的中的人。

尹珊珊:我记得我第一次看俄狄浦斯王的时候,我印象最深刻的和戏剧性最强烈的段落,就是俄狄浦斯正好刚去神庙问完事情,就在路上他就把爸爸杀掉了,那个时候我能感觉到巨大的悲痛,首先他没有爸爸了。第二他爸爸是自己亲手杀掉的,我感知到的不是一种错误,而是巨大的悲痛。其实我是在悲悯这样一个悲剧英雄。

所以说弗洛伊德做了一件,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他对于学说的贡献很大,但是他把俄狄浦斯王归纳成杀父娶母这四个字,是我在情感上不能接受的。他无情地榨干了这么丰富的一个文本。我们现在仅仅是用杀父娶母来讲俄狄浦斯王这么完美,这么均衡,这么古典的一个故事。但事实上他的内容远远大于杀父娶母这四个字。杀父娶母相当于我们今天的电影预告片当中,告诉你这个女主角脱了几套衣服,这个男主角一共丢了几千颗炸弹,没有意义。那个是我们到大学以后,学弗洛伊德之后才具有的意义。对于所有没有学过弗洛伊德的人,或者不需要学弗洛伊德的人来说,俄狄浦斯跟杀父娶母没有任何关系,他就是一个悲痛的非常伟大的人,陷入一个非常不好的命运的中的人。

熊亮:对,我觉得这个就是故事的魅力。因为很多东西一旦有了定义之后,这个定义其实都是非常狭窄,故事最多义。过去传播什么思想都拿故事来讲。现在家长给孩子念故事的时候,家长总觉得一定要解释一下,或者作家在写的时候觉得一定要写出一个道理来,这样就把故事的多义性抹杀了。等于是一个故事被人误解过了之后再给我们看,我们再去误解,不断地去误解。而最好的其实是故事本身,所以我们就让孩子们直接去看故事好了。所以这套书我最喜欢的地方就在于他对于故事原本样貌的专业性呈现,而加上过多没有必要的诠释。

尹珊珊: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就是在这段时间,过去的几年当中,我们会看到有一种类型的书,就叫比如说,跟随两百幅名画看圣经故事,会给你不同的人画的画,配上讲的不同的故事。对于儿童启蒙来说,那种类型的书我没有那么推荐,我还是推荐读全字版,要么就是同一个人画的绘本,不然视觉很容易分散,对于想要系统地了解知识是有障碍的,看着看着就不知道前面看的是什么了。

熊亮:对,去了解完整的故事特别重要。拿我自己来说,虽然我现在思想比较东方化,但小时候我们家是基督教环境。而现在我们所说的隐喻等方式,其实最初都源于宗教故事。回想起我小时候听到的宗教故事,我就会觉得那里面所讲述的故事的困境,是完全超越生活的困境,为的是给你带来精神上的挑战,让你处于思想的交战和对立中。而中国的孩子可能从小没有这样的背景,容易生活在主流的二元论的影响下。评论一个故事,可能自己并没有完全懂,但就开始评论它,这样是不好的。以后我们面临的社会会越来越世界化,也就越来越需要让我们的孩子去了解真正的故事的原貌。

就好像你刚才说的,光通过一幅油画是无法了解完整的希腊神话的,要通过故事,来呈现真正的面貌,这是非常重要的。

如果我们自己要传输80%的东西出去,自己要有150%,那给的80%才是有把握,而且是有底气的

主持人:讲故事的时候,可能会有家长觉得希腊神话中人名和人物关系可能自己理解起来也比较吃力。在给孩子讲希腊神话的时候,您们觉得家长本身应该做什么准备呢?

熊亮:我忘了自己怎么弄清这里面的故事人物关系了,因为我是比较大的时候才完整的读完,是一个一个故事这么看下来的。所以这本书让孩子从小的时候就能看,又是绘本形式,很容易让大家接受,人名也很容易记住。而且这套书出现的人物也不多,就是几个关键的故事中的关键人物,所以一点一点看,今天看这本,明天看这本,就很容易记住。

这套书我觉得神奇的在什么地方?就是它很简洁,却又不是缩减本,就是这个特点,解决了人名和关系难以记忆的问题。

尹珊珊:对,我觉得认人名的事情更多的是对父母的障碍。有一个观点我想分享给大家,就是当父母真的没有那么容易。不要指望你只看这一本书然后就能把这本书的东西完全给孩子,这不科学,能量是在递减的,能量不会守恒。所以说比如我要上一节课,给学生讲一本这样的故事,就意味着至少要读五本这么厚的书,这样如果他们问横生枝节的问题我就还能应付得了。大家不要想偷懒,当爹妈真的是偷懒不了。

