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潮中,体会存在的真理——“爱欲三部曲”之看我七十二变

很多人认为:人类追求的一切,就是生命的意义。我不同意。我认为:人们真正追求的,是一种存在的体验,因此我们的肉体才能和心底的存在感与现实感产生共鸣,我们才能真正体会到存在的喜悦。

——约瑟夫·坎贝尔,《神话的力量》

继续《爱欲三部曲》之看我七十二变系列,之前讲到了宙斯的前两变:白色小公牛、天鹅。

宙斯不光能变成动物,更可以幻化成融合大自然天气现象与人类产物的东东,比如这个达那厄的故事。

达那厄是希腊古城阿尔戈斯国之王阿克里西俄斯的女儿,阿尔戈斯位于伯罗奔尼撒半岛的西北部。公元前7000年的新石器时代,这里已经有了村落,后来变成城市,到目前为止,是欧洲最古老的、始终有人居住的城市。

到公元前500年左右,阿尔戈斯有约3万居民,市内有完整的下水道系统。这个完全从山岩中凿出来的剧院,可以容纳2万名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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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0年的历史,永远不缺乏居民的城市,本身就已经是一座剧场了。派拉姆西、土库美、古巴比伦、古楼兰,这些几千年前曾经无比灿烂辉煌的古城,就像烟花一样,在历史中销声匿迹,人迹罕至。还有一些城市,虽然还有着过去同样的名字,却早已“改头换面”,将“旧世界”砸得稀巴烂,号称要在“白纸上画出最美最好的图画”,而结果呢?恐怕只能呵呵了。那些左手举着大锤,右手却连笔不知道怎么拿的人,看到阿尔戈斯的古希腊剧场,肯定难以抑制“建设”的冲动吧?已经是破破烂烂的碎石场了,又不用找人拆迁,如此黄金位置,这么好的地块,一平米怎么着也得3、4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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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达那厄的故事。

在各个民族的古代神话中,有一个相同的套路,阿尔戈斯国王阿克里西俄斯不幸成为套中人。预言说,国王的女儿将会有一个儿子,这个孩子将会杀死自己的外公。于是,国王将女儿和保姆一起关在戒备森严的地窖中(还有一说是铜铸高塔),严防死守。

地窖也好,高塔也罢,在宙斯的雄性欲望面前,连层纸都不如。万神之神化作一阵黄金雨,让达那厄怀上了自己的孩子、最伟大的神话英雄之一——珀尔修斯,他最为人熟知的事迹,是杀死蛇妖美杜莎。这美杜莎老厉害了,谁敢跟美杜莎对眼神——“你看我干哈?”就会被她当场石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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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来看伦勃朗的《达那厄》。

画中与观者裸裎相见的女主角,是一个珠圆玉润的少妇。看不到她的衣服,肯定是被后面的侍女收走了,只有床前镶金钻玉的一双拖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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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这床上大约已经躺了很久,松软的床垫、白色的靠枕,应该是用最好的埃及棉缝制的吧?

Rembrandt Danaë, 1636Rembrandt Danaë, 1636还有轻薄的床单,一切都贴合、从而凸显着她曼妙的曲线,就像这幅画一样:镀金的床脚和床架、猩红镶金的桌布、绣艺华美的帐幔、纹饰繁复的床铺,再加上那似乎是黄金打造的小天使,这些金碧辉煌、极尽奢华之能事的陈设,都比不上女子的身体光亮、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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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妨碍稍后的事,她的秀发精心盘在脑后。脸上的微笑,期待的眼神,邀约的手势,化作微启朱唇中的五个字:“你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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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女子面前,一切言语、一切权力和金钱都已经失去了意义,我们只想和她相拥、欢爱。

那种温暖、安全的感觉,让我们可以把所有的担心抛在脑后,把我们带回子宫的羊水中,再次体会一种存在,一种没有任何功利目的性的存在。

又不只是温暖与安全。

性高潮体验,是每一个人类个体不需要借助药物就可以达到的巅峰体验,是每一个人类个体最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感受,从而也是每一个人类个体最自我的感受。在性高潮中,我们自身的存在感达到极致,又与整个世界、与宇宙融为一体。这一刻,我们领悟了存在的真理:

真实的个体存在感,来自于与世界和宇宙的合一——我即万物,万物即我。

神话学家坎贝尔曾为人类“不能承认人性本具的食色本能”感到悲哀,而所有的英雄、所有的冒险,其本质不是什么英勇的行为,而是自我发现的过程——“英雄战胜阴暗的强烈情绪,象征了他可以控制自身内在的那个非理性的野蛮人。”

因此,欣赏伦勃朗的这幅画,这幅人类“爱和欲望”的代表作,就是在发现真正自我的路上,又迈进了一步。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是英雄,不是所有人都能控制自己内在的野蛮人。

1985年6月15日,隐士博物馆,一个男人向这幅画泼去自己带来的硫酸,又用刀在达那厄身上连划两刀。画面构图的整个中心部分变成了一大片泼溅物和滴落颜料的混合体。受伤害最大的,就是达那厄的脸和头发、她的右臂和腿。

12年的漫长修复过程,当天就马上开始了。听取了化学专家的建议后,修复专家们用清水洁净画面,让画作保持垂直姿态,再向画面喷洒清水,防止颜料进一步溶解。

然而,当时还存在的苏共中央委员会建议:直接重新把颜料画上去,然后放回原处就好了。所幸,这些野蛮人的魔爪还无法伸到博物馆工作人员的手上。

回看过去,那一个和这一群野蛮人,他们不就是“不能承认人性本具的食色本能”吗?

