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癫痫舞王到矮奴和福神——四大文明古国文化中的侏儒形象

侏儒在人类文明史中的形象由来已久,早在文字记载之前,各个历史时期的各个文化中都可以看到他们与众不同的身形。尤其是古代,古埃及、古希腊、古印度、古中国,四大文明古国都有例证。

下图是展示宫廷侏儒海德(Hed)的古埃及石碑象形文字,他与主人——法老登(Den)——共同死去。石碑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公元前2850年。

远古时期,各地的王们都想让侏儒做自己的侍从。在埃及,人们认为侏儒与神祗有超出凡人的联系。如果你身边能站着一个侏儒,那你就高大上了,不光在身体上,更是在精神上。

在古希腊,侏儒似乎更多进入了人们的生活,比如下面这个古希腊瓶子的雕带装饰,就是当时的就医场景。自左向右展开,最左边,侏儒引着病人去见医生,侏儒肩上的兔子,很可能是医疗费。

古印度文明中的侏儒,就变成了某种邪神。看看下面这个雕塑:

别误会,画面中间的不是侏儒,而是印度教的大神湿婆的舞王形象Nataraja,请自行脑补印度电影中载歌载舞的乱入场景……

注意看Nataraja脚下:

他叫 Apasmara,代表无知和癫痫,又被称为 Myalaka。印度教对他有个奇特的理论:Apasmara 是不可以被杀死的,因为这会破坏世界上智慧和无知之间的平衡。让他活着,就是为了保存世界上的知识和智慧。如果杀掉他,意味着人可以不付出任何努力、决心就能随意获得智慧,从而导致人类不能认识到智慧的价值。(看来印度教是不会接受科幻小说中“优盘式学习”的。)所以,湿婆要永远保留Nataraja 的形象,用跳舞的姿势压制住他,既不能要他的小命,又得把他控制住,否则就会把无知散播开来。

为什么他会象征癫痫?不知道,也许是因为癫痫症发作的时候,四肢抽风的动作很像跳舞?或者说,印度电影中的舞蹈动作很像癫痫发作的样子?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压制无知和癫痫的发作?要不怎么跟湿婆的舞王形象永远在一起呢。无意冒犯,只是艺术君自己一些奇怪的联想。

再来看看咱们自己。

这是唐朝的侏儒陶俑。

据说早在梁武帝时期,无良商人从中北亚向他进贡侏儒,讨他欢心,而他也是来者不拒,将侏儒作为自己的宫廷侍从和艺人。到了唐朝,据《新唐书》载,道州(今湖南道县西)多侏儒,而且大多被迫入宫当了太监,供宫廷消遣娱乐,称为“矮奴”。当时的道州刺史叫阳城,他冒死上书,请求免除这样的无道苛政。

白居易有《新乐府·道州民》诗记述此事:

道州民,多侏儒,长者不过三尺馀。

市作矮奴年进送,号为道州任土贡。

任土贡,宁若斯,不闻使人生别离,老翁哭孙母哭兒。

一自阳城来守郡,不进矮奴频诏问。

城云臣按六典书,任土贡有不贡无。

道州水土所生者,只有矮民无矮奴。

吾君感悟玺书下,岁贡矮奴宜悉罢。

道州民,老者幼者何欣欣。

父兄子曾始相保,从此得作良人身。

道州民,民到於今受其赐,欲说使君先下泪。

仍恐兒孙忘使君,生男多以阳为字。

自此之后,这位叫阳城的官员,被道州人民铭记在心中,并当做救灾祈福之神供奉,此后更演化成中国的福星、福神。

不过,还记得昨天摘录的雨果《笑面人》场景吗?里面的“圆坛怪人”好像就是从道州这里“制作而成”的。

看看这个唐朝侏儒陶俑的不同角度,真不知道他当时是如何的心情。

下来,艺术君会带着大家看看侏儒在西方绘画中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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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省思——“硫黄烧的和刀割的伤口,他一点也记不得。”

本来一直在搜索艺术史中出现的侏儒,转来跳去,看到了法国大作家雨果在1869年的《笑面人》中的片段。读完之后,心里很不是滋味。今天又是“三·八妇女节”,艺术君那一百零一岁的姥姥,就是裹小脚的受害者,你见过所谓的“三寸金莲”是什么样吗?我见过……

现在这个社会,这个时代,没有人裹小脚了,可总有人还在想办法给女同胞们箍上裹脚布,这又臭又长的破布条子换了很多个形象,“女神节”就是其中之一——难道女性就只能成为男性的物化和性幻想的对象吗?或者你再去看看那些老婆打小三的视频,老婆和闺蜜们一边骂个不停,一边努力把“小三”的衣服扒个精光,还要拍下来……借用一句歌词: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当然,受害者不仅是女性,很多时候,我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受害者,不知道自己的伤口在哪里,就像雨果说的:

硫黄烧的和刀割的伤口,他一点也记不得。

下面这段《笑面人》的节选,推荐给大家。

儿童贩子不但能消灭了孩子的面貌,还能消灭孩子的记忆。至少能够消灭他们消灭得掉的一小部分。小孩子不记得自己怎样变成了残废。这种骇人听闻的手术在孩子的脸上留下痕迹,可是在心里却没有留下创伤。他顶多只记得有一天人家抓住他,后来他就睡着了,再后来,他又被人家治好了。治好什么呢?不知道。硫黄烧的和刀割的伤口,他一点也记不得。在动手术的时候,儿童贩子用一种奇妙的药粉使小病人入睡,这种药粉像魔法一样,使人丧失疼痛的感觉。这种药粉在中国很早就发现了,现在还在应用。像印刷、大炮、气球和麻醉药这些发明,中国人都比我们早。可是有一个区别,在欧洲,一有一种发明,马上就生气勃勃地发展成为一种奇妙的东西,而在中国却依旧停滞在胚胎状态,无声无嗅。中国真是一个保存胎儿的酒精瓶。

既然到了中国,我们不妨再在那儿多待一会儿。中国自古以来,在用模型塑造活人的艺术上,就有一种独到的匠心。他们把一个两三岁的孩子放在一个形状奇怪的坛子里,上面有一个口,下面没有底,好让头和脚都伸出坛外。坛子白天直放,晚上横放,好让这个孩子睡觉。因此这孩子只长大而不长高,压缩的肌肉和弯曲的骨骼慢慢的塞满坛于鼓出来的地方。这样在坛子里要过好几年。到了一定的时候就无法恢复原状了。等到他们认为坛子已经长满、怪人已经造成了的时候,便把坛子打碎。孩子出来了,看呀,那就是圆坛怪人。

这个方法很简单。不管你愿意要什么样的侏儒,都可以预订。

题图是中国当代艺术家岳敏君标志性的“笑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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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没想过:我用自己的双手可以触碰到蓝天。”

一个钢琴家,六岁时,听到舒伯特的《小夜曲》感动落泪,开始学琴。十几二十岁时刚出道时,被最苛刻的评论家激赏,从此成为国际钢琴界的明星。然而,每次上台前,他都难以克服心中的紧张、恐惧和自我怀疑。直到五十岁这样的“知天命”之年,他终于可以放下所有的不安,再也不怯场,能够在舞台上、在指尖下、在琴键间充分表达自己对音乐的理解。可是,他却选择告别舞台,与浮华绚丽的音乐艺术时尚圈说再见,自己选择住一个小小的公寓单间。白天用来招待客人和学生的沙发,到了晚上,拉开就是他的床。从这时起,教授音乐,同时向学生们传递自己对于音乐和人生的理解,并将自己的理解融入自己的作曲中,成为他接下来将近四十年的人生志业。

下面就是他对音乐、对人生、对生命的看法。

没有技艺,就没有真正的艺术性可言。

我得说,我们的艺术是完全可以预知的,音乐永远不会改变,当贝多芬写下一个降b,那就会一直在那。因为音乐的可预见性,当我们演奏时,能感觉到一种指引。和谐的、可预见的,那是我们能控制的。音乐出现时 你最初的反应不会经过理智的分析。比如有天赋的孩子,经常对音乐表现出深刻的感触,但不是因为意识到音乐的构架或者历史的沉重。这是一种成年人需要学习的纯粹,因此在练习的时候,应该避免多余的分析,让音乐呈现它自己的美,那是回应你内心深处的美。

当我在弹钢琴的时候,我必须听得非常认真,听弹出来的音符的音准度。而当我把这个用到听别人讲话上时,你就能感受到他们的很多情绪,所以说学会倾听你自己,使你可以更好的倾听别人。

当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不再耍花样了。你不再对别人说谎,你只会说出你心里的实际想法,这时你就会发现:当你不再迎合别人的期待,而是对一个人说实话的时候,才是对他最大的敬意。

我们真正的本质,存在于我们的天赋之中,它可能是任何东西。出于对音乐的热爱,并且理解为什么要练习和实践,你就可以调和音乐中的自己和生活中的自己,最终音乐和生活将相互依存,然后循环产生永无止境的满足感。

学生眼中的他:

西默向我展示了一个音乐家可以是什么样,我生命中从没遇到过对待音乐像他那样真诚的人。

这就是纪录片《西默简介》(Seymour: An Introduction),主角:音乐家西默·伯恩斯坦。他的学生伊森·霍克感召于老师的影响力,专门拍摄了这部纪录片。就是演了《爱在》三部曲和《少年时代》的伊森·霍克。

艺术君郑重推荐:《西默简介》。

电影最后的一段话,充满深意:

下面是所有音乐中最顶点的高潮之一,这一曲的末尾是开放性的,没有人-没有任何两个人演绎得一样。之所以这样不确定,是因为作曲者没做任何标注,突然,他把这个留给我们自己来处理,所以有些人把这里处理成渐弱的方式,他们就像这样渐弱过去,然后弹奏终曲,将结尾处理得非常轻柔。但是我处理得恰恰相反,我会把这个强度保持下去。

我从没想过:我用自己的双手可以触碰到蓝天。

对于你自己的人生乐曲,你会怎么处理呢?

