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理解风景画

之前发布了《如何逛艺术馆》一书的介绍兼前言部分:《停止无目的的闲逛,开始有意识的行动》,今天进入《如何逛艺术馆》的正文。

这三条关于欣赏风景画的建议,对于艺术君来说也有很多启发。我们太多时候只是愉悦了自己的眼睛,并没有真正启发我们的心灵。希望这三条建议对大家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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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景画中可能没有人。这句话不是绝对正确,但指出了风景画画家面对的终极挑战:在自然风光是唯一主角的画中,如何表达信息?

你大概记得自己以前看过风景画。实际上,很多艺术馆都会长久展出全景式的风景画,你可能都已经忘记了——而且艺术馆也不怎么会提醒你——风景画提供了哪些东西。也许你只是欣赏面前的画,然后就移到下一幅去了。不过,一幅水平高超的风景画,有丰富的内涵和象征意义。“真正的发现之旅,不仅是寻找新的风景,更要赋予新的眼睛。”作家马塞尔·普鲁斯特这么说。有鉴于此,这里提供三条建议,帮你深入风景画。

1

如果你认为,风景画家只是要让你分享他们眼中的景象,不妨再想想。风景画家绝不会为了服从现实而放弃创作一幅好画。全景式风景画几乎总是经过了理想化——即以不同程度的准确性复制现实,甚至有可能完全出于想象。一切都取决于画家想让你看到什么。对你而言,有趣的挑战也从这里开始。不管是卡斯帕·弗里德里希(Caspar Friedrich)的《大保留地》(The Great Preserve),还是克劳德·莫奈的《艾普特河畔的白杨》(Poplars on the Epte),只要你凑近观看,总是可以发现某些东西要告诉你,艺术家在和你的双眼做游戏。

《大保留地》by 弗里德里希

《艾普特河畔的白杨》by 莫奈

2

自然也许是永恒的,而画布上捕捉的风景,必然与画家所处时代的主流观点保持一致。在某个历史阶段,风景画家必须细心放置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每一只动物,来遵从当时的美的标准。后来,风景变得浪漫了,又成为印象主义、乃至现代主义的主题。全景式风景画反映创作所处时代的理想。要由你来把这些理想从风景画中发掘出来。

3

归根结底,全景式风景画与“快乐的小树”无关,而是反映你心中的风景。不管你的反应是忧郁、自豪,或者是乡愁,你希望能进入其中,把手伸入莫奈《亚尔嘉杜之桥》(Bridge at Argenteuil)画中的水面。最好的风景画能传递微妙的感觉。这些感觉慢慢会触发关于生命的想法。所以不要仅仅欣赏风景,试着感受它在你心中激起的情感火花,思考艺术家想要传达的真实想法。“任何风景”,哲学家亨利-弗雷德里克·艾米埃尔(Henri-Frédéric Amiel)说过,“都是精神的反照。”

《亚尔嘉杜之桥》by 莫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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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福利:风景手机壁纸

Pierre Auguste Renoir, Landscape with a House(艺术君好爱这一张!横屏版本到文尾自取!)

Lorraine, Claude, Landscape with the Embarkment of Saint Paula Romana in Ostia

Jacob van Ruisdael, A Waterfall in a Rocky Landscape

Paul Gauguin, Landscap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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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人(加泰罗尼亚风景) by 胡安·米罗

The Hunter (Catalan Landscape), Joan Miro(Spain), 1923, Surrealism, Oil on Canvas, 65 x 100 cm, Museum of Modern Art, New York

猎人(加泰罗尼亚风景),胡安·米罗(西班牙),1923年,超现实主义,布面油画,65×100厘米,MoMA,纽约

加泰罗尼亚画家胡安·米罗(1893-1983)在巴塞罗那学习艺术时,曾被蒙上双眼,然后告诉他在画素描之前,先要触摸要画的物体,这样可以理解形状。米罗在自己的祖籍——蒙特洛伊(Montroig)乡村,总是可以找到灵感来源,其中就有中世纪的湿壁画。当地的动植物种群以及其他自然现象,从简单的植物到宇宙中的太阳和星星,常常出现在他的绘画和雕塑中,而且用鲜亮的色彩、弯曲而锋利的笔触绘制,这也成为了他的作品的特点。

《猎人(加泰罗尼亚风景)》创作于1923年至1924年,当时米罗开始抛弃魔幻现实主义,转向抽象。母题在构图中漂浮,大部分源于想象,包含有小丑般的生物、显微镜下的有机体或是性器官,从而创造出幽默意味的幻想。米罗还在画面右下方题写了一些稀奇古怪的字母,这也是立体主义采取的一种策略,可以强调出绘画作为平面标示的本质。