我展示一下我其中的一本笔记:比如说研究普罗米修斯时,我会在笔记上记下来尼采怎么讲他,歌德怎么讲他。如果有很长的自己记不住的名字,我会多抄几遍,然后把他们的关系搞清楚。

所以除了这本书之外,我还推荐一个给父母看的文本,就是俄罗斯的库恩写的《希腊神话》,父母在给孩子讲希腊神话之前,应该读一下。书中把这些神分成几个不同的系列,有主神部分,然后有半人半神,比如说还有泰坦系列,荷马史诗系列,分成不同的系列。然后看古希腊神话还有哪些电影可以配合着看,比如说《特洛伊》或者帕索里尼拍的《俄狄浦斯王》。

我本人不是特别聪明的人,所以我一定花很多的功夫在做功课上面。因为如果我们自己要传输80%的东西出去,自己要有150%,那给的80%才是有把握,而且是有底气的。我希望爸爸妈妈自己的功课做得好,你们的小朋友就会向你们学习,也成为一个很认真,然后愿意去研究的人。

主持人:在讲到希腊神话中的一些难点,涉及一些大的名词,比如命运等,您们会怎么给孩子讲呢?

熊亮:我孩子比较大了,她小时候问我这个问题的时候,我立刻就High了,想要全部跟她讲一遍,她小时候挺爱听的,但到了八九岁的时候,再问我问题的时候,我正准备长篇大论地给她说的时候,她就说,我自己看。其实孩子自己会慢慢搜集和了解一个问题的相关的信息。所以我觉得这些名词,包括命运这个词,我会推荐她看相关的书。

家长总是希望能在孩子面前有一个权威感,只要他问任何东西就一定要给孩子讲清楚。但因为我自己平时也是做老师的,我自己在跟大学生讲课的时候,讲着讲着,我们学生在点头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很可怕。

因为我们在上课的时候,希望自己的东西能够征服学生,所以就讲得头头是道,真的如果是自己最爱的孩子,是不希望他点头的,他一点头我就害怕,我从来没有让我的孩子冲我点头,她看完一本书跟我讨论的时候,什么都跟我对着干。我太太说,为什么你爸说的对,你一定要说错呢?我就说这个是好事,就是她不愿意承认你的权威,想能自己去了解,是把我当成一个练兵场,反复的练。所以刚才说的问题不用担心,在比较难的名词前家长露了怯是没有关系的,可以让他自己去找答案。

而且还有一点是,我们活了很久,所以对于一个问题肯定有一个自己的解答,但是这个解答不是孩子的,这是你的经验。我会跟孩子说这个问题很多聪明的人都研究过,我们可以去看他们怎么讲,带孩子去更加广泛地了解和阅读。我说这些并不是出于一个专家的身份,而是以一个爸爸的身份,我觉得应该与孩子在阅读时的关系应该这么处理。

希腊神话中的禁忌与暴力:故事有时候会成为一个释放心中暴力的场所

尹珊珊:这套书中《忒修斯和牛头人身怪》的故事,牛头人身怪是怎么来的呢,是因为米诺斯国不敬神,结果海神惩罚他的妻子去喜欢一头牛,然后这个牛头人身怪就是他们不伦之恋的产物。这个故事,我家小朋友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他觉得人和牛没有什么,他想的不是人兽恋,他觉得人和动物相爱了,生下来的是半人半牛,这是很正常的,没有觉得是禁忌。但是面对《俄狄浦斯》这样关于弑父娶母的故事有可能会有问题。我们应该如何来硬碰硬地讲这个事情?

首先对所有的父母亲来说,先可以让你们吃一个定心丸。就是小孩子看这些故事的时候,他想的跟大人想的是不一样的。就是对于犯罪和不合理的事情,小朋友天然地会先思考故事中的情节,不会像我们大人一样先思考是非。所以说,我们不要太高估小朋友,或者是把是非这个东西先这么大地凸显在这里。

但是如果你的小孩子已经超过了8岁、9岁,他的是非心已经非常明确的时候怎么办?

第一,我会跟孩子说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力量,也就命运,让一些事情可以让你来自己决定的,但有一些事情是你不能决定的。就像一个蛋里面,蛋黄的部分是你能决定的部分,蛋白的部分是爸爸妈妈和你都不知道的,就是你不能决定的事情。在希腊神话里面,连宙斯本人都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他的命运是由命运三女神去决定的。所以如果小朋友如果一直追问着错和对的问题时,就是很模糊的,我觉得可以接受。第一,就是有一个定量,我们有这个量,比如说秘密,在讲古典的希腊神话的时候,宙斯本人都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都是由那三个命运女神去决定的。是怎样的呢?他们一个是负责纺线,决定一根线有多长,是决定你生命有多长。另外两个,一个是决定你的命运会跟谁交织在一起,另外一个人就是决定什么时候剪断这根线,他讲的非常精妙,就是说宙斯都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那么人也有自己无法决定的部分,这个无所谓,我觉得完全可以讲。

