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毒食子:命运和权力的双重诅咒

 

刚刚看了一部电影《John Wick》,国内译成《疾速追杀》、《杀神》,由曾经的小鲜肉基努·里维斯主演。没有看过的同学就不用看了,艺术君事先知道很难看,但是为了放松,想看看打斗镜头,其实也一般,不过就是基努·里维斯表演了一下“爆头大师”而已。另外这个片子还有一个突破:一般来说,好莱坞电影里面是不会出现杀狗的镜头或者情节,该片中出现了,而且是那么可爱的一只小猎犬。

不过今天不是要讲这个电影,而是其中的一个情节引起了艺术君兴趣:剧中的俄罗斯黑帮老大,明知道基努·里维斯的厉害,面对他的枪口,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供出儿子的藏身之地,直接导致儿子被鲜肉爆头,btw:演儿子的是《权力的游戏》中John Snow 的同父异母兄弟、后来的臭佬。

黑帮老大的做法,相当于抠动了杀死儿子的扳机。这让我想起西班牙画家戈雅的一幅画《吞噬自己儿子的农神》。艺术君以前诠释过这幅作品,今天再拿出来讲一下,某种意义上,也是应应景,算是过一个黑暗父亲节。

艺术君一直很关注与人性黑暗有关的作品,因为我更愿意全面地认识、理解人性。所谓性善论、性恶论,在我看来,都不是根本问题,都无法完全决定一个人在某个时刻、某些背景、某种心情下的决定。人性是随着人的成长不断转变的,也许用高空走钢丝来形容更加合适,时时刻刻都因风力、风向、空气的温度、湿度在改变,人总要不断调整,才能保证不掉下去。基督教中最邪恶的魔鬼撒旦,最早就是所有象征善良的天使的头领。因此,一味鼓吹人性的光明面,其实是逃避现实的表现。殊不知,没有黑暗的对比,怎能让人感受到光明的伟大?

Saturn Devouring His Son, Francisco Goya, 1819-1823, Fresco to Oil on Canvas, 143 x 81 cm, Prado Museum, Madrid

1819-1823, 壁画转布面油画,143 x 81 厘米,普拉多美术馆,马德里

塞坦(Saturn,这也是土星的名字)是农业之神,也是主管财富、解放和时间的神祗。他害怕自己的孩子们推翻自己,在他们出生之后,将他们一一吞噬下去。这,就是本画的主题。在罗马神话中,农神得到预言,说自己的一个儿子将来会把自己推翻,就像他早先推翻自己的父亲——天穹之神Caelus——一样。塞坦惊慌失措,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他的孩子只要一生出来,塞坦就会把他们吃下去。他的妻子欧普斯(Ops)在克里特岛(the island of Crete)上藏起来了他的第六个儿子——朱庇特(Jupiter),把石头用一块布裹起来欺骗了塞坦。朱庇特后来真的超越了自己的父亲,预言得以实现。

在古罗马和希腊神话中,类似的故事层出不穷。比如悲剧人物俄狄浦斯,他的父亲是忒拜国王拉伊俄斯,也就是听到预言,说自己“将被儿子所杀”,结果儿子俄狄浦斯出生后,就把他扔到了喀泰戎的荒山野岭之中。谁知儿子最终还是实现了神的诺言。其他相近故事也都是如此:某个位高权重的父亲听到预言,但又不忍亲手杀死,交给别人去做,最终那些预言全部得以实现。

诸如此类的故事中,讲述者无一不在强调背后的指使者,是谁?东北二人转摇滚乐队“二手玫瑰”有句歌词:”哎呀!我说命运呐!”点击【阅读原文】,就可以听到这首歌。

如果农神不去吃掉自己的儿子,也许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在远古时代,说起主宰命运这件事,人类跟其他动物没啥区别,没有工业,没有高科技,没有昌明的医学,难怪老子会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在这种情势下,人类敬畏自然,敬畏命运,知道自己的渺小,看到别人的不幸时,也会自然而然产生同情心,理解对方无法摆脱时代和命运的安排。

现在不同了,吃饱穿暖早都不叫事儿,汽车、飞机、手机、互联网、智能房间,所有这些高科技为人类披上一层幻象,以为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其他人混得不好?“那是TA太不努力了!同情?弱者有什么好同情的?”丛林法则在钢筋水泥的森林中再次大行其道。

有鉴于此,希腊神话中的命运主题,值得生活在当下的我们深入思考。

当然,这幅画也是对权力的隐喻和指责:不受监督的权力最终无法持久而崩溃,都是因为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自作自受。神话传说中死于儿子手下的,不是神界的王,就是人间的王。当然也有像农神这样“虎毒食子”的,比如俄罗斯黑帮老大,如果你看了上周那集《权力的游戏》,你也知道艺术君在说什么。

本画是戈雅在晚年黑暗时期(1819-1823年)的作品,当时他直接在自己住所的墙上直接绘制了14幅作品,这是其中之一。

戈雅描绘了塞坦吞噬自己儿子(也有人说可能是女儿)的场景。孩子的头和部分左臂已经被吃掉,右臂可能也被吃掉了,但是看不清楚,塞坦正要下口继续咬下去。他的眼睛和嘴巴表现出了他的凶残,但是如果仔细琢磨,似乎可以从他的眼神中感受到一丝恐惧,恐惧那尚未实现的预言,似乎他已经预知到自己的未来。(那些位高权重的人,好好看看他的眼睛吧。)

