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梵蒂冈博物馆全品珍藏》即将付梓

 

1月份翻译完的《创世·梵蒂冈博物馆全品珍藏》,现在终于要下印厂了,选几张图,给大家尝尝鲜。

中文版与英文版有一个很大的不同,多了一本小册子《创世·梵蒂冈博物馆全品珍藏·随书手册》。当时在翻译的时候,加了近千个注解,如果放在正文里面,会十分影响阅读体验,于是“分而治之”,都丢在了这本近百页的随书手册里面。这要感谢责任编辑任菲同学的建议,而且她的认真和负责同样极为值得称道。这本书审校起来实在太过繁琐。各位艺友想想,其中的每一条注解、每一个人名地名、每一处专有名词,编辑都要一一确认、校对,作为曾经做过杂志编辑的艺术君来说,真是感同身受。当然,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就是努力为广大艺友献上一本力求翔实、准确、精美的梵蒂冈艺术大全。

先来看看外观:

正文里的图:

 

这是乔托的《斯特凡内斯奇多联画》,在书中是很长的册页,请横屏观看。

上图中的细部,从中能看出本书所用图片的精细程度。

以下是《随书手册》的内页。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想马上拿到手里的冲动?麻烦大家再耐心稍微等待几天,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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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以上中文文字内容,除引用部分外,版权归郑柯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如果你想给坚持原创和翻译的艺术君打赏,请长按或者扫描下面的二维码。两个二维码,一个是一套煎饼果子,另一个您随意。】

 

 

现代社会的十大信条

之前发布过一篇英国哲学家罗素的《为什么我们应该多花时间生活和学习,少花时间工作?》,又看到一篇他的《现代社会的十大信条》,感觉受益匪浅。面对互联网和现实生活中纷乱繁杂的各种观点,我们常常觉得头昏眼花,不知所以。读一读这十大信条,也许能对你有所帮助。

  1. 对任何事物都不要抱有绝对的观点。
  2. 为了让别人相信你而去隐藏证据,这么做是不值得的,因为证据必将有一天大白于天下。
  3. 永远不要试着让人们不要思考,因为一定会成功。
  4. 当你遇到反对意见时,即便是来自你的配偶或是孩子,也要努力以理服人,而不是用权威去压制,因为建立于权威上的胜利是站不住脚的虚幻之物。
  5. 不要对其他人的权威充满恭敬,因为一定总是可以找到观点完全相反的权威。
  6. 不要使用权力压制你认为有害的意见,因为一旦这么做,这些意见就会反过来压制你。
  7. 不要害怕自己的意见很古怪,因为世人现在接受的理念都曾是古怪的意见。
  8. 要在基于智识的争论中找到快乐,而不是消极赞同,因为,如果你看重智识的价值,而且你应该这么做,那么基于它的争论就等于在更深刻的层面上赞同对方,而不是去消极赞同。
  9. 面对真相,即便它让人不舒服,也要诚实公正,因为如果你试图掩饰真相,它就会更令人不适。
  10. 不要嫉妒活在“愚人天堂”中的人和他们的幸福,因为只有愚人才会觉得那是幸福。

这十大信条翻译自 OpenCulture 网站,点击【阅读原文】,前往原文页面。

题图为洛伦佐·吉贝尔蒂的《天堂之门·摩西十诫》浮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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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秘密而孤独:撸瑟家族的心灵秘史

 

Ah, look at all the lonely people…

啊, 看看所有这些孤独的人们吧……

Ah, look at all the lonely people…

啊, 看看所有这些孤独的人们吧……

从小,你就单独和母亲生活在一起,父亲对你来说只是一个没有意义的空洞名词,超人却一直是你的偶像,潜意识里,也许你将他认作自己的父亲。

长大了,你在一家无聊的公司,做着无聊的工作,朝九晚五,也没有女朋友。

有一天,发信的女孩儿佩吉照常给你几封信,你一直对她有好感,但却从不敢表达。打开信,上面写道:“

亲爱的儿子,

我现在特别需要你的帮助。请尽快赶过来。

爱你的老爸。

“老爸?可是我没有……”

你注意到里面还有一张机票。

正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你又在兜里摸到一张纸条:“我在你对面坐了整整六个月,而你一次都没有注意过我!再见!”“再见?……”你心里有些疑惑,站起来,踮起脚尖,望望对面的隔间,已经空了……

你叹了口气,望向窗外,街对面的高楼上,有个披着红斗篷、穿着蓝色紧身衣的人,那不是超人吗?你兴奋不已,激动地朝他挥手,他也挥手作为回应。你马上就开始幻想:“我是不是要被他带着在九天遨游了?”正想着,他纵身一跃,“他来接我了!”可惜,幻想只是空想,超人没有飞过来,而是直直拍在地面上……

救护车开走了,街上的人群散去了。你的情绪已经从震惊变成了沮丧,甚至有些愤怒,“怎么能抛下我不管?”

于是,你上了那趟宿命般的飞机,去见那个自己从未谋面的“老爸”。

……

以上,就是《吉米·科瑞根:世界上最聪明的小子》这本书核心故事线之一——父子相聚——的开始。

Eleanor Rigby

艾琳诺·芮比

Picks up the rice in the church where a wedding has been.

在教堂里捡起饭粒,那里刚刚举行完婚礼

Lives in a dream,

活在梦想里

Waits at the window,

等在窗户边

Wearing the face that she keeps in a jar by the door.

把冷霜抹在脸上,她把它放在门旁的罐子里

Who is it for?

又是为了谁?

 

All the lonely people,

所有孤独的人们

Where do they all come from?

他们来自何方?

All the lonely people,

所有孤独的人们

Where do they all belong?

哪里是他们的去向?

这是一本给成人读的绘本,在《滚石》杂志评选的50本非超级英雄类成人绘本中,它排名第二。

在欧美,成人绘本(Graphic Novel)已经演化为一个独特而又丰富的广义艺术媒介。图像和文字结合,现实和幻想交织,时间和空间交汇,创作者可以在其中充分发挥,不必像电影电视那样,更受商业投入和参与人员的限制,把自己的特色发挥到极致。比如下面这张图,就是吉米想象自己从未谋面的父亲第一面可能的样子。

因此,3、40年前的“另类漫画”(Alternative Comics),在不为人知的隐秘角落中一步步成熟,长成如今的“成人绘本”。

“回忆录”(Memoir )是成人绘本中最重要的题材门类之一,创作者将自己的、或是亲友的人生经历至于其中,用想象和艺术加工,更流畅、自然地表现人物的感情和思想,纵然读者与创作者天差地别,但只要是人,就会有类似的感受,带入感的产生,也就是自然而然了。

《吉米·科瑞根》就是回忆录门类的扛鼎之作。

Father McKenzie

神父麦肯基

Writing the words of a sermon that no one will hear.

