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让艺术君感慨生命之伟大、之短暂、之遗憾、之何其所幸?

刚刚读过一本有关达芬奇的书,艺术君惊讶于:普普通通一张纸,一根笔,平淡无奇,几秒钟过后,却因为艺术家的几根线条,充满了生命力,拥有自己的灵魂、性格,想要与你对话,所谓“艺能通神”,还有比这更好的诠释吗?

 

此其一也。

其二。

一件杰出的艺术作品——浑然天成。这四个字,应该是形容艺术品的最高赞赏了。艺术品是人作的,我们珍爱自然,崇尚自然,竟然能将人作的东西上升到自然的高度,怎么能不伟大?甚至可以说,这是超越自然的成就!

一件浑然天成的艺术品,其中每一个细节单独拿出来都完美无缺,所有细节组合在一起,又超越了部分之和,散发出别样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光彩,让模仿者自愧不如,让剽窃者心生怨怼,让竞争者枉自叹息。你说,这可叫人如何是好?

以此不由得让人感慨生命之伟大、之短暂、之遗憾、之何其所幸!!

这些感慨,就来自下面这张鲁本斯临摹达芬奇的《安吉亚里之战》。

请仔细观看其中人物和马匹的动作、表情,他们的甲胄、武器,构图的对称、对比、和谐,光影明暗的冲突与共鸣。

有鉴于此,艺术君想要回顾、小结一下肯尼思·克拉克爵士的《观看绘画》一书。到现在,已经翻译了五篇了。四篇绘画作品赏析,也占到全书的四分之一。艺术君真是学到不少东西,小结一下,摘录下其中的精彩词句,也想听听大家的感受。

先是前言:看画的方法论——肯尼思·克拉克《观看绘画》介绍。

以下是概括性的描述,给我们信心,也是要告诉我们看画的原因,回答“why?”。

> 并不是说那个对应的人物,那个声称“知道自己喜欢的是什么”的人,在这件事,甚至其他任何领域中,自然而然地就是正确的;任何一个人,如果他认真思考、投入地体验过某些东西,他都不会这么说。

> 长期从事任何职业,总能带来某种技术的些许提升。烹饪或是打高尔夫都可以学习,即便不能做到至臻完美,但总比拒绝学习的人来得好得多。

> 一件伟大的艺术作品,或者是我们对它的一知半解,必须要能跟我们自己的生活有所关系,能够提升我们的精神。观看绘画需要积极参与,在开始的阶段,还需要一些自律。

接下来是克拉克爵士如何看画的过程,回答“how?”。

> 我发现自己的感受落入同样的印象、审视、回忆和延续。

> 首先,我将这些画视为一个整体,在我识别主题之前,会先在意识层面形成整体印象,它源于画面中色调、区域、形状和颜色之间的关系。这种印象是立刻形成的。

> 第一眼带来的震撼,必须辅之以仔细审视,我会一部分接一部分细看,享受和谐的色彩构成,或是笔触对所见之物的精准掌控;当然,我就知道了画家想要表达的东西。如果他的技术足够好,我就能欣赏它,甚至有那么一会儿,我的注意力会暂时不去注意主题的绘画特质。不过要不了多久,我的评论技能就会开始运作,发现自己开始探寻主要的动机,或是核心理念,这幅画的整体效果就是来自这些地方。

> 在这个过程中,我的感觉可能会开始疲劳,如果要继续保持灵敏的探寻,我必须用精准的信息来武装自己。…过往评论的价值,就在于能帮你将注意力放在作品上,同时有机会产生第二波感受。…突然,我就能发现一些精彩的线条或颜色,如果不是某些知识让我的眼睛无意识地停留,就一定会错过它们。

> 最后,我就完全沉浸在作品中了,看到的一切都让它更完善,或是被它涂上颜色。…这些伟大的作品深不可测。我越是试着有意识地想要看穿它们,它们的核心本质就埋藏得更深。我只能用陈词滥调来触碰它们的表面。因为,除了感受力的缺陷之外,要将视觉体验转化为语言,极其困难。

下面是本文中的金句。

> 一些最伟大的经典之作,让我们哑口无言。

> 无论如何,除非站在原作之前,你无法描述一幅塞尚的静物,它的高贵完全仰仗于其中精确的色调,还有每一笔的特点。

> 我担心,书中的插画被强调得比原作更重要了,因为用语言就可以更简单地描述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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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勃朗是金星,他是有光环的土星

 

