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评论界的毕加索”都说了什么?

罗伯特·修斯(Robert Hughes,1938-2012),有“艺术评论界的毕加索”之称,是艺术君十分尊敬的一位艺评家。

他的评论文辞优美,意境深远,又充满隐喻,锋芒毕露。

上世纪70年代,他受 BBC 之邀,制作关于现、当代艺术的纪录片《新的冲击》(The Shock of The New),好评如潮,后又出版同名书籍,洛阳纸贵。此书国内已经有中文版,可惜翻译得实在读不下去。

不过,看好中国艺术市场的人恐怕不会欢迎他。上世纪70年代之后,艺术和金钱资本的联姻,让他十分光火,并对此一直持批评态度,艺术君接下来会介绍他在这方面的一些见解。

今天,带来他最经典的20句话,先开开大家的胃口,有些对于我们的艺术圈现状当有所启示。

关于艺术家:

一个意志坚定的灵魂,就算只给一把锈迹斑驳的扳手;一个浪荡哥儿,给他一间配齐所有工具的修理店;两相比较,前者的成就一定超过后者。

(卡拉瓦乔)在我们的时代大受欢迎,在他的时代无人问津。被拒绝的天才,这样的刻板印象就此流传。

库尔贝笔下一条鲑鱼,其中的死亡意味,要超出鲁本斯画的一整幅基督上十字架。

怀疑也可以充满英雄气质,只要将其放入一个宏大的架构中,比如塞尚那幅老人的画像;这样的想法是我们这个世纪的精华,是现代性的试金石。

关于艺术趋势:

艺术中没有“进步”之说,只有张力的起伏变化。

你喜欢哪一种?是努力挣扎,试图改变社会规则却最后失败的艺术?还是寻求愉悦和享乐而且成功的艺术?

精湛的技术是有价值的,特别是在今天,因为它可以保护我们,免受笨拙无能产生的无聊景象。

我们的文化在1980年代丧失的东西,正是先锋派在1890年代获得的东西——热情洋溢、理想主义、自信,相信有很多领域可以探索,最重要的是 :艺术以其最公正、最高贵的方式,能够找出必要的隐喻,正在剧烈变动的文化可以把这样的隐喻解释给它的居民们。

关于展览:

一次理想的博物馆展览,应该是《故园风雨后》这样的小说和《家居与园艺》之类杂志的结合,引发人们强烈而又愉悦的怀旧之情,所念之旧,观众中无人经历过。

《故园风雨后》改编自著名作家伊夫林·沃的小说,上世纪八十年代搬上荧屏后大获成功。故事描写了伦敦近郊布赖兹赫德庄园一个天主教家庭的生活和命运,感情细腻真挚,如梦似幻。

关于艺术创作、主题、技巧和形式:

风景之于美国绘画的作用,就像性和心理分析在美国小说中的作用。

描绘鲜花的艺术家是不是起步就比较落后?十有八九。很多人以为:植物之类的主题看上去不那么严肃,只能算是某种放松的画儿,比起风景或是人物来说,只是小儿科。

素描从未死去,它坚持得很辛苦,因为它能满足一种热望,这种热望渴求与我们看到的、而且是想要了解的事物之间建立一种联系,一种积极的、入木三分的、用手完成的,而且是栩栩如生的联系;而这种热望明显永不过时。

关于新艺术:

艺术的新职能,是坐在墙头上,然后变得更贵。

我从来都不反对新艺术,有些很好,不少都是垃圾,而大部分都处于两者之间。

他们设计的任何东西,都不会阻挡艺术的道路。

关于艺术市场:

任何人都知道,拍卖大厅是维持虚构价格水平的绝佳媒介,因为在公众印象中,拍卖价格就是真实的价值。

露天开采对于自然界的影响,就是艺术市场对于文化的影响。

最后这句,是他老人家对于艺术评论的看法:

在这样的文化中,艺术评论的角色已经令人生厌了:它就像是妓院里弹钢琴的人,对于楼上发生的事情,你根本毫无控制。

怎么样?读完后各位艺友有什么想法?欢迎留言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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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尽一生,想要认识世界之美的天才兼滑稽演员

 

穷尽一生,想要认识世界之美的天才兼滑稽演员

2015-10-17

一天一件艺术品

先来看几张速写:

是不是颇有些艺术大师的风范?

然而这都来自于一个半路出家、40多岁才开始学画的科学家,而且是一位得过诺贝尔物理学奖的科学家——理查德·费曼(Richard Feynman)。

理查德·费曼(英语:Richard Phillips Feynman,1918年5月11日-1988年2月15日),美国物理学家。1965年诺贝尔物理奖得主。提出了费曼图、费曼规则和重整化的计算方法,这些是研究量子电动力学和粒子物理学的重要工具。英国杂志物理世界在1999年的民意调查130全球领先的物理学家,他被评为有史以来十位最伟大的物理学家之一。

出色的家庭教育,让费曼从小就对万事万物都充满了好奇心,这种好奇心贯穿了费曼的一生。小时候,这种好奇让他读遍了手边所有能够找到的谜题,以至于别人只要一说谜题的开头,他马上就能给出答案;好奇心让他在高中就已经掌握了大学程度的微积分课程,并令他受益终生;随着年龄增长,好奇心使他越来越想要搞清楚世界运转的秘密,自然而然地转向了物理学。在麻省理工完成学士学位后,他申请普林斯顿大学的研究生,在数学和物理学的入学考试中获得满分(而历史和英语文学却相当差;无独有偶,1929年,钱钟书报告清华,百分制数学只考了15分,而国文和英文都是满分)。

此后,费曼受邀参加了曼哈顿计划,与“原子弹之父”奥本海默和费米、现代计算机之父冯·诺依曼等世界一流科学家一起工作,与纳粹展开人类历史上最惊心动魄的科学竞赛。与他合作的科学家汉斯·贝特说:“费曼能做任何事情,所有的事情。”奥本海默写道:“他是这里最才华横溢的年轻物理学家,……他有着非常吸引人的性格与个性,……他是一个优秀的教师,对物理学的各个方面都有着热烈的感情。”

二战结束后,费曼在加州理工学院讲述物理,幽默风趣、别具一格。他总是能在日常生活和自然现象中发现背后深刻的科学渊源,并用通俗的语言讲述高深的科学道理,他编写的教材也影响了无数人。1986年费曼受委托调查挑战者号航天飞机失事事件,在国会用一杯冰水和一只橡皮环证明出事原因。

至于他的性格,物理学家弗里曼·戴森初识费曼,他的印象是:“半是天才,半是滑稽演员。”后来,戴森对费曼非常了解之后,他把原来的评价修改为:“完全是天才,完全是滑稽演员。”

然而,“天才”二字,绝不是他有如此多成就的理由,如果费曼听到“成就”这两字,恐怕又要摇头了,因为他更看重的是好奇心,是发自内心的兴趣,而不是对社会的什么贡献或者个人的什么“成就”。计算机之父冯·诺依曼曾对费曼说:“你不必为身处的世界负任何责任。”有了这个“社会不负责任感”,费曼从此快乐逍遥自在,连续五次拒绝接受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的头衔,因为他讨厌繁琐的行政事务。(咦,怎么又让艺术君想起了获得诺贝尔奖的三无科学家屠呦呦?)某些人要是看到他们这样的言论,恐怕又要口诛笔伐了,然而,正是这两位充满“社会不负责任感”的科学家,为人类社会的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也正是他们想要满足自己兴趣和好奇心的渴望,让自己成为了几乎无所不能的“文艺复兴人”。

作为艺术相关的微信号,为什么要介绍费曼呢?他亲口说过:

我很想表达内心深处对这个世界之美的感受,这感受很难形容清楚,因为那是一种情感,这很类似一个人对宗教的感觉。在宗教里,有个上帝在主宰着宇宙万物;只要想到世间外形迥异、各行其是的万物却都被“幕后”同样的组织体、同样的物理定律所管辖,你会觉得这世界一定有种运行的通则。

这是种对大自然数字之美的感情,对于她内在运作方式之妙的赞叹;了解到我们所见的种种现象,都是源自原子之间复杂的相互作用,更有感于大自然的美妙和奇幻。这是一种敬畏的感觉——对科学的敬畏。我觉得,透过绘画,我可以和有同感的人沟通这份情感,也许在刹那间,就能提醒他去感受宇宙的荣耀。

接下来的故事,就是要讲述费曼如何接触、学习绘画、最终得以开办个展的过程,其中还夹杂了他如何在无上装俱乐部中研究物理问题、给姑娘们画素描、在法庭为无上装俱乐部辩护、将自己画的裸体画卖给当地气象局等劲爆情节,看似戏谑的情节中,渗透了费曼对于当今科学教育弊病一针见血的理解,对于艺术与科学关系的深入探究——说句陈词滥调,让你能在开怀大笑之余掩卷沉思。

这些故事都摘自费曼的自传《别闹了,费曼先生》。当时,费曼从巴西返回,在巴西时,他还学习了当地的桑巴鼓,与一个乐队一起获得了巴西狂欢节的奖项。

关于费曼的精彩故事,实在太多太多,艺术君特别要推荐书中关于他和另一个锁匠“斗智斗勇”的部分,看到那个故事时,艺术君觉得:如果费曼生活在现在,一定是一个世界一流的黑客!