画中最亮的地方是农神手中的躯体,我们的眼睛会首先被吸引到上面,然后就会去看他的手、他的眼睛,以及他的左膝。整幅画的构图初看上去是稳定的三角形,但是农神左肩的姿势让观者感受到动荡和扭曲。而且农神的身体似乎在不断溶解,他的右臂,还有两条腿,上面的皮肤几乎马上就要滴到地上,只剩嶙峋白骨。

这幅画的诠释有很多说法,有说象征了年轻与老迈之间的斗争,有的说这象征着吞噬了西班牙的战争,有的说:这跟戈雅的家庭有关系,戈雅有一个儿子哈维尔(Xavier),这是他六个孩子中唯一一个活到成年阶段的。而戈雅自己从未对这幅画有过任何解释。

启发戈雅画这幅画的,也许是荷兰画家鲁本斯的同题作品。那幅画光线虽然更加明亮,但因其逼真的情景描绘,看起来更为残酷。

戈雅老年之所以进入黑暗时期,与他的人生经历息息相关。早年他专长于绘制皇家画像,尽管他毫不美化皇室家族成员的丑陋相貌,但仍然得到皇室宠爱。后来,拿破仑率领的法国军队入侵西班牙,原本像迎接英雄一样欢迎法军的戈雅,看到法军在西班牙烧杀抢掠的野兽情景后,绘制了一系列80余幅版画,用来描绘法军、战争,尤其是人性的丑恶。后来他又两次身患绝症,几乎病亡,并疾患终身耳聋。身边亲人一个个死去,留下他一个孤苦伶仃的老人独自面对冰冷的人生,走向黑暗几乎是不可避免的旅途。

我曾在马德里普拉多美术馆中看过他那一系列黑色作品,这些作品体量巨大,画中人物一个个丑陋不堪,他们的形象和表情,用魑魅魍魉形容毫不过分。但这一系列作品有一种魔幻般的吸引力,就像是一个个黑洞,将观者的眼睛,将人世的光明和希望统统吸了进去。 除非你看一眼马上移开,否则真的可以站在画前,被那种黑暗的气氛吞噬。

点击【阅读原文】,听一听二手玫瑰的《命运》。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说明:以上文字内容,版权归郑柯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如果你想给坚持原创的艺术君打赏,请长按或者扫描下面的二维码。】

 

Read more

人之初

今天来说说前天提过、昨天也说了的那幅画——德国浪漫主义画家菲利普·奥托·龙格的《胡尔森贝克家的孩子们》,此画原作现存德国汉堡美术馆。

画中有三个孩子,最右边的是大姐玛丽,二弟奥古斯都在中间,左边婴儿车里是最小的弗里德里希。最大的玛丽也就四五岁的样子,弗里德里希的婴儿车有个手柄,拖在她和奥古斯都的手里。虽然年纪不大,玛丽表现出一个大姐姐应有的责任心,眼睛望着最小的弟弟,同时伸出右手,似乎想要吸引他的注意,同时又像是在庇护奥古斯都。身着蕾丝和类似工装裤的二弟,跟所有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一样,喜欢打打杀杀,左手挥舞着鞭子,这架势让人想起艺术君小时候常玩儿的“骑马打仗”。整个画面的视线也和他的双眼齐平。胖嘟嘟的弗里德里希和小哥哥一样,都看着画面外的观者,那眼神中有天真,但又有某种凌厉。不知道这会不会让你想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你不敢跟弗里德里希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对视太久,似乎你才是没穿衣服的那一个,他已经看穿了你的一切。

画面左侧有三株向日葵,正好对应这三个孩子。最左边也是最高的那一株,相当于大姐,她们的脸扭向相同方向。最右边的一株转向右侧,二弟奥古斯都也在作势要向右边进发。两株稍大一些的向日葵,用自己的枝叶携扶着最小的一株,就像玛丽和奥古斯都牵引着婴儿车中的二弟。

整幅画中没有一个成年人,三个孩子占据主体位置,和他们一比,中景和远景的树和房子变成了《格列佛游记》里面的小人国,他们有如巨人一般,统摄着画面,令观者总有些不适,想要逃离。

美国思想家、文学家拉尔夫·沃尔多·爱默生(Ralph Waldo Emerson,1803年5月25日-1882年4月27日)说过:孩子的凝视“是未被征服的,当我们看他们的脸时,我们会感到不安。”

此画作于19世纪初,欧洲已经经历了启蒙运动的洗礼。在这之前,严格的天主教和加尔文教派的教义中,每个孩子呱呱坠地之时,身上就已经背负了“原罪”,所谓“人之初,性本恶”。对于孩子的教育,强调严格,强调纪律和服从。而启蒙运动正是对这种理念的反动。

约翰·洛克是启蒙时代最具影响力的思想家和自由主义者,他指出:刚刚出生的孩子哪里谈得上天生罪恶,他们正如一张白纸,心灵只是一片空白,他们的性格与习性,要靠负责任的教育来“填写”。洛克的看法,直接影响了法国思想家伏尔泰和卢梭,特别是卢梭,他相信“原生美德(Original Virtue)”,孩子的本性都是好的,只是社会的沦丧让他们变坏。这都体现在卢梭的著作《爱弥儿》里面。

因此,龙格这幅画,不仅仅是一幅人物肖像,而是某种令人高度激动的、对童年本身的赞美,艺术家将其理想化,使其达到具有幻想性的天真状态。龙格曾经描述过自己年轻时与大自然的紧密关联和感受,他觉得自己和上帝联系在了一起,但当自己长大之后,他眼中的景象逐渐变得无聊,失去魅力。在自己的笔记中,龙格写道:“为了至臻完美,我们必须全都回到童年”,“我们失去了和内在自我建立联系的能力,除非我们能再次找到原初时的丰富感受,或者再次回到童年。”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说明:以上文字内容,版权归郑柯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如果你想给坚持原创的艺术君打赏,请长按或者扫描下面的二维码。】