点击【阅读原文】前往该电影豆瓣页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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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巴斯蒂安·德莫拉,《权力的游戏》中“小恶魔”的原型

 

《宫廷侏儒》(又《塞巴斯蒂安·德莫拉肖像》),委拉斯开兹,1644,布面油画,106.5 x 82.5 厘米。

在流水一样的日子里,每个人都会遇到几个这样的人:他,或者她,身高像十来岁的小孩子,胳膊、腿都比常人短,头和脸却跟同年龄的成年人差不多,由于个头不正常,更显得大过常人,特别是脑门儿,耳朵、鼻子和嘴也是如此。有些人的下巴有点儿往前翘,但是大部分人的眼窝和鼻梁都有点儿陷。他们的眼神很多时候都是平静的,与我们没有什么两样,似乎已经接受了天生命运的不公。我们尽量避免跟他们直接对视,仿佛那么做了就是在提醒他们什么。等他们转过脸、侧过身,我们才会投去略带侥幸而又怜悯的一瞥。

可是,当我们面对这个人时,不能不直视他。两个人眼神的交汇有时像决斗,他是那个拔枪更快,扣动扳机更早,瞄得更准的人。我们还是会避开他的目光,目的是为了躲避他眼神中的子弹。

看看他的髭须,两边翘起,修剪用心,这是他在西班牙菲利普四世王室宫廷中地位的象征。下面,画家用粉红色颜料一抹、一点,就是两片坚定的嘴唇。下巴上的胡子没有跟头发连鬓,是有意为之,但同样茂密,看得出这是一个真正的男人。噢,在他繁盛头发之中的右耳,同样是用粉红颜料几笔疏点而成。

在冷色调的灰绿和赭色背景空间中,他穿着深绿色、黑色的袍子和裤子,这就让他袍子外面大红色的氅分外显眼,这氅还镶着金边,肩上和手腕处的白色蕾丝,在红色和金色映衬下,很是打眼。凑近了看,这蕾丝的笔触轻松随意,似乎草草而就,还没有画完;离远一点,它们就变得准确而生动。正是画家委拉斯开兹的厉害之处。

 

除此之外,他的头、手、脚也是画面的高光点。在此之前的画作中,类似的宫廷侏儒多为站姿,手里拿着一些这样那样的象征物。而他却像个洋娃娃一样坐在这儿,让我们看到鞋底。这幅画原本是要高高挂在墙上、俯视下方的,这样的姿势,也就有两个含义。首先,作为一个宫廷侏儒,本质上就是皇室的玩物。菲利普四世尤其如此,他手下至少有110个家仆都是侏儒。因为这位国王不喜欢跟常人接触,他知道自己的喜好会造成多大影响,所以他更宠爱侏儒,这样还不会引发服侍在侧的廷臣们的嫉妒,毕竟,一个侏儒算不了什么,就像你宠爱家里的一只猫,你的孩子不会担心下个月没有饭吃。其次,如此坐姿避免直接透露他最大的弱点——身高,从而赋予他某种尊严。这尊严更体现在他的手势和眼神中。他双手握拳,插在腰间,似乎一边有一把短剑攥在手里。再斗胆看看他的双眼,你就更不会有亵玩之念。

委拉斯开兹有种特殊的油画技法:湿盖湿画法(wet on the wet)——在刚刚上好的颜料上再上另一层颜料,这样出来的效果,离近了看,似乎是模糊的,找不到焦点,但是稍微离远一点,焦点就凸显出来了。画中人的眼睛就是如此。

看到这样完成的画,就如同我们平常观察某件事物或某个人的细微过程,一开始那不到一秒的时间里,ta 在我们眼中是模糊的,等我们的大脑和视神经调整过来之后,ta 就变得越来越清楚:先是形象出现在我们眼中,然后进入我们的脑海,看得越久,ta 的“神”慢慢地就刻在了我们的大脑皮层中。如果 ta 是一个人,那么这个人就如同站在你面前一样,你跟他产生了某种亲密感,似乎能看到他胡子因为鼻息而生的颤动。

1863年,马奈在马德里普拉多博物馆里看到这幅画,为之深深入迷。“委拉斯开兹真是画家中的画家,”他说过,“我只要拿起画笔,就会感到羞愧不安。”

这个让现代绘画先锋脸红的画中人,叫塞巴斯蒂安·德莫拉(Sebastián de Morra)。他原本服侍菲利普四世年轻的弟弟、枢机主教斐迪南亲王(Cardinal-Infante Ferdinand)。1641年亲王去世,德莫拉回到西班牙王室,转而服务王子巴尔达萨·卡洛斯。

《身着猎服的巴尔达萨·卡洛斯王子》by 委拉斯开兹

王子喜欢打猎,德莫拉又擅长跟打猎相关的各项事务,想必在众多趋炎附势、溜须拍马的廷臣之中,这样一位有尊严、有骨气的人,一定受到了王子的尊敬,两人建立了深厚友谊。这位短命的王子在16岁离世之后,将自己的多件武器留给了德莫拉,其中有一把纯银打造的匕首。

王子和德莫拉的亲密关系,在下面这幅《巴尔达萨·卡洛斯王子与奥利瓦雷斯伯爵在丽池宫外》(Prince Balthasar Charles with the Count-Duke of Olivares outside Buen Retiro Palace)中也可以看到,同样是委拉斯开兹所作。画面中左下方马尾后的,就是德莫拉。

王室成员结束打猎之后,要在休息室中享用自己的狩猎成果。这个房间里四周高高挂满了各种有关狩猎场景和猎物的画,德莫拉这幅画原本就是和它们挂在一起的。由此亦可想见他的重要。他用自己略带威严的眼神,俯瞰下面的皇族们,似乎也是在提醒他们:“你们没什么特别,我和你们的地位没有那么多差别,我的经历、我的尊严,都值得你们尊重、平等对待,就像对待一个正常人。”

在委拉斯开兹那个时代,绘画还是被视为手工艺的一种,在某些人心目中,画家的位置跟宫廷中的侏儒、小丑没什么区别,只是供权贵娱乐的人而已。因此,借助这样一幅画,画家不仅仅让观者思考、尊重塞巴斯蒂安·德莫拉,更用自己的一系列作品使人意识到:尊严是每个人的都可以有的东西,不管他是小丑、侏儒,还是画家、演员,或者是街头运水的小童、卖蛋的老妇。赋予他们尊严的,正是绘画这门艺术。创作绘画的艺术家,从而具备了某种形而上层面的特质。

时至今日,看到这幅《塞巴斯蒂安·德莫拉肖像》,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这不是《权力的游戏》中的小恶魔提利昂·兰尼斯特吗?”毋庸置疑,小恶魔的塑造,一定参考了这幅画。在《权力的游戏》中,有这样一段对话:

“你是兰尼斯特家族、你母亲的嫡生子。”

“是吗?”侏儒答道,语带讥讽。“一定记得告诉我那父亲大人。我母亲生我的时候死了,他可从来都不确定。”

“我都不知道我母亲是谁,”雪诺说。

“某个女人,肯定是的。大部分情况都是如此。”他给雪诺一个略带懊悔的苦笑。

“记住这句话,小子。所有的侏儒可能都是私生子,但不是所有的私生子一定是侏儒。”

话音刚落,他一转身,溜溜达达又到宴席中去了,口中吹着小调。

当他开门的时候,外面的光打进来,把他的影子清晰地印在院子里的地面上,在那一刻,提利昂·兰尼斯特站得笔直,像个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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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日的自拍——如何欣赏肖像画