写着不会有人聆听的布道词

No one comes near.

无人靠近

Look at him working

看他工作

Darning his socks in the night when there’s nobody there.

夜晚缝着自己的袜子,无人陪伴

What does he care?

他又关心什么?

 

All the lonely people,

所有孤独的人们

Where do they all come from?

他们来自何方?

All the lonely people,

所有孤独的人们

Where do they all belong?

哪里是他们的去向?

Ah, look at all the lonely people…

啊, 看看所有孤独的人们吧……

Ah, look at all the lonely people…

啊, 看看所有孤独的人们吧……

秘密,是吉米·科瑞根家族撸瑟人生的来源。

秘密,让吉米·科瑞根的曾祖父抛弃了自己的儿子,又让吉米·科瑞根的父亲选择离开自己的儿子和女人。

每个家族都有秘密,冥冥之中,这些秘密有一天也许会与你相遇,可能会产生交集,可能也只是擦身而过。每个人都有秘密。有些秘密会不断在你内心成长、发酵,被不自然的力量压制的秘密,要么野蛮生长,要么扭曲变形,最后变成怪兽;因为机缘和个人努力得到生发的秘密,反而会给秘密的持有者提供养分,共同面对人生的困难,最后变成独角兽。有些秘密却会被丢在某个遗忘之角,也许某一天,主人在命运女神的指引下,会再次和这些秘密碰面,就像三十年之后的小学同学聚会,经人介绍,打个招呼,然后心里一边挠头一边自问:“我还曾和 ta 是同学?”

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有时候,这些秘密连我们自己都无法揭开。

上高中时,有个女生坐在后一排。当时对她有些懵懂的好感,上下课总要纠缠说笑几句。突然有一次上课的时候,她说“正听讲呢,别说话了”,让我讨了没趣。自那之后,不知道为什么,也就再不想和她说话了。她也一定很奇怪,虽然她还是能和其他男孩子一起说笑,但我后来曾收到一张她写的卡片:“……为什么不再和我说话了?生活就是很奇怪的,是吗?”

我现在都记得看到这两句话时的震动,脑袋里似乎一直嗡嗡作响……

现在回想起来,我也不知道当时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不再说话了?为什么嗡嗡作响?用现在的我来分析,也找不出合理的理由,但绝不是某个单纯的原因,绝不单单是因为我,也不纯是因为她。不像《阳光灿烂的日子》里面米兰对马小军的质问。这个秘密,连我自己都没有答案。

收到卡片后,我仍然没有改变,仍然不怎么跟她说话。

想起这段青春往事,是因为读到了吉米·科瑞根祖父的类似经历(这是本书的第二条故事主线),不过那时他更小,还是小学生。某个女生的无心之举,让对她倾心而又内向的祖父吉米心怀怨恨,这种怨恨加深了他内心的孤独,并一直伴随他九十多年,塑造他自己的人生,以及家族的未来。当这本书结束时,他在书中还会孤独地活下去。他的孙子遗传了他的孤独,面对隔间女孩儿几乎是直白的邀请,他还是没有智慧和勇气接受,而是依旧在这个感恩节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公寓房间。

远离故乡的隔间女孩儿,第一次没有和家人一起过感恩节,想必也是孤单到极点了吧,否则怎么会给吉米·科瑞根这么典型的撸瑟机会?

Eleanor Rigby

艾琳诺·芮比

Died in the church and was buried along with her name.

死在教堂里, 她的名字与她一起下葬

Nobody came.

她的丧礼无人前往

Father McKenzie

神父麦肯基

Wiping the dirt from his hands as he walks from the grave.

一边离开墓地,一边拂去手上的尘土

No one was saved.

无人得到拯救

 

All the lonely people,

所有孤独的人们

Where do they all come from?

他们来自何方?

All the lonely people,

所有孤独的人们

Where do they all belong?

哪里是他们的去向?

每个人多多少少总会遇到吉米·科瑞根这样的撸瑟。他是同事之间取笑的对象,是除了天气之外、打破电梯中的尴尬的极佳对象,是不知道说什么时用来找到下一个话题时的上好缓冲。在这样的对话里,我们消解了他作为一个人的存在,用他略带结巴的言谈、恍惚闪躲的眼神、唯唯诺诺的动作,取代了他的血液循环、心脏跳动。

要感谢作者克里斯·韦尔(Chris Ware),他用苹果 Logo 般精准的笔触,表现人物和建筑,又呈现出都市生活人与人之间的疏离,而在绘本的表现形式上更有全新的突破,因为他在其中隐藏了一个又一个秘密。比如下面这张图,整本书相关人物的历史都编码在其中。

他更让我们看见一个像吉米·科瑞根这样的撸瑟的生活,看到他在欣赏鸟鸣和树叶新芽时的微笑和欣喜,看到他的家族曾经经历过什么,我们会因此而回想自己和自己的家族,回想自己和自己的家族的秘密,然后开始思考:

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秘密,才让我们这样孤独?

Ah, look at all the lonely people…

啊, 看看所有孤独的人们吧……

Ah, look at all the lonely people…

啊, 看看所有孤独的人们吧……

——《Eleanor Rigby》(艾琳诺·芮比) by 披头士

Eleanor Rigby Paul McCartney – Back In The U.S.

