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尤斯塔斯的幻象 by 皮萨内罗

The Vision of Saint Eustace, Pisanello, Mid-fifteenth century, Tempera on wood, 54 x 66 cm, National Gallery, London

圣尤斯塔斯的幻象,皮萨内罗,15世纪中期,木板蛋彩画,54 x 66厘米,国立美术馆,伦敦

他胯下的马刚刚停下。尤斯塔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森林的中心地带,仿佛身边的一切都向自己挤压过来。突然,包围着他的黑暗被光点亮,他听到一个声音,一些正在说出的话语。说话的人就在那里,那上了十字架的人,在牡鹿的两角之间。马上的尤斯塔斯两眼直视,目瞪口呆。

阴影如此黑暗,他不确定自己看到是的是什么。犹疑不决之时,他右手抬起致敬。此前,他一直在马上兴高采烈地飞驰,身边一群狗追逐着各种动物,现在,他发现自己迷失在树丛中,面对着这个奇异无比的场面:他在捕猎的牡鹿现在向自己走来。历史改变了方向和意义,他的生活马上也要完全转变。没有其他的路可行,当他再次出发时,他必须披荆斩棘,开创新路,一条没有人预言的路。从现在开始,尤斯塔斯所做的一切都是崭新的。

然而围绕着他的,一切如常。每片叶子还在树枝上,直到最后一个末梢。鸟儿们像平常一样飞翔,其他牡鹿也在背景中喝水,躲在石头后面。皮萨内罗重现了场景中所有的细节,一丝不苟,就像肖像画家般准确。他没有遗留任何东西:尤斯塔斯在他自己熟悉的世界中,这是他知道和了解的世界。马匹奢华的套具是他选的,身边是他自己的狗,他在自己熟知的森林中骑行。现在,这整个世界完全翻了个个儿,这怎么可能?过去,这森林为最坚定的猎人提供着无比丰富的捕猎来源。不管他往哪个方向看,都是物产丰富。这片繁茂的森林从未让他失望。他总是能以疲劳而又满足的状态结束一天。在他面前,一条猎狗追着一只野兔,仿佛一切未变。但是,其他的狗嗅到了新的气味,发现自己完全没有方向。

艺术家没有认为猎人会感到害怕。他更有可能被一种深深的尊敬征服:走向他的这只动物,对他表示出最诚挚的敬意,没有猎人能否认这一点。尽管这一切非比寻常,但这幻觉中似乎有着某些几乎不可避免的东西:在这他经常出没的地方,基督出现在他面前。

皮萨内罗没有用力过猛,他不以某种特定的规则来讲述这个奇迹的故事。他不想创造令人目眩的效果,而是采用自然而然的感觉:画作中没有什么宗教逻辑,各种形象互相并列在一起,没有为比例或是求真实性而作特殊处理,只要所有空间都填上就好。猎人的转变也是以十分简单的笔法描绘的,而且完全真实,就是一个方向的简单转换。他的故事,看起来仅仅是从左边走到右边,就像写下的文字,现在被牡鹿的出现所打断:十字架停止了历史的前进。故事的讲述停下了。

惊讶的骑手和牡鹿之间的大地已经裂开。那罅隙明确表明:两种不同类型的真相在彼此面对,尤斯塔斯的游荡已经属于过去了。如果他跨过这条分界线,过去的生活将被遮蔽,如同盖上了一件沉重、而且过度装饰的外衣。这些猎狗也不再会跟随他。

光让自己出现在所有活的生物上。过去,即使是白天,却很难看见什么东西;现在夜晚已经降临,尤斯塔斯头一回能清晰看见其他东西。

在这拥挤的场景中,画家以几何般的精确性描绘了十字架,仿佛他突然决定在森林中间构筑道路或是堤坝。对尤斯塔斯来说,尽管他已经对野外骑行非常习惯,但十字架似乎让面对十字路口时的选择变得异常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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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以上文字内容,译自《How to Understand a Painting》,纯属个人爱好,英文版权仍归原作者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by 郑柯-Bryan

勃兰登堡的红衣主教阿尔伯特跪倒在十字架上的基督前 by 老卢卡斯·克拉纳赫

Cardinal Albrecht of Brandenburg Kneeling Before Christ on the Cross, Lucas Cranach the Elder, c. 1520-1530, Oil on Wood, 158 x 112 cm, Alte Pinakoteke, Munich

