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郁之思·丢勒

Melencolia I,  Albrecht Dürer, 1514, Engraving, 24 x 18.8,  Staatliche Kunsthalle (State Art Gallery), Karlsruhe, Germany

忧郁之思,丢勒,1514年,铜板刻板,24 x 18.8厘米,州立美术馆,卡尔斯鲁厄,德国

一位天使坐在那里,左手托腮(奇怪,最近介绍的好几幅作品中的主人公都托着腮),表情沮丧,眼望远方,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在他的周围,是各种有寓言和象征意味的物品:

  • 地理和建筑相关的工具围绕着他
  • 一个4×4的魔法方阵,最下方一行中的两个单元表明刻板的年份:1514年。这个4×4的魔法方阵与传统的方阵规则一样,它的四个象限、四个角、以及中间四块,加起来都等于同一个数字——34,斐波那契数列中的一个数字。
  • 被截断的菱面体,上面隐隐约约有一个头盖骨的形状。现在人们知道:这是丢勒自己的头的形状。
  • 沙漏说明: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 空荡荡的天平
  • 钱包和钥匙
  • 灯塔和彩虹
  • 圆规、几何体、魔法方阵、天平、沙漏,这些都是数学知识的象征。

有人认为:这幅画不是为了纯粹展现郁闷或是沮丧的场景,而是等待时机、动力和灵感,以再度出发,踏上征程。你觉得呢?

 

自画裸体像·席勒

Self Portrait Nude, Egon Shiele, 1910, Watercolor, 110 x 35.5 cm,  Graphische Sammlung Albertina, Vienna, Austria

自画裸体像,艾贡·席勒,1910年,水彩,110 x 35.5 厘米,Graphische Sammlung Albertina,维也纳,奥地利

有一种画家,是用自己的生命创作,血液是他们的颜料,时间是他们的画笔,感情是他们的构图,思绪是他们的光影。大众是否喜欢,不是他们的标准;即使已经体现了自己内心矛盾、炙热、浓烈的情感,他们还是不能满意,满足他们的,只有极致的表达。“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李商隐这句诗似乎专为他们而写。

梵高毋庸置疑是其中的代表人物,昨天提到的蒙克自然也是,而今天这位艾贡·席勒,更是用自己短短的一生,证明了生命的意义不在于长度,而在于浓度、厚度。

一位认真的、悲剧的、短命的天才艺术家,一位充满了自我毁灭个性的艺术家,一位像《皇帝的新衣》中那个小孩一样犀利、单纯、真实的艺术家,一位不见容于时人,屡次被鄙视、被谩骂、被起诉的艺术家。

1918年秋,夺去了欧洲2000万条性命的西班牙流感抵达维也纳。伊迪丝,席勒怀有六个月身孕的妻子,于10月28日离世。三天之后,席勒同样倒在病魔之下,时年28岁。

在那三天里,悲痛的席勒仍然绘制了多幅伊迪丝的速写,这也是他人生最后的泣血之作。

席勒是维也纳分离派创造者克里姆特的亲传弟子,如果说克里姆特这个名字不太熟悉,那么他的作品《吻》一定不会陌生。

席勒经常把他的作品中的人物放在一个纯色的背景中,看上去就像解剖台上的标本。画中羸弱的躯体常常受到约束,神情恍惚,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些人物令人紧张不安并且深入锐利的轮廓。[2]

可在紧张过后,我们会感到一丝安慰,因为,他的画告诉我们:其实,我们并不孤独——被这幅画打动的人们,在冷漠、坚硬的面具下,我们同样有柔弱而敏感的心灵;在某些时候,我们都需要温暖的怀抱;在另一些时候,我们都想独处。所有这一切,因为,我们,是,人。

如果说艺术是因宗教而起,那么,到了表现主义时期,艺术就是宗教。

  1. Egon Schiele – Wikipedia, the free encyclopedia 
  2. 艺术·目击者文化指南》 p 360

图片来源:

http://www.wikipaintings.org/en/egon-schiele/self-portrait-nude-1910

苦艾酒·德加

In a Café, also called Absinthe; Edgar Degas; 1873; Oil on canvas; 92 x 68 cm; Musée d’Orsay, Paris

苦艾酒,爱德加·德加,1873年,布面油画,92 x 68 厘米,奥赛美术馆,巴黎

这是巴黎一间咖啡馆中的一刻,画中两个人物,女士梳妆打扮整齐,表情却落寞黯然,摆在面前的一杯苦艾酒,似乎还没有动,或者她只是浅酌一口,心思却不知道被面前杯中的绿色仙子领到了什么地方。

她身边的黑衣男人,眼光看向画面之外,神态漠然,虽然与女士同坐一桌,但两人毫无任何沟通。而从整个画面看来,这两个人即使说上几句话,恐怕也说不上是心与心的交流。两人背后的影子,黢黑暗淡,似乎为整幅画的调子打上了黑色的强调符号。

