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翠丝:死亡的反义词是爱情

 

《碧翠丝》,但丁·加布里埃尔·罗塞蒂,约1864-1870年,布面油画,伦敦泰特美术馆

这是梦吗?还是幻觉?

她坐在那里,表情出神,似乎是某种狂喜的状态,双唇微启,像是等着神父放入那一片薄薄的、洁白的圣餐。她的衣服外面是春天的草绿,如同生命,让人想起春雨、朝露和希望哺育的爱情。可里面是冬日的灰暗和哀愁,甚至,是死亡。

她的脸色是死人一样的,不是有个词叫“面如死灰”?

实际上,她,这个叫碧翠丝的女子,是已经死了。

后面那红衣天使,象征爱情,她的手里有一团火光,像心脏一样跳动、闪耀,那是碧翠丝的灵魂。但丁只能远远望着,看着爱的天使带着自己的爱人,在佛罗伦萨老桥的那边,转身远行。他身边的日冕,指向九点。1290年6月9日9时,就是碧翠丝离开人世的时间,时年25岁。

画面中女子的模特原型也已经死了,她叫伊丽莎白·茜达尔,是英国拉斐尔前派画家但丁·罗塞蒂的妻子、一生挚爱,去世时32岁。一只红鸽子,衔一朵白罂粟,停在她的左手上。鸽子本来象征“圣灵”,或者象征纯洁的爱情,而且应该是白色的,但在这里,红鸽子却是死亡的使者——茜达尔是因鸦片服食过量而亡。

生命,不是死亡的反义词,爱情才是。仇恨、或者冷漠,不是爱情的反义词,死亡才是。

只有在爱情中,在灵与肉的颤抖中,我们才能获得生命的巅峰体验,这种体验让我们忘记死亡,却又隐隐畏惧:一旦死亡降临,我们就再也不能体会爱情!

难怪经典爱情的悲剧电影,总要以死亡作为结尾,直到最后泛滥在韩剧中,

夜的最初三小时已逝去

每颗星星都照耀着我们

我的爱情来的多么突然

至今想起仍震撼我心魂

我觉得爱神正酣畅,此刻她

手里捧着我的心;臂弯里

还睡着我轻纱笼罩的情人

他唤醒她,她颤抖着驯服地

从他手上吃下我燃烧的心

我望着爱神离开,满脸泪痕

——但丁·《新生》

说明:这是填坑帖,继续之前“西方绘画常见主题”系列。按照字母排序,今天的是Beatrice。

过往介绍过的常见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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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利阿迦巴鲁斯的玫瑰 by 劳伦斯·阿尔玛- 塔德玛

Roses of Heliogabalus, Lawrence Alma-Tadema(UK), 1888, Fie de siecle/Victorian Period, Oil on Canvas, 132 x 213 cm, Private Collection

黑利阿迦巴鲁斯的玫瑰,劳伦斯·阿尔玛-塔德玛(英国),1888年,世纪末、维多利亚时期,布面油画,132×213厘米,私人收藏

1866年,拉斐尔前派的西米恩·所罗门(Simeon Solomon)创作了一幅水彩画,其中描绘了罗马帝国皇帝黑利阿迦巴鲁斯,画风令人陶醉,又让人绵软无力。黑利阿迦巴鲁斯被自己的禁卫队卫士所杀,但在此之前,他纵情色欲、酒池肉林、荒淫奢靡,而又嗜杀成性。据说,他在举办一次大型盛宴和狂欢的时候,安排了无数的花,倒在喝醉的宾客身上,令他们窒息而死。在19世纪后期,作家和艺术家发掘了这罗马历史的反英雄式人物,将其视为荼蘼到极端的代表人。

这幅劳伦斯·阿尔玛-塔德玛(1836-1912)的作品于1888年在伦敦展出,侧重于表达美感,而不是黑利阿迦巴鲁斯的残忍,这种方式也标志着英国艺术的根本转变。

受害者们似乎轻易死去,帝王靠在自己的宝座上,对此场景毫不动心。享乐的氛围很容易看出来:优雅的女性诗琴演奏者背对屠杀,望向远方的意大利式山景。

随着花朵落下,艺术家将玫瑰花瓣与死亡并置在一起,营造出兴奋、刺激的图景。最初的故事来自于吉本的《罗马帝国衰亡史》,帝王用暴力和其他花朵谋杀了他的客人,但是劳伦斯·阿尔玛-塔德玛选择描绘玫瑰,表明维多利亚时代的花朵是淫欲的象征。

【说明:以上文字内容,部分译自《30,000 Years of Art》,纯属个人爱好,英文版权仍归原作者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by 郑柯-Bryan,扫描下方二维码,关注“一天一件艺术品”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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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中少女·沃特豪斯

Windswept, John William Waterhouse, 1902, 79 x 114 cm, Oil on Canvas, Private collection