勃兰登堡的红衣主教阿尔伯特跪倒在十字架上的基督前,老卢卡斯·克拉纳赫,约1520-1530年,木板油画,158 x 112厘米,老绘画陈列馆

红衣主教的膝盖一直在痛。他沉浸在祈祷中,双唇皱起,他没有看到:十字架上的基督经受的痛苦远远超过他。无疑,他的思绪远在耶稣受难的骷髅地,但是他的目光很平静:眼中没有一丝恐惧,没有一缕头发不是井井有条,尽管天上乌云滚滚、狂风大作。基督受难的现实已经最自然而然地消逝而去,不管主教多么虔诚:那只不过是一种形象而已。

基督低下头,仿佛看着十字架脚下的这个人。但是他属于另一个时代,他的痛苦持续在无限的时间中,那空间现在已经无法触及;他看起来如此脆弱,遥不可及。凌乱的云层从灰尘上升起,从地面升腾。各各他山现在就是整个世界,一座又圆又光滑、像骷髅一样的山丘。烟灰色的云如同波浪,向天空翻滚,你都可以听到它们低沉的隆隆声。

在两种现实的转折点上,祈祷中的红衣主教将风景分为两部分,在绿色的乡野和干冷的石头之间,他从晴朗的天空碰触到了风暴。对于那神圣的事件,他既不是参与者,也不是见证人,他只能虔诚地回忆与其有关的记忆。主教已经将那事件润色、想象,他把自己想象成就在那拥有他的信仰的人的身边,或者就在切近。他十分清楚:自己永远不会接近伴随着十字架的恐怖,永远不会接近这死亡的神秘,而这死亡实际上也不是真正的死亡。

在桦树旁边,主教小心地铺开自己的外袍;厚重的布料上,每条皱褶都在强调穿戴它的人的高贵身份。在他之上,纱布被风吹动,围绕着耶稣受尽折磨的身躯,它在风中拍打、呼号,要让全世界都知道耶稣的痛苦。勃兰登堡的阿尔伯特是在战栗、颤抖吗?他头上的四角帽向地上的毡毯滑落,毡毯保护他不被坚硬的地面硌到。他双手合十,接近濒临死亡的基督的双脚,那双脚被钉在一起。

红衣主教,为了御寒,浑身用羊毛大氅裹得严严实实,眼中看着沁润了鲜血的木质十字架,陷入深思。亮红色的血,就像它开始流下时一样鲜红,现在流向他,把他厚厚的红色外袍变成了一个大大的血红色池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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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或神秘) by 爱德华·维亚尔

Interior (or Mystery), Edouard Vuillard, 1896-1897, Oil on Board, 35.8 x 38.1 cm, Private Collection.

室内(或神秘),爱德华·维亚尔,1896-1897年,木板油画,35.8 x 38.1厘米,私人收藏

夜,已经降临在这空荡荡的房间;还没有人想到去点燃油灯,更不用说几乎消失在尘埃内的水晶灯了。仿佛气氛的沉重吞没了一切。画面有尘土的气味,压抑人的想法。棕色和赭石色的阴影仿佛要滑入黑暗,地板难以辨别。在这不详的沉默中,脚步声的回响显得声音很大。

被黑暗笼罩的赏画者变得很小心:这拥挤的空间中,有彼此挤压、模糊不清的形状,面对着它们,我们不敢轻易冒险进入,我们知道:即使是最轻微的碰撞也可能引起危险,比如一次笨手笨脚或是判断失误的移动、最轻微的摇晃、某件装饰品无心无害的翻倒,这些声音都会引起某些不断回响的罪过。噪音比物品的破坏还要糟糕。在这样一个狭窄、诱发幽闭恐惧症的世界里,想要体验外部世界的暴烈,轻而易举。

一束阳光射入,力所能及地照亮一些地方,散播着不合时宜的光。挨着窗户的灯自己什么都没有照亮,现在去开始发光,比它以前所做的事情更为珍贵。人们因此注意到窗帘上的精细花纹,已经很久没人注意它们了。一扇门突然打开,让人得见其容。

一圈光晕在天花板的边缘处迷失,停留在横木上,此时之前,这段横木与其他没有区别。现在,一切仿佛活跃起来:某个直角线条似乎有了某种意义。光和影组成某种古怪而又游走的形状,如同一个标志,一个大写的T,又像绞刑架,或是十字架,虽不完整,却很明显。这幽灵般的出现时并没有事先警告,也许不过是心中出现的某种忧心忡忡的游戏。但那暮光仍然侵入房间,讲述它自己对过去的看法,在这熟悉的布置中介绍自己的记忆片段。那浸润着历史的墙,开始讲述它们自己的故事。画家眯着眼,向慢慢来临的黑暗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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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审判 by 凡·德尔·韦登

The Last Judgement, Roger van der Weyden, 1446-1450, Centre panel of polyptych, Oil on Wood, Complete 215 x 560 cm, Hotel-Dieu, Beaune.