而那一个野蛮人,被苏联法官判定为精神分裂,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噢,你问那个预言结果如何?

珀尔修斯完成了一系列功业之后,回到阿尔戈斯。外祖父听到外孙到来,马上想起预言家的话,逃亡他乡,珀尔修斯当上了国王。在他举办的一次竞技比赛中,外祖父前来观战,却被珀尔修斯掷出的铁饼砸中,一命呜呼。

掌管命运的三个女神会引导有志者,随波逐流的人则被她们牵着鼻子走。——古罗马谚语

达那厄,伦勃朗,1636年,布面油画,185厘米 x 203厘米,修士博物馆,圣彼得堡,俄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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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事先谋划的?)浪漫相遇,一次(有意无意的?)行为艺术

这是“行为艺术的祖母”玛瑞娜·阿布拉莫维奇在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MoMA)的一个作品,名为“艺术家在现场”。

2013年3月,MoMA 中庭,一张木桌,两把木椅,一把上坐着玛瑞娜。每周6天,每天7个小时,她与对面椅子上的参观者对视。与1500个观众凝视716个小时,虽然有的人一坐在她面前就崩溃落泪,但她的感情始终没有太大波动,很多时候是微笑,或者面无表情。直到有一天看到对面的乌雷,这个与她同月同日生的男人,这个曾和她共度12年最美好时光的男人,这个曾与她一起创作、完成众多反应世界上最重要的、最普遍的、最纠结的、最永恒的关系——男女之间的关系——的行为艺术作品的男人,这个两人为了昭告天下“我们分手了”而从长城两头向中点相向徒步前行2500公里、拥抱、再见的男人,这个两人在这次(也许是设计好的)相遇的前两天已经见过面的男人,这个称得上“行为艺术的祖父”的男人,玛瑞娜落泪了。

没错,他们这次相遇,也许并不如别人想象的、或者看上去那么浪漫,因为在纪录片《艺术家在现场》中可以看到,两人在MoMA的表演(Performance Art 中的 Performance,还有“表演”的意思,港台地区就译为“表演艺术”)之前,已经事先见过面、聊过天、叙过旧。

他们有太多的旧可以叙了,因为他们在30多年前的一系列作品,已经进入了艺术史和教科书。

比如两人背对背把头发缠在一起,自称“连体生物”,一同生活16小时;

比如两人把嘴巴对在一起,互相吸入对方呼出的二氧化碳,直到最后两人昏迷不醒;

 

比如彼此全部赤身裸体,互相冲向对方,直到一个人倒下;

比如面对面大声喊叫,持续15分钟;

比如两人不穿衣服,面对面站在一个小门里面,中间的缝隙仅容一个人侧身而过,你想过去可以,但是你要选择面对谁的身体、面对谁的眼睛;

比如两人用身体拉开一张弓,乌雷手中捏着一支箭,箭头直指玛瑞娜的心脏。

然而,关于这两个人,最近的消息是:乌雷将玛瑞娜告上了法庭,声称她并未按照过去约定,支付两人过去作品销售所得的报酬。

钱,只是一个借口,一个切入点,是乌雷为自己讨回他想要的公道的方式。他不在乎钱,但是他发现:玛瑞娜想将他的名字从艺术史中抹去,想让世人记住——行为艺术是单性繁殖的,只有一个祖母,只有玛瑞娜自己。

2014年,乌雷罹患癌症,治疗过程中,他要为自己出一本书《低语:乌雷谈乌雷》。当然要采访玛瑞娜,也要经过她的许可,使用两人过去作品的图片。“祖母”答应的很爽快,采访做了,图片给了。可就在马上要印刷之前,出版商告诉乌雷:玛瑞娜的律师说,她没有允许他使用采访资料或任何图片。整个书都已经排版完成了,等着下印厂,怎么办?原来的28张图片,出版商决定用粉色的方块取而代之。乌雷原来心中还存有的对于玛瑞娜的感情,也已经被其他情感取而代之。这件事情,成为最后一根稻草。心脏被射中的人,是乌雷。

2015年1月15日,乌雷在阿姆斯特丹市立博物馆表演了一件作品《衣橱里的骷髅》。当着500多人,一把大胡子、赤裸上身的乌雷,在墙上写下一个又一个数字:252,253,288,289。

这些数字,是他的书中的页码,对应的每一页上都开了粉色天窗。

这件作品名称的英文是:A Skeleton in the Closet。一个俗语,指某些没有见光的秘密。

对于即将在法庭上的对峙,媒体希望采访玛瑞娜的律师,律师的回复是:阿布拉莫维奇女士完全反对乌雷的指控,我的客户不想对此加以评论,他们都是诽谤;我的客户认为,这场官司是一场诽谤,目的是要破坏她在公众面前的名声;我的客户在法院前非常有信心;她会用一切法律手段保护她的权利和声誉。