肖像画如何看?精妙的白色蕾丝、纤细的貂皮围脖、45度角正襟危坐、难以见到的微笑(即便有也是笑不露齿)。和大家一样,艺术君见到这样的肖像画,也是常常满心疑惑。因此,下面这选自《如何逛艺术馆》的一节,也许对你有帮助,告诉你如何欣赏肖像画。

另外,这是节选自《如何逛艺术馆》的最后一部分,想要看到更多内容,请大家再等两三个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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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伦威尔肖像》by 小汉斯·霍尔拜因

旧日的自拍,这是肖像的功用吗?几个世纪以来,肖像主要用于彰显名望、引发纪念。十六世纪画家小汉斯·霍尔拜因(Hans Holbein)行程数千英里,为自己的宫廷客户描绘潜在的婚姻对象。当自己不在身边时,弗里达·卡罗(Frida Kahlo)给朋友留下自己的自画像,“这样一来,当我不在的时候,我也能整日整夜陪在你身边。”

在视觉艺术中,肖像代表一种有钱有地位的类别。几乎在所有艺术馆中,你都能看到肖像画。它们让你有机会毫无愧意地直盯着某个人的脸,现实生活中这样的机会可没多少。肖像画也是绝佳的外交官,它们可以影响模特的心情和期望,特别是它们表现出极大虚荣,或者只是丑陋无比的时候。它们知道,在合适的光线下,捕捉到恰当的表情,人的脸总是美丽的。

《两个弗里达》by 弗里达

但如果你以为肖像只是为了展示表面的相似,那就没有抓到要点。其中含义颇深。接下来的三条建议,能帮你深入欣赏肖像画的体验。

1

脸是身体的灵魂。描绘精到的肖像画,能深入揭示对象的内心,原因即在于此。伟大的肖像画家,能表现出他的模特的性格和情感本质。可以去寻找这些东西,特别要注意画中的眼睛。肖像画家哥顿·艾马(Gordon Aymar)指出:“眉毛有无数种变化和组合,几乎只凭它们就能表现出好奇、怜悯、惊恐、痛苦、讥笑、入神、惆怅、不悦和期盼。”

在 Cartooning 这本书中,漫画家 Ivan Brunetti 展示了眉毛的功用,上图中117张脸,仅仅通过眉毛的变化,就表现出117个不同的表情。是不是很神奇?

2

肖像是受人尊敬的类型,很多画家都有所尝试。它不仅能如实呈现一个人的图像,还可以考验、培养画家本身的风格。因为正像奥斯卡·王尔德的睿智观察:“每一幅用心的肖像,那都是画家本人,而不是模特。”观看肖像画时,心中有这个想法,你就会注意到更富内涵的全新层次。

《自画像》by 库尔贝

3

肖像画超越个人。它像其他绘画类型一样,可以讲述很多生活的故事。遇到一幅真正杰出的肖像,你就会注意到,它是如何让你忘记面目,而是帮你记取戏剧冲突、疑惑、希望和梦想,这些你在自己的生命中也有体验。找到对你有如此惊人效果的肖像,把这个当成你的任务。它比心理治疗的效果更好。

《自画像》by 戈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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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组织眼中人类的噩梦

回顾艺术君翻译的《尘世乐园》维基百科页面的最后一部分,对该作品的诠释和影响分析。

刚刚听了一个播客:Hidden Brain,最新一集讲到一种恐怕是人人都想得的病:智者综合症( savant syndrome)。主角 Derek Amato 原本是个运动健将,14岁时发生意外,头部撞上墙壁,诊断是:严重脑震荡。休息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发现自己具有了一个特别的能力:从未学过钢琴,却可以坐在那儿一弹就是几个小时;更“严重”的是,他可以把生活中看到的事物、见到的人、想到的感受都变成音符,在十指之下淙淙流出,力量感人至深。如果说“生命”本身是一个自在的实体,它的主题和变奏就是借助 Derek 的手表现出来的。(点击【阅读原文】可以去收听这段播客,选择其中的 Episode 21:Stroke of Genius。)

如果说“噩梦”是一个自在的实体,无疑,博施就是它的代言人。而博施的作品,正像是人类自己得了“智者综合症”的症状。

诠释:人类的噩梦

因为博施的生活没有多少人了解,对于他的作品,想从学术角度从生平层面进行诠释,变得非常困难,很大程度上只能去推测。单独的母题和象征符号的元素也许可以解释,但目前,想把这些互相之间和他的作品联系起来,变成一个整体,仍然很难把握。《尘世乐园》三连画内板上绘制的谜一般的场景,很多学者已经研究过了,他们常常得出彼此矛盾的结论。基于象征系统的分析,从炼金学、星相学、奥秘学,到传说和潜意识,这些都试图解释作品中复杂的物体和想法。直到20世纪早期,人们还是常常把博施的画看做集合了中世纪的教化文献和布道式的训诫。Charles De Tolnay写道:

最古老的作家Dominicus Lampsonius和Karel van Mander看重博施最显著的一面,还有画的主题;他们认为博施是怪异而又充满幻想的地狱场景的发明者,这个观点到今天(1937年)仍为大众认可,而且直到19世纪最后25年还被历史学家接受。

一般说来,他的作品被视为对淫欲的警告,中板被看做是对世俗享乐稍纵即逝的表达。在1960年,艺术史学家Ludwig von Baldass写道:博施表现出“原罪如何通过创造夏娃来到世间,肉体的淫乐如何散布到整个地球,并传播了所有致死的罪,以及这些如何必将引领走向地狱的道路。”De Tolnay认为:中板表现了“人类的噩梦”,其中“艺术家的根本目的,是要表现感官享乐的罪恶下场,并强调其易逝的特性。”这种观点的支持者们认为:作品按照顺序讲述了人类在伊甸园中的纯真状态,然后是纯真的堕落,最后是它在地狱中受到的审判。在其历史的不同时期,三连画的名字有 La Lujuria(欲望), The Sins of the World(世界的原罪) and The Wages of Sin(原罪的代价)。

这个观点的支持者指出:在博施时代的道德至上者们相信,是女人的——说到底是夏娃的——诱惑把男人拉到好色和罪孽的生活中。这也许能解释为什么中板中的女性表现得十分活跃,因为她们带来了人类的堕落。当时,女性化的力量常常体现为一个女性被一圈男性环绕。Israhel van Meckenem在15世纪后期的一幅版画中,绘制了一群男人围绕一个女性人物狂喜地跳跃。匿名版画家Master of the Banderoles的作品《Pool of Youth》也展示了类似的场景:一组女人在一个空间中,旁边环绕着仰慕者。

这种推导方式与对博施其他主要道德教化作品的诠释相同,都展示了人类的愚昧,其他作品包括《死神和守财奴》、《干草车》。艺术史学家Walter Bosing认为:这些作品每一幅的呈现方式,让人很难相信“博施有意谴责他绘制的主题,因为他使用了如此栩栩如生、惟妙惟肖的形式和颜色。”Bosing的结论是:尽管中世纪的心态很自然地怀疑任何形式上物质的美丽,博施在绘制手法上的奢华,也许是有意传递一种虚假的天堂的感觉,伴随着如烟般的美丽。

1550年左右的一幅画中的希罗尼姆斯·博施,有人认为是自画像。画中的他看起来60岁左右,有人用此画来估算他的出生日期,不过很多信息还无法确认。

1947年,Wilhelm Fränger认为:三连画的中板绘制了欢乐的世界,人类将会经历纯真的再次降临,这纯真亚当和夏娃在人类堕落之前就曾享有。在他的书籍《 The Millennium of Hieronymus Bosch》中,Fränger写到:博施是一个神秘组织——亚当的后裔(Adamites)——的成员,该组织还有其他的名字:智人知识分子(Homines intelligentia)、自由精神的兄弟姐妹(Brethren and Sisters of the Free Spirit)。这个激进组织在莱茵河地区和尼德兰地区很活跃,他们力图找到某种灵性,以摆脱七宗罪,即使采取肉体的方式,并且把天堂中的纯真理念结合到淫欲之中。

中板的细节,展示出两个爱慕樱桃的舞者,带着某种面具,上面站着一只猫头鹰。右前方的角落,有一个鸟站在一个躺着的人的脚上,正要吃这个人给它的樱桃。

Fränger相信:《尘世乐园》就是由组织的大长老委托的。后来的评论同意这一点,因为这些画中隐晦的复杂性,博施的“祭坛画”很可能是出于不那么虔诚的目的而委托的。智人知识分子这个另类教派试图重新获得纯真的性爱,是亚当和夏娃在人类堕落之前享有的纯真性爱。Fränger写道:在和谐之中,在安宁的花园里,博施作品中的人物以植物般的纯真互相嬉戏,他们和动物、植物合而为一,激发他们的性爱似乎是纯粹的欢乐、纯粹的祝福。”对于地狱场景是展示中板中犯下的罪得到的报应这样的观点,Fränger并不认可。他认为乐园中的人物在表达自己的性爱时祥和、单纯、无罪,而且与自然融为一体。与之相反,在地狱中被惩罚的人,包括“受到审判和惩罚的音乐家、赌徒、渎神者”。