最后的审判,凡·德尔·韦登,1446-1450年,祭坛组画中板,木板油画,完整大小 215 x 560厘米,伯恩慈济院,法国

世界被分割为两半。天空中火焰燃烧,围绕着正在审判的基督。在他下面,以他的名义,大天使用一杆巨大的天平称量善与恶。

来自天堂的天使在用力吹号,那号又长又细。在号声中,被选中的生灵从长长的睡梦中警醒,而被诅咒的则跌入永恒的恐惧中。死亡已经退避三舍。被上帝原谅的男人向上爬到裂开的地面上,被上帝惩罚的女人苦苦哀求也是徒然。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承担了整个人类的角色,他们的命运截然不同。等待着罪人的是无尽深渊,这罪人代表世上所有的女人,因为夏娃当初向诱惑屈服。大地在崩裂,它赐予生命,又吞噬灵魂。这是最后的审判日。

大天使平静肃穆,站在画中间,如同一根光柱,他将手指放在指环中,指环提起了神圣的天平。他的手指小心地张开,表明自己绝不会影响称量的结果。而他的另一只手伸出,似乎要防止较重的那只秤盘沉落过度。不过,这种几乎过于接近人类的姿态也就仅此而已了。他不会去触碰秤盘:圣米迦勒没有思想和感情,他不会以自己的名义做任何事情。他的出现是为了表明真相和事实:一切都已事先注定。人类一直试图创造一个故事,而它即将结束。裁决即将下达。

善行和罪行的加加减减将会绝对准确,但是不会再有分裂了。那绝对精确的仪器可以称量出最轻微的恶意、最无心的善行、机密的残酷、孱弱的努力、失败的决心。在这天平的两个稳定的秤盘上,有两个人物,他们没有性别,分别代表美德和邪恶。美德单膝跪地祈祷,双眼望向法官。它无欲无求,直起上身,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邪恶蜷缩在地,它意识到自己已经失败,全身颤抖,问心有愧。

它们各自以自己的步伐,走向自己的永恒。凡·德尔·韦登没有绘制一个恶魔:这里没有长着叉状脚掌的魔鬼,也没有手上长着爪子、钩子的黏糊糊的怪物或是施刑者,人们常常在其他很多画中看到这些生物在折磨下地狱的人。这幅画中的邪恶是在自己谴责自己,它遭受的折磨来自内心,来自某种精神或是想法。这幅作品的完成不需要魔鬼、怪物、恶魔。画家的结论是:在惩罚自己这一点上,邪恶能至臻完美;而美德不需要任何帮助,因此,画中不必对此做出任何支持。来自噩梦的旧图景已不再足够,它们无法描绘人的内心,以及把人们带到当下境地的东西,不管这个境地是被绝望逼到的角落,还是天堂大门之前。

圣米迦勒感受到不同命运的路径。他的身体有点儿前倾,仿佛要摔倒的样子。罪恶太过沉重,即使是在大天使的手里。他坚定地站在地上,左腿向前迈出一小步。在他上方的球体上,耶稣的右腿更靠前。两个人物在同一条垂直轴线上,互相响应、平衡。两个人的姿态也彼此呼应,上帝每个行动都激发了天使的对应动作。

基督的动作也反映出天平的状体,他的身体与判决本身呼应。他的脸一直毫无表情,就像一直处于时间之外的天使,他抬起手,祝福人类。一支茉莉花长长的茎秆弯在他的伤口旁边,洗礼用的水和圣餐中的血从这里流出,流向被水和血改变的人们。它带来了光和纯洁,也许是提醒人们想起圣母玛利亚的贞洁,她为人们说情。基督的左手放低,指向永远被天堂放逐的人们。那剑会直接刺向它的目标,毫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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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平 by 格拉汉姆·萨瑟兰

The Scales, Graham Sutherland, 1959, Oil on Canvas, 127 x 101.5 cm, Musee de Picardie, Amiens