本文没有涉及太过书中情节,一来不想剧透,复杂而迷人的情节还是要大家自己体会;二来推荐各位点击【阅读原文】,因为它已经有了简体中文版本,而且是读库联合出版的,原文链接中是读库对该书的介绍《你看完这本书大致需要五个小时,约莫等于我和我的父亲曾经相处时间的总和》。作为读库的铁粉,艺术君相信它的质量。对于这样一本翻译和出版制作难度极大的书,读库这样的品牌就是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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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艺术怀想巴黎:战神广场:红色的塔 by 德劳内

 

Champs de Mars: La Tour Rouge, Robert Delaunay, 1911-1923, Oil on Canvas, 160.7 x 128.6 cm, Art Institute of Chinago,

战神广场:红色的塔,德劳内,1911-1923年,布面油画,160.7 x 128.6厘米,芝加哥艺术学院

与很多20世纪上半叶的画家一样,德劳内艺术风格的发展与现代艺术的危险步伐走在一起。在他开始着这幅画作之前,年轻的法国画家仍在绘制上个世纪的印象派风格作品。背叛了印象派风格之后,艺术家为自己的新风格选择了一个合适的主题:埃菲尔铁塔。 1909年,针对这个当时世界上最高的人造建筑、也是法国现代化的象征,他开始绘制一系列作品。1911年,受到基于慕尼黑的“蓝骑士(The Blue Rider, Der Blaue Reiter)”团体的邀请,德劳内去展出自己的作品。在该团队抽象主义的影响下,德劳内自己的作品开始变化。

这幅画中,他笔下的红色钢塔像凤凰般,从火焰和烟雾缭绕中飞升而起,从褐色的、单调的巴黎式公寓街区中飞升而起。灰色的城市景观突出了德劳内的主题,同时暗示这是古典的母题表达方式:从一个阳台或是窗口绘制的风景。优秀的立体派方法中,客观对象会被打碎,在画布上从多个角度表现。后来,画家将这个阶段称为“破坏阶段”。然而,在对光的处理中,他表现出对战神广场的明显兴趣。德劳内把塔周围的空气用同样的立体派手法分析、处理,将大气层解构为一堆跳动的颜色。德劳内的风格变化剧烈,后来,他一头扎进了抽象主义的怀抱。

本文部分文字翻译自《1001 Paintings You Must See Before You D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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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中的故事·沟通的悲剧本质

 

收集了一些大家对于《聂隐娘》的观感,隐名去姓,在此先作揖谢过各位。 (多说一句,这个片名真是长江以南各地人民发音的噩梦啊,特别是湖南湖北四川广西等地……)

刺客聂隐娘 应该是我看过最美的古装 不华丽不造作 但细节考究 空灵生动 色调在冷暖之间自如切换 剧情娓娓道来 皆用古语 意会多于言传 隐忍决绝中要表现的却是悲悯 将近两小时的片子 却在 光影流转中转瞬即逝 画面的自然与真实感比起后期精美的制作 她能带给你震撼与久违的温暖

真是好,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醒了接着看,还是好(艺术君 ps:这也是徐子东说侯孝贤电影的话,比如《海上花》

聂 非常写实 场景道具人物礼仪非常考究 故事自然 不煽情不刻意 如果说 贾樟柯 是现实的枪 每一幕直刺我们内心 候则是道士 世俗人情 命运起伏 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顺情顺势 云淡风轻

抱着看武侠风景片的愉快心情去看了《聂隐娘》,看完发现,它更像一部唐朝人文地理纪录片。带着唐传奇的叙事风格,寥寥数笔,人物性格跃然纸上。对话简洁,眼神流转,镜头慢切,满屏风景,真如回到了唐朝。好故事不需要长篇累牍、华丽铺陈,像足了刺客,一剑封喉。聂隐娘的选择,虽然外表冷酷,但行事却满满都是爱,如果以此为标准,我们现代人的工作和生活有多少是基于爱?我们是否浪费太多时间在无爱的事情上,甚至没有半点感情投入。虽然中途离场的人很多,但我喜欢这部片子,慢得让人回到内心。

觉得是要静下心来看才有感觉呢。有一天工作日突发奇想打开电脑看了,但却看不进去。 画面真的唯美,学艺术的真想把帧帧都截屏下来!

公主弹琴那段戏镜头与全片不同,好像是满屏。据导演说还专门拿了盘葡萄在旁边平衡琴在画面中的长度。呵呵,深刻的感言我也没有,但这片看完是享受,剧情台词情节,全是“留白”。其实不用强调这是中国古文化艺术的特点,我觉得这更是一种历史观和人生哲学。全片我安静看完,不用剧透不用科普,完全能理解情节。

聂隐娘,恬静,锋芒

我去看《聂》的那场,退场率太高,最后只剩下我和同学二人。真是哭笑不得。侯导一如既往地叙事缓慢,弱化冲突。镜头构图完美,冷静克制。每一帧都是一幅画。

喜欢。中国人应是这样优雅大气,细腻。贵族气质,勇敢。聪明敏锐而又内敛,现在的中国人不是这样了,侯导告诉我们曾经的样子,没有猥琐之人,立场不同而已。唯一有点恶的是雨季安。

下面这句是最为特别的:

聂隐娘绝对是最佳 感觉风都是带着故事的

当然也有人表示不满:

不是很喜欢。道具粗糙。技法老套,很多日本古装剧大河剧都用过,舒淇不美不诡,张震不王,倪大红搅局,人物性格表达不准。影片格局太小,想拍的如歌如泣但没跳脱出小男女的私情乱性。基本上就是,怨妇会武术谁都挡不住。很可惜把一个好题材做低了。妄言妄言

可以说看了没看懂吗?一个镜头恨不得拍摄15分钟的赶脚!

艺术君看过的最好的影评,来自绿妖,点击【阅读原文】,可以跳转到豆瓣去看。

不过艺术君想节选自己跟另外一位朋友的邮件,说说我自己对于电影及其本质的看法:

想看明白这部电影,先要弄明白一个理念——语言很多时候是苍白无力的。人与人之间的沟通,人和世界之间的交流,人的本源,乃至世界的本源,是单靠语言无法表达清楚的。

沟通这件事,目的是要表达自己的意思。但由于沟通本身有诸多环节:你想说什么->你说的是什么->别人理解成什么,何况有时候“你想说的是不是真得是你想要说的”,这都是疑问。因此,想把一个理念、一件事情说清楚、明白,本身就是很难的。再说,人与人的面对面交流,有93%来自非语言层面,包括语气、语调、面部表情、身体语言等等,单纯的语言和文字,不足以达成沟通的目的。只有全部感官都调动起来,才使得有效沟通成为可能。

上面这段话中,隐藏着沟通的悲剧本质:沟通是为了交换信息,但是这个方式本身却存在诸多造成误解的可能,100%的沟通是不可能实现的。这种悲剧本质,源于人心口不能一的本性,除非像三体人一样,都是心与心的直接交流,没有谎言(你瞧,是谎“言”,要用口的)。然而,正是由于人心口不能一,才诞生了众多文学和艺术形式,包括电影,甚至有时候,误解本身,就是一种新的信息。比如话痨老头伍迪·艾伦的《好莱坞式结局》,就是艺术和误解的最有趣诠释。没看过的同学,推荐去看看,有趣极了。