米罗与超现实主义联系最为紧密,该流派革命性的精神发生于达达主义在一战期间的反艺术立场,而且致力于从理性思考的束缚中探索梦境般的并置和自由。但是米罗拒绝成为该运动的正式成员,更喜欢寻找自己的路径。他灵动的想象影响了很多20世纪的艺术家,包括亚历山大·考尔德阿希尔·高尔基。特别是米罗在构图上显而易见的自发性,掩饰于其下的,是一丝不苟的组织和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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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人艇中的麦克斯·施密特 by 托马斯·艾金斯

Max Schmitt in a Single Scull, Thomas Cowperthwait Eakins, 1871, Oil on Canvas, 82 x 118 cm,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New York

单人艇中的麦克斯·施密特,托马斯·艾金斯,1871年,布面油画,82×118厘米,MoMA,纽约

就像艺术一样,托马斯·艾金斯(1844-1916)也将积极的户外生活作为生命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完成了在法国的三年学业和西班牙的旅行之后,托马斯·艾金斯1870年返回美国,绘制了很多对运动员的研究。在他的故乡费城,在斯凯基尔河上划船是很受人欢迎的活动,画家也成为了一个专为划船成立的俱乐部的一员,并绘制了一系列河岸场景,位于斯凯基尔桥瀑布北侧,那里的水面宽阔、平整。

这幅作品也被称为《单人艇冠军》,是艾金斯在美国绘制的第一幅户外画作,其中细节和气氛精准,这些技法在当时美国自然主义绘画作品中从未受到挑战,其现实主义绘画风格也反映出他在欧洲受到的训练。场景设置在仲夏午后,画中展现出一种宁静的、几乎是忧郁的气氛。主角麦克斯·施密特是艾金斯的童年好友,他正在划过宽阔的水面,远处是吉拉尔大道大桥。艾金斯本人位于远处的红色小舟中。画家达成这样的效果,部分来自于他对颜色强有力的控制,体现在蓝色的天空、珍珠色的云彩、橙色和古铜色的树影之上,这些都对雕像般的划船者起到补充作用,他在运动的间隙享受暂时的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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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接一瞬间——睡莲 by 莫奈

Water Lilies, Claude Monet, 1917, Oil on Canvas, diameter 80 cm, Musee d’Art et d’Industries, Saint-Etienne

睡莲,莫奈,1917年,布面油画,直径80厘米,艺术和工业博物馆,圣埃蒂安,法国

有什么变化?几乎丝毫未动。微风拂过。光线无法穿透漂浮的云。看着深深水底的天空,我们不知身在何方。万物皆静。我们拥有世界上所有时间。

花园可能在世界另一头。目光迷失在这些睡莲之中,心如止水。一朵花苞,每天清晨绽开,这个过程无法察觉,却总能占据我们的注意力,让我们无心他顾。每一天都是不一样的。我们得在黎明到达,而且要稍微早一点。寒冷令我们发抖,就像水面在微风下波动。切近没有别人。谁会来看几乎不存在的东西呢?我们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祖先如此害怕太阳落山再不回来。很多人喜欢讲故事的画,或是能够协调他们接受世界的无序本质的作品。就此而言,也许过去的画作已经宠坏他们了。他们还不知道,绘画也喜欢那些犹疑不决而又再次消失的东西,我们甚至都来不及给它命名。

当莫奈刚到法国小镇吉维尼时,这里一无所有,只有一大片水从房子旁边流出花园。他先要对付最紧急的问题,整理出从窗口能够看到的部分花园,清除下层灌木,再基于颜色重新种植、安排新的灌木,当季节更替时,他就不会错过它们的变化。那种和谐每次都会变。在树下,泛点儿蓝色的花儿预先昭示了半透明的阴影,这些似乎是他的画作里发明的。然后,某一天,这些都不够了:还是有太多线条和色块。即使不够精确,它们还是保留了某种几何形状的残留感。这就像某个人孤注一掷要去做某件事情,却又总是知道自己不会陷入绝境。需要一些别的东西。

越过小溪,这标志着莫奈一个新阶段的开始,似乎他走出去,突然发现自己跟画笔一起进入了一个前所未见的空间。只需要一点点努力。改变水的流向,扩大水域。下垂的纸条会遮蔽湖的边缘,在一大片绿色之下,很难说清楚岸边的土地从哪里开始。这片有水的花园不再有边界、不再有小径,不会令人想起生活的忙盲茫。画布堆积在小舟的底部。莫奈发现:自己终于进入了自己一幅绘画的空间。在古典绘画中,前景将这种空间变成了戏台,画作的边缘就像是歌剧院的包厢。莫奈解开缆绳拉起锚,漂移到没有人能看到他的地方。最后,他享受这个想象的过程。水岸不远,但足以不让别人跟着他。这空间没有任何颜色触碰。它属于他自己。而且如果有必要,他会涉过泥泞。