风中少女,约翰·威廉·沃特豪斯,1902年,79×114厘米,布面油画,私人收藏

沃特豪斯是拉斐尔前派的画家之一。对花朵等自然细节的细致描绘,少女的古典面孔,衣裙和头发的表现方式;这些都是典型的拉斐尔前派作品特征。

沃特豪斯生于1849年,而“拉斐尔前派兄弟会”成立于1848年。当沃特豪斯开始从事绘画时,一度辉煌的兄弟会已经走下坡路了。米莱、亨特、罗塞蒂差不多已经是分道扬镳,各自追求不同的未来。这一场运动的清新之风没吹多久,就被随工业时代而来的一波又一波艺术新潮盖过了风头。它的追随者们也因之再难有新的突破,渐次落入邯郸学步之圭臬。沃特豪斯同样难逃此运。

这是一幅赏眼的画,典雅而纯粹的主题,让人不必故作姿态去思考、诠释它选自哪些古典文学作品,又表现了什么样的道德教化意义,但也尽可能做到这一点而已了。

它所表现的自然,在画家的角度,是第二手的自然,印象派画家作品中是第一手自然。如果再加上观众这一层,就是第三手了。那么这样的艺术品,解决了什么问题?在我看来,只解决了很表面化的问题,就像画中的少女,如果她没有足够的内涵和修养。年老色衰之后,也就渐渐被人遗忘了。

觉醒的良知·汉特

The Awakened Conscience, William Holman Hunt, 1853, Oil on Canvas, 76 x 56 cm, Tate, London

觉醒的良知,威廉·霍尔曼·汉特,1853,布面油画,76 x 56厘米,泰特美术馆,伦敦

如果在今天的中国,这幅画也许可以叫《小三的逆袭》。

女子那两只箍在一起的手,是画面的焦点,敏感的人一眼就会发现,她的手上没有婚戒。与其紧张态势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男人的手,放松、轻佻,男人的表情十分轻浮,“来,再亲热一下”,这话简直就是对着我们耳朵说的。他想拥她入怀,可是她却要挣脱他的束缚,寻求自由。是的,这就是维多利亚时代的一个小三,和她想要挣脱的男人。

在这件“反映出一种浮华、炫耀和俗丽的趣味”的房间里,充斥着各种象征,象征女子现在被的“包养”状态和她挥霍的生命:

  • 桌子下的猫正在玩弄一只小鸟
  • 钢琴上罩在玻璃罩子下面的钟
  • 钢琴脚附近散落的线
  • 地上一只手套和桌面上的帽子,象征着这是一次匆忙的约会,而那只手套也象征女子易于被抛弃的命运
  • 墙上Frank Stone的版画Cross Purposes,以忠贞为主题,表现一个女子拒绝轻佻男子调情的场景 [2]
  • 艺术家爱德华·里尔为之谱曲的丁尼生的诗《泪,徒然的泪》,被丢在地上 [1]
  • 钢琴上的歌是托马斯·摩尔的《静夜常如此》,讲述了开心过往中失去的机会和哀伤的记忆

然而,尽管有这些象征,女子却要寻找属于自己的自由了,她的脸上放着光芒,带来光芒的,是镜子中反射出的窗外的风景。与房间内的俗艳装修完全不同,外面是清新、翠绿的花园,和从参差的叶子中投射下来的、荡涤罪恶的、救赎的阳光。

画家汉特,是拉斐尔前派的三名创始人之一,他是虔诚的新教徒,热情真挚而且细致耐心,在他看来,艺术就是对他宗教信仰的表现,深信画家必须同样地忠实于宗教和自然,这个狂热信念变成了一种执著,并且使他背井离乡、长期客居圣地巴勒斯坦。[4]

这幅画的寓意同样来自《圣经》的箴言25:20:

对伤心的人唱歌,就如冷天脱衣服。 [3]

这幅画有着深厚的道德寓意,但观者同样会被画家精妙的技巧叹服。比如女子身上系的那条毛巾,其花纹和质地被表现得精妙入微;钢琴和其他家具的木质花纹,厚实的毛质地毯,还有窗外的光线处理,都展现了画家的高超技巧,而这些技巧又成为画家表现道德寓意的出色手段。

  1. 泪,徒然的泪
  2. Cross Purpose
  3. 箴言 25:20 – 中文 | 圣经 双语 – 中文
  4. 拉斐尔前派的梦
  5. The Awakening Conscience – Wikipedia, the free encyclopedia

奥菲利娅·米莱

Ophelia, John Everett Millais, 1851-1852, Oil on Canvas, 76.2 x 111.8 cm, Tate Britain, London