说回电影,声音诉诸听觉,画面诉诸视觉,都对电影的沟通方式有所帮助。目前看来,电影是最能让人身临其境的一种媒介,(从这个角度而言,3D 电影我觉得是某种误区,陷入了西方的单一视角误区,不足以承担大任,反而在某种意义上构成干扰。所谓的4D、5D 电影,更像是一种闹剧了。)而《聂隐娘》在这方面绝对是翘楚。

然而这当然还不足够,除了听觉视觉,人还有味觉嗅觉,甚至还有触觉、感觉,这些还是电影无法提供的。

那么,虚拟现实(VR)假如将来能提供所有这些感受,直接诉诸人的感觉器官,甚至是直接刺激人的神经,那就 OK 了么?

我不觉得。

电影和电视,在麦克卢汉看来是“热媒体”,人的主动参与度并不高,一旦某一天能实现某种媒介直接刺激人的神经,很多人现在已经放弃看思考的权力,真到那一天,他们会放弃感受的权力。

P.S.:我最近一直在看 Graphic Novel,这是麦克卢汉眼中的“冷媒体”,或者叫“冷媒介”,人会参与进去,去思考,去体验,而作为绘本艺术家,可以充分发挥自己,在绘本中融合虚幻和现实,让读者参与进来,共同完成一个故事。

说到绘本,特别是最近读库刚刚出版的一本《吉米·科瑞根》,这是《滚石杂志》评选出来的,非超级英雄类Graphic Novel 的第二名,很值得琢磨,推荐给大家。

说到误解,有位名叫“误解”的艺友,在自己的微信公众号“遗忘中存在”中写下了自己的观感《侯孝贤的《聂隐娘》–青鸾舞镜》,感兴趣的同学可以去看看。

看来“误解”真是无处不在啊~~

至于电影的本质,艺术君虽然很愿意跟大家探讨这样的问题,但不是科班出身,胡言乱语几句,博君一哂,祝大家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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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于站在时代趣味对立面的艺术

艺术君拿到了前两天介绍给大家的书《这些绘画革了艺术史的命》(The Paintings That Revolutionized Art)原版,用了一点时间,把序言翻译出来,让大家了解这些绘画的意义。以后会慢慢给大家进一步介绍其中的作品。

艺术是人性的普遍表达,它又产生于特定的时代和文化之中,并同时展现出它们的意义。艺术像人类一样,不断变化,又冲动于全新的、之前不曾发现的领域,想要发现新的形式和视角。一幅绘画总是可以直截了当诉诸于我们的心灵,任何书写文本都达不到这种效果。它在我们面前展开一个故事,一个人物,或者就是某种感情,别无其他。我们可以与其中的故事、人物或是感情建立联系,探访超越我们当前的时代和理念。

这本书中集合了100幅绘画,它们都是革命性的作品,在艺术史中脱颖而出。它们都超越了固有的边界,并为全新的、前所未见的艺术发展奠定基础。阿雷纳礼拜堂中乔托的壁画就是例证,在这里,他第一次摆脱传统再现性绘画的桎梏,解放了人物的固有形象,为其赋予生命。瓦西里·康定斯基的绘画《印象三号》同样如此,音乐和绘画在这里融为一体。大胆的技术创新,是其他很多作品令人着迷的原因。比如扬·凡·艾克在《阿诺芬尼夫妇肖像》中使用的油画颜料,或是保罗·乌切罗在《圣乔治屠龙》中的高超透视表现手法。同样重要的是,还有很多绘画成为人类文化共同的图像记忆,但直至今日,它们仍然有我们不能解读的秘密,比如达·芬奇的《蒙娜丽莎》、维米尔神秘的《戴珍珠耳环的少女》、爱德华·蒙克的《呐喊》,还有爱德华·霍珀的《夜鹰》。

【《印象三号》by 康定斯基】

【《圣乔治屠龙》by 保罗·乌切罗】

还有很多绘画,虽然除了专家之外没有多少人讨论,它们同样具备革命性:比如晚期哥特画家孔拉德·威茨大胆创作了《日内瓦湖上的捕鱼神迹》,他在史上首次描绘了有明确指向的地理风貌。夏尔丹直面自己所处时代那种奢华而轻浮的洛可可风格,选择刻画洗衣女工的谦卑工作。而早在安迪·沃霍和贾斯培·琼斯之前,英国艺术家理查德·汉密尔顿就用一幅小小的拼贴——《到底是什么让今天的家庭如此不同,如此吸引人?》——奉献出波普艺术最早期的作品。

【《日内瓦湖上的捕鱼神迹》by 孔拉德·威茨】

【《洗衣女工》by 夏尔丹】

【《到底是什么让今天的家庭如此不同,如此吸引人?》 by 理查德·汉密尔顿】

编选出100幅革命性的经典绘画,即便按照客观标准,得出的结果也还是比较主观的。人类的艺术创作如此密集,如此多样,对于原创性和创造力的讨论又是如此复杂。本书的选择以艺术史时间发展为序,从中世纪早期,直到晚近为止,以来自欧美的西方艺术为重点,葛饰北斋的《神奈川沖浪里》是个例外。书中没有选择雕刻、手工艺、以及现代的新媒体艺术,而是严格限于绘画媒介(包括木刻)。保罗·克利认识到一个事实:“艺术不会复制可见之物,而是创造可见之物。”这句话精妙总结了艺术作品和复制品之间的差别。与之同理,书中的选择不仅提供了艺术史上一系列重要作品,更体现出艺术家们诸多世纪以来的努力,他们追随自己的远见卓识,大胆尝试,勇于站在所处时代趣味的对立面,在这样的时代中,他们向全新的疆域迈出英勇的步伐,面对重重困难,他们总是可以表达出言辞所不能抵达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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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首都的欲望挽歌