如果看完这本《别闹了,费曼先生》,别忘了还有另一本自传《你干吗在乎别人怎么想?》。

点击【阅读原文】,前往《别闹了,费曼先生》的豆瓣页面。

好了,下面进入节选,有点长,但这一定是一个充满欢笑的阅读过程,希望大家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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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科学就是艺术

有一次,我在宴会中表演桑巴鼓。我愈打愈起劲,有个家伙特别受到鼓声的感染,走进浴室,脱掉上衣,把刮胡膏挤满在胸前,弄成一幅很滑稽的图案,又把樱桃挂在耳朵上,跑出来狂舞。当然,我立刻和这疯子成为好朋友了。他叫左赐恩(Jirayr Zorthian), 是个艺术家。

我们经常讨论艺术和科学。我会说:“艺术家是迷失的一群,他们没有任何实在的对象!他们曾经以宗教为对象,但是现在他们失去了宗教,一无所有。他们不了解眼前的科技世界,他们一点也不懂得真实世界之美——亦即科学世界之美——所以在内心深处,他们根本没有东西可画。”

而左赐恩则会回答说,艺术家不需要具体的实物,他们满是各种可以用艺术表达的感情;而且艺术可以是非常抽象的,更何况当科学家把自然分解成数学方程式时,他们同时也摧毁了自然之美。

拜师学画

有一次我到左赐恩家为他庆祝生日,我们又开始了类似的愚蠢辩论,一直辩到凌晨3点。第二天早上,我打电话给他:“听着,我们所以争论不休,却毫无结论,是因为你对科学一窍不通,而我对艺术也是一窍不通。所以,以后星期天我们轮流上阵,我教你科学,你给我上艺术课。”

“好,”他说,“我教你素描。”

“那是不可能的!”我说。在中学的时候,我唯一会画的图就只有沙漠里的金字塔,因为金字塔的构图主要是由直线组成,偶尔我会试试加上棕榈树和太阳。我是丝毫没有艺术天分的。坐在我旁边的家伙呢,和我一样差劲,每次老师让我们自由发挥的时候,他都会画两团扁扁的、椭圆形的东西,好像两个轮胎叠在一起,然后有一根树干从上面伸出来,顶上是个绿色的三角形——这就叫做一棵树。所以,我跟左赐恩打赌,他一定没办法教我画画。

“当然你得用功学!”他说。

我答应一定会用功,但是还是打赌他没办法教会我。

其实我很想学会画画,原因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很想表达内心深处对这个世界之美的感受,这感受很难形容清楚,因为那是一种情感,这很类似一个人对宗教的感觉。在宗教里,有个上帝在主宰着宇宙万物;只要想到世间外形迥异、各行其是的万物却都被“幕后”同样的组织体、同样的物理定律所管辖,你会觉得这世界一定有种运行的通则。

这是种对大自然数字之美的感情,对于她内在运作方式之妙的赞叹;了解到我们所见的种种现象,都是源自原子之间复杂的相互作用,更有感于大自然的美妙和奇幻。这是一种敬畏的感觉——对科学的敬畏。我觉得,透过绘画,我可以和有同感的人沟通这份情感,也许在刹那间,就能提醒他去感受宇宙的荣耀。

事实上,左赐恩是个很好的老师。他叫我先回家随便画点什么。我试着画了一只鞋,又画了插在花瓶里的一朵花,但都画得一塌胡涂。

我们再碰面时,我给他看我的习作。“噢,看!”他说,“你看,在后方这里,花瓶的线条没有碰到叶片。”

其实我的本意是要让这条线一直画到叶片的位置。“很好,这是一种表现景深的手法,很聪明呢。”

“还有,你没有把所有的线条都画得一样粗细(这也不是我刻意营造的),也很好。假如一张画上所有线条都一样粗细,看起来会很呆板。”课就这样继续下去了,每次我以为是错误的地方,他却用一种正面的看法教会我其他的东西。他从来不说我错,也不让我难堪。所以我不断尝试,渐渐有一点点进步,但是我从不满足。

为了有更多练习作画的机会,我还参加国际函授学院的课程。我得承认他们的课还真不赖。一开头,他们先要我画三角锥和圆柱体,练习加上阴影等,课程涵盖了好几种绘画的领域:素描、蜡笔画、水彩画、油画等,课程快结束时,我的兴致却逐渐冷却下来。我画了幅油画,但是一直没寄去给他们。学校不停写信给我,鼓励我继续学下去,他们真的很不错。

另一方面,我不断练习素描,对素描的兴趣愈来愈浓厚。假如我在会议上觉得很无聊的时候——比方有一次,心理学家罗杰斯(Carl Rogers)到我们学校来, 跟我们讨论加州理工学院是不是应该设立心理系,我就开始画其他在场的人物。我随身带着一个小本子,无论走到哪里都可以练习画画。所以,我跟左赐恩上课时,确实是很用功的。

可是,左赐恩却没有学到多少物理,他太容易分心了。

我试着教他电磁学,但当我一提“电力”,他就告诉我他有个马达坏掉了,问我怎样才能把它修好。我想让他实际看看电磁铁怎么发生作用,便造了个小线圈,然后把一根钉子悬在半空中,一通电,钉子就自动荡进线圈中。他居然说:“噢!这就跟做爱一样嘛!”我只好死了心,物理课就此结束。

于是我们又有了新的争论:到底是他教得比我好呢,还是因为我是个比较优秀的学生。

我放弃了原先的想法——教一个艺术家了解我对大自然的感受,以便他能描绘出这种感觉。现在我得加倍努力学画,让自己来画出心中的感觉。这是个很具野心的尝试,我没有把这个想法告诉过别人,因为我觉得我可能做不到。

开始学画画不久,有位我认识的女士看了我的习作,说:

“你应该到帕沙迪纳美术馆看看。他们开了素描班,有模特儿——裸体模特儿——让学生画。”

“不行,”我说,“我画得还不够好,我会觉得很尴尬。”

“你画得够好了,你应该看看有些人画的那副模样!”

于是我鼓足了勇气到美术馆去。第一堂课,他们只告诉你应该准备什么样的白报纸以及各种铅笔和炭笔。第二堂课,模特儿来了,摆了十分钟的姿势。

我开始作模特儿的素描,但是一条腿还没画好,十分钟就已经到了。我环顾四周,每个人都已经画好整幅图画,连她背后的阴影也画了。我明白我太不自量力了。但是慢慢地,模特儿终于在课堂上摆足半小时的姿势了。我很努力地、费了好大的劲,终于画好她整个身体的轮廓。这次还算有点希望,所以我没有像过去那样把画盖起来,不敢让别人看。

我们要互相观摩其他人画的画,我这才发现他们真的能画:不只画了模特儿,还把所有细节和阴影都画出来,包括她坐的椅子及上面放的一本小书、讲台等等,巨细靡遗!他们每个人的炭笔都“沙!沙!”的,就什么都画好了。我觉得我没什么指望。

我走回去,打算把我的画盖起来。我的画上只有稀稀疏疏的几条线挤在白报纸的左上角,因为之前我都只在笔记本大小的纸上画画,有点成为习惯了。但这时恰好有几个班上同学站在我的画旁边看,其中有个人说:“噢,看看这幅画,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我不知道他话中确实的意义,但是我深受鼓舞,下一堂课才敢继续上。另一方面,左赐恩不停地告诉我,把画布填得太满的画不是什么佳作。他的任务是,教我不要担心其他人怎么画,他说其他人也不见得有多高明。

不逼你往特定方向走

我注意到老师话并不多,他告诉我唯一的一件事,就是我的画在纸上显得太小了。他反而鼓励我们尝试各种新的画画方式。这让我想到我们教物理的方式:我们有太多的技巧,太多的数学方程式,所以当教授的不停地告诉学生这该怎么做,那该怎么做。但绘画老师却很害怕告诉你任何事情。如果你的线条画得太重,老师不能说:“你的线条太重了。”因为有些艺术家正是以厚重的线条画出伟大的杰作。绘画老师不愿意逼迫你往特定的方向走,所以他们碰到的沟通问题是,怎么让学生慢慢领悟出绘画的技巧,而不是单靠传授;但物理教师却老在传授解物理习题的技巧,而不是从物理的精神层面来启发学生。

他们总是不断叫我画画时,要更放松一点。但是,我觉得叫一个刚学开车的人放松驾驶盘,是不大说得通的,也不可能成功。只有当你知道怎么样可以小心地把事情做好时,才有可能开始放松。所以,我很反对这种不停的叫人放松的说法。

他们还发明了一种让我们放松的练习,就是画画时不看画纸——目光绝不要从模特儿身上移开,手则在画纸上描绘出线条,却不要低头看自己画成什么样子。

有位同学说:“我没办法不看,我只好作弊,我打赌班上每个人都作弊。”

“我没有作弊!”我说。

“噢,胡说!”他们说。

我做完我的练习,他们都过来看看我画了些什么。他们发现我真的没有作弊:我的笔尖从一开始就断了,因此画纸上除了秃笔的印痕外,什么都没有。

当我终于削好铅笔之后,我又试了一次,我发现我的画别有一股力量,有点滑稽,有点像毕加索的特色,我很喜欢。我很满意这幅画的原因是,我知道以这种方式不可能画得多好,所以这幅画画得差一点也不足为奇。其实所谓“放松”,也不过就是这么一回事。本来我以为放松的意思是“乱画一通”,其实放松真的就是放轻松,不要担心会画成什么样子。

我在绘画班有很大的进步,感觉也很不错。一向以来,课堂上的模特儿都是属于粗线条、没什么身材的那种,不过画起来也蛮有趣的。但是到了最后一堂课,来了一位漂亮的金发女郎,身材的比例恰到好处。而到那时候我才发现,我还是不懂得怎么画画:我根本画不出任何近似这个漂亮女孩的形貌!画其他模特儿时,画得大一点或小一点都没什么差别,反正他们的身材都不怎么样。但当你要画一个外貌、身材都这么匀称的女孩时,你骗不了自己——每一笔都必须恰到好处才行!