有人认为他的水平与伦勃朗相当,甚至可能超过伦勃朗,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大师。个人拙见,我喜欢把他们看做木星和金星,在蚀刻版画的天穹里,在所有的行星当中,他们是最明亮的两颗。

这是马丁·哈代(Martin Hardie,1875-1952)的话,他曾任伦敦维多利亚和阿尔伯特博物馆版画和素描门类的策展人。

上回提到,打完跟拉斯金的官司,惠斯勒虽然赢得了判决,却输光了家当。1879年5月,惠斯勒不得已宣布破产,所有作品、收藏、房产都被清算、拍卖。

这时,他唯一东山再起的希望,就寄托在一桩委托上。伦敦的美术协会和一些艺术商人知道惠斯勒在版画上的杰出水准,所以委托他创作一组 12 幅蚀刻版画。

1879年9月,惠斯勒前往威尼斯,原定3个月,后来拉长到 14 个月。这14个月画家极其高产,奉献出 50 幅蚀刻版画,多幅《夜曲》系列油画,一些水彩,还有 90 多幅粉蜡笔画。威尼斯的小街、运河、迷人的建筑细节、贡朵拉,还有串念珠的人,都留在了他的作品中。

他在给友人的信中写道:

我已经了解到到:在威尼斯中还有一个威尼斯,这是其他人从未发现的威尼斯。

结果怎么样呢?在伦敦,他的粉蜡笔作品卖得尤其好,按他自己的话说:

它们不如我想的那么好。它们卖得很不错!

财务状况虽不能完全脱困,但的确得到缓解。更重要的是:很多年轻的英国和美国画家看到这些做,视他为偶像,然后心情急迫地自称“惠斯勒的学生”。很多人回到美国,开始传播他的机智、他那让人不安的自大狂倾向,还有他的美学宣言。惠斯勒的传奇,就这样建立起来了。

先来看一些不能让他满意的粉蜡笔画:

看完这些画,不知道各位怎么样,反正艺术君的下巴已经掉到地上了……

 

接下来看看他用心最多的蚀刻版画。

以下图片来自格拉斯哥大学艺术学院网站,惠斯勒身后,夫人将他大部分作品捐给了格拉斯哥大学。现在,艺术学院对这批作品完成了详细的研究。

比如下面这张《小威尼斯》,他们会找出能够看到相同风景的地点,用照片和惠斯勒的原作对比,体现艺术家捕捉美并将其精准展现出来的能力。

 

艺术史学者阿拉斯泰尔·格里夫(Alastair Grieve)在《惠斯勒的威尼斯》一书中指出:

他的绘图能力精准无比,表明他一直以来都是描绘地形方面的天才。他的眼光敏锐,也许有某种投像器之类的光学仪器辅助,加上手上的精湛技艺,让他可以准确记录下眼前的一切。

有西点军校绘图学习背景的惠斯勒,即便使用投像器也并不奇怪,格里夫认为:

对惠斯勒而言,也许更重要的,是他为场景赋予的节奏感……在长方形页面中放置建筑物地平线的位置,贡朵拉的所在,延伸开的泻湖水面中的标杆,还有他的蝴蝶式签名,这都是艺术层面的判断,而惠斯勒的决定无与伦比。

如果你是在手机上阅读本文,可能无法看清画面中的细节,艺术君推荐你换个更大的显示设备来看,因为这样的版画纯以线条为形式表现内容,如果不能放大看,很难看清他在不同对象上如何应用不同类型线条,从而形成最后那和谐、完美的艺术效果。

上文中提到的“蝴蝶签名”,是惠斯勒最著名而独有的一种签名方式,这来源于他1860年代中对于亚洲艺术的兴趣。创作时,这只蝴蝶放在画面的什么位置,如何以其营造画面的平衡感和和谐感,他会仔细斟酌,不惜劳神费力,得到最好的结果。

在上面的版画中,那只蝴蝶位于画面最下方的蝴蝶长成这个样子。

 

蚀刻版画的创作过程,是这样的:

酸性液体会将设计图稿以腐蚀的形式落在金属版上。开始时,金属版上覆盖了抗酸性的基底,蚀刻用的针会在上面绘制图案。金属版随后会浸入酸性溶液中,暴露出来的部分会被腐蚀,形成沟痕,留住墨水。当基底清除干净后,蚀刻完成的金属版就沾染上了墨水,然后就可以像雕刻法那样印制版画了。

画家觉得差不多了,可以金属版现在的状态印制一张版画,然后根据结果,再去蚀刻、或是刮掉金属版上的纹理和图案。因此,同样一块金属版,可能会有很多状态,从而产生不同的版画作品。

根据格拉斯哥大学的网站,惠斯勒下面这幅《门廊》,一共有20个不同状态,下面是状态 1 :

再看看状态11:

跳到状态20:

放大些,就能看出来:中间台阶上的女孩,姿态和衣着完全不同了,后面上方门廊中的另一个女子也有变化,背景中还有一个男子,前后也都不一样。

 

必须指出,这幅版画的大小是高30公分,宽20公分左右,但是请看画面里面有多少丰富细节!