天空的颜色消失在水里。莫奈的眼睛不离湖面。有时,他会把手里的画布推到一边,然后拿起另一块。薄雾升起,也落在画布上。

他总是想要画出所有从我们指尖流走的东西:空气、衣服上的一缕阳光、击打峭壁的波浪、开始融化的雪。但所有这些都不能像一开始那样,激发他的巨大信心。生活中没有确定性的人们,要在画中寻求,他们不能理解莫奈的这种坚持。他们能看到的,就是鲁莽无礼,与之相伴的还有糟糕的绘画技法,只能产生可怜的未完成作品,还要以此冒充真正的风景给他们看。

他们想要什么?茂密的树林,岩石和蜿蜒小路的背景,暴风雨来临的天空,安详的羊群,几乎不可能的特别视角,英雄或是迷人的人物,淡淡的悲戚哀婉,或是如泉涌出的泪水?好似其中任何一种都包含了一点真相,或是与真实生活的联系。学院能教他如何绘制古代遗址,但莫奈喜欢树林和沙滩。长久以来,传统的形式被认为是美、平衡和适度必不可少的代表,而且更容易重现。但对莫奈而言,与摇动树叶、令它们娑娑作响的阵风相比,这些都不重要。为了看得更清楚,需要耐心,然后簌簌几笔……他已经学会在室外逗留几个小时,做好准备,就像风雨无阻的猎人。

画中有时会出现几个人,但他们不是总有,也没有为画面增添什么东西。人们说得太多了,最好还是不要放进去。长久以来,他的画一直用于独白。

小舟滑过一段距离。空气变得更热了。飞拂杨柳的倒影与睡莲安静的叶子混在一起。更高更深远的天空变得更白。昨天的这个时候,它还是更粉的影子。画室里,一幅画正在晾干。

需要多少幅画,才能确定已经画下来了某些东西,抓住了某个现实,而且不会因为一切再次改变,让你感到窘迫不已?莫奈从未想要美化自然,或是发明某种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的风貌。他一幅又一幅地描绘同样的主题:他必须调整、忘记、再重新开始。他害怕那些事物在被完全了解之前就消失不见,所以要去描绘它们。他必须要快。但也有些时候,他必须要等待许久,才能等到他要的现实。最后,他必须要问自己,是他自己要抓紧时间,还是时间在催促他。他也不再看到差别,只是知道:描绘时间的改变,他终于绘制出了时间的流逝。

他需要停下来。产生的绘画作品有几十幅,一个接一个,形成了一个链条,然而总是缺少一环。绘画绝不应该耗尽艺术家的资源,因为这最终会逐渐将他消耗殆尽。

蓝色将船包围,浸透了开放的花。睡莲重新发现了白昼的光。

莫奈逐渐与时间彼此接纳。最后,他们成了好朋友。捕猎结束。现在像是某种会面,是画家有意要早点到。他描绘的,是一定会回来的东西。画面变成圆形,为了庆祝自然的循环。就像他自己,它既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签名也顺应着弧线,至少他可以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欣赏。他最终与永恒达成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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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害怕黑影——圣母、圣子与圣安妮 by 达芬奇

The Virgin and Child with Saint Anne, Leonardo da Vinci, c. 1508-10, Oil on Wood, 168 x 130 cm, Musee du Louvre, Paris

圣母、圣子与圣安妮,达芬奇,约1508-10年,木板油画,168×130厘米,卢浮宫,巴黎

不知是晨曦还是暮光,它用自己阴暗的外袍、温柔的轮廓、模糊的边界笼罩了一切。它有足够的时间。它仿佛一个活的生物,被我们滋养和安抚,从而帮助我们从一种状态过度到另一种状态。从白昼到夜晚,从夜晚到白昼,从童年到成年,从老年到纯真。光线的变化解放了我们的限制。风景的线条在摇曳。一切都未完全定型。轮廓的线条承认,它们还不足以建立起真正的存在感。它们会消解。不过这些生命还是会存在。实际上,是她们的不稳定感让她们得以存活。莱昂纳多观察到自然的现象,观察到它恒定的脉动,它存在的证明的变化与不变。有一名女子,另一名年轻些的,伏在她膝上,然后是一个孩子在后者怀抱中。还有孩子抱着的羊。人物一个接一个,按着辈分和季节,身体都微微弯屈,彼此有着类似的微笑;从时间开始的时候,这些表情就在一个特别的家庭里传递。

母亲,圣安妮,在看着自己的女儿;玛利亚,看着自己的儿子,耶稣。她将来必须让他长大,离开家。但是他现在在这里,与这只羊羔一起玩,抓着它的耳朵。他的动作很自然,就像随便一个刚发现新玩具或是玩伴的小孩子一样,是自发的。他抓住它,然后转头给自己的母亲看。但是这孩子与众不同。他知道自己的未来是什么。他象征“上帝之道”。身边的世界正是圣经的直观表示,不多也不少。他对这些的理解如同一本打开的书。他的同伴,是一个熟悉的动物,同时也是纯真的象征,是按惯例要献给上帝的牺牲品。我们这里看到的,是一个牺牲的图像,是描绘着正在准备的仪式的图画。