还有一点,就是父母要讲另外一个很重要的内容,就是打比喻,也许这个故事这个问题在俄狄浦斯王这个地方并不能很好的解决,你可以把它换成另外一个比喻。如果你了解《哈姆雷特》这个戏剧,它是另外一个比喻。所以这些故事都是相通的,你可以精巧的绕过这个人,如果实在绕不过的话,就告诉他们事情真相就可以了,有的事情我们不能做决定。

第二个就是这些人曾经犯过的错误,他们遭受的恐惧我们可以不遭遇,我们只是在看一个故事,他们曾经经历这样的事情,这样就差不多了。

还有一个理论我觉得很有意思,就是说如果小朋友读一个暴力的故事就会成为一个暴力的人,真的不一定。故事有时候会成为一个释放心中暴力的场所。就是说我很可能想揍一个小朋友,或者我在日记本里写,好想杀死谁谁,事实上这个并不是说小朋友第二天就真的去做,而是在这个过程中,他将自己的内心暴力释放出来,这是一个释放的过程。就像我们为什么喜欢看电影,在里面打打杀杀,因为有人帮我们打打杀杀,有人帮我们释放了爱恨情愁,所以我们这么爱看电影,这也是我们爱看故事的重要原因,他替我们去完成了复仇,我们得到另外一个世界的完整。

我还想跟大家分享一件事情,就是我在教一门课的时候我会对比不同国家的教材:英国的、德国的、美国的、日本的,还有法国的。这几种重要的教材,我都会要去看。

然后我教过很多门课之后总结出以下的规律,做科普的一定是要看日本的,因为日本人擅长使用准确、形象的比喻,很适合用来讲物理学,数学,几何学,适合讲逻辑性很强的,抽象的东西,日本人干这个事情干的很好。而超越物质层面问题的,跃升为人类最重要问题的内容,哲学书、文学史、艺术史,我推荐大家看法国人的教材。为什么?因为法国人模糊但是宏大。它有一种非常模糊的美妙之处,你必须要看了之后,对比之后才能感觉到。

所以如果是挑教材,理科性质、科普性找日本人,文史类性质的找法国人,什么都不能找的就是意大利人,意大利人连文艺复兴史都写不清楚,是很可怕的。当然我讲的仅仅是仅限于教材。

所以,希腊神话这样的故事,写古希腊故事写得最好的一定不是希腊人,也不一定是日本人,真的是法国人。这套法国人写的《写给孩子的哲学启蒙书》我甚至把它拿到我的一门课上,作为有一节课的主题来讨论,就是关于人生的大问题。

它最后几页很好笑,就是模仿了一个实实在在的下午茶,然后给一些提问的线索,将人类最难的问题放在一个最简单快乐的场景当中。比如说你让小朋友学会有责任心,好像是很痛苦的话题。它是怎么说的?它说我们现在玩一个游戏,假设你到了一个星球,这个星球叫做完全没有责任感的星球,那么你将会遇到什么样的事情,小朋友会在具体的场景当中发现自己会知道什么,这个是法国人太擅长的部分。

在我目前看来,讲最困难的东西讲的最好,最美妙的,最具有突破性不呆板的,就是法国人。

问答环节

提问:我想请熊亮老师推荐一些中国传统的童话故事?

熊亮:这个就是一直我觉得挺困惑的地方。我最近在上海见到一位冯建的人,他是做九色鹿的,我当时跟王晓松老师也看到,那个画跟这个书一模一样,他的画和故事都是最经典的,但是他缺乏一种在时在地,就是跟人的交流感。但是我如果推荐一些现代人自己去诠释的故事,我其实推荐不好,因为这个已经有一点误解了。

所以我觉得还是看袁珂的《中国神话传说》,那本很厚,如果家长能够用另外的方式,我是比较信赖这个。但是我觉得刚才那本有点枯燥,家长如果能够用生动的语调给他念的话,其实很多书有点需要家长在中间作为桥梁,要会演,你很高兴的念这个故事,他听到这个故事就可以。这个书我认为是很权威的。

提问:谢谢!我有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就是我问姗姗老师,另一个问题就是刚才您说这套书自然和真实之间是有距离的,那这套书是自然的,您认为给孩子讲故事的时候,应该以自然为主还是真实为主?

尹姗姗:应该是很真实的演自然,我就只能这样回答。

提问:第二个问题我觉得跟真实性有关的,您刚刚说,如果遇到孩子问你问题的时候,你要跟孩子讲,有些事情是我们决定不了的,然后有些错误是我们不会再犯的,而这又是神话故事,那孩子会问你,那这些人这些故事是真的存在的吗?