当时的巴黎,正处于工业革命阶段,城市大发展,人口大发展,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却也越来越机械化、冷漠。“我们的孤独感一定程度上可以归结为单纯的数字问题。这个星球上生活着几十亿人口,这就使得跟陌生人搭话这样的想法比起人烟稀少的年代要更加可怕,因为社交的深入程度似乎与人口的密度成反比关系。一般而言,我们于他人欣然交谈,其隐含的前提是,我们也可以选择彻底回避这一交谈对象。……对于同时代居于城市的人而言,尽管他同样的心地善良、热情好客,但为了维持起码的内心平静,他就必须对身边的同类表现出熟视无睹的神情,哪怕这数以百万计的人群就在你周遭几厘米外吃喝拉撒,睡觉做爱,争吵不休,生老病死。”[6]

苦艾酒,被看作神秘的、令人上瘾的、和改变思想的饮料,这种看法一直持续到今天。苦艾酒配方复杂,主要原料有茴香、海索草、蜜蜂花、桧、肉豆蔻、婆罗纳等植物,当然还有最最重要的从多年生草本植物苦艾中提取的苦艾汁,它赋予了苦艾酒灵魂。曾几何时,它是梵高和莫奈的宠儿,被称为绿色仙子。

19世纪中叶以来,苦艾酒曾担任众多美术、电影、电视、音乐和文学作品的主题。然而,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在禁酒运动和酿酒协会的带动下,苦艾酒和暴力犯罪与社会动乱划上等号。一位评论家称:苦艾酒使你疯狂,诱惑你犯罪,引发癫痫,结核病。它使成千上万的法国人葬送生命。它将男人变成凶猛的野兽,将女人变成悲惨的牺牲者,将小孩变成败类,它破坏家庭,毁灭幸福,威胁整个国家的未来。

正因如此,今天的画作在刚刚展出时,被时人唾弃,而且主要是维多利亚时期的英国观者。因为这些喝苦艾酒的人竟然也能作为绘画的主题!怎么能这样呢?绘画应该是弘扬真善美的!更有人称画中的女士为“妓女”。

可是,当时在法国生活的众多艺术家和作家都是出名的苦艾酒爱好者,经常一边工作一边饮用苦艾酒。包括埃米尔·左拉(Emile Zola)、文森特·梵高(Vincent van Gogh)、爱德华·马奈(Édouard Manet),阿梅代奥·莫迪利亚尼 (Amedeo Modigliani)、阿蒂尔·兰波(Arthur Rimbaud)、居伊·德·莫泊桑 (Guy de Maupassant)、亨利·德·图卢兹-洛特雷克(Henri de Toulouse-Lautrec)和保罗·魏尔伦(Paul Verlaine)。之后继承了这种苦艾酒文化的艺术家和作家包括了巴勃洛·毕加索(Pablo Picasso)、奥古斯特·斯特林堡(August Strindberg)、奥斯卡·王尔德(Oscar Wilde)、欧内斯特·海明威(Ernest Hemingway)。

王尔德曾说:“苦艾酒可能是世界上最富诗意的东西,一杯苦艾酒和一轮落日又有什么区别呢?”他在进入佳境之后形容自己看到的情景:我感觉大簇大簇的郁金香,在我脚边挨挨擦擦。苦艾酒又叫忘忧酒,当你进入幻觉,所有的烦恼都结束。

  1. L’Absinthe – Wikipedia, the free encyclopedia 
  2. 苦艾酒 – 维基百科,自由的百科全书 
  3. Musée d’Orsay: Edgar Degas In a Café 
  4. 《1001 Paintings You Must See Before You Die》 p 464
  5. 苦艾酒:放逐百年的恶魔之灵
  6. 《写给无神论者》 p 18

巨人·阿森西奥-胡立亚

The Colossus (Spanish: El Coloso), or The Panic, or The Storm; Asensio Juliá

1808-1812,布面油画,116 x 105 厘米,普拉多博物馆,马德里

一直以来,这幅画被认为是西班牙画家戈雅的作品,然而,在2009年,普拉多博物馆宣布:真正的作者的戈雅的学生Asensio Juliá。

尽管如此,作品仍然以其对人类恐慌情绪的深刻表现,打动着它面前的人们。

它表现整个人类被难以想像的恐慌驱使,像蚂蚁一样仓皇逃窜。一个巨大的、充满敌意的神灵充斥整个天空。他并没有俯瞰惊恐的人群,而只是收紧全身的肌肉。我们不曾想到巨人的存在。这里有不同的法则,而我们不知道那是什么。我们苦思冥想的只有我们共同的噩梦。

画家赋予恐惧一个令人敬畏地信服的形象。他是在描绘自己的恐惧,但他的才华使这些恐惧也把我们包容其中。事实上,这种恐惧感也许比我们能够意识到的还要强烈。

巨人的目光实际上正偏离逃命的人群,我们也许能从这个神秘的人物身上看到比画面显示的更大的威胁?[2] 也许他是在保护人群,也许,这又是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故事?

看过《三体》,特别是第二、第三部的人,一定能体验到这种深层次的恐惧。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宇宙中,其实是没有所谓善恶的。

以绘画作品表现抽象的情绪,而不是具体的形象,还有一幅画比此更知名:蒙克的《嚎叫》。那,是又一天的话题了。

  1. The Colossus (painting) – Wikipedia, the free encyclopedia 
  2. 《温迪嬷嬷讲述绘画的故事》 p 2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