 

Read more

永生的童年

画作为德国浪漫主义画家菲利普·奥托·龙格的《胡尔森贝克家的孩子们》,完成于1805-06年。

配这首华兹华斯的《永生的信息》,完成于1802-04年,选自2001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华兹华斯、柯勒律治诗选》杨德豫先生翻译版本。

改天艺术君再讲讲这幅画,诗有些长,慢慢读。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永生的信息

儿童乃是成人的父亲;

我可以指望:我一世光阴

自始至终贯穿着天然的孝敬。

还记得当年,大地的千形万态,

绿野,丛林,滔滔的流水,

在我看来

仿佛都呈现天国的明辉

赫赫的荣光,梦境的新姿异彩。

可是如今呢,光景已不似当年——

不论白天或晚上,

不论我转向何方,

当年所见的情境如今已不能重见。

虹霓显而复隐,

玫瑰秀色宜人;

也空澄洁无云,

明月怡然环顾;

满天星斗荧荧,

湖水清亮悦目;

旭日方升,金辉闪射;

然而,不论我身在何方,

我总觉得:大地的荣光已暗淡减负。

听这些鸟儿,把欢乐之歌高唱,

瞧这些小小羔羊

应着鼓声而蹦跳,

惟独我,偏偏有愁思来到心间;

沉吟咏叹了一番,把愁思排遣,

于是乎心神重旺。

悬崖上,似号角齐鸣,飞泻着瀑布;

再不许愁思搅扰这大好时光;

听回声此起彼伏,响彻山冈,

清风睡醒了,从田野向我吹拂,

天地间喜气盈盈;

海洋和陆地

都忘情作乐,似罪如迷,

鸟兽也以五月的豪情

把佳节良辰欢庆。

快乐的牧童!

高声喊叫吧,让我听听你快乐的叫声!

我听到你们一声声互相呼唤——

你们,幸福的生灵!我看到:

和你们一起,天庭也开颜喜笑;

我心中分享你们的狂欢,

我头上带着节日的花冠,

你们丰饶的福泽,我一一耳濡目染。

这样的日子里怎容得愁闷!

温馨的五月,明丽的清晨,

大地已装扮一新,

四下里远远近近,

溪谷间,山坡下,

都有孩子们采集鲜花;

和煦的阳光照临下界,

母亲怀抱里婴儿跳跃;

我听着,听着,满心喜悦;

然而,有一颗老树,在林间独立,

有一片田园,在我的眼底,

它们低语着,谈着已逝的往昔;

我脚下一株三色堇

也在把旧话重提:

到哪儿去了,那些幻异的光彩?

如今在哪儿,往日的荣光和梦境?

我们的诞生其实是入睡,是忘却:

与躯体同来的魂魄——生命的星辰,

原先在异域安歇,

此时从远方来临;

并未把前缘淡忘无余,

并非赤条条身无寸缕,

我们披祥云,来自上帝身边——

那本是我们的家园;

年幼时,天国的明辉闪耀在眼前;

当儿童渐浙成长,牢笼的阴影

便渐渐向他逼近,

然而那明辉,那流布明辉的光源,

他还能欣然望见:

少年时代,他每日由东向西,

也还能领悟造化的神奇,

幻异的光影依然

是他旅途的同伴;

及至他长大成人,明辉便泯灭

消溶于暗淡流光,平凡日月。

尘世自有她一套世俗的心愿,

她把世俗的欢娱罗列在膝前;

这保姆怀着绝不卑微的志向,

俨若有慈母心肠,

她竭尽权利,诱使世人

(她抚育的孩子,收留的居民)

忘掉昔年常见的神圣荣光,

忘掉昔年惯往的天国殿堂。

瞧这个孩子,沉浸在早年的欢乐里,

六岁的宝贝,小不点,玲珑乖巧!

小手做出的玩意儿摆布在周遭,

母亲的频频亲吻叫他厌腻,

父亲的灼灼目光向他闪耀!

他身边有他勾画的小小图形,

那是他人生憧憬的零星片断,

是他用新学的手艺描摹的场景:

一场庆典,或一席婚筵。

一次葬礼,或一番悼念;

这些,盘绕于他的心灵,

这些,他编成歌曲哼唱;

尔后,他另换新腔

去谈论爱情,谈论斗争和事业;

过不了多久时光,,

他又把这些抛却,

以新的豪情和欢悦,

这位小演员,把新的台词诵读,

出入于“谐剧舞台”,演各色人物

(全都是人生女神携带的臣仆)

直演到老迈龙钟,疯瘫麻木,

仿佛他一生的业绩

便是不停的模拟。

你的外在身形远远比不上

内在灵魂的宏广;

卓越的哲人!保全了异禀英才,

你是盲人中间的明眸慧眼,

不听也不说,谛视着永恒之海,

永恒的灵智时时在眼前闪现。

超凡的智者,有福的先知!

真理就在你心头栖止

(为寻求真理,我们辛劳了一世,

寻得了,又在墓穴的幽冥里亡失);

“永生”是凛然不容回避的存在,

它将你抚育,像阳光抚育万物,

它将你荫庇,像主人荫庇奴仆;

在你看来,

墓穴无非是一张寂静的眠床,

不知白昼,不见阳光,

让我们在那儿沉思,在那儿等待。

孩子呵!如今你位于生命的高峰,

因保有天赋的自由而享有尊荣,

为什么你竟懵然与天恩作对,

为什么迫不及待地吁请“年岁”

早早把命定的重轭加在你身上?