想一想,这场对峙,跟他们两人过去的作品一样,充满了男女之间对话语权的争夺和纠缠。如果某一天,两人出来宣布:这是乌雷和玛瑞娜合作的另一个作品,我丝毫不会惊讶。

“艺术是真实的谎言”,毕加索这句话弦犹在耳,在他们两人身上如影随形。

玛瑞娜过去说过一句话:“艺术家不应该爱上另一个艺术家。”

可是爱情毕竟是发生过的,人类的精神产品因为他们的爱情而更加丰富。他们的作品也在不断让人们思考。行为艺术作品的目的,就是会让你反躬自忖,做一件让上帝发笑的事情。从这个角度而言,他们在 MoMA 里设计好的相遇,虽然没有那么浪漫,但是仍然能揭示一些爱情的真谛,和另一些可能。(艺术君过去曾写过玛瑞娜·阿布拉莫维奇在 MoMA 的作品:身体+时间=灵魂——艺术家在现场,有些浪漫化,但其中引用木心先生的诗,却再适合这二位不过了。)

有一位美籍台裔行为艺术家叫谢德庆,到现在为止,他只做了六件作品,前面五件每件为期一年。最后一件,从1986年12月31日开始,这是他的36岁生日,是一个十三年计划,一直到1999年12月31日结束。千禧年第一天,谢德庆在纽约约翰逊纪念教堂(Johnson Memorial Church)公开宣布:“我存活了”。作品结束。

初听上去像个笑话,是吗?可是,这多少会让你思考一下:我,作为一个人,我的生命是多么宝贵,我能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多么宝贵,那么应该怎么活呢?一个看似无意义的行为艺术,却开始让我们思考生命的终极意义到底是什么。

不过,我们的存在,难道不会是某个更高等生物的行为艺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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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寓言之轻蔑

丘比特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在昨天的《不忠》里,小爱神因为女子的三心两意不爽;今天这幅《轻侮》中,让他生气的变成了男人。

为什么? 从爱神背后的雕塑可以找到端倪。小爱神右上方的雕像,是希腊神话中的农神潘,这是一个好色的神祗,常常与赤裸裸的情欲联系在一起。潘神右边的神龛中,有貌似女性的神像,只露出半边身体,看不到头,但是右手中拿着一件乐器——排箫,又叫潘神箫。

相传,潘神爱上了林间仙女、河神拉冬(Ladon)的女儿绪任克斯(Syrinx)。为了摆脱潘神的纠缠,绪任克斯请求宙斯救她。当潘神抓住绪任克斯的时候,宙斯将绪任克斯变成了芦苇。潘神怒不可遏,将芦苇打成碎片。当他冷静下来,气消之后,又满心悔恨,泣不成声,将地上破碎的芦苇捡起来深吻,因为那是他的爱人唯一的残留。吻芦苇时,潘神听到如泣如诉的声音,原来是自己的呼吸穿过芦苇管形成的,于是,潘神将这些碎片做成了乐器,并用仙女的名字为其命名。

那只有半个身体的仙女,大约就是绪任克斯吧。

潘神的形象,都是头上长着羊角,上半身是人身,下半身是两条标志性的羊腿。这幅画中的潘神雕像,表情似乎还沉浸在忏悔之中,象征动物性的两条羊腿已经不知去向,说不定就是他面前的小爱神施法毁掉的?

爱情,不应该仅限于纯肉体欲望。

丘比特站在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身上,那男人完全放弃了抵抗,只有挨打的份儿。他左手伸出,似乎在向身着白衣的女子求救。这女子虽然坦胸露乳,皮肤白皙,面容娇好,有着较好的身体,但一脸正气与嗔怒之情,“活该!”二字从她的眼中喷将出来。她左手撩起衣襟,正要抬腿离开,右手与自己的女伴握在一起。

那女伴怀里抱着一只白鼬,这是贞洁的象征,传说它宁愿死去也不愿意在身上沾上一点污泥。女伴回头看着潘神的残像,提醒我们画中这个男人的下场:不管你身体多么健硕,如果心中只有肉欲,一定没好果子吃!

画面左上方有两株无花果树,它的树叶的象征意义,昨天已经说过。在右下角的乱石之下,长出一株小麦。《圣经》中,麦子象征爱和贞洁。

因此,整幅画的象征意义显而易见:这男子虽然爱上了那美丽的白衣女子,却总是受欲望驱使,只想跟她啪啪啪,那么必然会得到女子和爱神的轻蔑,受到严厉的惩戒。

从整体上看这幅《爱的寓言之轻蔑》,它的对角线式构图、再加上倾斜的异教废墟,营造出一种不稳定感,画面整体在向左方倾斜。不由让人思考:这种惩罚能持续多久?

寓言毕竟是寓言,现实却常常是残酷的。记得那部《西西里岛的美丽传说》吗?