尹姗姗:存在,我就会跟他这样说,一定会存在的,这些都是真实的故事,哪怕讲耶稣基督的故事,创世纪的故事都会跟他讲,但他只是一个真实的比喻,比喻也是真实的。

提问:您觉得应该最懵懂的小孩从什么时候开始建立三观呢?一点一点的渐渐建立起自己应该有的一个正常的认识?

尹姗姗:小朋友不是建立三观的时候,小朋友刚开始看故事的时候是开始建立因果联系链的,就是你那个过程我已经经过了。就是你会发现小朋友刚开始的书不是一个完整,是一个故事的片段,有头没有尾。

比如说有一只小猪去买东西,或者有一朵花的花瓣要飞出去了,到最后不是告诉你小猪怎样买完东西,也不是告诉你这个花瓣最后有什么用,不是的,它只是讲这个过程。这个过程只是告诉小朋友因果,什么样的事情会造成什么样的果。比如说他在飞,飞的很高,不会掉,飞的低的话会掉在地上。

进入三观会早一些。比如说我现在给他讲故事,就是讲三只小猪的故事,我经常讲古希腊的故事,不是太难,之后等到三岁的时候,我准备第一个跟他讲的就是帕修斯的故事,一个精彩的少年故事。这个少年故事,他是宙斯的小孩,然后妈妈不被承认,然后就被钉在箱子里飘洋过海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然后如何成长起来重新要去夺回自己的位置,然后在这个过程当中,他杀美杜莎,有很多神帮助他,特别好的故事。然后在杀完美杜莎之后,在回家的路上碰到自己喜欢的姑娘,然后娶回家成为国王,这就是另外一个灰姑娘的故事,这是我第一个要讲给他听的古希腊故事。

提问:那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现在就是在孩子小的时候,是要这样做,然后这个故事和自己经历相关,让他自己去得到,而不是像我们小的时候家长强制性灌输给你的道,后来你发现这个道是不对的。

尹姗姗:我跟你讲,他对你是有要求。我给我家小朋友看这个书的时候,他都会觉得这个故事太简单,他说这个不好,我就拿本难一点的,他会自动有要求的,你放心,不需要你拉着他走,他自己会要。

提问:我想问一下,就是会不会有一些故事适合妈妈讲,有一些故事适合爸爸讲的呢?我比较好奇这个问题。

尹姗姗:好问题。

熊亮:故事我认为当然是爸爸讲最好,妈妈讲也没有问题。故事我一直认为按照书的原文,现在故事里面要传递三观,你刚刚说的故事是一个过程,看中国的书和外国的书不一样,中国的书就是爸爸跟妈妈讲的一样,要传达某种道德的内容。实际上只要是国外的书,不管是日本的、法国的还是其他国家的,都是一个过程展示,就是一个方法论,没有这个论述。

我一直觉得没有什么爸爸讲还是妈妈讲,因为现在爸爸讲的少,所以我会建议爸爸讲,像这种书爸爸多讲讲。

提问:我想问一下姗姗老师,我知道您有一个特别聪明的小孩,他也很有个性,当你给他讲故事的时候,我相信一定也会遇到很多的挑战,就是对自己本身也好,会多一些细节的提问也好,当遇到这种时刻,你会怎么跟他沟通呢?

尹姗姗:我人生做的最多的准备就是这个。我现在担心的并不是我不能足够的解释,而是担心我的解释太多会扼杀他自己独立去想的能力,还有他相信我的能力。像他讲的,人家讲的都信,我妈讲的都不信。这个是最容易出现的,就是一旦发现你什么东西都知道的时候,就开始挑战你了,就开始想说我觉得跟你聊天好没有意思,宁可去找一些可能不太了解的跟他讨论。所以到什么时候怎么收,就是最重要的,或者就不给他讲这个,就是引导他怎么去找答案。

熊亮:或者带他去看别的老师讲的,不要光是自己跟他讲。

尹姗姗:对,别的老师也有问题呢?

熊亮:没有问题,每个老师都很好,有时候我说别的老师的问题,这个老师有什么问题,他说人家是怎样的,人家比你好,他会这样。

提问:我提一个关于读书的问题,关于小孩子或者自己要构建一个正确的,就是自己看书看全面的话,除了看神话和哲学,还要看哪些方面?