中间休息的时候,我听到有个很能画的家伙问她,愿不愿意充当私人模特儿,她答应了。“好极了,但我还没有工作室,我得先解决这问题。”他说。

他的画画得实在好,我觉得我可以跟他学到很多;而且我估量绝不再有机会画这样一个漂亮的模特儿,所以我说:“我家楼下还有一个房间,可以充当工作室。”

他们两人都同意了。我拿了一些那家伙画的画给左赐恩看,他吓了一跳,“画得没有多好嘛!”他说。他解释不好的原因给我听,但我一直没真正听懂。

在美术馆流连忘返

学画画前,我对于看画从来都兴趣缺乏,对艺术品不怎么会欣赏;只除了一两次,像有次在日本的一家美术馆,看到一幅褐色的纸上画着竹子。对我来说,这幅画的美就在于画家几笔挥毫下,竹子就浑然天成,我可以在真实与假象之间流连忘返。

上完绘画课以后的那个暑假,我到意大利参加科学会议,顺便到西斯廷教堂(Sistine Chapel)参观。我一大早就到那儿,第一个买到票,门一开就跑上楼去。因此,我得以在别人都还没有进来以前,趁着这短短的空档,在寂静肃穆中,独享大教堂的难得乐趣。

很快地,游客全涌进来,人潮闹哄哄地到处流窜,说着不同的语言,指指点点。我四处逛,抬头看了一下天花板,然后稍稍往下看,看到几幅很大的裱框的画。我想:

“哗!我从来不知道有这些画!”

不幸,我把旅游指南遗留在旅馆了,但是我想:“我知道为什么这些画没有什么名气了,因为这些都画得不够好。”接着我看到另一幅画,心想:“哇!这幅画得倒很好。”再看另外一些画。“这幅很好,那幅也不错,可是那幅很差。”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些画,但我觉得除了其中两幅之外,其余的都很不错。

走进一间叫拉斐尔(Sala de Raphael)的展览室,发现同样的现象。我作结论:“拉斐尔的作品水准很不稳定,并不是每次都成功,有时画得很好,有时却画出一堆垃圾。”

回到旅馆以后,我翻阅旅游指南,在有关西斯廷教堂这部分上写着:“在米开朗基罗的画作下方,有十四幅由波蒂些尼(Bottiecelli)、波路芝奴(Perugino)的画,”

他们都是伟大的画家;“另外两幅则是由不著名的某某及某某所画。”我兴奋莫名,虽然我说不出这些画的名称和作者,我却能够分辨出哪些是佳作,哪些不是!科学家随时都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因此当艺术家说:“这幅画是杰作”,或“这幅画很差”,而没法解释理由的时候,我们往往就会怀疑他们的说法。我拿画给左赐恩看的时候,情形正是如此。但是,现在我也可以分辨得出来了。

拉斐尔的秘密呢?原来在于那里的画,只有少数真正出自这位大师的手笔,其余都是他学生的作品。而我喜欢的几幅,正好都是拉斐尔的作品。我对自己的艺术鉴赏力信心大增。

后来,我那绘画班的同学和漂亮模特儿来过我家几次,我努力描画,并跟我的同学学习。练习了好几次之后,我终于画了一幅我自己觉得很不错的画——是模特儿的人头像——我为这初次的成功兴奋不已。

卖画的乐趣

我终于有足够自信以后,便开口问老朋友德米屈亚迪斯(Steve Demitriades), 可不可以请他美丽的妻子充当我的模特儿,我会以这幅画像回报他。他笑起来了:“如果她肯浪费时间为你摆姿势,我没什么意见,哈哈!”

我很努力地画这幅画,而当他看到这幅画时,他反过来完全站在我这边了:“画得真好!”他赞叹,“你能不能找个摄影师把它拍下来,多弄几份?我想寄回希腊去给我妈妈看!”他母亲还没见过这个媳妇。这真是令我非常振奋,因为我已进步到有人想要我的画的地步了。

另外也发生了一件差不多的事。有一次,加州理工学院有人办了个画展,我也提供了两幅素描和一幅油画。他说:“我们应该替这个画订个价码。”

我想:“别傻了!我不想卖掉这些画。”

“这样画展会更有趣。假如你不会舍不得这些画的话,就订个价钱吧!”

画展结束后,他告诉我有个女孩子买了一幅我的画,而且她想和我谈谈,以对这幅画作更进一步的了解。这幅画的名字叫“太阳的磁场”。为了画这幅画,我特地跟科罗拉多的太阳实验室借了一张很漂亮的太阳日冕(solarprominence)照片。由于我了解太阳的磁场如何影响太阳的火焰,所以我想到了描绘磁场线条的技巧(有点像女孩飘动的头发),我希望画些其他艺术家不会想到要画的美丽东西:太阳磁场复杂、扭曲、时疏时密的线条。

我向她解释所有的想法,并且把激发我灵感的那张照片给她看。

她告诉我这个故事:她和她先生一起来参观画展,两个人都很喜欢这幅画。她提议,“我们何不干脆买下这幅画?”

但是,她先生是那种凡事都要三思而后行的人,“再考虑一下吧!”他说。

她想起几个月后就是她先生的生日,所以当天就回到展览会场,买下了这幅画,决定在她先生生日那天,给他来个意外惊喜。

那天晚上,她先生下班时垂头丧气;最后发现,他后来想买下那幅画,逗她高兴。但等他回去画展一看,却发现画已经被别人买走了。

我从这个故事里,得到一些很新鲜的启示:至少在某个层面上,我终于了解到艺术究竟是为什么而存在。艺术能为人带来快乐;你创造的东西可以令人喜爱到得而喜,失而沮丧!科学却是普遍性的、宏观的,你不大会跟那些欣赏科学的人有个别而直接的认识。

我更了解到卖画不是为了赚钱,而是让真正想要这幅画的人可以把画买回家,是让那些得不到这幅画就很难过的人能拥有这幅画,真是有趣极了。

所以,我决定开始卖画。但是,我不希望有人买画的原因,只是因为“物理教授通常不会画画,这多有趣啊!”

所以我要取个笔名。我的朋友瑞特(Dudley Wright)建议我叫“欧飞”(Au Fait), 在法文里是“完成”的意思。我用英文音译为Ofey,刚好就是黑人拿来称呼白人的字眼。当然,反正我是白人,所以无所谓。

尝试裸体素描

有个模特儿想让我替她画一张素描,但是她没有钱。

模特儿通常都没钱,如果她们有钱,就不会来做这一行了。

她说如果我替她画一幅画,她愿意免费当3次模特儿。

“恰好相反,”我说:“只要你免费当一次模特儿,我就送你3张画。”

后来,她把我送她的其中一幅画挂在房间的墙上,她的男朋友很快就注意到了,十分喜欢。他甚至愿意出60美元跟我订一幅她的画像(我的行情愈来愈见俏了)。

然后,这女孩还想到要当我的经纪人,四处告诉别人“阿塔迪纳有位新画家……”兜售我的画作,她可以多赚点外快。这是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真是有趣呢!她帮我安排在帕沙迪纳最高级的布洛克百货公司展出我的画,她和百货公司艺术品部门的职员一起挑了一些画——我早些时候画的一些植物(我并不很喜欢的画)——全部裱框。布洛克百货给我一张签好名的文件,上面说我有某张、某张画在那里托售。当然,最后连一张画也没卖出去。但那真是我的一大成就:我的画居然在布洛克百货公司展售!不谈别的,单单是我可以因此而告诉别人,我在艺术领域里也曾经达到颠峰时期,就够有意思了。

大部分时间,我都透过左赐恩找模特儿,但偶尔我也会自己想办法。每当我碰到看起来对画画会有兴趣的年轻女人,我就请她们当我的模特儿。但通常我都只画了她们的脸孔,因为我不知道怎样开口请她们裸体供我作画。

有一次我去左赐恩家,跟他太太提到:“我从来没有办法让这些女孩裸体摆姿势,我不知道左赐恩是怎么办到的!”