莱昂纳多强调照在婴孩和他母亲身上的光,而不仅仅是他们的脸。他还点出她们的意识程度,以及天界在她们的思绪上投射的光所能到达的境界。在画面正中央,是她们交换的目光。在任何日常生活场景中,孩子总是会寻求母亲的赞同,或者就是她的关注。在这里,他平静地展现给她一幅图像,他将来必须面对的事情。他这么做,其实告诉母亲的都是她已经知道的事情。但是,他邀请赏画者理解:这幅画不仅仅是描绘天伦之乐的场景。他用上帝的羔羊表现基督之死,并以这样的形式,宣告历史的必然发展。

这是紧密联结的几个人,但她们即将分离。从不同人物之间不稳定的联系,可以猜测出即将到来的分离,虽然她们的身体构成了金字塔。一束阳光照耀、温暖着大地。这场景是一个平静、镇定的三角形,保护着知道如何构造它的人。但它无法持久,至少不是在凡间。时间会占上风,以温柔而执拗的方式来拆散这些看似将永远维持下去的情形。时间到了:光线变暗,夜的生灵开始骚动,画家享受这一时刻,因为它让一切时隐时现。我们必须把白昼抛在后面,放弃黑夜。我们总在移动,总是处于两种真实之间,处于天堂与尘世之间。一个故事结束了,另一个故事开始。

远处,群山高耸入云,呈淡青色。似乎那里的空气正在变得沉重,慢慢有了真实的形状,最终物化成那些巨大的岩石,寸草不生。画作似乎回到了时间的黎明。这里的三代人象征某种远为伟大的东西。我们几乎可以看到这些雄伟的山峰变为石头,然后颜色变浅,产生海河湖泊。风景中暗处的水开始自由流淌,灌溉平原。石头已经向它们屈服。褐色土地被水软化,开始发芽。肥沃的土地带来了生命。这些神圣人物的近处,一棵黑色的树开始生长,表现出她们身边的土地是多么丰饶。她们的呼吸就像是从树叶间吹过的微风。光与影笼罩画面,描绘出人和物之间没有截然之别,而是不断示意出万物的共同实质。

莱昂纳多向世界提出问题,寻找世界在本质上统一的法则。宗教的教条没有为他提供真正的答案。他坚持在阴影中发掘,那里没有看到恶魔,没有魔鬼的踪迹,只有他自己的无知和短视。对他来说,黑暗不是罪恶的避难所,而这是他同代人畏惧的东西。实际上,那是为了寻求对世界更深刻理解的战役的发生地。他要继续自己的探索之旅。

有太多问题要问,太多技术要完善和想象,太多挫折、死胡同和没有结果的计划。一粒沙子中能发现一个世界。光明与黑暗之间的微妙平衡,统治了自然世界,就像它统治了人类理性的最精妙所在。

在圣安妮和圣母脚下,大地开裂,这让图像变得更遥远,在我们和这些人物之间形成无法跨越的距离。我们在山腰上,被召唤到这里,来看慢慢构建起来的一层层历史,回想它们的形成过程。各种形状分解,然后重生。仿佛有一种神妙的运动推动着某个复杂的机器,其中诞生的纽带逐步联结起母亲和她的女儿,女儿和她的儿子,儿子和羔羊,还有人类和远近的大地。赏画者会靠近,然后再离远些。我们还没完全弄清楚正在发生的事情。我们在别处从未见过这种表现方法,在莱昂纳多之后,一切都不再照旧如常。

对未来的思绪,穿过这些人的心目,变成一个微笑。某种私语让他们的面容充满生气,然后消失在暮光之中。

 

衡量观看的难度——在黑城堡的公园中 by 塞尚

In the Park at Chateau Noir, Paul Cezanne, Oil on Canvas, 92 x 73 cm, Collection Walter-Guillaume, Musee de l’Orangerie, Paris

在黑城堡的公园中,塞尚,布面油画,92 x 73 厘米,橘园美术馆,巴黎

视野所及,没有路。我们一定是走错了方向。画作在一个空间的边缘摇摇晃晃。左边,屹立一堵石墙,仿佛堡垒。那边的树后面一定有一条路,通向葱郁之中的空地。

我们曾到过这里。那棵树好像我们之前注意过,或者就是昨天?哦,不是,昨天的更苗条,离石头更近。不过我们是从另一个方向过来的,所以可能是同一株。我们无法确定。而且,这几天光线也变了。土壤变干,颜色也更亮,在我们脚下粉碎。风景不再相同。