仔细研究博施艺术中的象征符号——“怪异的谜语……由狂喜而生的、任性的幻象”——Fränger的结论是:他的诠释只能应用于博施的三幅祭坛画:《尘世乐园》、《圣安东尼的诱惑》、《干草车》。Fränger把这几幅作品与艺术家其他作品区分开,他的观点是:尽管围绕这些作品有反圣经的争论,它们仍全都是祭坛画,也许是某个神秘的另类教派出于敬神的目的委托而画。评论家们虽然接受了Fränger敏锐的分析和宽阔的事业,他们常常质疑他最终的结论。很多学者都认为这些只是假设,而且构建在不牢靠的基础上,只能来自推测。批评家们认为:那个时期的艺术家绘画不是为了自己高兴,而是受委托而制,把后文艺复兴时期的语言和世俗化方式映射到博施身上,违反了中世纪晚期画家的初衷。

Fränger的理论让其他人更认真地研究《尘世乐园》。作家Carl Linfert也感受到了中板中人们的快乐,但他不认可Fränger的结论,不认为这幅画是“亚当的后裔”组织的教条式作品,没有想要支持“无罪的性爱”的意思。尽管人物参与了各种毫无禁忌的爱欲行为,Linfert指出:中板的元素暗示了死亡和易逝,一些人没有参与到各种活动中,看起来,他们对于同伴充满激情的游戏带来的乐趣丧失了希望。1969年,E. H. 贡布里希认真研究了《创世纪》和《圣马太福音》,之后提到:在Linfert看来,中板是“人类在大洪水前夜的状态,那时人们仍在追求享乐,对第二天的灾祸毫无预感,他们惟一的罪,是对罪毫无意识。”

影响:超现实主义的先驱

由于博施是如此与众不同、且极富前瞻性的艺术家,他的影响并不像同时期其他主要画家传播得那么广。不过,后期的艺术家有不少都吸收了《尘世乐园》中的元素,放在自己的画里面。尤其是老勃鲁盖尔(约1525-1569),他把博施看作对自己的最大影响和灵感来源,并把《尘世乐园》内部的很多元素放在他自己最著名的一些画作里面。勃鲁盖尔的《疯狂的梅格》描绘了一个农妇,带领着一群娘子军,前往地狱;他的《死神的胜利》响应了《尘世乐园》中恐怖的地狱场景;安特卫普皇家美术馆的解说认为,这幅画同样有着“无穷无尽的想象和意乱神迷的色彩”。

老勃鲁盖尔,疯狂的梅格,1562年。尽管勃鲁盖尔的地狱场景收到了《尘世乐园》的影响,他的审美却与对人类命运更悲观的观点背道而驰。

胡安·米罗,犁过的田地,1923-1924年。这幅早期的超现实主义作品混合了复杂的物体和人物,在结构和人物绘制上,都采纳了博施在《尘世乐园》中板中对充满性欲的人物的安排。

意大利宫廷画家朱塞佩·阿尔钦博托(Giuseppe Arcimboldo,约1527-1593年)没有绘制地狱场景,他绘制了一幅奇异、“充满幻想”的、由蔬菜构成的肖像,一个人的头像,由植物、根茎、网和其他各种有机物构成。这些奇怪的肖像来源于并响应受博施影响的母题,他们都愿意打破描绘自然时严格和可信的常规。小大卫·特尼尔斯(David Teniers the Younger,约1610-1690年)是佛兰德画家,在他的职业生涯中,使用了博施和勃鲁盖尔的元素,贯穿他的作品,比如《圣安东尼的诱惑》、《地狱中的富人》和他自己绘制的《疯狂的梅格》。

朱塞佩·阿尔钦博托,冬天,1563年。“树人”的理念、有机体的混合、还有满盈的水果,这些都是博施《尘世乐园》作品中的标志性元素。

在20世纪初,博施的作品再次受到公众关注。早期的超现实主义流派,结合了幻想、梦境、对想象的剖析、潜意识的自由流动和连接,这都引发了对他作品的新兴趣。博施的想象力让米罗和萨尔瓦多·达利的共鸣尤其强烈。两个人都曾在普拉多美术馆亲眼看过他的作品,都将他视为艺术史方面的导师。米罗的《犁过的田地》中包含很多《尘世乐园》的内容:类似的鸟群、生物出现的池塘、硕大而脱离开身体的耳朵等等,都回应了荷兰大师的作品。达利1929年的《伟大的自慰者》中,有类似《尘世乐园》左侧翼板右侧的画面,由石头、灌木和小动物构成了一张脸,有着显著的鼻子和长长的睫毛。

当安德烈·布勒东在1924年撰写他的第一个《超现实主义宣言》时,他在其中列出的历史人物只有古斯塔夫·莫罗、乔治·修拉和乌切罗。不过,超现实主义运动很快从新发现了博施和勃鲁盖尔,二人很快在超现实主义画家中流行起来。雷内·马格利特和麦克斯·恩斯特都收到《尘世乐园》的灵感启发。

在2009年,普拉多将《尘世乐园》作为美术馆最重要的十四幅作品,在Google Earth上展示,其分辨率达到140亿像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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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悬的道德警告中,嗅探完美的自由味道

继续回顾500年前的超现实主义大师——博施的《尘世乐园》,一起来详细观看画面的内容。

音乐、绘画、雕塑,这些不以文字为载体的艺术形式,表达的东西总是文字难以企及的。所以,艺术君翻译的这些诠释,只是指向月亮的手指,月光的美,还是要诸君自己去看真正的画面,而且尽量看高清图,当然,如果能去普拉多看原作,就再好不过了。毕竟这幅作品恐怕没什么机会离开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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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史学家和评论家们常常将该画诠释为道德说教,警示人们生命中诱惑带来的危险。然而,画中复杂的符号象征体系,特别是中间的主板,几个世纪以来,引发了学术上的广泛讨论。二十世纪的艺术史学家有两种不同意见,一种认为三连画中间的主板是道德上做出的警告,另一种认为是失乐园的全景图。美国作家彼得·贝格尔(Peter S. Beagle)将其描述为:“色情的狂乱场景,将我们都变成了窥淫者,空气中充盈着完美的自由的味道,令人陶醉。”

在他的一生中,博施绘制了三幅大型三连画,都是从左到右阅读,每块画板对于理解绘画整体的意义都必不可少。这三件作品的主题彼此不同,却有联系,讲述了历史和真相。这个时期的三连画一般都是要让人按顺序理解的,左板和右板常常分别描绘伊甸园和最后的审判,而关键的潜台词都在中间。没人知道《尘世乐园》这幅画是否作为祭坛画而绘制,但是一般的观点认为:内部中间和右板的主题过于极端,不太可能是要放在教堂或者修道院里面的,实际上可能是由某个赞助人委托而画。

外部

三连画的两翼合上后,外部的设计就可以看到了。外部的板面使用了灰绿色的纯灰色画法(grisaille),这些板面没什么颜色,可能那时大多数尼德兰三连画都是这样绘制的,不过也有可能表示:画中展示了太阳和月亮创造之前的时期,而根据基督教的宗教体系,太阳和月亮“给大地以光”。当时尼德兰的祭坛画外部常常以纯灰色画法绘制,这样一来,外面的素雅可以强调出内部颜色的炫丽。

外部的板上描绘出创世纪时期的世界,也许是在第三天,在植物都已经创造出来之后,但是是在人类出现之前。外板上都被认为展示了世界的创造过程,绿色植物开始覆盖仍处于原始状态的地球。上帝戴着一顶类似于三重冕的王冠(这在尼德兰绘画中很常见),以一个很小的人物形象出现在左上方。他的手势和表情看起来有些犹豫,有些生气。艺术史学家Hans Belting这么说:“似乎他创建的世界已经脱离了他的控制。”博施笔下的上帝(圣父),坐在那里,膝盖上有一本圣经,以看似消极的方式用神圣之力创造着世界。他头顶上是一句来自圣经《诗篇》第33章的引语:“Ipse dixit, et facta sunt: ipse mandávit, et creáta sunt”——因为他说有,就有。命立,就立。世界封存在一个透明的球体中,让人想起描述被创造的世界的传统方式:一个被上帝或基督拿在手中的水晶球。光在折射,悬在宇宙之上,宇宙看起来是无法穿破的黑暗,其中惟一的存在就是上帝自己。