女主角同样美艳惊人,同样对自己的丈夫忠贞不二,可是不怀好意的男人对她觊觎,心理阴暗的八婆对她妒忌,而她的结局也令人欷歔。

总说“红颜祸水”,其实应该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明后天给大家介绍《爱的寓言之尊重》和《爱的寓言之幸福之合》。※ ※ ※ ※ ※ ※ ※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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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弗里达 by 弗里达

The Two Fridas, Frida Kahlo(Mexico), 1939, Mexican Renaissance, Oil on Canvas, 173 x 173 cm, Museo de Arte Moderno, Mexico City

两个弗里达,弗里达(墨西哥),1939年,墨西哥文艺复兴,布面油画,173×173厘米,现代美术馆,墨西哥城

弗里达·卡罗(1907-1954),作为迭戈·里维拉的妻子,是墨西哥文艺复兴艺术运动的主要人物。她在里维拉身边工作,发展出一套结合了世界现代主义和墨西哥大众文化的独特风格。她的作品有着交杂的本质,引起评论家安德烈·布勒东的关注,并将她和超现实主义画家放在一起。

弗里达在18岁时遭遇了几乎丧命的车祸,此后的一生中,她承受了无数手术,而且一直伴随着长期的慢性疼痛。她的全部作品以自传性为主,用自画像表达自己感情的复杂,同时反映宗教、性别和身份的重要性。

“两个弗里达”绘制于1939年,当时她和里维拉已经离婚,画中浓缩了她生命中诸多个人情感和文化元素。她坐在暴风雨来临的天空前,两个弗里达,一个穿着欧式长裙,一个穿着墨西哥传统服装,以此表达出她自己身份的混合(mestizaje)和窘况。她的父亲是德国人,母亲是墨西哥人,弗里达的血缘本就是混合的(mestizaje),这是一个殖民词汇,意指西班牙人和本土人的孩子。打开的心脏象征她与里维拉的关系。左边的弗里达穿着特华纳(Tehuana)长裙,手里拿着一个里维拉的小肖像,说明这是迭戈爱过的弗里达。右边的弗里达身穿欧式长裙,有一颗破碎的心和断裂的血管,象征她与丈夫的分离。这里表达出的双重性是弗里达构图的特点和明显的风格,混合了象征主义和超现实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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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以上文字内容,部分译自《30,000 Years of Art》,纯属个人爱好,英文版权仍归原作者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by 郑柯-Bryan

身体+时间=灵魂——艺术家在现场 by 玛瑞娜·阿布拉莫维奇

The Artist is Present, Marina Abramovic, 2010, Performance Art, Duration: 736 hours and 30 minutes, MoMA, New York

艺术家在现场,玛瑞娜·阿布拉莫维奇,2010年,行为艺术,持续时间:736小时30分钟,MoMA,纽约

1. 锯末落地,显出年轮

她,生于1946年11月30日;他,生于1943年11月30日;她和他的爱情,生于1975年11月30日。初相遇,就是宿命般的天雷地火,他们一起合作了众多至今仍为人称道、念念不忘的多次行为艺术。那时,她,29岁;他,32岁。

然而,相爱容易,相守难。到1988年,他们俩决定为12年多的恋情画上句号。她认为:人会花很大力气想要开始一段恋情,但当人想要结束的时候,却要越快越好。因此,她和他决定,1988年3月30日,他从万里长城西边尽头向东走,她从万里长城东边尽头向西走。三个月之后,两人行走了数千英里,然后,拥抱,分手。她,42岁;他,45岁。当时的她,身穿大红。

她,玛瑞娜·阿布拉莫维奇。他,乌维·赖斯潘(Uwe Laysiepen),人称乌雷(Ulay)。

22年后,2010年,64岁的玛瑞娜已经是“行为艺术的祖母”,纽约MoMA要为她举办回顾大展,且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她也要在现场举行名为“艺术家在现场”的行为艺术:从3月14到5月31日,她要在一个大厅里面每天端坐8-10个小时,观众、陌生人、熟人,都可以坐在她面前,她会睁开眼与你默默对视,你想坐多久都可以。

开幕当天上午,67岁的乌雷作为嘉宾出席,和玛瑞娜有交流,此后,表演开始,今天的玛瑞娜,一袭红色长裙。

到晚上,与众多陌生人聚精会神的对视,让她显得十分疲累,她知道:“停电,没人出现,这都没有关系。如果你与对面的人对视时没有百分百投入,旁边的人自然会离开。”

目送上一个陌生人离开,玛瑞娜按照惯例继续闭上双眼。旁边的人群中,乌雷出现了:眼镜架在头顶,须发灰白,外穿休闲西装,里面的黑色衬衫翻出红色衣领,下面是紧绷的瘦腿裤,一双黑色白边白鞋带的帆布鞋,他,还是艺术家范儿。

上一个人走了,乌雷眼神坚定,两手抓住西装的领子略加整理,走向玛瑞娜对面的椅子,然后坐下,调整下身体的姿势,让自己舒服、自然。

对面,玛瑞娜睁开眼,抬起半低的头:先是微笑,一瞬间,两眼下望一下,好像情窦初开的少女,又迅速抬起来。本来直视她的对面的乌雷,看到这里,闭上双目,头微微摇了下,也许是下意识,也许是想起了什么。