总是有失足滑倒的危险。笔触一直在滑动。颜色的选择受到限制,但总在赭褐与绿色之间来回变换,这便足以让我们惶惑。石头之间的空间看起来很大,能容得下我们穿过去,但没人敢打包票。轮廓的线条也不太清晰。有些线条在我们相信它的地方突然折断,或者变得愈加粗厚,似要强调某种外形。然后,它们又突然变得模糊,使得这些形状产生微光。很难判断距离,难以辨认事物的边缘。自然中充满陷阱。

岩石,树木,就是这些:除此之外,别无其他。可是,这画作以这些事物为基础,创造出一个完整的世界。描绘事物实际的样子,赋予它们真正的外形,这样不是更简单、更快吗?整个情形会更清楚。那条路也会自动打开、显现。

但画家的本意就是如此。我们看到的不是事物真实的样子:它们要么太远,要么太近。或者,一棵树斜穿过我们要走的路,挡住了我们正在观察的岩石的部分视线。或者,天空布满云彩,绿叶变为灰色。又或者,对我们来说,自然太稠密了,我们数不清它所有的部分。要不,我们的眼睛累了,只凭一瞥,没法看清所有东西。但是,总而言之,把自己沉浸在自然世界中,同时还要客观列出所有在场之物,这我们无法做到。

塞尚观察的时间很长,也很用力。他不急于下结论。他真得确定他能看到的东西吗?或者他允许自己被学到的东西影响吗?他想要以一无所知、一无所见的方式工作。浮着的那些叶子如同云彩。它们来自哪里?最高处树枝的绿色破碎支离,倾泻到岩石底部。树叶、苔藓、反光;它们都是绿的。从自己站的地方,塞尚看到的就是这样。为什么要假装是其它样子?毕竟,他不是在绘制植物手册,只是要让我们看他看到的事物。想做到别的很难。不能加入其他,不能想象其他。他仍在询问自己问题。也许那真是一片树叶。但实际上,他只是画出了没有形状的绿色块,他在面前辨识出来的东西。没有欺骗。他抓住了颜色的感觉,这里一片明亮的绿,那里一块更透明的绿,还有一块几乎变黑的绿。再靠近些,我们就能看到颜色布满画布。笔触积聚,有时彼此交叠,构建出图像。如果隔离开,它们没有意义。很难知道它们表现的事物的远近,是固体还是空气、空间。但它们尽可能传递了艺术家从自然中收集的印象。

塞尚声称:自己在作画时,就像一个渔夫要抓住网里的鱼;结果就是这种五颜六色的柳条筐,竭尽全力表现自己的风景,是这个筐的基础。树有些抖动,也许是因为风,或者是因为叶子间移动的影子。塞尚不知道是否应该把这些限制在简单的轮廓中。但是还有别的东西,别的、不依赖外界环境的东西。艺术家的眼光在风景和他的画布之间来回游移。他观察自然,在树与树之间来回审视,从一定距离之外绘制它们并不十分清晰的外形。他选择一种画笔,目光再次落在树上,然后是这幅画。一系列不连续的线条就是类似中断的结果,同时,当画家去掉线条之间几乎感觉不到的细微空间时,在瞬息之间产生这些间断的线条。他继续涂抹同一根线条,每次笔触都是见证,见证的是画家看一眼对象、再看下远处、再继续绘画这个过程用去的时间。

他知道,他的绘画最先要为他自己作证,证明他作为一个个人看到了什么,这一点意义重大。画中最凸显的东西,就是最深刻打动他的东西:树的线条、岩石的轮廓。它们为赏画者的位置提供支撑,为我们提供一些证据的残片。除此之外,其他的都多多少少有些模糊,或者至少是次要的。塞尚对于他在观察的,也就是他的注意力的中心,处理方式不同于他看到的其它。他的视野,令他对于自己的注意力没有集中观察的事物,能够以更朦胧的方式感受。塞尚详细刻画更沉重、色调更暗的事物,勾勒出绘画的结构。其他的地方,比如颜色比较淡的层次,上色很亮,几乎以透明的方式暗示出其他的存在,而那些我们在另一幅画作中一望便知。主题不重要,但它无穷无限。之前某一天,在这块岩石前,一棵小树投下荫影。也许今天在这里能看到它。每幅画都是独一无二而且孤独的旅程。我们该回去了。

画家为他笔下的世界负责。这些地方发生的事情,是他的眼睛停留之处,或是他的画笔带他前往的所在。每一次颜色的涂抹,无论多轻,皆是有条不紊,而且确认要坦然表述某些东西。如此产生的图像,就是部分的,而且不精确的。很少有人要大声说出这一点。现实不会这么容易让步,要一点一点奋斗,抗争到底。塞尚的不妥协表明:他认为自己从表象世界到其他任何图像中所得甚少,其中的确定性让他感觉实属虚伪。难道要他放弃自己的真诚,去进行毫无意义的模仿?对他来说,真相就是一切。对于塞尚,绘画是一种道德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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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赏一种思考方式——发舟西苔岛 by 华托