尽管植物已经存在,地球上还没有人或动物,表明这是圣经中创世的第三天。博施绘制植物的方式很特别,使用了统一的灰色,很难判断主题仅仅是植物,还是可能包括了其他一些矿物形式。围绕着地球外部的是海洋,部分被穿过云层的光线照亮。外部的两块翼板明显在作品整体的主题描述中占有位置。它们展示出还没有人的地球,仅仅由石头和植物组成,与内部中板形成鲜明对比,那里展现的是一个天堂,充满了欲望满盈的人类。

内部:奇异的生物与亚当的觉醒

学者们提出:博施用外板为作品内部的元素建立一个圣经的环境,外部的图像通常被解读为比内部的元素出现更早。内部中间的部分就像博施的另外一幅三连画《干草车》一样,被两侧天堂和地狱的图景包围。人们认为三连画图中的情景要遵循时间的顺序,从左到右发生——伊甸园、尘世乐园,然后是地狱。上帝,作为人类的造物主,出现在左侧翼板,他的意愿的结果暗示在右侧翼板中。然而,对比博施其他两幅“真正”的三连画:1500年左右的《最后的审判》和1510年之后的《干草车》,上帝没有在中板出现。相反,这块板展示了按照自由意愿行动的人们,他们参与了多种多样的性活动。人们相信,右侧翼板中描绘了在地狱之中,上帝看到那些罪之后引发的复仇。

艺术史学家Charles de Tolnay相信:左侧部分中亚当那诱惑的眼神,已经说明上帝无力影响新生的人世。在外板上,相对于无尽的大地,上帝的形象是如此只小,这也强化了他的观点。在Belting看来,三块内板希望从更广泛的层面传达《旧约》中的观念:在人类堕落(the Fall)之前,在善与恶之间没有明显的边界,处于纯真之中的人类没有意识到未来的后果。

左侧翼板

左侧翼板,高220厘米(87英寸),宽97.5厘米(38.4英寸),有时被称为“亚当和夏娃的结合”,描绘了天堂中伊甸园的一个场景,是上帝将夏娃许配给亚当的时刻。

画面中的亚当,刚刚从熟睡中醒来,发现上帝握着夏娃的手腕,并为他们的结合祝福。这个上帝比外板上的上帝看起来年轻,有蓝色的眼睛,金色的卷发。他年轻的外形也许是画家有意为之,表明基督就是“神的语言(Word of God)”的化身。上帝的右手举起表示祝福,左手握住夏娃的手腕。Wilhelm Fränger对该画的诠释最富争议,他是这么看的:

一面欣喜地感受着脉搏的强劲跳动,一面在为人类的血脉和他自己的血脉那永恒不变的结合打上封印。比起亚当的脚趾触碰上帝的脚,这造物主和夏娃之间的身体接触要更为触目。他们之间的关系的重点在于:看起来,亚当必须努力伸展全身,才能和造物主接触,而包裹着造物主的心的袍子滚滚而下,那袍子的褶皱和轮廓十分明显,延伸到亚当的脚,似乎在暗示:这里有一股神圣的力量奔流而下,让这三个神与人的组合实际上构成了一个封闭的环,形成了复杂的神奇魔力。

左侧翼板的细部,展示出上帝将夏娃许配给亚当之前,为她祝福。

夏娃清高地避开了亚当的目光,尽管根据艺术史学家Walter S. Gibson,她“以诱惑的姿态,将自己的身体展现给亚当。”亚当的表情充满惊讶,Fränger从他的惊讶表情中发现三种因素。首先,上帝的出现让他惊讶;其次,他意识到夏娃跟他是同样的物种,而且是从他自己的身体中创造出来的;最后,从亚当浓烈的目光中,我们可以看出:他在感受性的觉醒,而且第一次有了繁衍后代的原始欲望。

在左侧翼板的左边背景中,鸟儿们聚在一起,穿梭在像棚屋一样的孔洞中。

周围的景物被棚屋状的事物环绕,有些是石头搭建的,有些至少有一部分是有机生命体构成。夏娃背后有一只兔子,象征着多产的能力,它在草地中玩耍。对面是一棵龙血树,一般被认为象征永恒的生命。背景中的几种动物,在同时代的欧洲人看来,怕是充满情色意味,有长颈鹿、大象和狮子,狮子杀死了自己的猎物,正要享用。前景中,从地面上一个大黑洞里面,爬出来很多鸟和带翅膀的动物,有些是真实存在的,有些是幻想中的。一条鱼有人一样的手,一只有着鸭子一样的头的生物,抓着一本书,还从洞中以飞行的姿势出来。左边有一只猫,咬着一只蜥蜴一般的生物。Belting观察到:尽管前景中的生物多来自幻想,中景和背景中很多生物都是源于同时期的旅行著作中,博施希望以此吸引“有人文气息和贵族气质的观众群。”长久以来,人们认为:Erhard Reuwich为Bernhard von Breydenbach在1486年的Pilgrimages to the Holy Land所作的插图是画中长颈鹿和大象的来源,不过,最近的研究发现:15世纪中期的人类学者Cyriac of Ancona的旅行见闻,为博施绘制这些色情意味的动物提供了帮助。

下面为各种奇异生物的细部。

 

艺术史学者Virginia Tuttle认为:画中的图景“异乎寻常,在西方艺术对于《创世纪》的传统描绘方法中,看不到任何相同的事件”。画面中有些细节,与想象中被驱逐情节发生前伊甸园的纯真完全相悖。Tuttle和其他评论家将亚当盯着自己妻子的眼神诠释为淫邪的眼神,认为这预示着基督教的信仰:人从一开始就注定毁灭。Gibson相信:亚当的面部表情不仅仅有惊讶,还有期望。在中世纪,人们普遍相信,在亚当和夏娃的堕落之前,他们的交媾没有淫欲,只是为了繁衍后代。很多人认为:夏娃在尝过禁果之后,犯下的第一宗罪,就是淫荡。在右边的一棵树上,一条蛇盘在树干之上,它的右边趴着一只老鼠,这两种动物常常被看做阳物崇拜的象征。不过,艺术史学家Rosemarie Schuder认为:这块板上明显的感官刺激,是为了反抗当时宗教裁判所对于肉体欲望的敌意。

内部·中板

在中板背景的上部中间,是一个由水环绕的球状体,由石头和有机体混合而成。装饰着它的,是欢腾的裸体人群,这些人要么互相嬉戏,要么与不同种类的生物互相调情、玩乐;生物中有现实存在的物种,也有幻想的产物,更有二者的结合。

中板的大小为220 x 195厘米(87 x 77 英寸),它的天际线上沿与左侧翼板完全平齐。在中板中部的两个池塘位置与左侧翼板场景中的湖呼应 。中间的图像描述了延伸的“花园”景色,三连画的名字就来自于此。中板与左侧翼板有同一条地平线,表明两个场景有时间和空间上的联系。花园中充斥着裸体男性和女性,还有多种多样的动物、植物和水果。其中的环境与左侧翼板中的天堂不同,但也没有基于真实世界的陆地王国。幻想生物与真实生物混在一起,日常的水果也膨胀到了巨大的尺寸。人物们在从事多种多样的色情运动和活动,成双成对,或是成群结队。Gibson称他们的行为“公然开放、毫无羞耻”,而艺术史学家Laurinda Dixon写到:这些人物表现出“某种青春期特有的、对性的好奇”。

诸多人们沉湎于纯真而又专注的喜乐中,他们的活动多种多样:有些在享受性爱的乐趣,有些在水中无意识地戏耍,还有一些人在草丛中与那些动物嬉戏,似乎与自然合为一体。在背景中部,一个大型的蓝色球体就像一个果荚,从池塘中升起。从球体圆形的窗户中可以看到:一个男人在调戏他的女性伙伴的私处,旁边浮现另一个人赤裸的臀部。20世纪的民俗学者、艺术史学家Wilhelm Fränger认为:中板的色情场景,可以视为对世事无常的寓言,或是腐化堕落的欢场。

中板上的部分细节

在前景的右手边,有一组肤色白皙以及黑色的人物。一些白皙的人物,有男有女,他们从头到脚覆盖着淡棕色的体毛。学者们一般都认为:这些多毛的人代表野性、原始的人类,但对于把他们放进来的象征意义各有看法。艺术史学家Patrik Reuterswärd假定这些人被看做“高贵的野蛮人”,代表“我们这些文明人的另一种想象形态”,为中板加入了“更具原始主义的清晰注解”。相反,作家Peter Glum认为这些人物天生就与通奸和淫邪联系在一起。

在他们右下方,一个男性人物用手指着一个身体向后倾斜的女性,这个女性也覆盖着体毛。这个男人是整个中板中惟一穿着衣服的人,Fränger观察到:“他的衣着十分凸显苦修和严苛之感,直接向上顶到喉咙。”此外,他也是少数几个有黑色头发的人物,是惟一一个没有理想化面孔的人,实际上,他的脸与其他人显著不同。Fränger认为:

尽管这个男人集中了各种男性化的力量,他的黑发生长的样子,以及他高耸的前额中突出的头发,让他的脸与其他人完全不同。他那煤一般的眸子,目光坚定,展现出不可抗拒的力量。他的鼻子特别长,有硬邦邦的线条,特别是鼻尖的转折。嘴很大,有种肉感,但是双唇紧闭,形成一条直线,嘴角凸显,绷到最后,这跟他的眼睛一样,强化了他拥有强大控制欲的印象。这是一张异常令人着迷的脸,让我们想起名人的面孔,特别是马基雅维利;而且,整个头部都显现出某种地中海的气质,尽管他已经在意大利的学校中锻炼出了坦白、求索、超凡的气质。

这个男性人物有多种诠释,Fränger在1947年认为他是出资人;Dirk Bax在1956年认为他是亚当的代言人,在谴责夏娃;Isabel Mateo Goméz在1963年认为他是穿着骆驼皮的施洗者圣约翰;也有人认为是画家的自画像。他下方的女人倚在半圆柱型的透明遮蔽物中,她也闭着嘴,暗示她也守着某个秘密。在他们左边,一个男人带着树叶做的王冠,趴在一个样子真实、但是外形巨大的草莓上,旁边还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注视着另一个巨大的草莓。

图中是中板上一组裸体女性。一个女人的头上有两个樱桃,这是骄傲的象征。在她左边,一个男人正饥渴地喝着某个有机容器中的液体。这组人后面,一个男人背着另一个被封在蚌壳中的男人。

在前景中,没有透视的顺序。实际上,它由一系列母题组成,比例和地面上景物的逻辑关系也都被抛弃了。博施为观者展示的,是几只巨大无比的鸭子与小小的人类玩耍,这些人容身于尺寸异常庞大的水果中;鱼在陆地上行走,鸟在水中驻足;一对激情澎湃的夫妇封在羊膜做成的泡泡里面;他们下面是一个男人躲在红色的水果里,盯着趴在透明圆柱里面的老鼠。

其中,这对裸体夫妇在一个透明的球体中嬉戏。球中的裂缝似乎预示了这种喜悦和激情的脆弱。 人物的胳膊缠绕在一起,女人的头向男人引人注意的嘴倾斜。他们的无邪与右侧翼板中的氛围形成对比,其中人物的表情因为自己的裸露而感到羞愧。

细部:一群人在从树上摘水果。一个男人拿一颗巨大的草莓树果,前景是一只望着画外的猫头鹰。

前景和背景中的池塘中,有男男女女在洗澡。中间的湖里面,人群按性别分开,几名女子得到了孔雀的爱慕。一个女人在头上放着一颗樱桃,这在当时是骄傲的常见象征。这可以从当时的谚语中推断得出:“不要跟伟大的君王一起吃樱桃,他们会把核扔在你的脸上。”女人们被骑着马、驴、独角兽、骆驼以及其他来自异域或想象之中生物的男人们包围。一个男人在他的坐骑上翻跟头,希望获得女人的注意,暗示在两个性别之间已经存在吸引。人们躲在巨大的贝壳里面,包围着他们的,仍然是庞大的水果荚和蛋壳,人类和动物都以草莓和樱桃为盛宴。

度过一个不需要考虑后果的人生,或者像艺术史学家Hans Belting所说的“没人管的、淫荡的存在”;画面中孩子和老人的缺乏强化了这种印象。在《创世纪》的第二章和第三章中,亚当和夏娃的孩子诞生于他们从伊甸园被驱逐之后。很多评论家,特别是Belting,得出结论:如果亚当和夏娃两人没有被赶出来,走过荆棘和蓟,他们所在的世界,应该就是中板绘制的样子。在Fränger看来,画中的情景描绘了:

一个乌托邦,在堕落之前的神圣愉悦之花园;又或者——由于博施无法否认原罪的存在——当原罪得到救赎之后,一千年才可能发生一次的情况:人类被允许返回天堂,回归平静与和谐,拥抱所有造物主的产物。

在背景上方远处,在混合的石头造型上方,有四组飞行的人和生物。最左边,一个男人骑在神秘的太阳鹰头狮上。男人拿着一根有三个分叉的生命之树树枝,上面落着一只鸟。Fränger认为这是“一只象征死亡的鸟”。Fränger相信:这个男人是要代表某种精神:“他象征两种性别差异的消失,两种性别融入苍茫,合二为一。”在他们右边,一名骑士有着海豚一样的尾巴,位于一条有翅膀的鱼之上。骑士的尾鳍弯曲回来,几乎碰到他的后脑勺,这是永恒的常见象征:蛇咬着自己的尾巴。

在中板最右边,一个长着翅膀的年轻人往上飞起,手里拿着一条鱼,备上有一只猎鹰。Belting认为:在这些局部上,博施的“想象力取得了胜利……他的视觉语言中的矛盾情绪甚至超越了谜语本身,打开了新的自由绘画空间,这正是绘画之所以成为艺术的原因。”Fränger为自己书中关于背景上方的章节命名为“升至天堂”,并写道:空中的人物应该是要在“上面的事物”和“下面的事物”之间建立联系,就像左侧翼板和右侧翼板分别表示“过去”和“未来”一样。

右侧翼板:地狱,永恒的诅咒

《尘世乐园》的右侧翼板,大小为220 x 97.5厘米,是地狱的场景,这也是博施多幅作品的主题。

博施绘制的这个世界中,人类无法抵御魔鬼的诱惑,要承受地狱永恒的诅咒。这最后一块翼板的色调与前面形成十分强烈的对比。整个场景已是黑夜,前面几块版中的自然之美荡然无存。与中板的温暖相比,右侧翼板令人颤栗,阴冷的色调,寒冰般的笔触,整个画面从中板那天堂般的场景,转向了对残酷的惩罚和报应的描绘。在一个密布着各种细节的场景中,观者成为目击者,眼看着背景中的城市燃起大火,中景是战争、拷问室、地狱酒馆、恶魔,前景中,异形般的动物在吞噬着人的血肉。裸体的人类形象不再带有情色意味,如今,很多人试图用手来遮挡他们的私处和胸部。

地狱中的一个场景,背景中燃烧中的城市发出长长的光柱。

背景中的爆炸发出的光,穿过城市的大门,照射在中景的水面上。作家Walter S. Gibson说:“它们火红的反光将下面的水变成了血。”光照亮了一条路,路上满是逃亡的人;与此同时,一大群施暴者准备将临近的村子付之一炬。近一点儿,一只兔子背着一具苍白、流血的尸体,上方有一群受害者要被丢到一盏燃烧的提灯中。构成前景的,是一群各自痛苦不堪、被责骂、定罪的人们。有些人在呕吐,或是排泄,其他人被竖琴或弹诗琴钉在上面,这些幻觉式的描绘,来自于他们犯下的罪。合唱团在唱歌,乐谱刻在一对臀部上,这组人被称为“音乐家的地狱”。

右板中有一个“树人”,还有一对挥舞在刀刃上的人的耳朵。某种躯干上有个大洞,里面是赌徒和醉鬼。人们相信:树人代表反对基督者、基督的敌人。

整个场景的中心点就是“树人”,支撑它带洞的躯体的,可能是扭曲的胳膊,或是腐烂的树干。他的头上有一个大碟子,上面是恶魔和受害者,还有一只风笛——这常常是双性的象征,风笛的外形令人联想起人的内脏。组成树人躯干的,是一只破碎的蛋壳,支撑用的枝干有荆棘一样的树枝,穿透了脆弱的身体。身着连帽衫的灰色人物,臀部中间有一只箭,他在梯子上向树人中间的洞爬去。其中裸体男人们坐在类似酒馆的环境里面。树人望向画外的观者,他的表情似乎暗藏着某些阴谋,混合了渴望和顺从。Belting怀疑树人的脸是自画像,他引证人物讽刺式的表情和略歪向一边的眼光,可能构成了艺术家的签名,宣称这诡异的图像世界来自自己的个人想象。

版中诸多元素是早期描绘地狱常用的象征符号。然而,博施的创新之处在于,他没有把地狱绘制为幻想中的空间,而是使用现实世界,其中包括诸多人们日常生活中的元素。动物们在惩罚人类,让他们承受噩梦般的酷刑,这可能象征着七宗死罪,每种酷刑对应一种罪。画板中间有一只巨大的鸟头怪,坐在可能是马桶或是王座的物体之上,以人的尸体为食,他的排泄物排到身下的洞中,掉入某个透明的便壶里。这个怪物有时被称为“地狱王子”,名字来自他头上带的大锅,也许代表着某种低劣的王冠。在他左边,一只兔头怪在折磨一帮人,因为他们犯下了不贞的罪。愤怒这桩罪,由树人右边的骑士代表,他被一群狼撕碎。躺在床上的一个人被魔鬼拜访,他犯下了懒惰的罪。一个骄傲的女人盯着面前魔鬼的臀部,上面反射着她的脸。