天平,格拉汉姆·萨瑟兰,1959年,布面油画,127 x 101.5厘米,皮卡迪博物馆,亚眠,法国

这是一架结实的量器,来自日用商店或是百货商店,坐落在一条宽阔的红色石头底座上。这件日常用品,由几下粗犷的笔触绘制而成。这幅画借用了传统的静物画理念,正如它们一样,划出平日生活的一个切面,转换为一个有典范性的图像。

天平有一个托盘已经变形,歪向一边。这是因为它称量的东西过重?还是因为时间太长、过度使用而导致变形?经常性的重击,所有东西都曾经扔到上面,日复一日如此,会弯曲世上最坚硬的金属。一切可能从一声小小的刮擦开始,金属自己开始不断摩擦。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就算看到了也没放在心上,就像人身体上不被留意的小小病痛。但是使用的时候已经开始有些小麻烦,人们总是要这样称称、那样量量才能弄好,总得费力找到正确的平衡,费力获得完全的准确性;没人知道这个天平是怎么了,出了什么问题。最后,这架机器永远倒向一边。

天平周围的世界反映了它的问题。歪着的托盘把它那边的画面陷入一片混乱。诡异的形状出现在背景中,争夺着位置。如果天平能够执行自己的职能,墙上这场战争的胜负成败也许能得到不带偏颇的评价。可现在,完全不相干的、彼此矛盾的形状此起彼伏,以及毫无意义的碎片、彼此冲突的一堆线和轨迹,一切就像荒诞而无目的的一个游戏,它的规则我们一无所知。另一个托盘的状态十分自如,没有焦虑的重担。背后的颜色平静如水。

在画布中间,收缩变形的影子仿佛正义之手。它高过这架量器,提醒我们天平的尊严和神秘角色。这暗示了某种难以想象的存在,它五指分开,如同木乃伊的手指一般僵硬。这永恒的判决手势就那么犹疑不决地冻结在那里,迷失在阴影之海,迷失于祝福和威胁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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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各的梦 by 尼古拉·迪普雷


Jacob’s Dream, Nicolas Dipre, c. 1500, Oil on Wood, 129 x 103 cm, Musee du Petit Palais, Avignon, Paris

雅各的梦,尼古拉·迪普雷,约1500年,木板油画,129 x 103厘米,小王宫博物馆,阿维尼翁,巴黎

雅各睡着了。他前面展开的路似乎永无尽头。疲累的他枕着的石头很硬。在这个他永远不会忘记的梦中,现在是响晴白日。

雅各很明白:天使有翅膀,会像鸟一样飞翔。比起自己穿越这一条山谷,天使们能轻而易举地划过整片天空。雅各很累。在梦里,他似乎想象到:天使可能也需要一些帮助,才能上到天空。很大的楼梯能起到这个作用,不过也许一架梯子更容易操作。天使是出色的旅行者,他们知道把梯子藏在秘密的地方,比如石头后面,那里的土地平整肥沃。其实没关系,天使们没有多重,不会从梯子上滑下来。梯子靠在云端,直达上帝在天界的圣光。

雅各看着他们,但是闭着眼睛,手里没有放下手杖。他在睡梦中将其紧握,就像天使紧紧抓着梯子。要是这根木头能把他带到那里该多好。他一只手垫在头下面,躺的地方离天使们很近,仿佛一伸手就能碰到他们。上帝平静地欢迎这些美丽的生命,他们小心翼翼向上爬,就像放学后准时回家的孩子;看到这些,雅各一点都不吃惊。

雅各离家很远,他能感受天使们回家的心情。这些天使也等于被放逐了,他和他们有共同点。当然,他没有天使们的翅膀,尽管他的衣服和帽子已经完全变为白色。所以,他多少跟天使们穿得有些类似,从头到脚,纯洁无暇。他没有变成天使,但是这不可思议的所见让他的世界发生了变化,让他对自己的意识发生了变化。环绕着他的大自然,已经变得更加温柔:一道温和的光清洗了路上的尘埃,磨平了石头的表面,描绘出了雅各的侧影,让他的身体变得高贵,仿佛他躺在一块石板之上。他的名字可曾如此闻名,让他值得这样的纪念吗?