Embarkation for Cythera(also known as The Pilgrimage to Cythera), Jean-Antoine Watteau, 1717, Oil on Canvas, 129 x 194 cm, Musee du Louvre, Paris

发舟西苔岛,安托万·华托,1717年,布面油画,129 x 194厘米,卢浮宫,巴黎

空气中暖玉温香,仿佛笼罩于一片热浪之中。颜料在画布上面轻轻擦触,留下一些叶子的踪迹,毫不用力。一条树枝一笔画出。群山隐于远处的光亮。好几对情侣在嬉闹。右边,维纳斯半身像看着情侣们的交谈,她身上点缀着玫瑰。丘比特坐在她旁边,弓和箭袋随意扔在地上。显然,他今天已经干得差不多了,一天结束,终于可以自由一会儿,就像一个刚刚完成作业的小男孩儿。

我们可以想到,水岸就在后面。最左边,一个镀金的贝壳上披玫瑰粉色布帘,贝壳一半浸在水里。该上路了,不过还是没什么人着急。

这幅画描绘了一出愉悦的场景,景中人穿着华丽,景中各种神秘细节为其带来生气,如果不用心看,我们就会错过。画作没有提出什么特别的要求。看到这样一幅画,所有细节都易于理解,我们也就放松下来了。我们任环境中的光对我们施展魔法,画中优雅的人物也令我们沉迷,他们一个连一个,就像一条精美链条中的各个环节。但如我们重新考虑,也许会发现我们什么都没有明白。

这些人是谁?这个场景发生在哪里?他们在这里做什么?而且,更重要的是,它怎么能引起我们的兴趣去了解这些?拾起他们那种平静漠然的感觉,去享受当下的快乐,这不是更好?光还没准备有所改变吗?如果我们错过了将要从云后出现的阳光怎么办?我们不知道自己要什么,这简直是一定的。

咱们还是理智一点。标题中指明,这是前往西苔岛的一次漫游。我们知道这个地方:爱神维纳斯住在这里,而且这岛上充满诱惑力,无数戏剧曾在这里上演。我们在画中看到的人可能是演员。画中景物融入多种色彩的透明中,这透明使剧院中常见之物都黯然失色。一种几乎能感知到的气氛沐浴着这些人物,很难相信他们的生活就局限在剧院的木板之内。他们是真实存在的人吗?是介于真实生命和想象世界之间?介于生活和游戏之间?整体气氛比具体内容更重要,我们其实也不知道具体内容是什么。它应该是关于爱情和时断时连的纠葛。姿势和言词与颜色的挥洒同样微妙。场景设置,初看上去令人信服,很快就能发现是个骗局。但仍然难以说明这些人是不是演员,他们的衣服没有提供信息。谁能说这些演员就比观众更不诚恳?毫无疑问,这里的事实真相继续在我们指间悄悄溜走。

不过,画面右侧的三队情侣还是构成了一种直线顺序,引发理性人士的思考。接近丘比特的那一对,呢喃私语,充满爱意,当然,这很自然,因为爱神的箭对他们有最直接的影响。男人很着急,几乎要跪在女人旁边,女人也乐意听他的奉迎。他们旁边,第二对准备离开。站立男子拉着女人的手,帮她站起来。第三对,最接近画面中心,终于要继续前行。三对不同情侣,三个生命时刻,三种不同情绪。也许他们就是同一对情侣,处在生命的三个不同时刻。但是一切尚未决定。站立的年轻女子回眸一望,我们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她的同伴?几分钟前的她自己?还是另一天的她,穿着不同,身边的情郎也不同?

等待她的男子站在画面中央,身影修长,这是他的资本,一切还能改变。在这儿,他像一架天平的横梁,两根长长的手杖,各自摇晃,表现出犹疑不决。也许因为他的衣服颜色太亮了,年轻男子看起来比他的女恋人更坚决。但他可能还是会被悔恨或欲望征服。金棕色的裙子可能会融于温暖的树叶中。他们也许还能找回来时的路。脚边,一只小狗,忠诚的传统象征,在旁嬉戏,来回蹿跳。

左边其他人物都消弭在画面温和的颜色中。他们属于世界其他部分,更朦胧模糊,更踌躇迟疑。丝绸衣服褶皱上的闪光,一眨眼就看不到了。在旁边拍动翅膀的丘比特们催促他们。有的紧紧抱着大人的腿,就像急于回家的小孩子。如同所有华托笔下的人物一样——我们自己有那么大区别吗?——他们很难下定决心。每个选择都暗含一次牺牲,失去的机会再不会回来,我们只能看着它离去。为什么要去这个地方,而不是另一个?走左边而不是右边?为什么要离开,而不是留下?画家摆弄身体的曲线、头部的微转,强调出眼望的方向与人物准备前进的方向之间的矛盾,对比人物的亲近和他们表情的疏离。他打开所有可能性,不会偏好一个而以另一个为代价。

人物的态度含混不清,观者像他们一样,难以得出任何结论。他们准备好要登上充满魔力的西苔岛了吗?还是要出发前往?这是愉悦一天的结束吗?还是他们仍在期盼它的喜悦?