“你问过她们吗?”

“噢!我从来没有想过要问。”

下一个模特儿是一个加州理工的学生,我问她愿不愿意裸体摆姿势。“当然可以!”她说,就这样了,原来并不那么困难。我想是自己想太多了,老觉得问这种问题有些不对劲。

到那时为止,我已画过很多素描;而在那个阶段,我比较喜欢画裸体像。我想那也不完全是艺术,而是一种混合体,但艺术究竟占多大成分,就不得而知了。

左赐恩介绍的一位模特儿,曾经是花花公子杂志的玩伴女郎,长得既高又漂亮,任何一个女孩看到她,都会十分嫉妒。但是,她却觉得自己太高了,进房间时都半弯着腰。她摆姿势的时候,我试着教她“站直一点”,因为她实在是优雅、引人注目。她听了我的话。

然后她又担心其他事情了:她的腹股沟有凹痕。我要拿出一本解剖学的书来解释给她听,之所以会出现凹痕,乃是由于肌肉附着在髂骨上;而且不是每个人身上都有这种凹痕,只有像她这样身材匀称得恰到好处的人才会有。

我从她身上学到的是,不管长得多美,每个女人都在担心自己的外貌。

我想替她画一幅彩色的蜡笔画,作为一种实验。我想先以炭笔素描,再着上颜色。我以轻松的心情画好炭笔素描,画的时候丝毫不担心会画成什么样子。结果却发现,这是我所画过的最好的一幅画!我打消了着色的念头,就让这幅画保持原貌。

我的“经纪人”看到这幅画,决定把它拿去兜售。

“你不能就这样拿去卖,”我说:“这只是用白报纸画的。”

“噢,甭管它,”她说。

几个礼拜后,她带着那幅画回来,画已经裱上了美丽的木框,镶着红条和金边。一幅画裱框后竟然可以美化这许多,真是一件有趣、但会令艺术家为之气结的事。我的经纪人告诉我,有一位女士很欣赏这幅画,她们就去找裱画商。裱画商说有一种特别的技术可以裱白报纸:先把它浸在塑胶里,然后这样、再那样。这位女士不厌其烦地把画裱好,然后叫我的经纪人把画带回来给我看看!那位女士还说:“我想画家本人会很高兴看到,这画裱好之后是多可爱。”

我当然很高兴。这显示又有人能直接从我的画作中得到快乐,这才是卖画的真正乐趣。

为按摩院作画

有一段时间,城里有几家上空餐厅——你可以在那儿吃中餐或晚餐,跳舞的女孩起先只是上空,过一会就一丝不挂。其中有一家上空餐厅离我家只有一英里半,所以我常常前往光顾。我通常坐在那里,在画有花边的桌垫纸上推演一些物理问题;有时候也会画画跳舞女郎或者是其他顾客,稍微练习一下。

我的太太温妮丝(第三任太太)是个英国人,她倒是很能接受我光顾这家餐厅。她说:“英国男人也常常去俱乐部。”所以,这就有点像我的俱乐部。

餐厅里到处挂着画,但是我都不太喜欢。它们都是用萤光颜料在黑色天鹅绒上画的画,看起来蛮丑的,题材都是女孩脱掉毛线衫之类。我有一幅画,画的是我的模特儿凯丝,画得很不错。我就把这幅画送了给餐厅老板,让他挂在墙上;他很高兴。

结果,送画给他为我带来许多好处——餐厅老板变得十分友善,每次都请我喝东西。现在,每次我到那里,女服务生就会送来免费的七喜汽水。我就坐在那里看看跳舞,做一点物理,准备一下功课,或信手涂鸦。如果累了,我就观赏一下节目,再继续工作。餐厅老板知道我不想被打扰,所以如果有个醉鬼过来跟我搭讪,女服务生会立刻过来把他支开。如果来的是女孩子,他就不会做什么。我们变成了好朋友,他叫吉安奴尼(Gianonni)。

餐厅挂我的画带来的另一效应,是很多人会问起这幅画。有一天,有个家伙过来对我说:“吉安奴尼说,那幅画是你画的。”

“是啊。”

“好,我想跟你订一幅画。”

“可以,你喜欢画什么?”

“我想画一个裸体的西班牙斗牛女郎,被一头人面公牛攻击。”

“嗯,呃,如果你能告诉我你订这画的用途,会对我有点帮助。”

“我想挂在我的店里。”

“什么样的店?”

“按摩院。你晓得,就是一个个小房间,有按摩女郎——明白了吗?”

“是,我明白。”我不想画这个题材,因此我极力劝阻他:“你的客人看到这幅画会怎么想?还有这些按摩女郎感觉又如何?这些男人进到你的按摩院,看过画以后兴奋起来——难道你想让他们这样对待你手下的女孩子吗?”

他不为所动。

“假如警察进来看到这张画,你还能口口声声说你开的只是按摩院吗?”

“好啦,好啦,”他说,“你说得对。我得改变主意。

我想要的画是,如果警察看到了,他们会觉得这家按摩院没有问题;但当顾客看到以后,他会明白。”

“好吧,”我说。我们谈妥了60块钱的价码,然后我开始在这幅画上下工夫。首先,我得想清楚要怎么画。我想了又想,常常觉得还不如当初就依他的主意,画那个裸体的西班牙女郎。

最后我想到该怎么办了。我要画一个假想的罗马女奴隶,正在为一个罗马的大人物按摩,这也许是个参议员之类。因为她是个奴隶,所以她脸上会有一些特别的表情,对未来带着点认命的态度。

我为这幅画下了很多苦功。我以凯丝为模特儿,后来又找了一位男模特儿。我做了很多研究,很快地,我付模特儿的钱已经有80块了,但我不在乎钱,我喜欢有人委托我作画的挑战。最后,我画了个雄壮魁梧的男人躺在长台上,有个女奴隶在为他按摩,女孩穿的袍子遮了一半胸部,另一半裸露着,我把她脸上那种认命的表情画得恰到好处。

我正要把我的杰作拿去按摩院交货的时候,吉安奴尼告诉我那家伙已经被抓了,而且关在牢里。于是我问上空餐厅的女孩子,帕沙迪纳还有没有其他好一点的按摩院,会愿意把我的画挂在会客厅内。

她们给了我一串名字和地址,还告诉我“如果你去某某按摩院时,找弗兰克,他是个好人。他不在的话就别进去。”或者“不要跟艾迪谈,他对画一窍不通。”

第二天我把画卷起,放在我的旅行车后座。温妮丝祝我好运之后,我就出发往访帕沙迪纳的妓院,卖我的画。

裸画卖给气象局

在前往名单上的第一家按摩院之前,我突然想到:“我应该先去问问原先那家按摩院。也许他们还照常营业,而且说不定接手的人愿意买我的画。”到了那儿敲门,门开了一点点缝,看到一个女孩的眼睛。“我们认识吗?”

她问。

“不,不认识,但是你想不想买一幅很适合挂在进门处的画?”

“对不起,”她说:“但我们已经和一位画家签好约,他正在替我们画画。”

“我就是那个画家,”我说:“你们的画已经画好了!”

原来那个家伙入狱前,已把这幅画的事情告诉了他太太,于是我进去把画摊开来给她们看。按摩院现在是由那家伙的太太和他妹妹在经营,她们对我的画不太满意,想找其他女孩来看看。我把画挂在会客厅的墙上,所有的女孩都从后面各个房间走出来,开始发表评论。

有个女孩说她不喜欢奴隶脸上的表情。“她看起来不快乐,”她说:“她应该带着笑脸。”

我问她:“告诉我,你在替男人按摩、而他没在看你的时候,你会笑吗?”