尹姗姗:没有正确一说,是看你对什么东西最需要,减肥都分不同的体质。所以说首先就是你对什么感兴趣,最需要什么,你如果需要的是想知道这个世界从哪儿来,我就会找现代物理,找天文学,但是如果你需要的是心理学方面的事实,就去心理学方面找,再找找就会找到人类学,觉得还是不够,就会找到神学,就是路径会自己出来的,其实没有任何一个正确之说。

熊亮:我的感觉就是如果少年时期看存在哲学比较多,我们没有看懂,其实只看见书写的内容,没有看见方法。实际上那个时候我们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就是看书的时候,有一个虽然不算很高的要求,但是也有自己对自己的定位,文化的定位。

我看所有的书都是比较他怎么想,我怎么想,有点像跟聊天一样,这样看东西会更容易,没有什么准确的,要怎么衡量,怎么判断。就是自己的观点一定在里面,肯定有自己的观点,先找自己的切入点和最感兴趣的点。所以很多书看完之后忘记,就是因为东看西看没有问题,有自我参照就很容易记得。每一个作家虽然比你高端,但他很知道自己想什么,这样你也会记得这个人讲的什么,那个人讲的什么,也许是理解,也许是误解,这个没有关系。其实真的找不出刚才说的什么是正确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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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耐心地读到了这里,艺术君特别说明:理想国提供了三套绘本,各位艺友转发朋友圈,然后截屏发给艺术君,艺术君将会随机从中抽取三位幸运星,分别得到一套《希腊神话》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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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爱尔兰的《海洋之歌》到老不正经的宙斯

 

昨天看了一部优美的动画电影《海洋之歌(song of sea)》,这是一部结合了手绘、凯尔特神话、爱尔兰民间传统的动画片,也是今年奥斯卡的提名动画长片。主创汤姆·摩尔,五年前曾经以处女作《凯尔经的秘密》惊艳世人,其中的爱尔兰元素,结合令人惊叹不已的“凯尔经”,过目难忘。这部《海洋之歌》同样如此。

《海洋之歌》中有个猫头鹰女巫 Macha,她因为不忍见到儿子一直悲伤哭泣,于是将其化为巨石。儿子为什么一直要悲伤呢?这个叫 Mac Lir(好像除了苹果公司的 Mac 系列产品,只要名字里有 Mac 的,都有爱尔兰血统)的巨人,是爱尔兰神话中的“海洋之子”,他本来有个幸福的家庭,有个凯尔特女神嫉妒他的幸福,趁他不在,将家人变成了天鹅,遭到放逐,离开人间,Mac Lir 找不到家人,以为他们都已遇害,于是开始无休止地痛苦。母亲Macha实在不忍,于是将其变成了石头。要说呢,这个老妈的心情我可以理解,没有哪个母亲愿意一直看着儿子每天泪流涟涟,但是为什么要采取这么极端的方式捏……

Anyway,这是一部非常精彩的动画片,强烈推荐下。虽然大白确实可爱,但不是所有动画片都要做成3D 的不是?看看日本的《辉夜姬物语》,宫崎骏就更甭提了。回头瞧瞧咱们的熊大、熊二,好吧……

能够把人变成石头的,不只是猫头鹰 Macha,还有希腊神话中的蛇发女妖美杜莎,她用自己的目光就能把人变成石头。如果她向你暗送秋波,可就是名副其实的“温柔地杀你”了。

这样的妖孽,死在珀尔修斯之手,而且她的头还变成了珀尔修斯的一件武器,没事儿就拿出来晃敌人一下,“用我的目光杀死你!”效果往往不错,后来珀尔修斯成了天上的英仙座。

珀尔修斯他爹,就是老不正经的宙斯。宙斯自恃众神之神,一直玩儿得有点过。当珀尔修斯立业成家、传宗接代之后,有了儿子,儿子有了女儿。阿尔克墨涅(Alcmene),就是珀尔修斯的孙女,却被自己的曾祖父宙斯动上了坏心眼儿。实际上,阿尔克墨涅也找了自己的堂兄安菲特律翁(Amphiltrion)作为老公,但是呢,阿尔克墨涅家族的仇人杀死了她的8个哥哥,所以小姑娘发誓:此仇不报,誓不同床!所以安菲特律翁只好憋足了劲儿,要去给媳妇儿家报仇。

话说在古代,堂兄妹结婚也不算过分了。埃及最著名的法老图坦卡蒙,最新科学证据表明:他的父母亲就是亲兄妹,直系血亲通婚,直接导致图坦卡蒙得上遗传病,不仅瘸了一条腿,而且时不时出现癫痫和幻觉,并且直接导致他的早亡。埃及艳后克里奥佩特拉,当时就差点嫁给自己亲弟弟。

说回阿尔克墨涅,宙斯看上她之后,为了不让别人发现,他就装扮成安菲特律翁的样子,还发了神通,让太阳神和月亮女神放长假,这个慢慢长夜,相当于以往的三倍,然后,神经的宙斯就说服重孙女跟自己上了床……