乌雷又调整了下姿势,抖擞精神,再次直视玛瑞娜。对此,玛瑞娜的表情中好像透露出询问,像是一架用写满问题的原材料做成的纸飞机;乌雷长出一口气,再次闭眼,摇头,睁眼,表情不再有刚开始时走过来的坚定。

对视,几秒钟之后,泪水盈满玛瑞娜的眼眶;乌雷间或目光向下,嘴角后缩,似乎在努力抑制着不要说出什么,又似乎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玛瑞娜变得难以自已,她想尽力将泪水和伤感的情绪咽下去,却几乎无法控制;乌雷只有轻轻摇头,用几乎难以观察到的动作摇头,似乎是在安慰她。

终于,玛瑞娜身体主动前倾,伸出双手,掌心向上,放在桌上;乌雷马上露出笑容,向桌子靠近,他也用双手掌心向下握住玛瑞娜的双手,口中说了什么,虽然声音不小,但是旁边的人很难听懂,而且也许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懂。玛瑞娜也笑了。

两双手握在一起25秒,玛瑞娜主动撤回,恢复正常姿势,背靠椅背;乌雷姿势未变,停顿两秒,然后回身,站起,离开。玛瑞娜双手捧面,试图平复心情,然后,又回到最初见乌雷之前的状态,闭眼,低头,微笑,等待下一个陌生人的到来。

对面坐下了,她睁眼,长出一口气,闭眼,又睁眼,继续这次行为艺术。

爱情是棵树 by 木心

我是 锯子 上行

你是锯子 下行 合把那树锯断

两边都可 见年轮 一堆清香的屑

锯断了才知 爱情是棵树 树已很大了

2. 身体与时间相遇

我们当然不能臆测:他们的这次相遇中,爱情有多少是过去时,有多少是现在时。2009年12月,玛瑞娜结束了第二段婚姻。

艺术家的作品,是浓缩了时间和空间的胶囊。当玛瑞娜与乌雷对坐,被浓缩的,是他们过往35年的纠葛与爱情。玛瑞娜与陌生人对坐,被浓缩的,是她自己过往的行为艺术对人性善恶的深入体察,是她64年的人生,也是对方陌生人到此刻为止的一生。两个人目光交换,虽没有言语,却是彼此灵魂的交谈。

这让我想起皮娜·鲍什,她和玛瑞娜之间有着几乎完全相同的气质,都有一双洞入人心的眼睛。

这次行为艺术的有趣之处还在于:你无法同时完全看到玛瑞娜和她对面的人的表情。不管你选择什么角度,要么看一个人几乎的正面和另一个的后脑勺,要么是两个人的侧面。

而玛瑞娜和乌雷的相遇,又使我想到吴念真讲的计程车司机的故事,两种相遇,两个故事。变化的是空间,不变的是时间的流逝,而人的身体在时间中慢慢被洗练出灵魂。

在这次行为艺术最后一天,有一个女孩,得到许可,可以坐在玛瑞娜对面,当她走到椅子旁边时,突然脱下罩裙,全身赤裸,准备坐在玛瑞娜对面。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她被保安请了出去。在视频中,她说:“我想在她面前表现得脆弱无助,就像她让自己在大家面前表现出的脆弱无助一样。”

因为不知道现场对参与的观众有什么具体要求和协约,所以无法解释为什么保安和展览方要怎么做。虽然玛瑞娜这个过程中全程没有睁开眼,我相信她不会反对那个女孩儿的做法。在这次回顾展中,她的某些作品就是由一些裸体的艺术家表现、演绎。参加本次行为艺术的“陌生人”,其实也是整件艺术作品的一部分,为什么不允许裸体?目前这对我还是无解。

3. 附记与资料

昨晚看到一条微博,提到乌雷和玛瑞娜相遇的视频,虽然微博文字不近准确,这视频却令我不胜唏嘘。一时兴起,找出与玛瑞娜·阿布拉莫维奇以及这次行为艺术的众多相关资料,发在下面,供大家参考。

项目网站:其中有所有本次参与者的照片,以及他们坐下来的时间。

豆瓣日记:Marina Abramović的癲狂與自由

Marina Abramović 与 Ulay 的相遇 – MoMA 2010

本次表演最后一天的视频 – 坐在玛瑞娜对面的,不仅仅是一般人,还有不少明星,包括James Franco、比·约克、奥兰多·布鲁姆,甚至还有Lady Gaga。

2010年3月8日的《纽约客》有一篇长文,介绍了玛瑞娜的过往历史,翔实、生动。

更多照片,可以查看小站的相册,其中有他们在长城中间相遇的照片

最后,我想说:玛瑞娜·阿布拉莫维奇,已经成为我最佩服的、在世的艺术家,没有之一。

【说明:以上文字内容由郑柯-Bryan编写,转载请标明出处。】

目睹历史的缔造——里纳尔多和阿米达 by 普桑

Rinaldo and Armida, Nicolas Poussin, c.1625, Oil on Canvas, 80 x 107 cm, Dulwich Picture Gallery, London