当他从睡梦中醒来时,面前的路将更加明确,不再有诸多艰难险阻。他的忧思将要消失,在梦里,他着力前行,双腿比以往更为有力。故事就在他自己面前展开,一步接一步,一级接一级,一年接一年,一代接一代。天使也会继续攀爬那窄窄的天梯。

他以为,自己已经屈服于这一刻的疲惫。而梦才刚开始,天使们还没有开始降临,而雅各感到:上帝向他弯下腰来。天堂要给他看某些东西,这是一个吉祥的时刻。来世已经为他抛下绳索,他也紧抓不放。

尼古拉·迪普雷从未到过圣地,因此他想象出一片简单的风景,满足自己的需要,其中天空占据很大空间。远处群山构成白色的天际线,为雅各提供了宁静的背景,让他可以好好休息。那时的宗教图景中,天使可以自由翻飞,上帝甚至可以对不愿意聆听的人发言,阐明自己的意愿和承诺。上帝的出现一点都不奇怪,这就是这幅画要告诉信徒的。它冷静展示了上帝的启示,没有任何过度坚持:发生的一切都很正常,只是对无可置疑的事实的另一次证明。

画家去掉了赭石色以及其他所有暖色调:没有刺眼的红或是炽热的橙,那会侵扰这可贵的场景。树的绿色仅仅反衬在石头柔和的灰色之上。整个风景几乎变得没有实际存在,只是一片宁静的和谐。这个梦从头到尾,血从未在这土地上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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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克涅的寓言 by 委拉斯贵支

Las Hilanderas (The Fable of Arachne), Velazquez, 1657, Oil on Canvas, 167 x 252 cm, Museo del Prado, Madrid

阿拉克涅的寓言,委拉斯贵支,1657年,布面油画,167 x 252 厘米,普拉多艺术馆,马德里

纺车轮飞快旋转,都已看不清楚。在嗡嗡作响的工作间里面,委拉斯贵支的画笔捕捉到了飞舞在空中、掉落在地面的灰尘。他将光线分开,变成了蜘蛛在灵巧的手指之间伸展的网。在这里,重要的是妇人们的姿态、她们运动中专注的身体展现的精神力,而不是她们的脸。画家已经将自己的画架放在了这群妇人之中,她们年龄各异,但都工作努力。她们纺纱、记录、剪裁,永不停歇;就像现代版的命运三女神,刀锋一闪,就能除掉一条人命。画家小心观察妇人们的工作。他已经阅读过背后的传奇故事,画布上他的笔触轻柔婉转,更胜圣母玛利亚手中的线。

在背景中,一些优雅的贵妇在访问这个工作间。其中一位望向我们的方向,她可能觉得无聊,也许仅仅是好奇,可能就是对这个火热工作场景的一时好奇。贵妇们所站的高处房间距离很近,但是被一个小小的阶梯隔开,这阶梯也构成了贵妇和女工所处的两个世界的屏障。走下这两级阶梯,不过就相当于侵入下面这生动的场景。而如果要是走上去,那就等于突破了不同女性生活地位的屏障,等于冒险抬高自己的地位。阶梯处于地面和天花板之间,提醒着人们日常生活中单调、乏味的责任。它就是等在那边,等着某位女工需要走上去,用她疲惫、僵直的手去挂起、取下、或是调整那些挂毯。

其实,背景中处在明亮光线照耀下、挂在画面中间的那块大壁毯上,就讲述了一个与错位的野心有关的恐怖神话:女神的侍女阿拉克涅被变为蜘蛛,因为她宣称自己的纺织品与女神雅典娜的同样美丽。这将永远被人铭记:凡人不能挑战神,即使是人类最完美的技艺,也不能与神圣的造物主相提并论。纺织女工只知道纺线或抽丝,根本不怕哪些生妒的诸神。那些古老的传说和背后的智慧教训,她们有什么必要把记在心中?她们的所知仅限于整理丝线、解开绳结、未来将会有人把这些线用各种技巧织在一起。一天结束,她们能做的就是这些。

画家马上就要完成自己的工作了。在一幅画中,他汇集了很多想法和理念,包括汗水和知识、理想和野心,还有工作中沾满灰尘的手;他产生了一幅杰出的画作。画中的颜料似乎还粘在他指尖之下,他除去工作服上的灰尘。画家很着急,因为有人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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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角的狂欢 by 米罗

Harlequin’s Carnival, Joan Miro, 1924-1925, Oil on Canvas, 66 x 93 cm, Albright-Knox Art Gallery, Buffalo.