在中世纪,人们把性爱和淫欲看作是人类从伊甸园堕落的证据,也是七宗罪中最为恶劣的一种。在左侧翼板中,亚当望向夏娃的目光暗示了这种罪。在中板中,有很多暗示,说明这块画板是一个警告,警告观者要避免度过充满罪恶的享乐的人生。这种罪的惩罚在右板中体现。在右下方的角落中,一个男人因为自己的淫欲接受惩罚:他被一只带着修女头巾的母猪亲吻。母猪在强迫男人签署某种法律文件。对淫欲进一步的象征,就是左侧前景巨大的乐器,还有合唱的歌手。在当时的艺术作品中,乐器常常带有色情的暗示,在一些说教材料中,淫欲被视为“肉体的音乐”。也有可能博施用起来指责旅行音乐家,他们常被看做传播淫词艳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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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尘世乐园中看到人类自己的影子——纪念博施去世500周年

500年前,1516年,一位画家离开了人世。在他笔下,那些人头鸟身和鸟头人身、似乎刚从卡夫卡的《变形记》中走来的生物,那些被地狱的烈火点燃的猩红城市,那些成群结队恣意狂欢的男男女女,那些奇形怪状的二十五世纪建筑,这些都和他们的秘密一起,随着画家希罗尼姆斯·博施(Bosch)一起进入了他的“尘世乐园”(The Garden of Earthly Delights)。这所乐园有种魔力,能够撕去它的观众的伪装,把他们变成未成年的童男童女,进入这所成人的迪斯尼,玩起成人的游戏。即便是地狱,看上去也不怎么恐怖,成年的儿童们,就是 SM 中的“小受”——痛,并快乐着。

只要人类存在,这乐园里的荒谬、人们赤裸裸的动物性,还有博施在其他作品中描绘的战争的残暴和人性的疯狂,就永远像人类的影子一样,如影随形。

2016年,是伟大的超现实主义画家博施去世500周年。欧洲有一系列巡回大展纪念活动,艺术君也会不定期介绍他的作品和影响。今天,先从回顾他的《尘世乐园》开始,艺术君之前分为7篇发过,本次汇成三篇发送,让大家能更深入了解博施,了解他心里的,也是我们每个人内心深处的《尘世乐园》。

看他的画,还有什么比窦唯的这首《高级动物》更加合适作为配乐呢?

The Garden of Earthly Delights, Hieronymus Bosch, 1490-1510, Oil-on-wood panels, 220 x 389 cm, Museo del Prado

尘世乐园,希罗尼姆斯·博施,1490-1510年,木板油画,220 x 389厘米,普拉多博物馆,马德里

《尘世乐园》是尼德兰早期绘画大师希罗尼姆斯·博施一副三连画作品现在的名字。创作时间在1490到1510年之间,那是博施大概40到50岁,这是他最著名、最有野心的作品。它是艺术家处于巅峰状态的作品,他其他的作品没有达到如此意义上的复杂度,或是如此生动的图像。

这幅三连画是画在橡木上的油画,中间是一块方木板,左右两块矩形翼板,合起来可以覆盖住中间的主板。两块翼板合起来后,展示出一块灰色的单色调画,描绘了圣经中创世纪的景象。

三连画打开后,内侧的三幅画可能是从左到右的顺序解读。

左侧翼板展示了上帝为亚当和夏娃主持婚礼。

中间主板是一副以欲望、纵欲为主题的全景图,包括裸体人物、神奇的动物、过大的水果和混合的石阵。

右侧翼板是地狱景象,展示了惩罚的折磨。

关于地狱的恐惧,曾经萦绕于中世纪人们心灵之中。一个艺术家成功地将这么多种恐惧转化为可感知的具体形象,这还是第一次,大概也是惟一的一次。这一项成就大概只能恰恰出现在那一时刻,那时旧的观念仍然强大,而近代精神已经为艺术家提供了把他们所看见的事物表现出来的方法。

看来希罗尼姆斯·博施本来可以在他的某一幅地狱画中,写上杨·凡·艾克在他的阿尔诺菲尼订婚的宁静场面中写出的那句话:“我曾在场。”

就像希罗尼姆斯·博施的生活一样,有关这幅画的委托的情况并不为人所知,也没人确切知道有哪些东西影响了他作品中的象征符号。他的生日、教育背景和委托人仍无人知晓。没有任何现存的记录提到博施的想法或是证据,能够解释是什么吸引、激发他产生如此独特的个人表达方式。几个世纪以来,艺术史学家们努力解答这个问题,但就算往好了说,结论仍然很不系统。学者们认为:相比同期其他尼德兰画家,博施作品中的符号更为丰富。他的作品常被视为迷一般的存在,有些人因此推测:作品的内容有同时期机密的一些知识,已经湮没在历史中。

尽管博施的高峰期出现在文艺复兴盛期,在他居住的地区,中世纪的宗教信仰仍然占据道德的权威和制高点。他可能很熟悉一些新的表现手法,特别是来自南欧地区的,尽管很难判断出来自哪些艺术家、作家或是某些常用手法。

José de Sigüenza被认为是第一位深入评论《尘世乐园》 的人,在他1605年的著作《Order of St. Jerome》中,对把该画视为异端或仅仅是荒谬的观点,他予以反驳,指出作品“是对人类的羞愧和原罪的讽刺”。艺术史学家Carl Justi发现:左侧翼板和中板充满热带和海洋风情;他的结论是:激发博施灵感的,是“新发现的亚特兰提斯和其热带风情,就像哥伦布一样,当他到达新大陆时奥里诺科河(Orinoco)河口时,他把自己看到的景色视为地上天国。”三连画创作的时期,正是冒险和发现的时代,来自新世界的故事和传说为诗人、画家和作家们提供了灵感来源。虽然三连画中更有很多非现实世界和幻想中的生物,博施仍热希望用自己的画和文化指向来影响精英和艺术权的观众群。博施重现了 Martin Schongauer的版画《逃往埃及》。

希罗尼姆斯·博施,人树,1470年。右侧翼板中的“树人”在博施早期一幅画中出现。这是深褐色铅笔版本,没有对地狱的描绘,不过它被用在了《尘世乐园》让人记忆最为深刻的一个怪异场景中。

对非洲和远东的征服,让欧洲的知识分子感到既惊奇又恐惧,人们意识到:很可能伊甸园从未出现在真实的地理位置上。左侧翼板中的“乐园”中,动物们来自15世纪的异国旅行文学作品,包括几头狮子和一只长颈鹿。长颈鹿可以追溯到商人“Cyriac of Ancona”,他也是旅行作家,因自己在15世纪40年代对埃及的旅行而文明。Cyriac的作品中有华丽的手绘图,这可能让博施的想象得以发挥。

左侧翼板中的长颈鹿可能来自1440年出版的、Cyriac of Ancona的《埃及游记》一书(左侧的长颈鹿)。

阿尔布莱希特·丢勒绘制的犀牛

艺术家和诗人之前只能理想化想象的地区,通过对新世界的制图和征服,让人看到现实。同时,过去圣经中的天堂,也开始从思考者的头脑中落入神秘的王国。作为回应,在文学、诗歌和艺术中的天堂,也转向成为个人自我意识中的、虚构的乌托邦表现,这在托马斯·摩尔的作品中得以展示。

阿尔布莱希特·丢勒十分热衷于研究学习异国动物,根据自己访问欧洲动物园的经历,绘制了很多速写。在博施在世期间,丢勒访问了赫图根博斯,而且两位艺术家可能碰了头,博施可能从德国人的作品中获取了灵感。

人们试图从当时的文学作品中找到来源,但是没有成功。艺术史学家Erwin Panofsky在1953年写道:“对于‘解读杰罗姆·博施’这项任务,尽管现在有很多有独创性的、博学的、而且某种意义是非常有价值的研究,我仍不禁觉得:他那令人惊叹的噩梦和白日梦场景背后的秘密,仍然有待发掘。我们已经发现了锁着的门上的几个洞,但是我们却似乎没能发现钥匙在哪里。”人类学者Desiderius Erasmus为人们提供了一个线索,他在15世纪80年代住在赫图根博斯,而且他可能认识博施。Glum对三连画的评论和Erasmus的观点有类似论调,认为神学家们“为了给自己个理由而试图解释最难的谜题……是否可能是这样:圣父恨自己的圣子?上帝是否有可能以女人、魔鬼、臀部、葫芦、石头的形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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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对付云山雾罩的“artspeak”? 孩子是最好的解药!