快了!你的灵魂要熬受尘世的苦楚,

你的身心要承载习俗的重负,

像冰霜一样凌厉,像生活一样深广!

幸而往昔的余烬里

还有些火星留下,

性灵还不曾忘记

匆匆一现的昙花!

对往昔岁月的追思,在我的心底

唤起了历久不渝的赞美和谢意;

倒不是为了这些最该赞美的:

快乐和自由——孩子的天真信仰;

不论他是忙是闲,总想要腾飞的

新近在他心坎里形成的希望;

我歌唱、赞美、感谢,

并不是为了这些;

而是为了儿时对感官世界、

对世间万物寻根究底的盘诘;

为了失落的、消亡的一切;

漂泊不定的旅人的困惑犹疑;

为了崇高的天性——在它面前

俗骨凡胎似罪犯惊惶战栗;

为了早岁的情思,

为了迷蒙的往事——

它们,不论怎样,

总是我们整个白昼的光源,

总是我们视野里主要的光焰;

有它们把我们扶持,把我们哺养,

我们喧嚣扰攘的岁月便显得

不过是永恒静穆之中的片刻;

醒了的真理再不会亡失:

不论冷漠或愚痴,

成人或童稚,

世间与欢乐为敌的一切,

都休想把这些真理抹煞或磨灭!

因此,在天郎气清的季节里,

我们虽幽居内地,

灵魂却远远望得见永生之海:

这海水把我们送来此间,

一会儿便可以登临彼岸,

看得见岸边孩子们游玩比赛,

听得见终古不息的海浪滚滚而来。

唱吧,鸟儿们,唱一曲欢乐之歌!

让这些小小羊羔

应着鼓声而蹦跳!

我们也想与你们同了,

会玩会唱的一群!

今天,你们从内心

尝到了五月的欢欣!

尽管那一度荧煌耀眼的明辉

已经永远从我的视野里消退,

尽管谁也休想再觅回

鲜花往日的荣光,绿草昔年的明媚;

我们却无需悲痛,往昔的影响

仍有留存,要从中汲取力量:

留存于早岁萌生的同情心——

它既已萌生,边永难消泯;

留存于抚慰心灵的思想——

它源于人类的苦难创伤;

留存于洞察死生的信念——

它来自富于哲理启示的童年 。

十一

哦!流泉,丛树,绿野,青山!

我们之间的情谊永不会中断!

你们的伟力深入我心灵的中心;

我虽舍弃了儿时的那种欢欣,

却更加亲近你们,受你们陶冶。

我喜爱奔流的溪涧,胜过当初

我脚步和它们同样轻快的时节;

一日只始的晨光,纯净澄洁,

也依然引我爱慕;

对于审视过人间生死的双眸,

落日周围的霞光云影

色调也显得庄严素净;

又一段征途跨过了,又一曲凯旋高奏。

感谢人类的心灵哺养了我们,

感谢这心灵的欢愉、忧惧和温存;

对于我,最平淡的野花也能启发

最深沉的思绪——眼泪所不能表达。

一八零二至一八零四年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爱的寓言之幸福之合,真的吗?

昨天请大家帮忙,推荐北京靠谱的学画之地,真的收到两个推荐。艺友“简简单单”推荐“飞地艺术坊”,有微博可以关注;另一个是中国油画院,艺友“湯睿睿睿睿睿睿”说最好的老师都去了那里。当然,这两处具体如何,艺术君自己没有去过,也不好说,如果有了解的朋友,欢迎谈谈感想。

今天来介绍“爱的寓言”系列的第四幅,貌似要以圆满来收场,名为《幸福之合》(Happy Union)。

可是真的圆满吗?这个结合真的幸福吗?

画中左侧大石球上坐着一个裸身女神,她旁边有一个丰裕之角(Cornucopia),这是繁荣和丰富的象征,同时应该也有多子多福的意思。裸体女子手持象征美德的月桂花环,看样子是要亲手戴在那个男子的头上。

男子手中拿着一根象征和平的橄榄枝,他持着上端,身边的女子手持下端。女子一头金发,单膝跪在大石球前面,背对男子,右手摸着自己的锁骨和胸部之前的部位,似乎是要表白些什么,面有惶恐、悲戚之色,很难看出她这是要走入幸福的婚姻殿堂。她的礼物上的花纹,是无花果树叶。

男子和女子下方有个裸体小童,他手持一条锁链,伸到女子的裙裾之中,我们几乎可以推断出他的手在什么位置,这个部分似乎在说:当你和这个男人的孩子出生之后,孩子将成为你的锁链,把你锁在这个婚姻里,锁住你的自由。

男童旁边是一条狗。在西方传统绘画中,狗常常作为忠诚的象征出现。初看上去,这幅画也不例外,但是你看那个男子的手,他在用手挡住这条忠诚的小狗,不让它威胁到自己的行为。

再看狗和男童的眼神,他们都盯着裸女,但那眼神充满疑问,还有怨怼。狗的姿态也是在回避和退让。

看过这些之后,还有一个更加明显的问题,如果这是讲述那对男子和女子的幸福结合,难道两人不应该面对面吗?难道不应该有身体接触、至少是要手牵手吗?两个人的身体姿态表明彼此越走越远,这能算是幸福之合吗?

如果考虑中间女子、小童和狗盯着裸女的眼神,你简直都要觉得:这所谓的幸福之合,恐怕是那男子和裸女之间的幸福结合吧?难道,这裸女就是传说中的“小三”?

画这幅“幸福之合”,委罗内塞同学,你到底是几个意思?

