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受长久的宁静——三个苹果、两个栗子、碗和银色酒杯

Three Apples, Two Chesnuts, Bowl and Silver Goblet, or The Silver Goblet, Jean-Baptists Simeon Chardin, c.1768, Oil on Canvas, 33 x 41 cm, Musee du Louvre, Paris

三个苹果、两个栗子、碗和银色酒杯,或银色酒杯,夏尔丹,约1768年,布面油画,33×41厘米,卢浮宫,巴黎

在这些物体表面,上演着一场小电影。你想要去摸它们。无疑,你可以这么做,而且不会害怕。它们是如此简单的东西:三个苹果,两个栗子,一只碗,里面有勺子,还有一个银色酒杯。这里没有奢侈的东西。如果真有可能发生什么事情,这些东西足以维持生命。

光影在这些小东西上浮动。它们的轮廓模糊,我们不得不把眼睛睁圆点儿,才能看清楚。必须得调整眼睛,走近一步,因为画不大。夏尔丹用这样的方式,让观者慢下来。他自己就不着急。耐心观察,他已经习以为常。它们总是一样的,年复一年。他的画一直处于静止状态。

银色酒杯是他的。他每天都能看到它,酒杯已经成为一个伴儿。时间对它没有意义。这件物品,一直得到很好的保养,因此总能闪着光,像一面镜子一样服务自己的存在意义,静静地将流动在自己杯体表面的光反射回去,同时还能呈现那些水果的颜色,甚至它们的一些外形。不考虑它的体量,这幅画总是如此,直到自己最后疲倦为止。我们看着它消失在银杯边缘,融于其上的黑暗。

那只碗,外形更像一个铃铛,在苹果旁边变成红色。两个栗子放在一边,被瞬间的谨慎光亮触碰。

在这幅画中,不管我们多么留心,似乎也找不到什么几乎无法察觉的细节,找不到能让我们发现某个隐藏物体的暗示。出于绘画传统,18世纪的赏画者们想要在最单纯的物体之下寻找某些道德的教训,想要抓住有意为之的暗示,在表现这个世界所有愉悦的图像背后,发现道德的警示。一个苹果,令人自然想起原罪,等于暗中提示观者死亡和神圣的审判。但在这里,夏尔丹让自然自己发声,似乎它最终别无所求。他笔下的小苹果,肯定没有智慧树之果的那种权威,我们在其他很多过去的静物画中可以见到。它们不规则的形状和小小的缺陷,表明这种水果的愉悦口感,我们也许可以确定:它们有很特别的稠度、新鲜和味道。我们可以像肖像画那样描绘它们,而不仅仅是抽象的模特。这些苹果要用袖子擦得发亮。栗子的柔软和硬苹果的清脆,水果不同的甜度和酸酸的味道,这些都是我们日常生活感官系统的一部分。夏尔丹的母题都来自日常生活,强调世界的现实。它们不包括形而上的威胁,也不暗示别有用心的动机。

在充满亲密感的房间里,一切静止,这也是为什么当我们观看这些东西时,没有审视之感。我们相信在这里看到的都是了解的东西,因此不怕表现出漠不关心,可以不理事物严苛的轮廓,对它们的清晰程度也表现无视。出于同样原因,画家利用颜料显露出他的笔触,他拒绝把事物描绘得更冷淡,我们平常看到的它们不是这样,
我们不会特别注意这些自己认识的东西,画家恢复了这种观者与对象之间的关系。夏尔丹也知道,当我们的目光停留在事物上的时候,它们也不是总表现得那么精确,因为除非我们用科学的严谨去研究它们,事情常常是相反的。当我们凝视着这件或是那件物品时,最后会看不清楚,事物真实的形象会消解,并慢慢消失,我们甚至注意不到这个过程。这幅画几乎就是同样的方式。几分钟,我们更详细的审视足以变为愉悦的幻想。时间流逝。一天过了又是一天,没有什么能改变这个坚定不移的过程。

像这样的画作,既不想教育我们,也不想让我们惊艳。但是,它让自己与对象保持一致,这些对象从而成为我们与世界之间的关系最确定的证据。无疑,它们给我们展示的样子,就是它们之于我们的意义。这里的一切都是为此,为了修正明显之物,或者是我们假定的明显之物。如果不是艺术家,我们可能会注意到这个碗和银杯,然后就认为它们无足轻重。但是夏尔丹将它们看做被期待的客人,总是会受到欢迎。

夏尔丹授予它们某种典范性的品质,以此接近了同时代启蒙运动思想家们所持的态度。这是百科全书时期,狄德罗和达朗贝尔发起的伟大运动,试图编纂所有的知识和技术,置入这不朽项目的皇皇巨著中。当时出版用的雕刻凹版中,根据所有设备和工具的功能和用途,将它们分类、记录。理性主义者的精神指导了这次大规模的智力实践,这也是夏尔丹对自己的艺术的观点。他选择的对象,都是我们平常生活绝对不可或缺的东西。这里我们看到一个酒杯。别的地方,他画了一个漏勺,一杯水,或是一个大汽锅。所有这些东西,都在百科全书的家居用品列表中占有位置。

从这时起,在这完全个人化和新颖的空间中,夏尔丹描绘的对象将会被我们日常生活的尺度衡量。对他而言,静物不再是用来提醒有限和永恒的象征概念。这个世界的短暂本质与其内在的衰退,不再像红旗之于公牛一样,在我们眼前挥舞。这就是事物的本来面目。时间静静地消磨它们,留下它的光泽,让它们产生裂缝。如此而已。抛开超越感和令人不安的不确定,画作赞美生命的延续,在这个过程中也没有闹出太大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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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以上文字内容,部分译自《How to Look at a Painting》,纯属个人爱好,英文版权仍归原作者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by 郑柯-Bry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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