里纳尔多和阿米达,普桑,约1625年,布面油画,80×107厘米,多维茨公共画廊

在树低下,一个女子向一名士兵弯下了腰。士兵的剑放在自己旁边,他的一只手放在盾牌上,头盔也在附近,就在画的角落里。

女子跪下来,她的手放在年青年人的手上。看不清她是否真的碰触到了。我们能感觉到:她很怕惊醒他,同时又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看着他的面容。就算女子温柔的姿势不足以证明,从她观看士兵的方式也能明白看出:她对士兵表现出无比真实的温柔。这真是个非常特别的时刻。

然而,年轻女子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把匕首,这破坏了我们的最初印象。故事现在变得复杂。一个长翅膀的小孩子,正是丘比特,爱的化身,他使出所有力气,扒住女子的臂膀,很明显,他想阻止女子使用匕首。从他表情的紧张程度判断,他不太容易达成目标。

这故事的背景是在十字军东征时期。萨拉森女术士阿米达下定决心要杀死里纳尔多,一个基督骑士。复仇怒火燃烧字着她,女术士准备要发出致命一刺。她慢慢接近骑士,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从她所处的位置,一切将会很快结束,轻而易举。但那么做就太简单了。因此,丘比特介入了,爱神喜欢搞乱问题,把问题弄复杂,让每个人都受点儿伤害。他在女子心中激起强烈爱意,现在,女术士放弃了想要杀死骑士的计划。她本来是要置他于死地,但现在她却感到某种欲望,想要去抚摸他的头发。女术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神话似乎与现实相距甚远,对于不熟悉古典神话的人来说,描绘它们的画作无法从中感受到多少东西,很难对它们产生兴趣,如果画中人物像里纳尔多和阿米达这样离我们那么遥远,就更是如此。不过,也根本没有必要去深入研究塔索1581年的著作《耶路撒冷的解放》,不用知道每一个英雄的历险故事,我们同样可以了解他们的本质,他们那种爱恨交织、而又不会冲动的、诡异的混合情感。

普桑是理性时代真正的声音,他尽心尽力,保证自己的画作能够清晰明白。他选择这种情感上的矛盾心态作为描绘主题的基础,更注重评论故事背后的含义,而不仅是画出显而易见的方面。

他在阿米达身后画出一棵树。也许,那只不过是一种简单的场景装饰,但是它的树干同样挡住了我们的视线,说明这是一条她将要跨越的线,一个门槛,是她将要越过的某条边界的标志。

同样有意义的,是我们在里纳尔多背后看到的两棵树。在人物的轴线上,在他头顶,两根树干一起生长、上升:阿米达将要碰到里纳尔多的时候,她发现了潜在的二元性。他既是她的敌人,也是她的爱人。真实的现实不再黑白分明。

现在,她被两种冲突的感情折磨:杀戮的欲望,以及突然间对于这陌生人全新的情感。在普桑其他作品中,他借助于古典戏剧面具中明显而又丰富的面部表情。但在这里没有。阿米达的形象纯洁,她微微张开的双唇以最简单的形式,传递出她的美丽和诱惑力,表现出她自己刚刚被人发现的单纯,而她,作为女术士,发现自己成为另一个人的魔法的奴役。事情在发生时,仿佛阿米达的心态没有受到影响,她也没有必要表现出影响到她的感情波动:正如我们所见,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被未名的感情震动,这感情目前还没有被她明确认知。她的身体已经意识到了发生的一切。

结果,她的身体,而不是她的脸,反映出她的感情,如同言语一般,明明白白说明它们的进展。她的右臂,握着匕首的右臂,沐浴在一道光中,展现出它的力量。蔓延胸膛的阴影,从她有力的肩膀直到她的手。丘比特为了不让她动手,必须用尽所有力气抓住她。她背后的衣服像浪涛般翻滚,充分表明她原本要用的力气。她自己的力量毋庸置疑。但激情的消耗如其产生那么快。阿米达的另一条胳膊伸出阴影外,形成温柔曲线,在一小片光池中,她的手弯在里纳尔多手上。

风景的线条与女术士映衬。画面左边的山黑暗紧凑,但它匀称地缓缓下降,地平线也就慢慢下沉,就像年轻女子充满爱的姿势。装饰士兵头盔的羽毛延续了线条的温柔弧线,如同一个优雅的右括号,慢慢下降。世界正在配合阿米达的情感。也许,这次纯然优雅的相遇,能让她发现自己与整个自然相一致。

这幅画揭示了一种名副其实的变形。我们看到阿米达在变。突如其来的感情颠覆了她,导致这次改变,她也意识到生命的悦动。包裹着她的蓝色和白色衣衫,让步于红色,那本可能是里纳尔多的血,但现在,这是占据了她的激情。

普桑描绘出女术士的温柔情感、她发现这些情感的时刻,还有这些情感在她内心开放的时刻。这种温柔变成某种教导力量,这温柔为画面创建出空间,画家也为温柔赋予了结构。

魔女阿米达将要造出一座魔法宫殿,用来容纳她的爱人。在男人之上,女人的臂膀已经形成一个拱,这是一个庇护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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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以上文字内容,部分译自《How to Look at a Painting》,纯属个人爱好,英文版权仍归原作者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by 郑柯-Bryan