在解读“爱的寓言”系列中,四幅画都有某些模棱两可、模糊不清的细节令人迷惑。画中人的立场,并不是那么鲜明。常常一脚往前迈,另一只腿奔着后面走。尤其这幅《幸福之合》最为典型。

也许,委罗内塞不是要描绘一幅婚姻的美满图景,而是要刻画某些婚姻的真相。这幅画就像婚姻一样,看似美丽花园,实则满是陷阱。

四幅“爱的寓言”,现在放在英国国家美术馆中,挂在第九展厅的墙上,安排在展厅尽头。然而,它们原本不是要这样摆放的。

根据艺术史学家研究,它们本来应该是悬在某处的天花板上,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每幅画中都有人在向上看,因为这样可以构成某个视觉上的聚焦点。它们的位置和方向应该是这样:《不忠》对着《幸福之合》,《尊重》对着《 Disinganno》。《Disinganno》就是前面提到过的《轻侮》,然而根据艺术史学家 T.J. Clark的说法,这个意大利词汇最难翻译和表达清楚。英文标题“Scorn”是明显翻译错了,不管是视觉上,还是文献层面,都不对。Disinganno是一个语气很重的巴洛克词汇,表明一个人的幻觉破灭、看到事物真相的时刻,其中还有某种责怪和自责的成分。如果按这种摆挂方式来看,这四幅画也就没有什么必须遵循的顺序了,而是构成某种循环,因为人类的爱情本来就是这样:有尊重,有责骂,有不忠,有美满。大千世界,洋洋人海,每个人都可能反复经历这些,只是角色不同。

最后,本想试一试微信的嵌入音乐功能,放一首莫文蔚的《阴天》,但是曲库里面没有,只好作罢,大家自己去搜好了。

好了,“爱的寓言”系列就解读到这里,艺术君推荐大家阅读T.J. Clark深入分析该系列作品的文章,点击【阅读原文】即可。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说明:以上文字内容,版权归郑柯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如果你想给坚持原创的艺术君打赏,请长按或者扫描下面的二维码。】

Read more

关于绘画,关于命运,关于灾难

先跟各位艺友请教一个问题:北京有哪些比较专业的、靠谱的学画儿的地方?特别是学油画的?希望大家推荐,直接给艺术君留言。

艺术君对于“专业、靠谱”的定义,不是以考试为目的,而是能够持续培养兴趣,让接受培训的人能够一直将画画这件事作为生命的伙伴,不管是孤独、伤心,还是喜悦、平静,都能拿起画笔,抒发自己。

命运无常,做再完美的规划,再周全的打算,你也无法预知三年后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身边会有哪些人,哪些人会离开,哪些人会相遇,哪些人会回来。到时候你就知道:你的笔一定不会辜负你。

说这些,也是因为“东方之星”的遇难人数“终于”最后确定,今天又是“头七”,艺术君不敢去想象那些儿女们的心情……

七天以来发生的各种事情,各个方面形形色色的表现,也许能让某些懵懂的人清醒过来,也许能让某些抱有幻想的人看清现实,只是这400多条生命的代价过于沉重……

然而那些装睡的人,你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叫醒的。

简单说这么几句,还是让艺术君带着大家再次回顾最有名的关于《沉船》的画作吧——《梅杜莎之筏》。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The Raft of the Medusa, Theodore Gericault, 1818-1819, Oil on canvas, 491 x 716 cm, Louvre, Paris

梅杜莎之筏,泰奥多·热里科,1818-1819年,布面油画,491 x 716厘米,卢浮宫,巴黎

1816年,法国军舰“梅杜莎号”在前往西非的途中沉没。幸存者乘坐木筏逃生。船长和高级军官们坐着救生艇逃离,把这只临时扎成的木筏留给150名乘客和船员。他们在大西洋漂流了13天,除15人外全部丧生。在这条筏子上,维生资源异常匮乏,生的机会异常渺茫,于是,为了生存,人们互相残杀,乃至相食等一幕幕人间惨剧,在这艘灾难之筏上一再上演。

这就是本画的背景。

《梅杜莎之筏》是法国浪漫主义的开山代表作,画家热里科虽然32岁即英年早逝。但这幅画的影响却可以在欧仁·德拉克洛瓦、J·W·特纳、古斯塔夫·库尔贝和莫奈的作品中看到。

这幅画的体量很大,宽7.16米,高4.91米,画中几乎所有人物皆为真人大小。前景中的人几乎有真人两倍大。观者站在画前,仿佛身临惨境。

这是一幅采取双金字塔构图的画。观者首先会被吸引到画面中间,接下来,幸存者的躯体以其竭尽全力的姿态,将我们吸引到画面右侧。艺术史学者告诉我们:“一条水平方向的对角线,将我们从左下侧的死者带到右上角的生者,也是整幅画的顶点。”画中还有两条对角线,用以强化戏剧张力。一条由桅杆和其上的绳索构成,将观者视线引向扑过来的海浪,这海浪几乎要将整个筏子吞没了。向上伸展的人物构成了第二条,引向Argus号的轮廓,那艘救起这灾难之筏上幸存者的船只。

尸体的惨白色调、幸存者衣衫的黯淡色调、海与云的绿、黑、灰、棕,这是画面中的主色。画面整体偏黑,气氛阴郁,棕色为主,热里科认为这颜色可以突显悲剧和痛苦效果。作品的光影明暗对比被认为是“卡拉瓦乔式的”。为了不影响筏子和人物的调子,海的颜色有意用深绿替代了深蓝。拯救船所在的远方区域,有亮光闪现,为整个昏暗的场景带来光明。