“噢,不!”她说:“我的感觉就像她脸上表情显现的一样!但你不应该把它展现在画上。”

我把画留给她们,但是过了一星期的反复质疑之后,她们终于决定不要这幅画。而原来她们不要这幅画的真正原因,是那个裸露的乳房。我解释我已经把那家伙的最初构想淡化了许多,但是她们说,大家对这幅画的想法跟他的不同。讽刺的是,这样一家按摩院的经营者对一个裸露的乳房,竟然会如此矜持,实在很有趣。最后我把画带回家。

我的朋友瑞特是个生意人,他看到这幅画,我便告诉他事情的始末。他说:“你应该把价钱提高3倍。没有人能真正确定艺术品的价值,所以通常他们会想,‘价钱愈高,一定愈有价值!’”我说:“你疯了!”但是,纯粹出于好玩,我买了个20美元的框把画裱好,等待下一个顾客。

有个在气象局工作的人,看到了我给吉安奴尼的画,问我有没有其他的画。我请他和他太太到我家楼下的工作室来,他们问起我那刚裱好的画。“这幅要两百美元。”

我把60美元乘以3,再加上画框的20美元。 第二天,他们回来买下这幅画。于是,原本替按摩院画的画,后来就高挂在气象局的办公室内。

上法庭作证

有一天,警察突击检查吉安奴尼的餐厅,逮捕了几个跳舞女郎。有人曾经想叫吉安奴尼停止上空秀的表演,他不愿意。最后整件事闹上法庭,地方报纸都登了这条新闻。

吉安奴尼到处向老主顾求助,希望有人为他作证支持他,每个人都有借口:“我在经营夏令营,如果家长知道我到这种地方来,他们就不会把小孩送来参加我办的夏令营……”或者是“我在做某种生意。如果报上登出来我去过这种地方,顾客会不再上门了。”

我跟自己说:“我是唯一无牵无挂的人,我没理由不去作证。我喜欢他的店,希望它能经营下去。我更不觉得上空舞蹈有什么不对。”于是我告诉吉安奴尼:“好,我很乐意为你作证。”

在法庭上,最大的争议是,上空舞蹈是不是能为这个社区所接受?社区标准容不容许上空舞蹈存在?辩方律师想让我代表社区标准的专家意见。他问我有没有去过其他酒吧?

“有的。”

“那么,你通常每星期去吉安奴尼的餐厅几次?”

“每星期五六次。”(报纸上登:加州理工学院物理系教授每周看五六次上空秀。)、“吉安奴尼的顾客涵盖了社区里的那些阶层?”

“几乎什么阶层都涵盖了:有做房地产的、有人在市政府做事,也有加油站工人、工程师、还有一位物理教授……”

“既然社区里这么多不同阶层的人都看上空秀,而且很喜欢上空秀,你是不是说上空秀应该可以为社区所接受?”

“我必须知道你所谓‘可以为社区所接受’是什么意思。任何一件事都不可能被每个人接受,所以所谓‘可以为社区所接受’,指的是有多大比例的社区居民接受这件事?”

律师提出一个数字,另外一个律师反对。法官宣布暂停,他们到里面的房间讨论了15分钟,决定所谓“可以为社区所接受”的意思,是50%的社区居民都能接受。

尽管我逼着他们想得更精确,但是我也没有实际数字作为依据,所以我说:“我相信有超过50%的社区居民能接受上空秀,因此上空秀应该是可以为社区所接受的。”

吉安奴尼暂时输掉了这场官司,但是他的案子和另一桩类似的案子一直上诉到最高法院。在这段期间,他的餐厅照常营业,而我依旧有免费的七喜汽水可喝。

举办“欧飞”个展

大概在同一期间,有些人试图在加州理工学院培养一点艺术气息。有人捐钱把一幢旧的科学大楼改建成美术工作室,设备和材料全都替学生准备好了,而且还从南非聘请了一位艺术家来推动学校的艺术活动。很多不同的教师都被请来授课,我安排左赐恩来教素描,还有人教版画;我也试着学版画。

有一天,那南非艺术家到我家来看我的画。他提到为我办个展,说不定还蛮好玩的。这回我是在作弊了:如果我不是加州理工学院的教授,他们绝不会认为值得为我的画办个展。

“我有些比较好的画已经卖掉了,要我打电话给这些人把画借回来,我会觉得很尴尬,”我说。

“不用担心,费曼先生,我保证你不需要打任何电话,我们会安排一切,把画展办得专业而且没有瑕疵。”

我给了他一张向我买过画的人的名单。我的顾客很快就接到他的电话:“听说你有一幅欧飞画的画。”

“噢,没错!”

“我们计划办一个欧飞的画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把画借给我们展览。”当然他们都乐意出借。

画展在加州理工学院教职员俱乐部的地下室举行。一切都有模有样,每幅画都有标题,而且借来展出的画都有适当的说明,例如“吉安奴尼先生提供”等等。

有一幅画,画的是绘画班的那位漂亮金发模特儿,我原本想用这张画作为阴影的研究。我把一盏灯放到她腿的高度,往旁边及上方投射灯光。她坐着的时候,我把实际的阴影画出——她的鼻梁在脸部投射出一个颇不自然的阴影,看起来还不太差。我也画了她的身体,所以你可以看到她的胸部及胸部投射的阴影。我把这幅画和其他画一起展出,并且把标题定为“居礼夫人观察镭的辐射”。我想要传达的是,从来没有人把居礼夫人当成一个有美丽头发、裸露胸部的女人,他们只会想到跟镭有关的部分。

有位名叫德瑞弗斯(Henry Dreyfuss)的知名工业设计家,在画展结束之后,请了很多人到他家作客,包括出钱赞助艺术的女士、加州理工学院校长夫妇等等。其中一位艺术爱好者走过来和我攀谈:“费曼先生,请告诉我你是临摹照片还是画真的模特儿?”

“我都是直接画模特儿。”

“那么,你是怎么找到居礼夫人替你摆姿势作画的?”

艺术家学科学

那时候,洛杉矶美术馆和我有同样的想法,认为艺术家一点都不了解科学。我的想法是,艺术家不了解大自然的基本通则以及大自然之美,因此也无法在绘画中把大自然的这一面表现出来。美术馆的想法是,艺术家应该对科技多一点认识,应该更熟悉机械及科学的其他应用层面。

所以,美术馆拟定了一个计划,在企业的赞助下,邀请当时一些杰出的艺术家去一些公司参观。艺术家可以随意在这些公司四处走动观察,直到他们看到一些有趣的事物,作为绘画的素材,美术馆认为,如果有一个懂科技的人可以在艺术家参观企业的同时,居间协调,效果可能会比较好。他们知道我很擅于向别人解释事情,而且我对艺术也不完全是外行(事实上,我想他们知道我在学画)。

总之,他们问我是不是可以从旁协助,我答应了。

跟艺术家一起参观企业,非常有趣。典型的情况是,有人拿个真空管给我们看,里面闪烁着蓝色、扭动的美丽光芒。艺术家兴奋极了,问我他们怎么样可以把这东西用在展览上,怎样才能让这种现象发挥作用?

艺术家都是些很有趣的人。有些是彻头彻尾的冒牌货,他们声称自己是艺术家,别人也认为他们是艺术家;但是当你坐下来和他们交谈时,他们谈不出个所以然来!其中有个家伙是个特大号冒牌货,总是穿着奇装异服,戴顶大大的黑色圆顶高帽。他老是不清不楚地回答你的问题,当你想要更进一步了解他话中含意或问他刚刚用过的几个字眼,他又把话题带到另一个方向去了!最后,他对这次艺术与科学展览会的唯一贡献,是他的自画像。

其他有些艺术家的谈话,初听起来好像没多大意义,但是他们会尽力说明他们的意念。有一次,我陪厄文(RobertIrwin)一起去某个地方。那是个为时两天的旅程。我们反复讨论了很久之后,我终于明白他想解释给我听的是什么,而我觉得他的想法十分有趣而奇妙。

还有些艺术家对现实世界完全没有概念,他们以为科学家是某种伟大的魔术师,能制造任何东西,他们会说些像“我想画一张三度空间的画,画中的东西全悬浮在空中,发出闪光”。他们想像出自己想要的世界,完全不晓得这样想合不合理。

最后,他们办了一个画展,并请我担任评审委员。尽管其中有些还算不错的作品,是艺术家在参观企业界时激发出来的灵感;但是我觉得大部分的佳作,都是在最后一分钟才在绝望中赶着交出来的作品,和科技扯不上什么关系。其他评审委员都不同意我的看法,我发现自己的处境颇为艰难。我并不擅于评画,我发觉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加入评审委员会。

美术馆里有个人叫塔克曼(Maurice Tuchman), 他真的懂艺术,他也知道我曾经在加州理工学院办过个展。

他说:“知道吗,你以后都不会再画画了。”

“什么?这太荒谬了!为什么我不会再……”

“因为你已经办过个展了,而且你只不过是个业余画家。”

往后,虽然我继续画画,但是我已不像从前那么投入和认真,也不曾再卖出任何一幅画。塔克曼是个聪明的家伙,我跟他学了很多。而如果我不是那么顽固的话,我应该可以学到更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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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以上除《别闹了,费曼先生》摘录之外的文字内容,版权归郑柯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如果你想给坚持原创和翻译的艺术君打赏,请长按或者扫描下面的二维码。两个二维码,一个是一套煎饼果子,另一个您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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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们应该多花时间生活和学习,少花时间工作?

 

一直以来,艺术君有个“妄想”:

地球上有形形色色的人,为了填补人生几十年的时光,人们发明了形形色色的工作,而其中某些工作本来是没有必要的,或者说,是为了完成某些工作而在其基础上发明的工作,甚至有些工作完全没有存在的基础。地球上几十亿人,为了这些工作忙忙碌碌,为了所谓的“生存”,却忘记了生活的意义,乃至生命的意义,也就是“走得太急,忘记了为何要出发”。这个世界上当然有人天生喜欢工作,喜欢成为“工作狂”,可也有不喜欢自己在做的事情的人,不喜欢思考一封邮件该抄送谁不该抄送谁这样的问题的人。那为什么不能让少数真正的、名副其实的、以工作为人生意义和追求的人努力工作,然后用他们产生的价值去支持、养活其他人呢?这样不是皆大欢喜吗?