后来,阿尔克墨涅生下了宙斯的儿子,这个儿子有个更加响亮的名字:赫拉克勒斯。不过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啦。

嗯,终于说到正题了。

今天给大家介绍一件梵蒂冈格列高利伊特鲁里亚博物馆的陶器,上面讲述的就是宙斯和阿尔克墨涅的故事。

归于阿斯特阿斯名下,公元前4世纪晚期,帕埃斯图姆搀酒器,约公元前360—330年,高:37厘米,上色陶器,格列高利伊特鲁里亚博物馆

Asteas artist, attributed to, late 4th century Krater from Paestum, ca. 360–330 BC Height: 37 cm; Ceramic, painted, Gregorian Etruscan Museum

这是一件花瓶状的器皿,上面有两个把手,称为“搀酒器” ,古代希腊用其混合水和葡萄酒。该作品的与众不同之处在于其特别的绘画装饰——红色人物风格,戏仿希腊神话场景:众神之父宙斯,准备向安菲特律翁的妻子阿尔克墨涅求欢。在神话中,宙斯化身为安菲特律翁的形象,这里是一个五短身材的胖老头。众神的使者赫尔墨斯在画中更胖,他站在右边,穿着滑稽的戏服,蛇杖指地,一般来说,他应该是年轻人的形象。赫尔墨斯的右手中拿着一盏小灯,指明窗户所在,穿着雅致的阿尔克墨涅就在其中。在公元四世纪,来自希腊喜剧的类似场景在伊特鲁里亚帝国很受欢迎。帕埃斯图姆画家阿斯特阿斯是少数留下名字的伊特鲁里亚艺术家,他也受到希腊文化影响。由于风格接近,该搀酒器归于他的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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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以上文字内容,版权归郑柯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

偷看女神洗澡的下场

 

今天这幅画是“你来问艺术”艺术君公布过的一幅画,来自文艺复兴时期威尼斯色彩大师提香的《戴安娜和阿克泰翁》。

画中的故事来自罗马诗人奥维德的《变形记》。说起来,西方古典绘画中,取材最多的书籍,当然是《圣经》,接下来恐怕就是这本完成于基督诞生后不久的《变形记》了。

所谓《变形记》,是指人由于某种原因被变成动物、植物、星星、石头等物体。比如达芙妮(对,就是(若英)奶茶代言的那个女鞋)为了逃避阿波罗的追赶,变成月桂树;比如纳喀索斯迷恋水中的自己,溺水而亡,变成水仙。诸如此类的故事,因为本身包含众多不同形体、情感层面的挑战,成为古往今来艺术家们最钟爱的题材。

前面艺术君讲过月亮女神戴安娜的故事,作为善妒、小气闻名的女神,阿克泰翁就是她的受害者。阿克泰翁是一个年轻猎人,不小心看到戴安娜正在洗澡,这位女神一怒之下,将年轻猎人变成一头鹿,让其被猎人自己率领的四十来条猎狗撕咬而死。(艺术君在后面摘录了《变形记》中这部分的情节,文字十分优美,推荐大家看一看,这是选自人民文学出版社杨周翰的译本。)

论起来,还是咱们东方的七仙女好,被董永看见洗澡,只好以身相许了……

提香是使用色彩和表现人物和故事场景的大师,这幅《戴安娜和阿克泰翁》就是他的代表作之一。

画面右侧,头上带有弯月王冠的,自然就是戴安娜,她的姿势颇有些尴尬,因为另一位仙女在为她擦脚,行动不便,很被动,完全没有女神应有的优雅和庄重,看到有人来,赶紧拿起一块纱遮挡头部,但是眼神要是可以杀死人的话,阿克泰翁不需要变成鹿,就已经被她杀死了……

在戴安娜不仅是月亮女神,还是狩猎女神,如果你像艺术君一样,玩过《魔兽争霸3》,里面精灵族的“夜魔猎手”,原型自然就是戴安娜。

画面中,戴安娜头部左上方的背景中,仔细看,可以看到一个白衣仙女,她在追杀一头鹿,这暗示了画中故事的结局。

再往上,可以看到动物皮和头骨,这也是在暗示戴安娜作为狩猎女神的身份。

再看另一个主角阿克泰翁,他的手势表明了自己的惊慌失措。

阿克泰翁手里的弓掉在了地上,但身后的猎狗倒是兴趣盎然。

另外对这个场景感兴趣的,还有与戴安娜一起洗澡的诸位仙女,这几位的神态颇值得玩味:有的愤怒,有的诧异,有的毫无知觉,有的颇感好奇……

蔚蓝明亮的天空,温柔轻浮的白云,娇艳欲滴的女性胴体,斑驳的建筑,透明的水面,红色的大布帘,这一切都被提香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在做这幅画时,提香非常忠实地参考了《变形记》中的文字。接下来,就来看看古罗马诗人奥维德的精彩记述吧。