 

 

 

感兴趣的话,你还可以试着找找惠斯勒的蝴蝶在哪里。

嗯,艺术君不打算在这里列出所有的状态,还是贴出威尼斯系列的一些代表作吧,如果大家对这个系列感兴趣,可以点击【阅读原文】去看更多、更详细的介绍。

请大家欣赏这位蚀刻版画界的土星的作品,感受下他的光环。

《威尼斯的桅杆》

《阳台》

《静静的运河》

《皮亚泽塔广场》

《夜曲之宫殿》

《夜曲之熔炉》

《夜曲》

《小桅杆》

《小泻湖》

《水果摊》

《门廊与葡萄藤》

《乞丐》

《花园》

《串念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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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张素描窥视艺术家永远的悖论

这是一张偶然看到的素描——《画室中的鉴赏家们》。

初看似乎无甚特别,多瞧两眼,意趣深长。

画室中一共有五个人物。最引人注意的,自然是中间这位。

他一身绅士打扮,左手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右手一只烟斗,说明这是个随意的场合。但那白衣领子之上的脸表情严肃,眉头紧皱,像在思考国家大事,实际上眼前盯着的是一幅我们不知道主题的画。再看他叉开的两条腿,就像那个画架一样,紧张,笔直。

他两唇张开,大概是要给面前的画下个结论了。

这个结论,让绅士右边的画家比他还要紧张。

画家坐着,带着一顶凡高式的草帽,烟斗也是拿在右手中,搭在腿上,嘴里冒出一团团白烟。他一幅气鼓鼓的样子,面色铁青,两眼同样直勾勾望定自己的作品,大概绅士的点评让他颇为不满,似乎马上就要爆发了。

另一个坐着的人,不光对作品视而不见,似乎更对艺术欣赏这件事情颇为不屑。

这应该是绅士的仆人吧,他坐在画箱上,头上戴着小圆帽,两手托腮,双目无神,不知神思何处?是不是在想昨夜打情骂俏的街头女郎?还是在看刚进屋送热汤的画家助手?

助手也有画架一样的双腿,但我们很难搞清楚此人的性别。不过画室里的情形 ta 应该是见怪不怪了,完全视若无睹,不像自己身后的小仆人,还是满心好奇。

这个小仆人左手拎着水壶,右手为助手开门,不过脸上的表情饶有趣味,看着画家和绅士那么严肃的样子,笑貌可掬。心里在想:不就是一幅画么,至于吗?

不过,也许他是看到了画,才这么满心欢喜?不要忘了,这幅素描的题目是:

画室中的鉴赏家》,是复数。

前景中还有三个主角:

首当其冲的当然是这个画架,三足鼎立,宝相庄严,气势十足,接受众人的检阅。

一个锅,还有几个碗,似乎是被遗忘在一边了。

地上还有几管颜料,其中一管没用完的,戳在地上,跟绅士一样气派地站着,当然不能怪它,因为它为艺术的诞生付出了自己的毕“管”心血。

其它元素同样生动、自然,比如一块破布临时充当的窗帘,比如墙上挂的草帽。

 

这幅素描是谁的作品?画中的画家又是谁?明眼人应该能看到画架脚边、地板上的签名:

 

 

詹姆斯·惠斯勒,德加同时期的另一个“怪咖”,19世纪美术史上最前卫的画家之一,强调“为艺术而艺术”,追求唯美主义。

画中的画家,也是他的自画像。

不过,可不要以为他总是把自己画成这个样子。10来岁时,他笔下的自己完全是一幅小正太模样。

上面那幅素描同一时期的自画像,是这样的:

怎么样,是不是完全不同?不过,也许这幅素描里面是他更加真实的生活场景。美国作家埃尔伯特·哈巴德(Elbert Hubberd)的惠斯勒传记中,上来提到艺术家身上一个永恒的悖论:

为了平静、美与和谐而辛劳的人,常常无法跟人和平共处。

惠斯勒正是这样的人,他追求极致、独立、自由的美,为了这种美,他不惜与人为恶,一生都在践行这个悖论。

想到这儿,绅士仆人的表情也就有了更好的解释,为什么捂住耳朵?他大概已经预见到:自己的主人跟画家之间的火山即将爆发……

关于惠斯勒这位艺术家的悖论,还有他和别人的冲突,艺术君改天再讲给你听。再扭过头来,看看这群《画室中的鉴赏家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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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加:傲慢的排长,孤单的灵魂

德加是一位很难归类、一言难尽的画家。

纽约的 MoMA 现在正在举办一个德加的展览:《埃德加·德加:一种怪诞而又新颖的美》,6月24日截止。

最新一期《纽约书评》中刊登了一篇文章《德加:发明一个新世界》,艺术君将这篇文章翻译出来,分三次呈献给大家,希望各位能多了解一些这位说不清楚、而且你可能也不想成为他朋友的艺术家。

下面是第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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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加是一个充满矛盾的人,他的行为举止和外表都让人不安。“他头上戴着丝质帽子,眼睛佩一双蓝色眼镜——别忘了那把伞——他就是一幅公证人的形象,是路易-菲利佩时代的布尔乔亚,”这是高更说的。一个公证人?真的吗?诗人保罗·瓦莱里眼中可不是这样,他这样描绘打开画室门的画家:“脚拖着拖鞋来回走,穿得像个穷光蛋,他的裤子总是吊着,从来不系扣。”肖像画家雅克-埃米尔·布兰奇觉得,他既不是布尔乔亚,也不是艺术家,而是:

操练场上的一个排长:如果他做一个手势,那个手势就傲慢专断,就像他的手在素描时那么有表现力;但是如果有女人开始显露裸体,他很快就会撤退到防御姿态,这是一个孤单的灵魂的习惯,他掩饰或是保护着自己的个性。

德加走到人生终点时,他几乎全盲,自己画了一幅自画像,说自己看上去像条老狗,而他的朋友、雕塑家巴尔托洛梅认为他“比以往更没,就像老诗人荷马,两眼凝视永恒。”

他身上只要有一种品性,就必然会有这种品性极端相反的特质。

德加可以很迷人,或是令人不快。他拥有并且会展现出最糟糕的性情,而有些时候,他又能变得难以捉摸地让人愉悦。

这就是瓦莱里的看法。他是个坚定的独身主义者,渴望整洁,他的梦想,他曾告诉他的朋友亨利·鲁亚尔(Henri Rouart),希望“拥有一切,井井有条(就像普桑)”。虽然他总是在画室里一个人一待就是几天,他还是能够在一个乱七八糟的的环境里作画,就像是他兄弟在路易斯安那的家里一样,“在难以接受的光线中,常常受到打扰,满是充满爱意而又带一点点无耻的模特”,或是在法国女画家莫里索(Berthe Morisot)家里,拜访者来来往往,川流不息,德加很快就完成了一幅令人沉醉的肖像,主人公是莫里索的姐姐伊芙(Yves)。

 

德加的作品复杂精细,他完成后很难放下,总是觉得自己还能看到诸多可能,而他也决心去发掘这些可能。他可以重新修改画中舞者的腿十次、二十次,最后还得再来一次。但是,就像瓦莱里说的,他的

政治观点简单、专横、本质上像个巴黎人。德雷福斯事件出现后,他变得非常激动。他会咬自己的手指,别人随便说个什么他都会疑心,然后就爆发,马上跟人划清界线:“再见,先生……”然后就永远不理自己的敌人。

他跟自己的终生好友,卢多维克·阿莱维( Ludovic Halévy),断绝了所有关系。后者是歌剧《卡门》的剧作者,和德国作曲家奥芬巴赫(Offenbach) 一起创作了很多轻歌剧,同时也创作了多部小说,比如 Les Petites Cardinal,还是德加画的插图。断交的原因,是因为在一次晚宴聚会上,阿莱维的一个客人表达了对于德雷福斯的赞同之情。德加再次见到阿莱维,就是在临终之前了。

他常常让人们感到恐惧。布兰奇曾写道,不光是他总习惯辛辣的嘲讽,更主要的是:他的敌意常常让人无法理解。他曾向画家伊瓦李斯特·德瓦莱何纳( Évariste de Valernes)这样表示,后者曾和他出现在他1865年完成的一幅自画像中:

我的确,或者说我看上去对每个人都很糟糕,似乎有些简单粗暴,这来自我的不确定性和糟糕的幽默感。我觉得自己天资拙劣,没啥才华,如此孱弱,不过,似乎我在艺术上的用心还不错。我对整个世界都有意见,对我自己也是。