“痴人说梦!”你一定会这么想。

然而,二十世纪有两个大师也有类似的想法:伯特兰·罗素和巴克敏斯特·富勒。

罗素是英国哲学家、数学家和逻辑学家,致力于哲学的大众化、普及化。他曾因为自己的文学成就获得诺贝尔文学奖,表彰其“西欧思想,言论自由最勇敢的君子,卓越的活力,勇气,智慧与感受性,代表了诺贝尔奖的原意和精神”。

巴克敏斯特·富勒(Richard Buckminster Fuller,1895年7月12日-1983年7月1日),美国哲学家、建筑师及发明家 。他最著名的建筑设计是球型屋顶,富勒烯也是其形状类似富勒的球型屋顶而得名。1965年至1975年,设计科学开始得到世人重视,发展迅速,这要感谢富勒的开创。他曾有这样一句名言:“实践科学真理,解决人类问题。”所以,他的名字也许翻译成“福乐”更为准确,因为他的一生都在为了人类的幸福快乐而努力。

下面艺术君花了四个小时节译的文章,来自OpenCulture 网站,名为:《伯特兰·罗素和巴克敏斯特·富勒谈“为什么我们应该少花时间工作,多花时间生活和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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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纪,有两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反对资本主义社会的工作观念,他们是:伯特兰·罗素和巴克敏斯特·富勒。两个人都在挑战这样的想法:为了生存,我们必须有能领薪水的工作,而且我们不能放纵自己的热情和兴趣,除非是为了金钱利益,或是已经有了足以独立生存的财富。罗素在1932年写了一篇文章《闲暇颂》,美国哲学家加里·古廷(Gary Gutting)在《纽约时报》的专栏中提到这篇文章,他说:“对于我们大多数人而言,有薪水的工作仍然是极其重要的,大量失业的人对此心知肚明。但是在我们的经济体系中,我们绝大部分人不可避免地将工作视为通向其他事物的途径:工作可以谋生,但工作不是生命的意义。”

实际上,无数事实证明,我们为了生存必须做的工作,夺去了我们享受生命的能力,工作破坏我们的健康,消耗我们的宝贵时间,还破坏我们的环境。罗素的文章指出:“这个世界上完成的工作太多了,工作是一种美德,这样的信条却造成了大量的伤害;在现代工业国家中需要提倡的东西,与一直以来在提倡的东西是截然不同的。”他所提到的“为懒惰辩护”,从我们对于“工作”一词的定义开始,其特点是首先区分体力劳动和管理行为。

工作是什么?工作分为两种:第一种,在地面或是接近地面的地方,改变某种物质相对其他物质的位置;第二种,告诉其他人这么做。第一种令人苦闷,收入低;第二种令人愉悦,收入高。

罗素进一步将第二种分为“下命令的人”和“提供建议应该如何下命令的人”。他认为,后一类工作“称为政治”,不需要了解“建议具体内容针对的领域”,而只是有操控他人的能力,掌握“用语言和文字说服他人的艺术,比如广告”。罗素接下来讨论了社会顶层的“第三类人”——英国地主,他们“比其他工作人士更受尊敬”,“可以让其他人为这些人自己之所以能够生存和工作而付出代价”。他写道:地主的闲暇“只是因为他人的勤劳才成为可能。实际上,纵观历史,他们对舒适的闲暇的渴望,正是所谓‘工作之福音’的来源。他们最不希望的,就是其他人以他们为榜样。”【艺术君注:想想《唐顿庄园》,里面的爵爷一家,虽然已经相当开明,但要是没有佃农养着他们,没有厨娘、侍女、男仆、管家服侍他们,又会是什么样子?不过也许会培养出另一个罗素?因为罗素自己就是第三代伯爵。】

罗素强调了“工作之福音”,他指出:“奴役之国的道德”,以及这样的国度统治之下发展出来的种种谋人性命的辛苦劳作,包括奴隶私人财产化、在糟糕的工作环境中每天工作15小时、童工等等,全都“糟糕至极”。现在,我们的工作环境当然跟罗素的时代有了很大分别,但即便在如今,当劳工运动终于在社会福利和闲暇时间上有了一些不稳定的成果之后,强加在我们绝大部分人身上的工作仍然与人类的福祉无关,实际上是完全反其道而行之的,这都是目前仍占据优势地位的资本主义宣传的成果:如果我们不努力挣钱,不以此去增加他人的利润,我们就会变成懒虫,沦为恶人,无法养活自己——这样的逻辑仍然占据统治地位。“撒旦借懒人之手做坏事”,这句新教徒的谚语,罗素在文章一开头就引用了。而他在文尾给出了相反的结论:

我们需要这样的世界:一个人每天最多只需要工作4个小时;每个拥有科学好奇心的人,都可以沉迷其中;每一个画家,不管 ta 的画作水平如何,都可以尽情画画,不需要担心饿肚子。年轻的作家不需要借助耸人听闻或是煽情的情节来吸引大众注意,不必必须用那样的手法完成重要的作品以获得经济的独立,因为到那个时候,他们已经丧失了自己的品味和能力。

我们被迫所做的劳力越少,我们在闲暇时能产生的有益工作就越多,而且我们整体上需要付出的劳力也会减少;这是罗素的看法,因为“现代的生产方法,已经赋予我们所有人享受轻松和安全的权利”,而不是“为某些人劳累过度,而让其他人挨饿”。

几十年之后,富有远见的建筑师、发明家和理论家巴克敏斯特·富勒提出同样观点,说了类似的话,反对“每个人都要谋生这种似是而非的观点”。富勒在自己的一生中都在努力探讨工作与非工作(non-work)的理念。1970年代的《纽约》杂志,有一期以“环境讨论会”为主题,他在其中简要总结:

实际上,如今,一万个人中只要有一个人能做出技术突破,就足以支持所有人的生活。我们不断发明工作,因为这样的错误理念:每个人必须从事某种苦活累活,因为根据马尔萨斯-达尔文理论,他必须证明自己存在的权利。

很多人干着脏活累活,挣的钱却少得可怜,另外一些人赚到盆满钵满,干的活却确确实实。创造出过剩的工作,导致冗余、低效、官僚主义的浪费,我们听到太多政治家的抱怨:“我们有检查员,然后人们制造机制,让检查员检查检查员。”这都是为了满足某种值得怀疑的道德必要性,同时让一小部分富人变得更富。

那么我们应该做什么?我们应该继续教育自己,做让我们高兴的事,富勒指出:“人们真正应该做的事,是回到学校,去思考他们以前思考过的东西,去思考别人告诉他们‘你必须工作以谋生’之前思考过的东西。”换言之,我们都应该为我们自己工作,去做为了得到高质量的生活、实现社会角色而值得做的工作,而不是政府、地主和企业高管认为我们应该做的事情。富勒觉得:我们都可以这么做,而且都将因此而同样繁荣兴旺。技术演化出来的进步,让我们可以用更少的资源做更多的事情,富勒称这样的进步为“瞬息之变”。《关键之路》(Critical Path)是富勒关于人类发展的一本高瞻远瞩之作,他在书中说:“现在,地球上的每个男人、每个女人、每个孩子,他们的生活标准都有可能像当今的亿万富翁一般。”【艺术君注:“瞬息之变”,原文为“ephemeralization”,是指技术的进步有可能用越来越少的资源完成越来越多的事情,最终,你可以几乎不耗费任何资源,完成任何事情。听起来不靠谱是吗?二十年前,你能想象得到:一本小人书那么大的设备,可以连通世界,帮你查遍百科全书,订好机票,买到油盐酱醋,还能有人给你送上门吗?】

听起来有些不切实际?也许吧。但是,富勒那似乎遥不可及的发展途径,不依靠化石产生的石油、而是走可持续之路的未来发展途径,似乎从未得以尝试;原因有些显而易见而且令人灰心,有些就不那么明显。不管是罗素还是富勒,他们都不打算废除资本主义,或是强调其不可避免的自我毁灭,他们也没有指明工人阶级的天堂即将降临。(罗素放弃了早期对于共产主义的热情。)圣母大学的哲学教授加里·古廷也没这么想,他在《纽约时报》评论罗素的文章中指出:“资本主义追求利润,这本身不是罪过。”相反,很多马克思主义者会说:追求利润绝不会有好结果。但在国家共产主义以及奉供给经济学为圭臬的资本主义两条路线之间,有很多中间路线,比如健全的社会民主主义,或是为人们提供基本的收入保障。不管怎样,绝大多数反对现代意义上的工作的人们,他们共识是:教育应该培养出更多理性思考者和能自我引导的个人,就像古廷说的,教育不应该“以训练工作者或是消费者为主要目的”;同时,出于我们的个人实现,去做我们喜欢的工作,这样的事情不应该是某些有钱有闲阶级的特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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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就是文章节译,点击【阅读原文】,查看 OpenCulture 网站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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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富二代到玩儿鹰的圣人