欣赏一种思考方式——发舟西苔岛 by 华托

Embarkation for Cythera(also known as The Pilgrimage to Cythera), Jean-Antoine Watteau, 1717, Oil on Canvas, 129 x 194 cm, Musee du Louvre, Paris

发舟西苔岛,安托万·华托,1717年,布面油画,129 x 194厘米,卢浮宫,巴黎

空气中暖玉温香,仿佛笼罩于一片热浪之中。颜料在画布上面轻轻擦触,留下一些叶子的踪迹,毫不用力。一条树枝一笔画出。群山隐于远处的光亮。好几对情侣在嬉闹。右边,维纳斯半身像看着情侣们的交谈,她身上点缀着玫瑰。丘比特坐在她旁边,弓和箭袋随意扔在地上。显然,他今天已经干得差不多了,一天结束,终于可以自由一会儿,就像一个刚刚完成作业的小男孩儿。

我们可以想到,水岸就在后面。最左边,一个镀金的贝壳上披玫瑰粉色布帘,贝壳一半浸在水里。该上路了,不过还是没什么人着急。

这幅画描绘了一出愉悦的场景,景中人穿着华丽,景中各种神秘细节为其带来生气,如果不用心看,我们就会错过。画作没有提出什么特别的要求。看到这样一幅画,所有细节都易于理解,我们也就放松下来了。我们任环境中的光对我们施展魔法,画中优雅的人物也令我们沉迷,他们一个连一个,就像一条精美链条中的各个环节。但如我们重新考虑,也许会发现我们什么都没有明白。

这些人是谁?这个场景发生在哪里?他们在这里做什么?而且,更重要的是,它怎么能引起我们的兴趣去了解这些?拾起他们那种平静漠然的感觉,去享受当下的快乐,这不是更好?光还没准备有所改变吗?如果我们错过了将要从云后出现的阳光怎么办?我们不知道自己要什么,这简直是一定的。

咱们还是理智一点。标题中指明,这是前往西苔岛的一次漫游。我们知道这个地方:爱神维纳斯住在这里,而且这岛上充满诱惑力,无数戏剧曾在这里上演。我们在画中看到的人可能是演员。画中景物融入多种色彩的透明中,这透明使剧院中常见之物都黯然失色。一种几乎能感知到的气氛沐浴着这些人物,很难相信他们的生活就局限在剧院的木板之内。他们是真实存在的人吗?是介于真实生命和想象世界之间?介于生活和游戏之间?整体气氛比具体内容更重要,我们其实也不知道具体内容是什么。它应该是关于爱情和时断时连的纠葛。姿势和言词与颜色的挥洒同样微妙。场景设置,初看上去令人信服,很快就能发现是个骗局。但仍然难以说明这些人是不是演员,他们的衣服没有提供信息。谁能说这些演员就比观众更不诚恳?毫无疑问,这里的事实真相继续在我们指间悄悄溜走。

不过,画面右侧的三队情侣还是构成了一种直线顺序,引发理性人士的思考。接近丘比特的那一对,呢喃私语,充满爱意,当然,这很自然,因为爱神的箭对他们有最直接的影响。男人很着急,几乎要跪在女人旁边,女人也乐意听他的奉迎。他们旁边,第二对准备离开。站立男子拉着女人的手,帮她站起来。第三对,最接近画面中心,终于要继续前行。三对不同情侣,三个生命时刻,三种不同情绪。也许他们就是同一对情侣,处在生命的三个不同时刻。但是一切尚未决定。站立的年轻女子回眸一望,我们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她的同伴?几分钟前的她自己?还是另一天的她,穿着不同,身边的情郎也不同?

等待她的男子站在画面中央,身影修长,这是他的资本,一切还能改变。在这儿,他像一架天平的横梁,两根长长的手杖,各自摇晃,表现出犹疑不决。也许因为他的衣服颜色太亮了,年轻男子看起来比他的女恋人更坚决。但他可能还是会被悔恨或欲望征服。金棕色的裙子可能会融于温暖的树叶中。他们也许还能找回来时的路。脚边,一只小狗,忠诚的传统象征,在旁嬉戏,来回蹿跳。

左边其他人物都消弭在画面温和的颜色中。他们属于世界其他部分,更朦胧模糊,更踌躇迟疑。丝绸衣服褶皱上的闪光,一眨眼就看不到了。在旁边拍动翅膀的丘比特们催促他们。有的紧紧抱着大人的腿,就像急于回家的小孩子。如同所有华托笔下的人物一样——我们自己有那么大区别吗?——他们很难下定决心。每个选择都暗含一次牺牲,失去的机会再不会回来,我们只能看着它离去。为什么要去这个地方,而不是另一个?走左边而不是右边?为什么要离开,而不是留下?画家摆弄身体的曲线、头部的微转,强调出眼望的方向与人物准备前进的方向之间的矛盾,对比人物的亲近和他们表情的疏离。他打开所有可能性,不会偏好一个而以另一个为代价。

人物的态度含混不清,观者像他们一样,难以得出任何结论。他们准备好要登上充满魔力的西苔岛了吗?还是要出发前往?这是愉悦一天的结束吗?还是他们仍在期盼它的喜悦?