华托很注意不去回答这些问题。对他来说,逻辑暂时放假了,17世纪,我们以为离我们很近,其实已从画面中退出。世界不再急于在欲望和记忆之间、在对幸福的期待和对它的回忆之间画出界线。甚至不确定这么做是否有必要。理性认为是这样,而我们的感性怀疑它不是。之前、之后,真有那么大区别吗?期望有时会伴随着未来的悔恨和遗憾,记忆会令我们再次体验最初的震撼,将其完美再现。

整个世界难以再下定义,就像飞快失去的感觉。从现在开始,他们会以各种方式质问自己的心灵,他们的自由,与光在水波纹般的丝绸裙子上的无穷闪动一般,没有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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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曾相识——赫尔明汉姆小山谷 by 康斯坦布尔

Helmingham Dell, John Constable, c. 1823, Oil on Canvas, 103 x 129 cm, Musee du Louvre, Paris.

赫尔明汉姆小山谷,约翰·康斯坦布尔,约1823年,布面油画,103 x 129厘米,卢浮宫,巴黎

这次散步平淡无奇。我们常常走过这样的小路,这里所有的细节我们都很熟悉,不再会对它们多留意。它都不足以称为风景。但我们不会这样想。我们要停下来,看看四周,后退一步,弄清楚这乡下的角落是否真值得入画。这时间正合适,平淡简朴。自然万物的秩序不受干扰。如果外面真发生什么事情,我们也太远了,什么都听不到。眼下,我们唯一要面对的问题,就是小桥上的扶手。也许应该修葺一下它,避免有人从这边掉下去,尽管它这个样子也许已经维持了很久。住在附近的孩子们已经习惯了,还没有发生过什么不幸。这里几乎没有什么事情会发生。

康斯坦布尔的绘画以平淡为基础。如果它让今天的观者感到不安,可能是因为我们从中发现:尽管可能没有必要,我们还是可以进入图像中的世界。这个世界不用分析和理解,图像没有隐藏任何威胁,连最小的迷都没有。行游者应该相信艺术家,他对这个地方了如指掌,他将自然世界记录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探索。

行游者在这里轻松随意。小溪看起来不深,打湿靴子是唯一可能的危险。叶子们的颜色搭配恰当,庞大的树干已经目睹过好几代从这条路经过的行游者。

画家像一个谨慎的主人,他强调出风景中的许多方面,同时又没有让其陷入无趣。他久经训练的眼睛发现了穿裙子女人的轮廓,他点出了浮在水中的细枝嫩条,还观察到:这些古树经历了最近的暴风雨,并没有受到太多伤害。

没有其他太多可看的了。画家让自己描绘这样一个有些平庸的地方,一个没有什么典故能够转换成图画元素的地方,真是颇为奢侈。这里就是我们的日常生活发生之地。康斯坦布尔把我们从惯例中带出,带入到他自己喜欢在其中漫步之处。其特别之处在于:它呼吸着全新的、平静祥和的精神,这种平静祥和有意忽略了世界其他部分,以及所有喧嚣与骚动。有人可能会猜测:主观上这样选择,反映出画家的意图,康斯坦布尔想给我们讲述这样的现实,或者说:冒着某些风险。但是他让我们看到的,也是其他观者所能见之物,我们每个人都能验证的东西。他尽可能靠近外部的现实,并且不对其做任何转换。这就是他的勇敢所在。

对于康斯坦布尔来说,风景影响我们情感的能力不仅限于带来不一样的观点。他处理主题的方式直截了当,似乎与自然有着最亲密的关系。他总是绘制身边的景物,希望表现或证明的,也不过是这样的事实:他身边看到的一切,都是一代一代安宁平和地传下来的,这样的方式让他成为如今的他。可能他也感到某种自豪感,但是最主要的感情,是一种特别的安全感;当我们发现自己童年最早时熟知的地方时,我们都会产生这种安全感。这种平衡和舒适的感觉十分强大,赏画者刚看到这幅画时就会感受到,甚至会让我们产生一点点厌倦。即使是第一次看到它,看起来也是过于熟悉了。

这种似曾相识之感,是康斯坦布尔绘画作品的主要特征之一。因其如此,他的作品与整个图像传统相异:几个世纪来,那些或宗教或世俗的作品是要让观者感到心神不宁,要把我们传送到其他的精神世界中,讲述充满奇迹或是恐怖可怕的故事,或是表现力量的变化。康斯坦布尔的画中没有说教。相反,它们记录下日常生活的平淡,并为生命的自然栖息之地赋予前所未有的价值,而这在以往的历史中付之阙如。