 

在比利时的根特(Ghent)、列日(Liège)、布拉班特(Brabant),还有荷兰的哈勒姆(Haarlem)地区,有一个圣人,名字是:圣巴夫(Saint Bavon),还有人叫他“根特的巴夫(Bavo of Ghent)”,西文中又被称为 Bavon, Allowin, Bavonius 以及 Baaf。他生于622年,死于659年,是罗马天主教和东正教的圣人。

在少数以他为主题的绘画中,有两个特征可以很容易地把他辨识出来:右手的剑和左手的鹰,他是训鹰术的守护圣。

下面这张是十五世纪超现实主义大师博施画的圣巴夫。

不过,从玩儿鹰这件事上,也能看出他的出身不一般。提笼架鸟儿,那可不是贫苦百姓泥腿子能玩儿得起的。

年轻时的巴夫,是布拉班特的一个贵族二代,放荡不羁。他有一段政治婚姻,育有一女。后来妻子去世,巴夫听到当地名主教阿曼达斯(Saint Amandus)的布道,突然醒悟到财富的空虚,于是散尽万贯家财,扶贫济困,然后就跟着阿曼达斯去他的修道院皈依了基督教,并追随他在法国和佛兰德斯地区到处巡游传教。

有一天,巴夫在一个小镇上看到一个人,似曾相识,突然,他想起来:这人曾经被我卖为农奴。怀着深重的负罪感,他让那人用锁链拷上自己,带到了当地的牢狱中。

人生的最后时光里,巴夫选择树洞和动物的巢穴作为自己的居所,37岁时离开人世。

回想一下,在各个宗教中,像巴夫这样,前半生享尽荣华富贵,后半生传教赎罪的人还真不少。

基督教里还有阿西西的圣方济,佛教的创始人释迦摩尼曾贵为王子,高僧鸠摩罗什的父亲是天竺贵族,母亲是龟兹国王的妹妹。

文学作品中,托尔斯泰的《复活》中,主角聂赫留朵夫曾为贵族,后来心中充满道德挣扎;更不要说我们红楼一梦中的贾宝玉了。

也许,只有见过什么叫大富大贵,才能真正理解什么是空幻虚无?

在人生末年之时,伦勃朗曾经画过一幅圣巴夫的肖像。

虽然不是贵族出身,但和圣巴夫一样,伦勃朗年轻时的生活同样优渥富足,可谓“新丰美酒斗十千”。那时的他,一定愿意与巴夫“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

可惜命运无常,两人同样经历丧妻之痛。到后来,伦勃朗家徒四壁,而他的画却进入更高的境界,更深入挖掘人性的深度和尊严。

这样一幅圣巴夫的画像,人物表情的凝重深沉,以及它的内涵与成就,岂不是可与伦勃朗的一系列自画像等量齐观吗?

(有点儿暗,要想看清那只鹰,请您调亮屏幕。)

时至今日,圣巴夫这个名字最为人熟知,是因为有一幅艺术史上可位列 top 10 的作品,存放在比利时根特的圣巴夫大教堂中,那就是扬·凡·艾克的《根特祭坛画》,如果你看过好莱坞电影《盟军夺宝队》,一开头那些教士们保护的作品,就是这幅画。我们改天再说这幅作品。

还有一个有趣的事情:在东正教中,纪念圣巴夫的日子是每年的十月一号。中世纪时,根特地区人民交税都是在十月一号,所以当时圣巴夫的很多画像中,他还会拎着一个钱袋子。

看看博施画的巴夫,右手伸到哪儿去了?

至于为什么他的左手会架着一只鹰,已不可考,大概又是什么历史的误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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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画另一位浴女拔示巴的故事

创下艺术君单篇文章阅读记录的《西方绘画最常出现的两个老色狼》中,有一个洗澡的女子苏珊娜,以前还讲过洗澡的女神戴安娜,然而还有另一个凡间女子,也常以浴女兼欲女的形象出现,这就是拔示巴。

不过,拔示巴的故事,还要从大卫讲起。

米神雕刻的大卫,英气逼人,崇高雄健,不愧是《圣经》中最伟大的帝王的胚子。当大卫成为犹太人的王之后,这位英明神武、才华横溢的王,不仅在沙场上战功赫赫,内政事务同样公正而高效,又更是一位文采飞扬的诗人和音乐家。

然而,也许他称得上“一代明君”,但绝达不到儒家“内圣外王”的标准。因为他犯下了一桩罪行,这是连香港古惑仔都不敢违抗的帮规之一,否则五雷轰顶。

话说大卫有一天在耶路撒冷自己的宫殿屋顶上散心,突然看到不远处有一个洗澡的妇人,甚是貌美,向身边下人打听得知:这是佣兵队长乌利亚的妻子,名叫“拔示巴(Bathsheba)”,而且此时乌利亚正在前线苦战。一代明君大卫见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传令将妇人拔示巴征召进宫,二人共赴巫山,拔示巴怀上身孕。

洪门有三十六誓,第九誓:不得奸淫兄弟妻女,及兄弟姊妹,犯者五雷诛灭。 人家乌利亚在前线给你卖命,你却在后方如此这般?这兄弟还有的做么?

别忙,大卫的花招还有的是。

大卫听说拔示巴怀孕之后,怕事情败露,下令将乌利亚唤回,并令其回家“洗脚”。

这个“洗脚”是什么回事?看看下面这张图:

《屌丝男士》里面的足浴男神乔杉,心里念想的一直不是足浴,是啥?就是大卫想让乌利亚和拔示巴做的事情。

可惜乌利亚不愿意让大卫管自家闺房的隐私,不过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卫见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他让乌利亚返回前线,并给前线主帅约押带去一封密信。约押展信一看:

要派乌利亚前进,到阵势极险之处,使他被杀。

乌利亚因此战死沙场,拔示巴因此成为大卫的宠妃,并生下犹太人又一个未来的君王:所罗门。

这样的一个故事,让拔示巴成为西方艺术的常见主题。因为委托人既可以用她来高台教化,警示妇女守贞,自己又可以藉此堂而皇之地将一个裸女挂在家中,时时欣赏。

众多描绘拔示巴的作品中,背景常有一座高塔,上面有一个人影,那就是大卫王;拔示巴常常处于室外空间, 袒胸露怀。如何完美表现裸女,是该主题为众多画家们提出的一大挑战,比如题图中这张Jean-Leon Gerome 的拔示巴。

不过不同画家会刻画她不同的感受。

有的面带笑容,因为明君要宠幸自己而欣喜非凡,比如下面这张:

有的表情淡然,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比如这张阿尔特米希亚·真蒂莱斯基的:

有的略带惊骇,尚未完全领会大卫的意图,比如肉店老板鲁本斯:

今天要重点介绍的,是伦勃朗笔下的拔示巴。

在伦勃朗笔下,这个无辜的女子坐在室内,高光打在她洁白如玉的身体上。这身体温润而有肉感,因她刚沐浴完。这是一个少妇真实而美丽的身体,不是今天从韩国归来的锥子脸娇娃。她坐在那儿,任由老侍女给自己修整脚趾。

左手为了保持平衡,扶在凳子上,

可大概更是要掩饰内心的惶恐,这惶恐来自于她右手中的信笺。

信上的红漆火印,证明它的来处。拔示巴读完了信,似乎要落下泪来,又像在沉思着什么。

是忠于丈夫,还是服从圣王?丈夫只是个佣兵队长,恐怕总有一天有去无回。大卫是我们以色列人英明神武的王,不过现在看来,恐怕也不是那么“伟大光荣正确”吧?但如果不遵从他,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拔示巴在思考的问题,是几千年来男权社会迫使女性要回答的问题,是选择在宝马车后座哭,还是选择在自行车后座笑的问题。

然而社会发展到现在,真的只有这两种选择吗?

当然不是。

可是伦勃朗的拔示巴却没有那么多选择,实际上,她恐怕根本没有选择——背景中那张大床,上面有绣满装饰的金黄色华丽被褥,已经预示了拔示巴的命运。

在著名的艺术史学者肯尼思·克拉克看来:伟大的伦勃朗,用自己最伟大的女性裸体作品,揭示出拔示巴的道德困境,这是西方绘画最杰出的成就之一。

“拔示巴(Bathsheba)”这个名字,是“誓言之女”的意思,不知这是《圣经》作者们的无意为之,还是有意反讽?

更具反讽意味的是:这幅画中并没有推动故事的另一个主角——大卫,他在哪里?

站在画前,是谁在观看、欣赏、窥视拔示巴的裸体?是你,是我,是他。

最后,还有一个细节:拔示巴头上的珊瑚项链,血一般红,这是常见的象征,象征耶稣为人类的救赎而洒下的血。而耶稣,是拔示巴和大卫不伦之恋生下的所罗门的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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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引贴:艺术是神马?看看这202个答案。

 

索引贴:艺术是神马?看看这202个答案。

2015-10-07

一天一件艺术品

纽约大都会博物馆的这本 Art is … ,到昨天就全部给大家介绍完了。

至于艺术到底是什么,或者说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这本书给出了200个答案,不知道你喜欢哪一个?