这件事发生在山边,地下淌满了许多野兽的血,这时候正当中午,人影缩短,太阳和东、西的距离正好相等。年轻的阿克泰翁和猎友们正在荒野中前进,他和善地对他们说:“朋友们,我们的网和长枪都滴着野兽的血了,今天我们的运气不错。等到黎明女神再一次登上红车把白昼请回来的时候,我们再继续我们打算作的事情。日神现在已经走到中天,它的热气已把地面烤裂。停止你们现在作的事情吧,把这些网子背回去。”人们照他的吩咐作了,停止了劳动。

这个地方有一个长满了针松和翠柏的山谷,名叫伽耳伽菲,是围着腰带的黛安娜常还游息的地方。在山谷幽深之处,有一个隐蔽的山洞,这不是人工开凿的,而是大自然巧妙作成的,足可以和人工媲美。大自然在轻沙石上凿了一座拱门,门的一边有一道清泉,细流潺湲,流进一片池塘,池塘四围都是青草岸。在林中游猎的女神黛安娜游倦的时候,常在澄彻的池水里沐浴她那不嫁之身。这一天,她又来到了山洞,把猎枪、箭袋和松了弦的弓交给她的专管武器的侍女,另一位女仙拾起了她卸下的衣装,还有两人替她把凉鞋从脚上解下。梳头的侍女比别人更加手巧,把披在黛安娜肩上的头发拢成一个髻子,而自己的头发却暂且披散着。其余的人,诸如涅菲勒、许阿勒、刺尼斯、普塞卡斯和菲阿勒就取瓮汲水,倒在黛安娜身上。

黛安娜正在池边像平日一样沐浴的时候,卡德摩斯的外孙阿克泰翁正好完结了一天的围猎,无意中到了这座树林里,这是个陌生的地方,不知道往哪边举步才好,不觉就走进了黛安娜的山洞,这也是命中注定的。他刚走进泉水喷溅的山洞,裸体的女仙们看见有男人,便捶胸大叫起来,她们突然发出的尖叫声响遍了树林。她们赶紧把黛安娜团团围住,用自己的身体遮盖黛安娜的身体。但是女神黛安娜比众神女高出一头,阿克泰翁看见了黛安娜美丽的胴体,不禁心醉神迷。黛安娜的脸立刻红了起来,就像太阳的斜辉照在云上生出的红霞一样,又像黎明时刻东方的玫瑰色。尽管女仙们把她围得很紧,她还是侧着身子,向后看了一眼。她恨不得弓箭在手才好,但是这时候手里只有水,她便把水向青年的脸上泼去,她一面泄忿,把水泼去,一面诅咒他不得好结果,她说:“你现在要愿意去宣扬说你看见我没有穿着衣服,你尽管说去吧,只要你能够。”她只说了这一句,但是经她撒过水的头上就长出了长寿的麋鹿的犄角,他的头颈伸长了,他的耳朵变尖了,手变成了蹄子,两臂变成了腿,身上披起了斑斑点点的皮。最后,她给了他一颗小胆。奥托诺厄的英雄儿子拔脚就跑,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跑得这么快。在一片清水池塘里,他看见了自己的面貌和犄角,但是他说不出话来。他低声叹息,他所能发出的声音只有叹息了,眼泪不觉从新长的脸上流了下来,只有神智和以前一样。怎么办呢?回到王宫去呢,还是在树林里藏起?

正在进退维谷的时候,他看见了自己的猎犬。这一群狗正在追寻猎物,窜山跳涧,爬上人迹不到、难以攀登、无路可通的悬崖。他看见了,立刻逃命;他现在逃命的路,正是当日追逐野兽的路。他一心想喊:“我是阿克泰翁!你们不认识自己的主人了么?”但是他说不出话来。猎犬的吠声响彻云霄。“黑毛狗”先上来一口咬住他的脊背,另一条名叫“降野兽”,也上来了。“爬山虎”咬住了他的肩膀。这几条狗比方才那些出动得迟些,但是它们在山上找到了捷径,反比那些跑得快了。它们把主人缠住之后,其余的狗也赶到了,一个个把尖牙往主人身体里咬,直到后来,他身上没有一处没有伤痕。他呼唤着,他的声音虽然不像人声,但也不是鹿所能发出的。这惨痛的呼声回荡在他所熟悉的山峦间。他屈膝跪下,好像在喊冤,又像在祈祷,他把脸转过来,默默地看着它们,用眼光代替了求救的手臂。但是他的猎友们不知他是谁,照旧呐喊,驱狗上前,一面回顾四方,寻找阿克泰翁,以为他在很远的地方。他听见自己的名字就把头转过来,但是猎友们却埋怨他不在场,埋怨他懒,不能来看看猎物被捉的景象。他倒的确很希望自己在远方,而事实上他却在场。他只希望看到自己的猎犬所作的野蛮的事,并不愿亲身体验。它们从四面八方把他围住,把嘴一味地往他肉里钻,把一个化作麋鹿的主人咬得血肉模糊。据说他受了无数创伤而死之后,身佩弓箭的黛安娜才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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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以上文字内容,版权归郑柯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