不知道你是否尝试过阅读一些当代的艺术评论?是不是看完之后,觉得自己的语文都是体育老师教的?要不就是这些评论家的语文老师都是搞音乐的吧……恭喜,你遇到了所谓的“artspeak”,特别是两个关键字:“场”和“性”——现场、场域、立场、力场……;绝对性、现代性、荒诞性、可能性、偶然性……

虽然当代艺术的主流是观念艺术,需要观者投注一些精力去理解、思考,但是要想置身于这样的“场”,搞懂那么多“性”,对于观众的“挑战性”实在太高了。对于这样的评论,艺术君只能直接了当这么讲:往轻了说,是艺评人的投机取巧、不负责任;往重了说,这是某些评论人、某些艺术家、某些商业推手合谋的结果。

那么应该怎么破解类似“Artspeak”呢?身边的孩子,是最好的解药。今天带来这两节《如何逛艺术馆》,就是有针对性地回答这些问题。

现实作为我的行动场域发挥作用——如何对付“鉴赏用语”

走过艺术馆时,你总会听到一些假模假式的、用力过度的大段评论,常被称之为“鉴赏用语”(artspeak)。展览介绍和墙上的标签中可以看到它们,会有这样的用词:“借助于我们预想的文化价值层次和艺术价值的假设,艺术家与我们针锋相对。”

“鉴赏用语”跟色情内容有种奇怪的相似之处:看到它们的时候,你就能认出来。读起来,它们就像拙劣翻译的法文,其中饱含矛盾和模糊之处。“鉴赏用语”总是用词匮乏,不关心遣词造句,是它的怪异特征;为日常用词赋予某种无特定意义的、陌生的用途。某个艺术家写道:“现实,作为我的行动场域发挥作用。”

看到“鉴赏用语”,常去艺术馆的狂热爱好者们很高兴,但在我们这些大多数人眼中,它们让我们困惑,甚至恼火。这就让“鉴赏用语”成为艺术馆吸引我们的最大障碍。用晦涩的、自负的、无法理解的语言描述艺术,艺术馆等于在他们和观众之间搭起一道墙。

也许你会奇怪,为什么“鉴赏用语”有立足之地。简单而言,艺术馆策展人不愿意打磨自己的写作技能。说复杂点儿,是行业规则和惯例混杂在一起,让策展人不得不选择“鉴赏用语”。

总而言之,你必须忍受“鉴赏用语”。了解如何识别“鉴赏用语”的空洞用词,能在这方面有所帮助。当艺术馆告诉你下面话,你就要小心了:某件作品“质疑”、“颠覆”或是“触碰”与“疏离”或“全球化”相关的主题(或者任何糅合了宽泛的、一概而论的用词或主题)。无视这些陈词滥调,你就能不再被频频为难或是惹恼。

精准、明确的解释才是有效的,能帮人深入掌握艺术带来的收获。有时候,某些“鉴赏用语”中的词汇也确实能帮你理解或是与某件作品产生联系。这些词汇也许将终生与你相伴。类似箴言,就是牛粪中的鲜花。

最好的解药——为什么你的孩子是绝佳的导览员?

也许你会很惊讶,但最好的艺术馆导览人员就住在你的家里。实际上,就是你自己的孩子。

说到提出问题、用不同角度观察事物,孩子是专家,对于艺术评论而言,这两种技能至关重要。

你大概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孩子是十分高产的艺术家,在你的冰箱门上贴着一张毕加索式的作品。不过,孩子也是极好的艺术评论家。不管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你的孩子都有一种特别的才能,可以让你一窥艺术作品背后的堂奥。

为什么孩子在艺术方面这么擅长?说到提出问题、用不同角度观察事物,孩子是专家,对于艺术评论而言,这两种技能至关重要。孩子天生就能掌握提问的艺术,他们敢于说出成人不愿启齿的问题,简单的回答无法愚弄他们。在我们这些成年人眼中,他们独特的心灵提出的解决方案有创意、有想法、有见地。实际上,艺术馆应该提供租借孩子服务,让每个人在门口都能领上一个迷你艺术馆导览。

如果你想要充分利用自己家年轻艺术导览员的观察力,一定要挑选一些最荒谬、最有挑战性的作品。到四岁之前,孩子理解抽象艺术没有问题。他们简直就是毕加索、波洛克之类艺术家的小小大师。让他们的想法启发你,帮你看到这些艺术家到底画了什么。孩子也是观念艺术的专家,他们可以不知疲倦地探究一个想法和观念。如果孩子要跟你解释索尔·勒维特或者马塞尔·杜尚,不要错过这个机会。吸收他们的观察,对于让你疑惑的作品,提出不易回答的问题,别犹豫。也许孩子可以提供给你全新的视角和观点。

索尔·勒维特的色带作品之一

在艺术馆人士的眼里,参观者都应该是多少了解艺术的,而且要表现出尊重之感。对于艺术馆人士这种有问题的态度,孩子是最好的解药。面对他们的真诚和无畏,即便是最僵化死板的艺术资助人也会软化。缺少了解或者专业知识,而且会被人看出来,我们常常都是这样,但孩子们不会因此就退避三舍。实际上,孩子们觉得自己可以随意评论眼中所见,做出反应。多年来,你可能已经失去了好奇心和开放的心态,孩子们还有,而且这是理解和欣赏艺术不可或缺的特质。因此,前往艺术馆时,你的儿子或者女儿所能提供的最佳榜样,就是唤起你的童心。如果你也可以成功保持童心,就能发现艺术的真谛。※    ※    ※    ※    ※    ※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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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欣赏艺术的谢耳朵——如何结合音乐和艺术提升你的艺术体验

有一集《生活大爆炸》中,谢耳朵提到自己的一个“特异功能”:在他眼中,不同数字都是自带颜色的。这种现象,在很多艺术家身上也发生过。在画家耳中,一些音符听上去像彩虹一般;看到一幅画,有些音乐家仿佛听到一曲自由浪漫的爵士。我们这些普通人,作为艺术的欣赏者,同样也可以培养这种能力。

怎么做呢?看看《如何逛艺术馆》里的这一节:配对欣赏帕克和波洛克——如何结合音乐和艺术提升你的艺术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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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赏罗斯科的色域绘画时,有没有同时体验过极简主义音乐家莫顿·费尔德曼(Morton Feldman)的音乐带来的冲击?

《第十四号作品》by 罗斯科

Rothko Chapel – For Chorus, Viola and Percussion Various Artists – Morton Feldman: Rothko Chapel / For Frank O’Hara / The King of Denmark

或者你知不知道:聆听查理·帕克的爵士乐,能帮你在杰克逊·巴洛克的滴画中找到可见的路径?不知道?如果你从未试过结合音乐和艺术,前方有个全新的世界在等着你。

《秋日节奏(第30号作品)》by 杰克逊·波洛克 Autumn in New York Charlie Parker – Charlie Parker with Strings. The Complete Master Takes (Bonus Track Version)

跟白立方的规矩一样,艺术馆里沉默是金。很多艺术馆感觉像是艺术圣殿,原因在于此。当然,这没问题,如果你想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然而,对大多数人而言,置身于完全安静的庞大空间之中,让我们觉得不舒服。当你可以听到警卫的每一次呼吸,然后人们开始低语,你就会觉得:的确存在太过安静的情形。我们的大脑可以联系起音乐、颜色和形状,这是既定事实。那为什么不能放一些音乐呢?艺术馆要如此极端地固守安静的原则,其实没什么特别原因。别怕,我们不会把艺术馆变成舞厅。只要处理得当,声音可以营造出适当的氛围,让人们放松,更愿意克服“嘘!”的预期,开口交谈。

音乐,甚至是氛围声音,可以鼓励我们从不同角度欣赏艺术。它可以凸显、强化艺术的情感、主题和戏剧化张力,如果音乐能推进展示作品的深入理解,效果更好。比如,冰川崩解的音景(soundscape),音量不高,几乎是潜意识层面的,可以激发起你对北欧艺术的深化体验。

在艺术馆里,的确存在太过安静的情形。

音乐可以凸显、强化艺术的情感、主题和戏剧化张力。

等不及艺术馆按下播放键?你可以这么做。带上自己的 MP3播放器或是智能手机。选择能让你进入某种情绪的音乐,这种情绪要能匹配你要前往的艺术馆。做你自己的音乐主播:你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带着音乐去艺术馆——用你自己的耳机!——然后探索它如何影响你的艺术体验。找出哪些音乐有功用,哪些没有。恭喜,你已经走上了自己的学习曲线。

准备你的下次行程时,多想想你要遇到什么样的艺术。为特定作品选择适合它的迷你原声,创建你自己的播放列表。很快,你就会挑战自己,选出不一样的配对了,音乐能让你从不同角度思考艺术作品。或者你会发现,自己开始把音乐和图像想成实体。但是要小心。你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就已经入迷了,接下来,如果站在一件作品前,但没有音乐陪伴,就像是看无声电影一样没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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