我们都可以在这些风景中把自己辨识出来。地点的具体细节无足轻重。我们脚下,潮湿土地的气味、干木头发出的噼啪声,不管在哪里都是一样的。我们会隐约觉得:要是必须在夜幕降临前回家,我们也不用担心找不到最近的村庄或是道路。四周蔓生的植物足以令我们赏心悦目,人们也文明有礼,能让我们不必担心发生什么不幸。画作愿意为我们带路,也不过多发问。在康斯坦布尔之前,每个人都会觉得与之有所联系的这些微小事物、这些称不上神秘的小径,都不会在绘画作品中出现。

康斯坦布尔为绘画艺术带入全新的手法,是描述细微之物的全新手法。他的画作有着令人耳目一新的新奇之感,在19世纪,要欣赏这一点无疑要比今天难得多;好几代艺术家,包括印象派艺术家,都一直紧密跟随他的脚步,更不用说今天的明信片和各种节假日快照了。仿佛在我们生命中的某个时刻,我们都曾在康斯坦布尔笔下的乡村中渡过某个周末,而且他就在同样的这些溪流岸上担任我们的向导。他的乡村已经成为我们记忆的一部分,被我们吸收得如此彻底,以致于我们都忘记了美学选择在其中担任的角色。

画家与自然之间的亲密关系,同样为各种事物之间带来某种实在的亲近感,这种亲近感可以从画面框定的方式看出来,它限定了画家的兴趣点:如果与过去历史上的种种构图相比较,这幅画更注重细节。过去,仅仅几棵树、一条溪流,不足以作为一幅风景画的主题建立起来,可在这里,它们构成了画作的主要母题。画作满足于挖掘一块简朴的土地,反映出我们在漫步时周围的现实。画面是否覆盖了足够广大的空间,这已经不再是一个问题。没必要看那么远。我们永远不会走那么远。没必要担心画中男子或女子的行程,赏画者慢慢能理解:没人强迫我们去艳羡他们。我们甚至发现:我们可以随便想些其他事情。

风景画已经不再需要展现它的野心和乌托邦式的视野。它让我们置身于我们身边的环境,成为我们可以居住的地方,我们十分了解这个环境,与我们完美登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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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以上文字内容,译自《How to Look at a Painting》,纯属个人爱好,英文版权仍归原作者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by 郑柯-Bryan

夏夜 by 温斯洛·荷马

Summer Night, Winslow Homer, 1890, Oil on Canvas, 74.9 x 101 cm, Musee d’Orsay, Paris.

夏夜,温斯洛·荷马,1890年,布面油画,74.9 x 101厘米,奥赛美术馆

暖风洋溢。远处,没露面的月亮用光点亮了海岸线,夜因此而变。这是令人沉醉的时刻。坐着的人们沉浸在幻想中,只能看到轮廓。他们是男人还是女人?凑近点看,好像全都是女人。女人做梦,转瞬即逝,画面捕捉了这一时刻。尽管她们的头发别得很整齐,都穿着高领外套,这些令人尊敬的女子似乎被某种奇怪的能量震撼和感动。她们陶醉于月亮,它控制潮涨潮落、四季更替,营造出现在这冷艳的光辉。

开始时只不过是一次晚间散步,夜这么亮,早早回家太可惜了。现在只剩她们。但是同伴们呢?画家创造出一个想象般的场景,不过没有女神或仙女,也没有幽灵与鬼魂。她们只是女人,穿着时下流行的款式,整齐优雅地出现。如果不是画中的此情此景,还有什么地方能让她们这样心旌摇动吗?当然,不用太久,有足够时间让她们跳几步舞,一个动作,接着另一个动作。这离奇之夜的热度,拂过她们的肌肤。

画家的手似乎在爱抚这幅画。白色颜料涂抹出闪光,消失在石头上。地面构成某种舞台效果,将画布边缘抹平。在沙滩和天空的灰色笔触之间,银色的光融在海的泡沫之中。

两个女人被安排与其他人分开,她们俩不想像平日一样,仅仅满足于用眼睛享受夜的迷离之美,这一次,她们完全臣服于夜的诱惑之魅。她们的梦汇在一起,可以在自己的脚尖上,跳着舞从画中离开。她们可以让自己忘乎所以,而其他人毫不知情,也许其他人已经看不到她们俩了。两个人转啊转啊,她们的衣服太轻,没法让她们慢下来。

画家与光影游戏,与轮廓和巨大的空白空间游戏。他掌控着它们,画中人物可以不留痕迹地旋转,练习自己的消失。颜色奶油般的密度,几乎可以让我们触碰到光线。灰和白的限制只允许沉默显现。她们听到的音乐,来自她们自己内心深处,是月光让她们听见。到了清晨,一切都将被遗忘。剩下的,只有最微弱的回响。

【说明:以上文字内容,译自《How to Understand a Painting》,纯属个人爱好,英文版权仍归原作者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by 郑柯-Bry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