丑角的狂欢,米罗,1924-1925年,布面油画,66 x 93厘米,阿尔布莱特-诺克斯画廊,纽约水牛城

房间内的空气在颤动,因为有这些奇怪的生物,它们到处爬来爬去,毫无目的。画家自己似乎都已经晕头转向了。在画面底部左侧,一只小公鸡把身体伸展成一张弓的样子,它叫了太长时间,而且太过用力,所有的羽毛都掉光了,现在一定到了黎明时分。一颗星星穿过蓝色天空,可是无法看到其他星星是否还在。梯子的下面几级已经没有了。梦想是永无止境的。

有人吹着一个很大的白色烟斗,这个烟斗享受着扭动的乐趣。也许这是一个最后变成鱼骨的、被扭曲变形的吉他演奏者?音符乖乖地整齐排列在后面的墙上。一只好奇的蝴蝶从纸盒子里面冒出来,就像一个玩偶盒,它在玩一个球,旁边是穿着靴子的大提琴。大提琴的胳膊很细,形状类似把手,还有一个半红半蓝、如铜钹一般的圆脑袋,下巴上是耙子一样的胡须,嘴里叼着长烟斗,上面两撇夸张的、好似打过蜡一般的胡子。

两只猫穿着条纹套头衫,一起玩一根线,假装那是个毛球。它们不饿,所以蓝色桌子上翻腾的鱼也没啥好怕的。它可能是那种靠大脑就能活着的鱼,所以那颜色就足以让它以为自己是在水中畅游了。也许大海已经风平浪静,就在那里,在窗户的另一边。这真是美丽的一天。是的,一定是这样,海就像这幅画一样平。那个球也是,它看起来无法集中精神,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地面还是天空,或者为什么要搞清楚呢?这些选择总是很麻烦。旁边的苹果也不会有异议,它多少知道一点关于大地和天堂之类的事情。哎,可别再聊这个了,就咬了那么一小口,没关系的。一本书的书页们自己在翻篇,疑惑地读着上面的文章。学校今天关门了,三角板离开那里,在和墨迹们一起找些乐子。

丑角的戏服破成碎片,到处散落,颜色在空中漂浮,仿佛五颜六色的气泡。世界已经屈服于令人快乐的疯狂之中。引向天空的梯子在确保不会让天空塌下来。看起来,它很确定,因为把下面几级横木拿走的人要确保没人能爬上去。这个想象中的世界开始攀升,越升越高,升到塞壬海妖们飞翔的地方。天空看起来有些分神,它让一颗红色的小星星掉在地上。米罗把它收了起来,有一天,他会把这颗星星带回它的家,看着它与其他群星一起,共同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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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匠圣约瑟 by 拉图尔

Saint Joseph the Carpenter, Georges de La Tour, c. 1640, Oil on Canvas, 137 x 102 cm, Louvre, Paris

木匠圣约瑟,乔治斯·德·拉图尔,约1640年,布面油画,137 x 102cm,卢浮宫,巴黎

烛火燃烧产生了一点儿烟。老人眼向上望,手里的活儿没有停,能看到找个孩子就让他安心了。即使蜡烛吹熄了,他们也不会淹没在黑暗里:这个孩子带给他全世界的光。在自己有皱纹的褐色前额上,老人能感受到火焰的温暖。岁月在不断磨砺着老人。孩子的侧影很清晰,笼着手护着烛光。这是祈祷的手势,红色的光映过他的手指。

夜晚降临很久了,可在工坊里面还有很多活儿要干。他们待得越来越晚,生命似乎在向他们包围、迫近。蜡烛在慢慢燃烧,可总是烧得很快。你只会在最后注意到它,到那时就太晚了。最后一缕微光就那么轻轻一闪,它就没有了。很快就要到头了,老人让孩子做决定。

约瑟所知不多。人家告诉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他做木工,主顾们对他的活儿也满意。他是一个勇敢的劳动者,一个好人。但是这个孩子,像天使般到来的孩子,他与众不同。似乎他不需要学习,就已经全知全能。阴影无法令他担心。他很温顺,但是不会服从任何人。然而,将来某一天,他也必须要学着做做生意,就跟其他人一样。所以男孩坐在那里,就像他是来帮自己父亲的。父亲工作的样子,他已经见过无数次了。大概他将来也会成为一个木匠,也可以做木工活儿,从一块不规则的木头中制造出未知的美。不论何时,他都能做出有用的东西,能够有助于每天日常生活的东西。没错,他一定会做出某些东西。