德加是头独狼。他一直感觉孤独。孤独源于他的性格,孤独源于他死板的原则,孤独源于他糟糕的判断。他把这种修道院式生活品味推到了荒谬的地步。一位受人尊敬而且有影响力的评论家路易·甘德哈克斯(Louis Ganderax) 写了一篇赞美他的文章,他的反应却是“大声疾呼”:

画出一些东西来,难道就一定要拿出来展览吗?你知道,一件作品是为两三个活生生的朋友创作的,或者给从未谋面的、甚至是已经死去的人创作。我是画画,是做靴子,还是缝软底拖鞋,跟一个记者有什么关系?这是我自己的事。

他跟印象派画家一起展览,但他不觉得自己是其中一员,如果不是有其他原因,那就一定是因为他强烈反对在室外作画的想法。“如果我是政府的人,我一定会安排一队特勤宪兵,专门盯着在自然界中画风景的人,”这是他对画商安布罗斯·沃拉尔(Ambroise Vollard)说过的话。在嘲笑的背后,他有非常坚定的立场。他在给艺术家皮埃尔·乔治·热尼奥(Pierre Georges Jeanniot)的信中这么说:

你决定要给我们室外的空气,我们呼吸的空气,开放的空气。好吧,一幅画首先而且最重要的,应该是艺术家想象力的产物,它绝不应该是复制品……我们在大师之作中看到的空气,绝不是可以呼吸的空气。

他用了一段词语,可能是普鲁斯特写的:

复制人们看到的东西固然好,画出一个人只能在记忆中看到的东西更胜一筹。这是一个人的天才和自己的记忆携手辛勤工作才能产生的转换……只有在你脑海中产生印象的东西,你才能复制,这样才是必要的。这样,你的记忆和想象力才免受自然暴君的统治。

一阵阵突如其来的抑郁让他写道:“一扇门在一个人内心关上了,不仅是对这个人的朋友。一个人压抑自己身边的一切,直到自己独处,他终于杀死了自己,出于厌恶。”他补充道:“我认为总有足够的时间……我把自己所有的计划都放在一个碗橱里,总是随身带着它的钥匙。我丢掉了那把钥匙”在50岁时,他认为自己的职业生涯已经终结了。他的眼睛总让他痛苦不堪。要是他早上一不小心读了点儿什么,他就再也不能工作了。“我在斜坡上快速滑下去,我也不知道在哪里翻滚,身上裹着很多蜡笔,好像它们就是包装纸,”他向巴尔托洛梅奥吐露心声。但是他总是能恢复过来,在70岁的时候,他告诉鲁亚尔:“你必须有一个很高的期待,不是你现在在做什么,而是你将来能做什么:做不到这一点,工作也就没有意义了。”

敬请期待第二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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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的亨利三世 by 弗朗索瓦·克卢埃

The Future Henry III, Francois Clouet, c.1571, Chalk on paper, 33.3 x 22.8 cm, Bibliotheque Nationale, Paris

未来的亨利三世,弗朗索瓦·克卢埃,约1571年,纸上粉笔画,33.3×22.8厘米,国家图书馆,巴黎

1540年,弗朗索瓦·克卢埃继承了父亲让·克卢埃在法国皇室担任的宫廷画家一职。他是当时最受赞誉的肖像画家,他的大师级的油画中常常弥漫着意大利风格的气氛,自己受到枫丹白露矫饰主义流派的影响。然而,他的绘画具有更轻盈、更自然的笔触,能够以极为逼真的细节抓住模特的个性。克卢埃的画被鉴赏家收藏,也得到当时的“诗歌王子”皮埃尔·德龙沙用诗赞美。他的画实在太受欢迎,因此开办了很大一个画室来满足大众需求。

这幅肖像用黑色和红色粉笔完成,未来的法国国王亨利三世(1551-1589)穿着最时髦的衣服,克卢埃将很多注意力放在描绘他的盛装上,使用了精细的纯灰色的阴影手法(grisaille),线条细节精密准确。年轻王子的面部皮肤色调纤细,正与衣服的线条形成鲜明对比。亨利含蓄的目光暗示出一种微妙杳渺的忧郁。梅第奇家族的凯瑟琳·德·梅第奇希望自己的儿子亨利迎娶女王伊丽莎白一世,但是这幅画坦率直白,据说让英王感到不爽,中断了相关协商,不过亨利的天主教信仰可能才是真正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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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以上文字内容,部分译自《30,000 Years of Art》,纯属个人爱好,英文版权仍归原作者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by 郑柯-Bry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