画面前景中的老人,也许引用了但丁《神曲》中的角色——乌戈里诺(Ugolino),作为人相食的象征。这也是这条灾难之筏最令人情绪难平的惨剧。筏子上其他人都对看到Agus号兴奋不已,只有这个老人丝毫不为之所动,他只是手里抱着儿子的尸体,不肯放松。也许是丧子之痛使他的生命失去了意义,也许是他看到的人伦惨剧让他对“人”这种动物已经完全失去了信心。

画中将一个黑人放在最高点,这在当时是充满争议的,热里科自己对废奴主义充满同情。

这幅画的伟大之处在于:他用新古典主义中描绘古典英雄人物形象的方式,绘制了一起灾难之中的平民受难者,看看他们的肌肉、五官,仿佛他们是从米开朗基罗的《最后审判》之中走下来,却不小心踏上了这条充满险恶的筏子。而这,就更让观者感到震动。以往观看古典绘画那种心平气和、圣洁清明的心态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对生命力量的慨叹和命运无常的惊恐。当然,还有对当权者恣意妄为的不满,因为“梅杜莎号”之所以出现这样的事故,是因为当时的国王并未经过深入调查,就随意任命了一位经验不足的军官担任船长。

热里科绘制这幅画作投入了大量时间和心血,为了更逼真地表现尸体,他多次去停尸房素描,甚至自己购买死尸和损坏的头颅到自己的工作室,研究它们腐败时的样子。即使发着高烧,他还是多次前往海岸,以见证暴风雨冲击岸边时的样子。

热里科使用了很多自己的朋友作为模特。德拉克洛瓦,法国浪漫主义画家另一个代表人物,就是其中之一,在画面中,他是这个面部冲下,手臂伸出的人。他曾写到:“在他还没画完的时候,热里科就让我看了他的这幅画。它给我的印象如此深刻,以至于当我从他工作室出来之后,我开始像个疯子一样,一路狂奔,直到回到我的房间才停下来。”

热里科似乎逼迫我们从感官上接受人类苦难和死亡的现实。这是一种在最可怕的境况之下的死亡——极度痛苦,受尽折磨,漫长的垂死挣扎,绝无高贵或隐蔽可言。这幅画的戏剧性以对肉体痛苦的细节刻画来表现,热里科似乎是在有意避免在这样一个悲惨的场面中使用过于明亮、细碎的色彩,看画的人在画上找不到可以逃脱粗笨的三角形木筏冲击力的空间,它仿佛是一根猛击向我们腹部的木棒。

而热里科自己生命的终结,同样经历了漫长痛苦的过程:他当时由于骑马事故受伤,同时受到结核病的折磨,许久,才离开人世。无意之中,这幅画也成为他人生的诠释。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说明:以上文字内容,版权归郑柯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

爱的寓言之尊重

 

丘比特这回高兴了,而且他在履行自己的职责——“爱神”,甚至要比以往更加积极。

往常,他要么飞在空中,要么躲在树后,趁人不备,拉开金弓,拽出金箭,蘸上糅合了无比痛苦和无限愉悦的神秘药水,“嗖”的一声射出去,深深刺入那个不明所以的人的心中。中箭的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到一阵悸动,于是茶不思饭不想,只想那个溜溜的 ta,衣带渐宽,不知悔改。

这一回,猴急的丘比特不再甘心居于幕后,而是走到台前,右手拽着一个魁梧的黄衣男子,看着他,对他说:“去追求她吧,她是你的了。”“她”是床上的裸女,丘比特左手的金箭,没有对准她的膝盖,而是几乎要扎到她的脚踝。不管怎样,睡梦中的她恐怕是无路可逃了。

初看上去,那黄衣男子似乎不为所动,他伸出左手,五指张开,仰头上眺。他的眼神让人想起埃尔·格列柯笔下那些圣徒的眼,虔诚而庄重,但似乎又有一些自责,似乎在说:上帝啊,这不是我干的,请原谅我们这些有罪的人。

【埃尔·格列柯《奥尔加斯伯爵的葬礼》局部】

但是你再看他的姿态,特别是下半身,右腿前踏,左腿马上就要跟上走到女子前面。特别是他的右臂,身后另一名长者用力挽着他,不想他陷入爱的迷障,而这男子的右手却摆着基督常见的手势,那是祝福的手势,似乎在祝福他和女子即将进入的圣洁之爱,这样的爱,是为了体现上帝的爱,是为了履行上帝赋予人类的职责。

这幅名为《尊重》的爱情寓言,与之前介绍的《轻侮》相互对比和呼应,那幅画中,一心纵欲的男子躺在右侧,左边是对他表示不满的两位女子,而丘比特正在惩戒他的荒唐无礼。这幅画中,躺在右边的是女子,左边站立的是两位男性,丘比特的态度也完全不同。

当然,这幅画中有些元素艺术君自己也还没有摸清楚,比如右下角的这个容器,

右上角的这个设备,

还有左上角的一幅壁画,

它们都有哪些象征意义,艺术君搜遍 google,都还没有找到合理的解释,等弄明白了一定第一时间告诉大家。同时,也欢迎各位方家就此指导。

至于昨天发出的那幅画,点击【阅读原文】,就能看到艺术君以前摘编的这幅画的诠释。

明天给大家介绍最后一个《爱的寓言》——《幸福之合》。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说明:以上文字内容,版权归郑柯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你大概也注意到了这篇文章的原创声明,微信终于向艺术君发出了这个邀请。如果你想给坚持原创的艺术君打赏,请长按或者扫描下面的二维码。】