奥菲利娅,约翰·埃弗里特·米莱,1851-1852,布面油画,76.2 x 111.8厘米,泰特美术馆,伦敦

“在小溪之旁,斜生着一株杨柳,它的毵毵(sān)的枝叶倒映在明镜一样的水流之中:她编了几个奇异的花环来到这里,用的是毛茛、荨麻、雏菊和长颈兰——那长颈兰正派姑娘叫它‘死人指’,粗鲁的羊倌给它起了一个不雅的名字——她爬上一根横垂的树枝,想要把她的花冠挂在上面;就在这时候,一根心怀恶意的树枝折断了,她就连人带花一起落下呜咽的溪水里。她的衣服四散展开,使她暂时像人鱼一样飘浮水上;她嘴里还断断续续唱着古老的谣曲,好像一点不感觉到处境的险恶,又好像她本来就是生长在水中的一般。可是不多一会儿,她的衣服给水浸得重起来了,这可怜的人儿歌还没有唱完,就已经沉到了泥里。”[1]

这个可怜的人儿,就是《哈姆雷特》里面的奥菲利娅。她本是哈姆雷特的心上人,两个人惺惺相惜,谁知哈姆雷特杀死了她的父亲,她因此而发疯,因此落水身亡。

画面中的奥菲利娅,双眼迷茫,双唇半启,正在吟唱歌谣,浑然不知她身下的泥潭,如怪兽的口,已经开始将她吞噬。再过几分钟,平静的水面上就会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剩下曾握在奥菲利娅手里的花环,它们也将像奥菲利娅手上的余温一样,随流水逝去。

莎士比亚的戏剧,成为维多利亚时代画家用之不竭的创作源泉,也对画家米莱所属的“拉斐尔前派”产生巨大影响。

19世纪中期,一群有志于改革英国绘画风气的青年,对英国绘画中长期一来片面重视肖像和风景画的情况不满,对作品中单纯追求华丽、缺乏想像和理想、表现资产阶级生活方式和市侩趣味不满,于是他们在1848年,由青年画家罗塞蒂、亨特、米莱发起,成立了“拉斐尔前派兄弟会”(Pre Raphaelite Brotherhood)。

他们知道学院自称代表拉斐尔的传统和所谓的“高贵风格”,如果此话不假,那么艺术显然是通过拉斐尔之手误入歧途的。把自然“理想化”和不惜牺牲真实性去追求美的方法,正是被拉斐尔及其追随者抬高了身价。如果艺术应该加以改革,那就必须回到拉斐尔以前的时代,一直到艺术家还是“忠于上帝”的工匠时代,那时是尽力描摹自然,只考虑上帝的光荣,不考虑世俗的光荣。

发起者们认为:在文艺复兴全盛时期以前的诗歌和艺术是尽善尽美的典型,他们以但丁和乔托的作品为偶像,并作为自己创作的楷模。

“拉斐尔前派”常用中古题材、东方题材和莎士比亚和但丁作品中的情节作画。中心人物罗塞蒂曾说:“作为一个拉斐尔前派的成员,必须具备的条件是:能够表达真诚的理念,认真写生,以便知道如何表现自然;对过去的艺术,要以直率和诚恳的情怀去感受,但要排除那种因袭惯例、自我夸耀和生搬硬套……”[5]

因他们的题材大多来自文学作品,所以画面上往往有戏剧性的情节或文学的叙事性,他们有高超的绘画技巧和炫丽的色彩,但也往往流露做作的成分。他们有时只是简单地乘袭了早期文艺复兴与中古时代的神秘主义和对理想美的崇拜,而对构成文艺复兴基础的人文精神,往往重视和发掘得不够。[3]

当时著名的艺术评论家约翰·罗斯金是兄弟会的鼎力支持者,他鼓励艺术家们“用一颗单纯的心走向自然,不抗拒一切,不选择一切,不藐视一切”。

米莱在绘制这幅画时就是如此。1851年,在Ewell的Hogsmill河畔找到了画面合适的背景后,他就在那里待了5个月,一周6天,每天11个小时,观察这条河。[7]

画中的奥菲利娅,也是米莱回到伦敦后,煞费苦心以水中真实的人体做模特绘制的。那位模特——伊丽莎白·西德尔,正是罗塞蒂的后来早逝的妻子,也是兄弟会们诸多画作中的反复出现的模特。当时西德尔穿着画中类似的衣服,在冬日浸在浴盆中。虽然米莱在浴盆下点燃蜡烛为她取暖,但当蜡烛熄灭时,他有意无意地无视,让西德尔后来患上了严重的感冒。[2]

画中漂浮在水面上的纤美的鲜花,不仅仅起到装饰和创造自然环境的作用,而且各自具有传统的象征意义:罂粟花——死亡,雏菊花——天真,玫瑰花——青春,紫罗兰——忠诚和早逝,圆三色槿花——无望的爱情。[4]

  1. 莎士比亚全集》朱生豪译本 第5卷 p 377 – 378
  2. 情迷画色》 Desperate Romantics
  3. 欧洲绘画史》 p 233-234
  4. 温迪嬷嬷讲述绘画的故事》 p 276
  5. 艺术的故事》 p 511-512
  6. Millais’s Ophelia | Tate
  7. Ophelia (painting) – Wikipedia, the free encyclopedi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