蜡烛的光亮为约瑟的精神带来温暖。他总是为其感到惊讶,今天晚上也是。他已经是一个老人,岁月让他皮肤下垂、动作迟缓,他的袖子随意向上撸起,鞋子充满灰尘,胡子蓬松散乱,手上充满老茧。他变得越来越像自己每天要面对的材料:棘手难弄的木头,过于干燥的树皮,锯削不当的木板。刨、砍、雕,约瑟重复这些动作。锯末在他身边飞舞。他在沉默中做工,蜡烛的光亮就是他要的东西。

有了蜡烛,约瑟可以看到:现实要具备何种活力才能对抗周围的黑暗,才有力量摆脱周围的黑暗。这是现实实现自己价值、掌握真正的力量与和谐的唯一方式。周围的世界仍笼罩在黑暗之中。一个人之前可能对此没有意识,现在孩子掌握了他的心,每个夜晚都来到这里,让光照耀在他的工具之上,照在到处都是的锯末上面。锯末粘在鞋底上,进到头发、眼睛和鼻孔里。唯一没有沾上锯末的,是孩子自己。他那不属于任何特定时代或地方的袍子,保持古朴本色,不见任何污痕——灰尘不会沾染他。

在约瑟年轻的时候,蜡烛就够了,人们认为它能发出真正的光。现在,它们的职责是宣告:更伟大的光即将来临。孩子小心拿着蜡烛。此时此刻,最轻微的光也十分宝贵。小小的火光就像淳朴的人的信仰一般脆弱——最轻微的气流也会让它摇曳、颤动。

约瑟向孩子弯下腰。在地上,他把两个横木拼在一起,就像简单的房梁。画面背景的空间很空。木匠在用力,也许是疲劳让他抬眼看自己的儿子,试着跟他目光相对。

画中他的脚部之前,分明是一个十字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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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画的起源 by 大卫·阿兰

The Origin of Painting, David Allan, 1775, Oil on Wood, 38.1 x 30.5 cm, National Gallery of Scotland, Edinburgh.

绘画的起源,大卫·阿兰,1775年,木板油画,38.1 x 30.5厘米,苏格兰国立美术馆,爱丁堡

她会一直画下去,只要油灯中的芯能一直燃烧下去。她希望自己有时间能够完成这不规则的形状,那形状看起来是在墙面上滑动。她既犹豫又不确定,只能冒着困难画出剪影轮廓。她的模特保持静止,但是男子的影子在烛光中颤动。年轻女子知道男子是真是的,就在自己面前,但她只能看到男子全部形象的一部分。因此,她总处于迟疑状态,画出的每根线条都是重大决策。线条是重中之重,因为只有它们才能把这个即将离开的身体保留下来。

女子不再盯着即将离开的男子,对他的缺席,女子已经准备好了。她没有继续拥抱他,而是集中精神于还存在的事物:映射在石头上的影子,没有体积,没有血肉,没有气味、体温,或是呼吸,只有一个图像。女子更加投入了:她没有试着观察和重现男子的脸、他的眼睛的形状,或是他的微笑;女子费尽心力想做到的,是把即将离开她的男子的侧影留在墙上。女子对于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并不完全了解,唯一重要的是这个姿态。

这个她爱着的男子沐浴在琥珀色的灯光中。但是女子希望从他身上看到的,不仅仅是面前这实在的现实。影子,还是跟投射出它的身体联结在一起,现在它只不过是不那么重要的外观,是次要的形象。但当男子离开后,联结会断开,某种意义上,他将会困在绘画中,那画就会提醒他曾是什么样子,是宝贵、不可替代的提醒。画将会是纪念物,同时也是希望所在,因为黑色的图像将来也会生出自己的幻影。看着它,将会让人希望、甚至相信这个人的存在,他藏在那里,无法抵达的所在,在灯和墙之间。如果图像存在,模特当然也是。

年轻男子无法看到灯给他展示的是什么:他漂亮的女孩子就在他的臂弯里面,不让他移动。他的胳膊抱着女子的腰,享受这个时刻,根本没有想要离开。光打在他们周围,包裹着他们,把他们与世界分开。他的伴侣没有分心,继续用画笔爱抚着墙上的剪影。女子必须完成这幅作品,它象征着她的孤独即将登堂入室。同时,她重复着一笔又一笔,直到灯熄去,直到最后一道阴影因此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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