戴安娜和恩底弥翁

Diana and Endymion, Nicolas Poussin, c. 1630, Oil on Canvas, 121 x 168 cm, Detroit Institute of Art, Detroit

戴安娜和恩底弥翁,尼古拉斯·普桑,约1630年,布面油画,121 x 168厘米,底特律艺术学院,底特律

大幕拉开,夜幕降临??大地上的人们还在沉睡,阿波罗驾着马车,和他的马一起跃向天空。大地准备迎接太阳。这一时刻,月亮女神戴安娜本该逐步消失,在黎明女神奥罗拉的目光中慢慢退开。但是,戴安娜却停留下来,月牙状的王冠美丽异常,却不能让她离开。小丘比特在她肩上耳语,劝她留下来。因此,纯洁的女神就停住了。她总是无情地照亮自己最细小的猎物,用自己的光对准那些敢于滥用夜的恩顾的家伙。现在,她望着一个淳朴的牧羊人的脸,温柔无限。戴安娜,高不可攀的女神,现在让自己陷入爱河。

她温柔地抚摸年轻人的肩,年轻人单膝跪倒在她脚下。他看着女神,几乎不敢相信;他抬起手,想去完成一次不可能的爱抚。专横而又柔和的月光,已经占据他的全部。怎么还会有人向往白昼的光呢?

一刻变为永恒。拒绝时间的前进,让这一夜永远延续,直到女猎手激情满足、开始厌倦,他们能做到吗?背景中的动物跺着脚,牧羊人忽略了自己的责任。它们能感受到清晨缓缓而来的温暖。戴安娜的黑色猎犬也不耐烦,等待离开的信号。但是太阳已经照亮了整个场景:阿波罗,光之神,不会等待。女神欲走还留,即使她最终抛弃了恩底弥翁,牧羊人也不会发现她的缺席,因为他被投入永恒的睡眠。除了女神的光,他再也看不见其他的光,每个夜晚都将充满魔力,因为女神永恒的美丽。

这里,普桑捕捉了一个不可能的时刻,自然不可变更的法则看起来发生翻转,躲闪开无可避免的时间流逝。在他笔下,这个时刻,似乎万物停止。在古人心中,自然界生动鲜活,充满故事和传奇,有隐秘的命运和神秘的存在。神话故事赋予他们名字和面孔,画家赋予他们身体和现实,将他们隐藏的世界转换为实际的存在。戴安娜和牧羊人会在每个不确定的黎明分开。因此,每个清晨,太阳总想赶走顽固的月亮,但常常失败,痴迷的女神,无法让自己摆脱已经魅惑住她的美。

【说明:以上文字内容,译自《How to Understand a Painting》,纯属个人爱好,英文版权仍归原作者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by 郑柯-Bryan

自画像·拉斐尔

Self-Portrait, Raphael, 1506, Oil on panel, 45 x 33 cm, Uffizi Gallery, Florence

自画像,拉斐尔,1506年,版画油画,45 x 33厘米,乌菲齐美术馆,佛罗伦萨

中国国家博物馆将于7月10日开始“佛罗伦萨与文艺复兴:名家名作展”,其中就有这幅作品。

在年轻的傅雷眼中,文艺复兴三杰各有各的面目和精神:达芬奇的深、米开朗基罗的广、拉斐尔的明媚;三者各自汇成一股巨流,综合起来造成完美宏富、源远流长的近代文化。[1]

三者之中,达芬奇卒年67岁(1452-1519),米开朗基罗即使在现在也算人瑞,卒年89岁(1475-1564)。只有最年轻的拉斐尔最早离开人世,仅仅活了37岁(1483-1520)。

拉斐尔在23岁时绘制了这幅自画像。23岁本应是青年人的年纪,可画中的人物看起来总像是个少年一般,俊美、忧郁、恬静、平和。少年维特,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又或是顾影自怜的、希腊神话中自恋落水而死、化作水仙的纳西斯(Narcissus)?

可是再仔细端详他的眼神,仿佛有几许坚定、几分自信,仿佛在告诉世人:我来了!

  1. 佛罗伦萨与文艺复兴:名家名作展_豆瓣
  2. 世界美术名作二十讲》 p 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