冬日的黄昏很快降临,波茨坦广场上的噪音震耳欲聋,这是欧洲最繁忙的广场,在人们眼前纵横交错的不仅是城市的交通干道,还有传统和现代的千丝万缕:从地铁里走上来,踩在融雪的泥泞中,还能看到地面上运输木桶的马车,旁边紧挨着第一批高贵的汽车和四轮机动出租车,正努力绕过马粪。好几辆有轨电车同时穿越宽阔的广场,拐弯的时候,拖曳的金属声充填了广袤的空间。车辆中间:人,人,人,所有人都在奔跑,仿佛追赶不上飞跑的时间,他们头顶上是一幅幅兜售香肠、古龙水和啤酒的广告牌。拱廊下聚集着衣着华美的荡妇、妓女,这广场上唯一极少移动的群体,好似网边的蜘蛛。她们脸上蒙着寡妇的黑面纱以躲避警察的监管,不过人们第一眼看到的是她们硕大的帽子,古怪的塔状结构上镶嵌着羽毛。初冬的夜幕降临,路边的煤气灯亮起了绿色的光。

这映照在波茨坦广场妓女脸上的惨淡绿光和她们身后的大城市喧嚣的噪音,正是恩斯特·路德维希·基尔希纳想变成艺术的东西。

……

在这个月,希特勒在美泉宫花园散步时遇见斯大林,托马斯·曼差点儿被迫出柜,弗兰茨·卡夫卡几乎为爱疯狂。一只猫爬上西格蒙德·弗洛伊德的长沙发。天很冷,脚踩在雪地上嘎吱作响。恩斯特·路德维希·基尔希纳描画波茨坦广场上的妓女。

——《1913 : 世纪之夏的浪荡子们》 by (德)弗洛里安·伊利斯

这就是基尔希纳的《波茨坦广场》。

想要真正体会这幅画,必须了解它的体量。画高两米,宽一米五,也就是说:画中前景两位女子有真人大小。

她们站在波茨坦广场的一个小小交通岛上,灰色的水泥面与水平面至少形成30度角,几乎要将两位风尘女子从这个世界中倾倒出去。右边的女子看上去不到20岁,一身蓝裙,面对观者,面无表情。左边的女人年纪明显更大,一袭黑衣中隐约可见普鲁士蓝。头上戴的黑色面纱,是基尔希纳在一年之后——1914年八月——加上的,此时,人类有史以来第一次现代全面战争已经露出狰狞的面孔,绞肉机开始启动,吞噬一群又一群年轻的生命,那黑色面纱就是为他们而戴。面纱下,似乎是女人对残酷的战争表现出的厌恶之情。

不过,她厌恶的也许是身后那些男人们。

比起这两个高大的女子,背景里的男人们都没多大个头,绝大部分人都没有表情,只有离我们最近的这一个:一脸讪笑,似乎在评判什么。男人们大都叉着腿,两手揣在兜里,注意力都放在两位风尘女身上。虽然这些男人们都带着礼帽,但有人说:每个公民的头上都还戴着各自的帽子,但恐怕没多久,他会连帽子和脑袋一起丢掉。

画面中还有另外几个女人,衣服都是艳粉色,她们的身份不问可知。背景正中央的建筑也是发橙的艳粉色,这是波茨坦火车站,上面的大钟刚过午夜十二点。火车站旁边,是波茨坦大宅(Haus Potsdam),当时还是办公楼,后来却和德国一起,经历着诡谲难测的命运。

夜深了,虽然看上去正是享乐开始的时光,但是画中却感受不到酒酣耳热,就像直指右下方的锋利街角一样,某种躁动不安、甚至是不详的凶兆,戳着我们的眼睛,扎向我们的心灵。

这凶兆还源于男人们撇开的腿、火车站锐利的檐、灰白的墙、女人们黑色的高跟鞋尖和鞋跟,就连她们头上的羽毛,也变成了一根根枪刺。

街道和画中人物的脸一样,都是绿色的。《头脑特工队》看了吗?绿色是厌恶的感情,绿色代表死亡,代表腐烂,那街道就如同流动不畅而又养分过足的河流,河面上漂浮着不知道有多厚的腐殖物。河上没有桥,没有人能在这样的河里游泳。

你希望像那个男子一样,把脚伸进去试探一下吗?耽溺于欲望的人,祝你好运。

现代城市的光线,与街道中的运动一起,带给我全新的灵感。它们让世界中流动着一种全新的美,是任何单独客体中都无法找到的美。

这是基尔希纳曾经说过的话,也是他描绘一系列大型街景作品的肇始。先于他人,对城市表象和深藏欲望的关注,让他在艺术史中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基尔希纳生于1880年,是德国表现主义画家群体“桥社”的创始成员。“桥社”解散之后,1913-1915年之间,基尔希纳绘制了一系列大型街景主题画作,风尘女子是其中反复出现的主题。他也像这幅《波茨坦广场》中的男人们一样,沉溺在欲望之中。这幅画中的年轻蓝衣女子,以他的女友艾尔娜·席琳(Erna Schilling)为模特,旁边的年长女人是席琳的姐姐格尔妲(Gerda)。基尔希纳在柏林的时候,传说他们三个人住在一起。

一战开始后,基尔希纳自愿参军,却在战争中精神崩溃,被送到瑞士的精神病院。到1918年,他定居瑞士,但仍然频频回乡。1931年,他成为普鲁士艺术学院的教师,却在1933年被驱逐。纳粹和希特勒上台之后,他的艺术同样被希特勒斥为“堕落的艺术”,将近700件作品被没收、转卖、乃至销毁。

1938年,身处瑞士的达沃斯,基尔希纳对德国的形势忧心忡忡。奥地利被德国吞并之后,他担心瑞士被德国入侵。6月15日,在如今世界各国人士汇聚一堂召开年会的达沃斯,基尔希纳吞枪身亡。

也许,基尔希纳开始创作《波茨坦广场》的时候,只是要表现欲望横流的都市场景,却完全没想到命运之神在其中隐含的战争阴霾。当他发现的时候,战争的恐怖已经深入他的骨髓,直至夺去他的生命。

波茨坦广场,一开始不在柏林市区,原来是五条乡村道路的汇聚点,历史可以追溯到1685年。从那时开始,这里一直都在野蛮生长。缺乏规划,也就意味着没有限制,它和成为新帝国首都的柏林一起,高速发展,狂放不羁。

最辉煌的日子,是二十世纪的二十年代和三十年代。那时,波茨坦广场成为欧洲最繁忙的交通中心,也是柏林夜生活的心脏。基尔希纳画中的波茨坦大宅,几经转手,到此时已经更名“祖国大宅(Haus Vaterland)”,变为纸醉金迷的游乐宫殿。里面有容纳1196个座位的电影院,有世界上最大的咖啡馆,还有数不胜数的主题餐厅。这座销金窟和波茨坦广场一起,成为柏林的象征,与纽约的时代广场共同举世闻名,成为传奇。

然而,在传奇背后,人们似乎对潜在的、乃至已经付出水面的危险置若罔闻。大概越是危险,人们就对未来越是绝望,干脆就用更多的欲望来麻醉自己吧。抗战时期,上海的租界天天马照跑,舞照跳,不就是这样?