Read more

爱的寓言之轻蔑

丘比特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在昨天的《不忠》里,小爱神因为女子的三心两意不爽;今天这幅《轻侮》中,让他生气的变成了男人。

为什么? 从爱神背后的雕塑可以找到端倪。小爱神右上方的雕像,是希腊神话中的农神潘,这是一个好色的神祗,常常与赤裸裸的情欲联系在一起。潘神右边的神龛中,有貌似女性的神像,只露出半边身体,看不到头,但是右手中拿着一件乐器——排箫,又叫潘神箫。

相传,潘神爱上了林间仙女、河神拉冬(Ladon)的女儿绪任克斯(Syrinx)。为了摆脱潘神的纠缠,绪任克斯请求宙斯救她。当潘神抓住绪任克斯的时候,宙斯将绪任克斯变成了芦苇。潘神怒不可遏,将芦苇打成碎片。当他冷静下来,气消之后,又满心悔恨,泣不成声,将地上破碎的芦苇捡起来深吻,因为那是他的爱人唯一的残留。吻芦苇时,潘神听到如泣如诉的声音,原来是自己的呼吸穿过芦苇管形成的,于是,潘神将这些碎片做成了乐器,并用仙女的名字为其命名。

那只有半个身体的仙女,大约就是绪任克斯吧。

潘神的形象,都是头上长着羊角,上半身是人身,下半身是两条标志性的羊腿。这幅画中的潘神雕像,表情似乎还沉浸在忏悔之中,象征动物性的两条羊腿已经不知去向,说不定就是他面前的小爱神施法毁掉的?

爱情,不应该仅限于纯肉体欲望。

丘比特站在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身上,那男人完全放弃了抵抗,只有挨打的份儿。他左手伸出,似乎在向身着白衣的女子求救。这女子虽然坦胸露乳,皮肤白皙,面容娇好,有着较好的身体,但一脸正气与嗔怒之情,“活该!”二字从她的眼中喷将出来。她左手撩起衣襟,正要抬腿离开,右手与自己的女伴握在一起。

那女伴怀里抱着一只白鼬,这是贞洁的象征,传说它宁愿死去也不愿意在身上沾上一点污泥。女伴回头看着潘神的残像,提醒我们画中这个男人的下场:不管你身体多么健硕,如果心中只有肉欲,一定没好果子吃!

画面左上方有两株无花果树,它的树叶的象征意义,昨天已经说过。在右下角的乱石之下,长出一株小麦。《圣经》中,麦子象征爱和贞洁。

因此,整幅画的象征意义显而易见:这男子虽然爱上了那美丽的白衣女子,却总是受欲望驱使,只想跟她啪啪啪,那么必然会得到女子和爱神的轻蔑,受到严厉的惩戒。

从整体上看这幅《爱的寓言之轻蔑》,它的对角线式构图、再加上倾斜的异教废墟,营造出一种不稳定感,画面整体在向左方倾斜。不由让人思考:这种惩罚能持续多久?

寓言毕竟是寓言,现实却常常是残酷的。记得那部《西西里岛的美丽传说》吗?

女主角同样美艳惊人,同样对自己的丈夫忠贞不二,可是不怀好意的男人对她觊觎,心理阴暗的八婆对她妒忌,而她的结局也令人欷歔。

总说“红颜祸水”,其实应该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明后天给大家介绍《爱的寓言之尊重》和《爱的寓言之幸福之合》。※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说明:以上文字内容,版权归郑柯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你大概也注意到了这篇文章的原创声明,微信终于向艺术君发出了这个邀请。如果你想给坚持原创的艺术君打赏,请长按或者扫描下面的二维码。】

 

爱的寓言之不忠

 

这幅画中有三个人物。中间的裸女背对我们,右手被身着赭衣的男子牵引, 身体不得不转向他的方向。赭衣男子表情严肃,又略带忧郁和谴责,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正在酝酿之中。

他当然是有理由生气的,因为这女子虽然身体跟着他走,但是她的头却扭了过去,双眼望着自己的竞争对手——一个身着粉色衣服的男人。更何况,在两个男子之间,那女人的心在粉衣男人这边。

比起赭衣男子朴实近乎粗陋的服饰,另一个男人的粉色外套上却绣着金线,领口还有奢华的蕾丝花边,看上去似乎是个典型的浪荡子。女人的双眼直视着他,而他却目视天空,不与女人对视。

但不要被他的表情欺骗,你看他的右手在做什么?一封用粉色字体写的秘密情书……

然而,这封情书是粉衣男子主动递给女人的吗?从这个手势我们也很难推断,他到底是主动一方,还是被动地从女子手里接过那封信。也许他并不情愿?两眼望天,也许是在乞求上帝的理解和原谅?

是他主动追求也好,被动接受也罢,谁才是这幅画的主角已经很清楚了,就是这个裸体女子。虽然身体看上去被动,但实际上却是她在操控着两个男子的身体和情绪。有个小孩子在搬着她的脚,想要阻止她在出轨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这孩子没有翅膀,应该不是天使,也许是她和赭衣男子的孩子?