华托很注意不去回答这些问题。对他来说,逻辑暂时放假了,17世纪,我们以为离我们很近,其实已从画面中退出。世界不再急于在欲望和记忆之间、在对幸福的期待和对它的回忆之间画出界线。甚至不确定这么做是否有必要。理性认为是这样,而我们的感性怀疑它不是。之前、之后,真有那么大区别吗?期望有时会伴随着未来的悔恨和遗憾,记忆会令我们再次体验最初的震撼,将其完美再现。

整个世界难以再下定义,就像飞快失去的感觉。从现在开始,他们会以各种方式质问自己的心灵,他们的自由,与光在水波纹般的丝绸裙子上的无穷闪动一般,没有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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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以上文字内容,译自《How to Look at a Painting》,纯属个人爱好,英文版权仍归原作者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by 郑柯-Bryan

发舟西苔岛·华托

The Embarkation for Cythera, Jean-Antoine Watteau, 1717, Oil on Canvas, 129 x 194 cm, Louvre, Paris

发舟西苔岛,让-安托万·华托,1717年,布面油画,129 x 194厘米,卢浮宫,巴黎

西苔岛,爱神维纳斯的诞生之岛,恋人之岛。最右侧的树荫掩映之中,是她的塑像。这座雕像的眼神慈悲而怜惜,她望着画面中的八对恋人,这些恋人在维纳斯雕像面前海誓山盟,决意再不分开,他们在唱歌、跳舞、调情,然而此刻他们只能依依不舍地离开恋人之岛。维纳斯看着他们,似乎他们的爱情也将像她身上的花一样,不久就会凋谢。

爱情再未被表现得这样易于理解,这样一目了然:离开维纳斯和这片绿荫,他们的幸福就会陷入却全然危险的境地。这一点无须华托赘述。恋人们正沉浸在心满意足之中,但同时也在悲伤地缓缓离去——爱情的快乐,转瞬即逝。

画家安托万·华托,因开创“游乐画”(fetes galantes)这种风俗画的新样式声名鹊起,这个名称的意思是“求爱的节日”。也是华托将我们带入洛可可时期。洛可可起源于法国,18世纪盛行于欧洲大部分地区。“洛可可”源自法语rocaille,原指应用了贝壳和其他石雕饰品的室内装饰风格,一向给人以纤巧、华丽之印象,迥异于古典主义艺术的严肃。[1]坐落于西班牙首都马德里的西班牙王宫,其内部装饰就是典型的洛可可风格。

在华托美丽的景象之中,有一丝伤感难以描述,难以说明,却把华托的艺术境界提高到了超出单纯技术和漂亮的范围。他能够仅仅用一点白垩或色彩就传达出有生命的、颤动着的肌肤感。

生于比利时,37岁就因肺病在巴黎故去,华托是个病人,可能就是因为他意识到美的稍纵即逝,才使他的艺术表现出那样强烈的感情。

  1.  温迪嬷嬷讲述绘画的故事》 p 225
  2. 艺术的故事》 p 455
  3. The Embarkation for Cythera – Wikipedia, the free encyclopedia

情人·毕加索

Lovers, Pablo Picasso, 1923, Oil on Canvas, 130.2 x 97.2 cm

情人;毕加索;1923年;布面油画;130.2 x 97.2厘米

如果不说,恐怕没有人会看出这是毕加索的画。乍看上去,他那抽象的、立体的风格完全没有任何体现,然而,如果细细体味,画的设色与他那些名作颇为接近:简单的红、黄、蓝、绿、粉,构成主色调,当然,还有重要的白色,构成皮肤与女士上衣的颜色。

棕色与黑色虽然笔墨不多,却起到了定盘星的作用,尤其是这对情人的棕色头发,有了它们,整幅画的调子才算是定了下来,否则很容易给人发飘的感觉。

除颜色之外,毕加索在线条上也体现了出色的掌控能力,寥寥数笔,就把这对情人的陶醉与幸福勾勒出来,特别是他们的眼睛和嘴唇。女人眉目含情,略带微笑。男人看着女人的脸,头向她微微倾斜。似乎我们可以预期他们的下一个动作,必然是一个甜蜜的吻。

在风格上,毕加索希望展现原始主义的风格,画中的线条看起来似乎非常简单。似乎我们中学时期总有一些女同学,她们画出来的人脸都是这个样子。

这是毕加索在新古典主义(Neoclassicist)和超现实主义时期的作品。他追求的,是一种古希腊和罗马时期简洁、优雅的美,高贵的气氛,矜持的情绪,色彩与线条的纯洁,一切都在他的笔下呈现,仿佛把我们带回了古典艺术的黄金时期。

如果回顾下艺术史,会发现西班牙的艺术家们普遍具有多变的风格,古有委拉斯贵支、戈雅,毕加索更是集大成者,他十几岁时就能把油画画得跟古代大师一样好,此后更是不断地一次又一次突破自己,新的风格一次又一次展现在世人面前。最终,毕加索成为开一代风气之先的人物。

  1. Pablo Picasso – Wikipedia, the free encyclopedia
  2. Lovers – Pablo Picasso – WikiPaintings.org
  3. Pablo Picasso – The Lovers (19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