二十年代末的柏林,在奥地利作家茨威格眼中,是这样的:

国家的法令规定遭到嘲笑;没有一种道德规范受到尊重,柏林成了世界的罪恶渊薮。酒吧间、游艺场、小酒馆如而后春笋般地出现。相比之下,我们在奥地利见到过的那种混乱局面只不过是群魔乱舞的小小前奏,因为德国人把他们的自己全部热情和有条不紊的作风都搞颠倒了。穿着紧身胸罩、涂脂抹粉的青年人沿着库尔菲尔斯滕达姆林荫道游来逛去,还不仅仅是有职业的青年人;每个中学生都想挣点钱,在昏暗的酒吧间里,可以看到政府官员和大金融家不知羞耻地在向喝醉酒的海员献殷勤。纵然斯韦东的罗马也没有见过象柏林那种跳舞会上穿着异性服装的疯狂放荡场面。成百名男人穿着女人的服装,成百名女人穿着男人的服装,在警察的赞许目光下跳着舞。在一切价值观念跌落的情况下,正是那些迄今为止生活秩序没有受到波动的市民阶层遭到一种疯狂情绪的侵袭。年轻的姑娘们把反常的两性关系引以为荣,在当时柏林的任何一所中学里,如果一个女孩子到了十六岁还是处女,就会轻蔑地被看作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每个姑娘都愿意把自己的风流韵事公开张扬,而且觉得这种风流事愈带有热带的异国情调就愈好。可是这种充满激情的性爱最令人反感的是它的可怕的虚伪性。

于是,纳粹来了,二战来了,开始时节节胜利的闪电战,慢慢变成了一天天的败退,变成了一颗颗掉在波茨坦广场上的盟军炸弹,因为这里是纳粹影响最典型的地点,“祖国大宅”也就被炸得只剩下几面墙。

盟军占领之后,美英和苏军各自占领区在波茨坦广场接壤。战后物资的匮乏,让这个交通汇聚点成为黑市的大本营,可是,人们只要从这个占领区走上几步,进入另一部分占领区,就能摆脱无奈的警察的纠缠。同在分界线上的“祖国大宅”,成为间谍的温床,东柏林人向西柏林逃难的路径,也成为货币和商品的地下通道。

1961年4月13日,柏林墙开始修建,横在波茨坦广场当中,这里逐渐荒无人烟,只剩下铁丝网、防爆墙,间或还能听到枪声,那是东德塔楼上的哨兵在射杀试图翻越柏林墙的东德人。(这些场景,在斯皮尔伯格的新片《间谍之桥》中有重点表现。好电影,推荐。)

波茨坦广场和德国一样,不情愿地成为冷战的牺牲品。1970年代,“祖国大宅”也被拆除。

1989年11月9日,柏林墙倒塌,东西德合并。

两德合并之后,波茨坦广场重新焕发生机,这里成为欧洲最大的建筑工地。现在的波茨坦广场,高楼林立,写字楼、住宅区、商业区此起彼伏,在这些或雄伟、或新奇的建筑中间,是一大片草坪,这里原本树立的,就是基尔希纳画中的火车站。

只是不知道草地上的年轻男女们,是否了解这片广场的历史和命运?或许当他们看到草坪里这道柏林墙的痕迹,还能想起课堂上讲述的过往。

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

基尔希纳的《波茨坦广场》中,虽然有十来个人,但是他们彼此之间似乎完全隔膜,没有任何互动,即便是小小安全岛上的两个女人,两双高跟鞋似乎绞在一起,主人却丝毫没有眼神、语言和动作的交流。 在日本“剧画”祖师爷辰巳嘉裕(日语:辰巳 ヨシヒロ,英语:Yoshihiro Tatsumi,1935年6月10日-2015年3月7日)的作品中,同样可以看到类似场景,他喜欢描绘主角在攘攘人流中行进时的情形,构成人流的个体,每一个与其他人都没什么关系,同样是彼此淡漠、忽视,毫不关心,下面是典型的一张截图:

更有兴味的是,辰巳嘉裕画笔下的众多主角,同样被欲望所困,然而最终同样难逃悲剧的命运,就像《波茨坦广场》中的那些男子,不知有多少要成为战壕里、泥泞中飘荡的幽灵。

人是难以摆脱欲望的。古往今来,无数艺术家都在跟自己的欲望做斗争,有的胜了,欲望升华成艺术品,有的败了,欲望沉淀成艺术品;实际上也都是题中应有之义。

人构成的城市,更是难以摆脱欲望的。每个时代的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波茨坦广场,都有男男女女在广场上唱着欲望的挽歌。

这挽歌,献给与基尔希纳同时代诗人格奥尔格·海姆的《城市之神》:

一片楼房之上,他盘踞而坐,

风将所有的黑尘吹满他的眉梢。

怒气冲冲,他独自凝视远方

最后几栋房子消失在大地尽头。

傍晚时,魔王巴尔的腹部红光闪闪,

大城市们如唱诗班跪在他面前。

教堂的钟垒成巨大而荒诞的一摞,

向他顶起,来自黑暗的尖顶之海。

乐声隆隆,人们跳起女神侍从的舞蹈,

这百万之众在街上曼舞又大声喧哗。

烟囱吐烟,工厂吐云,

贴在他身上,就是那焚香般甜味的蓝雾。

风雨郁结在他的双眉之间,

黑夜沉压于昏暗的傍晚之上,

暴雨之风开始振翼,仿佛巨型秃鹫在高空俯瞰,

从他巨大的头发中、带着他恐怖的狂怒俯瞰。

他将自己的屠夫之拳冲向黑暗,

用力挥动。一片火海

在一条街道中蔓延。炙热的烟在街道中咆哮

将其吞噬,直到清晨来临。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以上,就是艺术君对于颠覆艺术史的画作《波茨坦广场》的解读。

【说明:以上文字内容,版权归郑柯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如果你想给坚持原创和翻译的艺术君打赏,请长按或者扫描下面的二维码。两个二维码,一个是一套煎饼果子,另一个您随意。】

 

那14幅画中有何种颠覆性的力量?