粉衣男子身后,是爱神丘比特,他完全没有往日的顽皮与欣悦,满脸怒气,鄙夷之情,溢于言表。

裸女坐在一根无花果树桩之上。在西方文化传统中,由于无花果叶形状酷似男性生殖器,而且还可以产生出奶状的树胶,因此,无花果树具有极强的性象征意义。

同时, 无花果还有一种含义。有一种说法指出:《圣经》中夏娃吃掉的禁果,不是苹果,而有可能是无花果。此处即有所指。

然而,艺术君想指出的是:正是由于《圣经》将偷吃禁果的罪过推给了夏娃,所以女性在西方一直承担着更多的罪责。诸如不忠这样的事,大多认为都是女性的魅惑勾引所致。我们自己所处的东方文化也是如此:从过去的狐狸精,到破鞋,再到今天的“小三”,类似的称呼中充斥着对女性的歧视。这大约源于这几千年来,东西方的主流文化话语权都被男性掌控,为了掩饰自己天性中需要不断播撒种子的欲望本能,所以要将责任推到女性身上,而罔顾女性为了保护后代、延续种族而更加忠诚于伴侣这样的自然事实。

再说,感情这回事,其中的纠葛、痛苦、快乐、平淡与无聊,只有当事人最清楚。旁人说三道四,社会站在某种道德高地上加以评判,恐怕都是闲得蛋疼。

说回这幅画,虽然我们可以站在女性主义角度批评画家,但是他的表现手法无疑是极为出色,值得琢磨的。

画家的名字叫委罗内塞(Veronese),是文艺复兴时期威尼斯画派的代表画家。这幅画属于四幅的一个系列《爱的寓言》,名为《不忠》。

接下来几天中,艺术君会介绍其他三幅。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说明:以上文字内容,版权归郑柯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如果你想给艺术君打赏,请长按或者扫描下面的二维码。】

 

十八摸

昨天介绍的《不要摸我》(Noli Me Tangere), 是西方画家非常喜爱的场景,因为其中充满情感张力。仅仅两个人物,交织着复杂、深厚的情感。画家们在这个主题上大显身手,表现出他们的演绎。彼此的差别,取决于他们对人物的不同理解,背后的缘故,是他们各自相异的人生经历、性格特点、师从流派。

今天就简单介绍几幅不同版本的《不要摸我》。

先是乔托1304年前后的作品。

乔托完成于1320年前后的作品,

明显看出马利亚的情感表达变得更加强烈了。同时,马利亚似乎老了不少,作为神子的耶稣,更为年轻。

来自琴尼·迪弗朗切斯科(活跃于1369—1415年),他是佛罗伦萨早期文艺复兴十分活跃的画家。此画作于十四世纪晚期。抹大拉的马利亚想要伸手触碰基督,她上身前倾,伸出两臂。基督抬手拒绝了马利亚,略带歉意。作品构图明快,人物动作优雅,华美的衣袍温柔流动;在晚期哥特风格和早期文艺复兴之间,这件作品因此成为十四世纪晚期的代表作。

来自弗拉·安杰利科,这位修士的画风典雅,该作品中有充分体现。注意看耶稣的姿态,他迈开右脚,左脚在后,身体转向左侧,几乎背对着马利亚,马上就要离开去见天父,表情慈祥温柔,似乎在说:不急,我很快就回来。

来自德国画家马丁·施恩高尔(Martin Schongauer)。比起安杰利科笔下的耶稣,他的耶稣走得更加坚决。

来自十六世纪意大利画家弗拉·巴尔托洛梅奥,这里的耶稣几乎是面对马利亚,似乎准备向她身后的方向走去。在表情上,马利亚的欣喜之情更为明显,而耶稣则是冷静中带有严肃,又有些谴责和怜悯之情。 作为文艺复兴时期的画家,巴尔托洛梅奥笔下的人物更像是人了。

布隆奇诺(Bronzino)的人物,身体姿势更加奔放,情感更外向。马利亚的装扮如同同时代的村妇一般,她不像一般同题画作中那样跪着,而是几乎完全站立,左手似乎拽住了耶稣的衣服,右手指着画外,一脸焦急和悲戚,似乎在说:“去安慰你的门徒吧,你不知道我们都经历了什么!去拯救那些罪人吧,没有你,这个世界就没有希望!”身形高大的耶稣并没有直视马利亚的眼睛,双目低垂,右腿微抬,准备离开。布隆奇诺的作品中总带有一些情色意味,你看这幅画中,耶稣的眼睛盯着自己右手指向的位置,这才是真正的“十八摸”!

拉雯娜·丰塔纳,是文艺复兴时期的女性画家,与其他同主题作品不同的是,抹大拉的马利亚是这幅画的主角,衣衫华丽夺目,穿着罗马式的凉鞋,手中的没药装在珍宝般的器皿中,她头上有象征圣人的光环,皮肤白皙,面颊红润,表情虔诚,似乎又有些嗔怪之意,怪人主怎么能如此折磨我们这些门徒的心灵。耶稣没有什么特征表明他的身份,头上亦无光环,如一普通园丁。

下面这两幅《不要摸我》,第一幅来自 Abraham Janssens 和 Jan Wildens,

第二幅来自 Guillam Forchondt the Elder 和 Willem van Herp 。

两幅都是明显的佛兰德斯地区作品,画中人物服饰色彩明亮,尤其是两位马利亚,那衣着打扮分明如贵妇一般,哪有抹大拉的马利亚的谦卑,画中作为背景的丰富果蔬与鲜花,更是要表现物质生活的富足,或者说是炫耀,而精神上的追求和信仰上的虔敬,相比前面几乎画作而言,早已退居次要地位了。

最后一幅,来自卡拉乔洛(CARACCIOLO, Giovanni Battista)。对比强烈的明暗处理,特写似的人物神态和选取的角度,模特的年龄阶段和装扮,一看便知是明显的卡拉瓦乔流派画家。比起前两幅,这幅画就是要一击必中,抛弃不必要的细节,直接让你思考这个故事中最核心的部分:耶稣的权威和慈爱,人的救赎与未来。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说明:以上文字内容,版权归郑柯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如果你想给艺术君打赏,请长按或者扫描下面的二维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