艺术君觉得,这根本就是一个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放在以前,也许这个问题不好回答,但是人们可以判断“艺术不是什么”,但是到了现当代艺术这里,对于“什么不是艺术”,似乎我们也失去了标准。

还记得之前艺术君翻译过的另一篇文章节选吗?来自哈佛大学艺术史和建筑史学系的写作指导《如何描述绘画?——艺术史写作指南》,其中提到:

对于“艺术是什么?”这样的问题,虽然有很广泛的讨论,而且永远不会得出结论,我们还是可以有措辞谨慎和范围广阔的两种答案。谨慎的答案值得推荐:它来自艺术史学者群体中,这个群体目前还是以白人和欧洲人为主,面对艺术品的获取和定义中蕴含的殖民“黑”历史,他们试图加以调和,取得共识。……当代艺术史学者以审视的理性眼光,判断…对象的美学价值,审视原本创造和使用它们的环境以及其中的事物,以便于重建类似环境。从这个角度来说,艺术家、艺术职业人士和观众视为艺术之物,就是艺术。

以更宽泛的角度来看,对于艺术相关学生来说,有趣的就不仅仅是艺术传统,而是人类活动的“美学维度”。这种美学维度可以涵盖美、视觉兴趣、智识或情感说服力、宗教用品等等。……美学的研究会选择隔离开这一部分,或者判断它与客体中其他任何“不纯粹”的特性的联系,政治含义、使用价值、金钱价值就属于“不纯粹”的特性。

是不是有点复杂?

也有一种简单的看法,这也是艺术君最近比较认可的看法。

在经典的《理解漫画》一书中,作者 Scott McCloud 认为:

艺术,在我看来,是出自我们物种两大本能——生存和繁衍之外的一切人类行为!

他是这么分析的:

怎么样,你觉得他的分析有道理吗?欢迎给艺术君留言说说你的看法。

另外,隆重推荐这本《理解漫画》,如果你还没有看过的话。

接下来,艺术君将之前“Art is”系列的内容做了个索引,如果你想回顾的话,选择下面的链接,点击即可。

同时欢迎大家继续给这个系列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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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欢遮遮掩掩的暗示,还是坦坦荡荡的胸怀?

 

艺术产生纵深,

Art is depth,

克莱门斯·罗塞勒,卢克斯·费宁格,1987.1100.476

艺术营造幻觉。

art is illusion.

受胎告知三联画,罗伯特·康平画室,56.70a-c

艺术是专心致志,

Art is attentive,

14岁的小芭蕾舞者,德加,29.100.370

艺术会筋疲力竭。

art is weary.

男子坐像,马里13世纪,1981.218

艺术有遮遮掩掩的暗示,

Art is suggestive,

1866年的年轻女子肖像,马奈,89.21.3

艺术是坦坦荡荡的胸怀。

art is revealing.

侧躺裸女像,莫迪里阿尼,1997.149.9

艺术源于观察,

Art is observation,

海洋生物,詹姆斯·萨默维尔,1977.181

艺术来自想象。

art is imagination.

做梦的女子,毕加索,1997.149.4

“Art is…”系列到今天就结束了,不知道大家最喜欢其中哪句话?看完之后有什么感受?欢迎评论、留言,跟艺术君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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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你理解艺术的十句话

 

艺术是概念的表现,

Art is conceptual,

13/3,索尔·勒维特,1982.226

艺术是具象的表达。

art is representation.

鞋,伊莎贝尔·卡诺瓦思,1989.208.1a,b

几何线条构成艺术,

Art is geometric,

寺庙园林,保罗·克利,1987.455.2

阿拉伯花饰展现艺术。

art is arabesque.

写有沙贾汗名字和头衔的莲花从,印度17世纪,55.121.10.39

节奏融于艺术,

Art is rhythm,

小鼓,厄内斯特,沃格特,89.4.2162

舞蹈产生艺术。

art is dance.

舞蹈课,埃德加·德加,1987.47.1

艺术是建瓴的高屋,

Art is built,

帝国大厦,路易斯·海恩,1987.1100.325

艺术是凋敝的茅舍。

art is abandoned.

废弃的小屋,沃克尔·伊文思,1994.245.135

艺术讲述神话传说,

Art is fable,

巴尔贝里尼储物柜,佛罗伦萨17世纪初期,1988.19

艺术解说寓言隐喻。

art is parable.

好撒玛利亚人,伦勃朗,41.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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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于外,藏于内

 

书法产生艺术,

Art is calligraphy,

照夜白图卷,韩干,1977.78

字体形成艺术。

art is type.

神圣比例,仿达芬奇,19.50

艺术光亮如新,

Art is polished,

献礼瓶,托马斯·弗莱彻,1982.4a, b

艺术充满裂痕。

art is crackled.

官窑盘,南宋时期,4.172.1

艺术显于外,

Art is seen,

晚礼服,C.I.63.23.3a, b

艺术藏于内。

art is hidden.

束胸,迈松·莱蒂,C.I.45.27

艺术描绘肖像,

Art is portrait,

年轻女子肖像习作,维米尔,1979.396.1

艺术表现风景。

art is landscape.

蓬图瓦兹雅莱山,皮萨罗,51.30.2

艺术浑然天成,

Art is organic,

海螺号,菲律宾19世纪,89.4.3417

艺术源于人工。

art is fabricated.

“爱国者”牌收音机,,诺曼·盖茨,2001.72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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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上河图》:不去现场看的三个理由,以及正确观看的姿势

 

有个朋友早上9点18分发朋友圈说:

早六点半到现在,终于近在咫尺了。估计半小时后可进去。

等3、4个小时就能看“石渠宝笈”特展,这还算是少的,7、8个小时慢慢往前挪的人有的是。如果你来这次展览就是为了看《清明上河图》,艺术君觉得还是算了,没有这个必要。

理由有三。

首先,欣赏方式不对。像《清明上河图》这样的手卷,本来应该是拿在手上,从右至左,一边展开,一边收起,达成“移步换景”之效。不要说这样的展览,就算是乾隆死而复生,恐怕都享受不了这样的待遇。耗上大半天,进去只是为了在《清明上河图》前面站上十来分钟,只能看画中的一部分,实在没有必要。

其次,心境不对。《清明上河图》这样的画,在艺术君看来就像电影中的全景式长镜头,有太多细节值得细细琢磨。“石渠宝笈”特展现场那么多人,嘈杂程度可以想象,怎么体会其中的人物关系和环境氛围?

最后,艺术品类不对。看西方油画和壁画什么的,最好欣赏真迹,因为其中细腻的色彩和笔触是必须真真切切站在面前才能体会的,何况这些作品的体量所带来的震撼,完全不是电脑屏幕和印刷品能够替代的。而《清明上河图》虽然也是绢本设色,然而绢本已经泛黄,设色早就褪去,早已不是它原本应该有的样子。如上一点所述,看这幅画,看的是其中的众多叙事性细节、隐喻,而不是笔触和色彩。

那么应该怎么看呢?

声明:以下不是广告。

在一个艺术相关的微信群里,有人推荐了搜狐制作的“网上清明上河图”,整件作品被放大,然后加上了百余处注解和说明,这些说明来自故宫博物院研究室主任余辉先生。

比如下图中的加号,都是可以点开看的。

当然,你也可以自己搜索、下载一个高清版本,慢慢体会。

和《清明上河图》一起,这次展览中还有很多其他国宝级展品,比如东晋顾恺之《列女图》宋摹本:

传为隋代展子虔的《游春图》:

王氏家族唯一传世真迹的东晋王珣《伯远帖》:

《五牛图》:

宋徽宗的《听琴图轴》:

等等,特别是《伯远帖》,是乾隆的“三希堂”三件稀世珍宝之一。

此外,米芾、赵孟頫、文征明的众多书法真迹也都有出现。(这句话说得有点轻描淡写,换做其他展览,这些书法随便拿一件出来……)

艺术君听说观展的人们都挤在《清明上河图》前面,但《伯远帖》却少人问津……

咱们的书法,还是要看真迹的,那里面的气韵,只有站在面前才能体会吧。

可惜艺术君现在不在北京,否则就算这次不展出《清明上河图》,艺术君也一定要去排队,能看到这么多国宝级书画,艺术君也认了……

所以,要是单纯为了 看《清明上河图》,艺术君建议您成为国家领导人之后再考虑,或者富甲一方了,给故宫捐它几个亿,然后附带要求:单独欣赏这件528厘米长的、中国第一名画……

那么,你要是问排队去看“石渠宝笈”特展值不值?不妨等一段时间,看会不会人少吧。

P.S.:艺术君现在心态很“消极”——很多东西吧,看不到就看不到,世界上那么多好东西,这一辈子怎么看的过来?不贪心,赶机会、看缘分吧……

点击【阅读原文】,去看“网上清明上河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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