那些革了艺术史的性命的画,你认识多少?

有一位朋友在评论中认出了10幅,很厉害!

接下来艺术君告诉大家它们都是谁的、是什么作品,其中不少艺术君都曾经介绍过,在作品下面会列出以前的相关内容,没有介绍过的,艺术君以后会加以说明。

1、《雨、蒸汽和速度——西部大铁路》by 透纳

透纳作品中,光线在其中占据了如此重要的主宰,一切都融于一片光辉之中。在他这些作品里,浪漫派的诗性也在此第一次找到了它完美的形象。

2、《阿黛尔·布洛赫-鲍尔夫人肖像一号》by 克里姆特

3、《尘世乐园》by 博施

关于地狱的恐惧,曾经萦绕于中世纪人们心灵之中。一个艺术家成功地将这么多种恐惧转化为可感知的具体形象,这还是第一次,大概也是惟一的一次。这一项成就大概只能恰恰出现在那一时刻,那时旧的观念仍然强大,而近代精神已经为艺术家提供了把他们所看见的事物表现出来的方法。

4、《X 夫人》(又名《皮埃尔·戈特雷奥夫人》)by 约翰·辛格·萨金特

5、《戴珍珠耳环的少女》by 维米尔

维米尔的画可以将所有与自身冲突的事物放在一起。互相冲突的行为,常常会让我们之中有些人感到分裂或是瞻前顾后;现在,出现在面前的,是一幅真实的画面,却与我们知道的一切都截然相反。黑色背景,常常用在宗教作品中,现在表现出画面的永恒。以肩部为界线,这模特姑娘要与世界摆脱任何联系,接下来她会完全忽视世界的存在。

6、《阿尔诺菲尼夫妇肖像》by 扬·凡·艾克

凡·艾克对油画材质的掌控无可比拟,这让他可以再现光、反射和造型,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现实主义。这种技法被后来大量热情的尼德兰跟随者学习、采纳,并影响了西班牙和意大利,最著名的就是乔瓦尼·贝里尼的艺术作品。

7、《犹滴杀死荷罗孚尼》by 阿尔特密西娅·真蒂莱斯基

三个人,六只手,一把剑,一个头颅一腔血。光影的对比强烈,更强烈的,是这暴力场景的血腥,还有三个人动作中的激情。

8、《草地上的午餐》by 马奈

9、《创造亚当》by 米开朗基罗

米开朗基罗是一个极致的人,他的极致,就是将自己笔下、凿下的人表现到极致。他就是自己笔下的上帝,这上帝点醒的,就是广义上的人之所以为人的意识,是人以自己为主体、是“以人为本”这一永远应被称颂、传唱下去的理念,是亚当代表的整个人类。

10、《尖叫》by 蒙克

蒙克的构图力求简洁,吝于使用元素,而且只保留少数几种形状,这些形状充满流动感,令观者难以找到凝固之感。这正是蒙克选择它们的原因。现实像海潮一样退去。剩下的只有焦虑感,存在他两手之间的空洞之中。

11、《有大松树的圣维克多山》by 塞尚

塞尚不再纠缠于他所绘制的对象的具体细节,而是转而用色块表达形体和图像结构,去深入探索和发掘自然事物的几何图形本质。他希望找回印象派已经失去的秩序感和平衡感,印象主义者因为专心于飞逝的瞬间,使得他们忽视自然的坚实和持久的形状。

12、《逮捕基督(阿雷纳礼拜堂壁画局部)》 by 乔托

13、《蒙娜丽莎》by 达·芬奇

我们试图从她的眼睛寻找答案。它们执著地盯着我们,深不可测,目不转睛。和他的嘴角一样,那眼角也融合在柔和的阴影之中。在文艺复兴时期模特被人画像时,都应是稍微避开被人的眼神,而这里的蒙娜丽莎,却并不回避,大但面对,仿佛不是我们在看她,而倒是她在仔细地端详着欣赏着我们!

14、《波茨坦广场》by 基希纳

先到这里,敬请期待艺术君的后续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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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以上文字内容,版权归郑柯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如果你想给坚持原创和翻译的艺术君打赏,请长按或者扫描下面的二维码。两个二维码,一个是一套煎饼果子,另一个您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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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的价值在于解决人性的问题,那么科学的价值呢?

 

很多人都问艺术君:你以前是做 IT 的,为什么要转而做艺术普及的事情呢?简略的回答是:艺术有可能解决人性的问题,而技术不能。(想看长篇大论,请看艺术君的自白。)

科学技术的价值,古往今来是众多哲人思考的问题,特别是工业革命之后,欧洲诸国借助科学的发展,结合国内的帝国主义,掠夺世界上其他落后的国家,包括中国在内,完成了他们的原始积累。从那时起,很多古老的文化和宗教就开始将科学技术视为洪水猛兽,认为这个怪物必将亡国灭种,使自己的民族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真是这样吗? 科学技术和传统文化一定是互斥的吗?难道不能共存吗?

在科学面前,人类的命运到底是什么样子?这么孜孜不倦地研究科技发展,真的是在飞蛾扑火、自掘坟墓吗?

科学技术的价值到底是什么?

上述问题,当你读过下面这篇《科学的价值》之后,也许会有自己的答案。

这篇文章是艺术君昨天推荐的《你干吗在乎别人怎么想?》后记,是费曼先生对于上述问题的回答。

相信有不少艺友是真正在做艺术的,艺术君希望大家能注意其中这样一段话:

没有过科学研究经历的人大概不会有这种近似宗教的感受。诗人不会写它,艺术家也无法描述这种奇妙的感受。我很是不解——难道他们都不为我们所发现的宇宙所激动吗?歌唱家现在还不会歌唱科学带来的神奇美妙,科学对于人们来说还是在讲课中接受的,而不是在诗与歌之中。这说明我们还没有进入一个科学的时代。

科学和艺术,也许可以离得更近一些,甚至互相融合,这,就要靠大家了。

突然想起来,从文艺复兴一直到十九世纪的艺术中,科学一直是绘画中的重要主题,从地球仪到地图,从三角板到六分仪,从霍尔拜因笔下的大使,到意大利主教的书房,这些科学器具都象征着作品主人公的博学多知。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主题在艺术中慢慢消失了?

文章有点长,建议大家多花一点耐心读完,你就会明白,为什么费曼是人类最重要的科学家之一。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序:当我年轻的时候,我认为科学会有利于每个人。科学显然很有用,也是很有益的。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我参与了原子弹的制造工作。科学的发展导致了原子弹的产生,这显然是一个具有极其严肃意味的事件:它代表着对人类的毁灭。战后,我对原子弹忧心忡忡,既不知未来会怎样,也更不敢肯定人类一定会延存。自然地,一个问题会这样被提出:科学是不是包含着邪恶的成分?这个问题也可以这样来问:当我们看到科学也可以带来灾难时,那么我如此热爱,并且毕生孜孜为之的科学事业的价值究竟何在?这是我无法回避的问题。这篇“科学的价值”,你们可以把它看成是我在探索这个问题时的所思所悟。

时常,人们对我提出科学家应该多多关心社会问题,特别是要考虑科学对于社会的影响。人们似乎相当普遍地认为,只要科学家们对于错综复杂的社会问题加以关注,而不是成天钻在枝尾末节的科学研究之中,那么巨大的成功就会自然到来。

我以为,我们科学家是很关注这些社会问题的,只不过我们不是把它们当作自己的全职而已。其原因是对于这些比科学研究复杂千百倍的社会问题,我们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绝无灵丹妙药。

我认为当科学家思考非科学问题时,他和所有的人一样无知;当他要对非科学问题发表见解时,他和所有的门外汉一样幼稚。今天我的讲演“科学的价值”所针对的并不是一个科学课题,而是价值评判;这样看来,我下面将要讲的大概也是粗浅不堪的了。

科学的价值的第一点是众所周知的。科学知识使人们能制造许多产品、做许多事业。当然,当人们运用科学做了善事的时候,功劳不仅归于科学本身,而且也归于指导着我们的道德选择。科学知识给予人们能力去行善,也可以作恶,它本身可并没有附带着使用说明。这种能力显然是有价值的,尽管好坏决定于如何使用它。

在一次去夏威夷的路途中,我学会了一种方法来表达上述问题——一个佛祠的主持向游客们谈及佛学,最后他说他的临别赠言将使游客们永不忘却(我是真的从未忘却)。这赠言是佛经中的一句箴语:“每个人都掌握着一把开启天堂之门的钥匙,这把钥匙也同样能打开地狱之门。”

如此说来,开启天堂之门的钥匙又有什么价值呢?如果我们没有办法分辨一扇门是通向天堂还是地狱,那么手中的钥匙可是个危险的玩艺儿。

可是这钥匙又确实有它的价值——没有它,我们无法开启天堂之门;没有它,我们即使明辨了天堂与地狱,也还是束手无策。这样推论下来,尽管科学知识可能被误用以导致灾难,它的这种产生巨大影响的能力本身是一种价值。

科学的另一个价值是提供智慧与思辨的享受。这种享受在一些人可以从阅读、学习、思考中得到,而在另一些人则要从真正的深入研究中方能满足。这种智慧思辨享受的重要性往往被人们忽视,特别是那些喋喋不休地教导我们科学家要承担社会责任的先生们。

我当然不是说个人在智慧思辨中的享受是科学的全部价值所在。不过,如果我们社会进步的最终目标正是为了让各种人能享受他想做的事,那么科学家们思辨求知的享受也就和其他事具有同等的重要性了。

另外一个不容低估的科学的价值是它改变了人们对世界的概念。由于科学的发展,我们今天可以想象无穷奇妙的东西,比诗人和梦想者的想象丰富离奇千万倍。自然的想象和多姿比人类要高明得多。比如吧,诗人想象巨大的海龟驮着大象到海里旅行;而科学给了我们一幅图画——天宇中一个巨大的球在旋转;在它的表面,人们被神奇的引力吸住,并附着它在旋转。

我常常想这些奇妙的东西,这些从前人们根本不可想象,而如今科学知识使我们可以想象的东西。

曾经,我站在海边的沙滩上,陷入了这样的深思:

潮起潮落

无法计数的分子

各自孤独地运行

相距遥远却又息息相关

泛起和谐的白浪

旷代久远

在尚无生物的上古

眼睛还未出现

年复一年

惊涛拍岸如今

为了谁,为了什么?

在一个死寂的星球

没有为之欣悦的生命

永无休止

骄阳弥散着能量

射向无垠的宇宙

掀动着大海的波浪

大洋深处

分子重复不变

忽然,萌生新的组合

它们会复制自身

由此演出了全新的一幕

愈变愈大

愈变愈复杂

生物,DNA,蛋白质

它们的舞蹈愈加神奇

跃出海洋

走向陆地

站立着

具有认知力的原子

具有好奇心的物质

凭海向洋

一个好奇者在好奇

我——

一个原子的宇宙

一个宇宙中的原子

这样的激动、惊叹和神秘,在我们研究问题时一次又一次地出现。知识的进步总是带来更深、更美妙的神秘,吸引着我们去更深一层地探索。有时探索的结果令人失望,可这又有什么关系。我们总是兴致勃勃而自信地深钻下去,发现无法想象的奇妙和随之而来的更深更美妙的神秘。这难道不是最激动人心的探索么!

诚然,没有过科学研究经历的人大概不会有这种近似宗教的感受。诗人不会写它,艺术家也无法描述这种奇妙的感受。我很是不解——难道他们都不为我们所发现的宇宙所激动吗?歌唱家现在还不会歌唱科学带来的神奇美妙,科学对于人们来说还是在讲课中接受的,而不是在诗与歌之中。这说明我们还没有进入一个科学的时代。

这种沉默无歌的原因之一,大概是人们必须懂得如何读这种音乐的乐谱才能歌唱。比如,一篇科学论文说,“鼠的脑中放射标记的磷在两周中减了一半。”这是什么意思呢?

它的意思是鼠脑中(你、我的脑子也没什么差别)的磷有一半已经不是两周前的原子了,它们已被替换了。那么我要问:“究竟什么是载有意识的分子呢?子虚乌有么?这些全新的分子能承载一年前在我脑中的记忆,可当时发生记忆的分子却早已被置换了!这个发现就像是说我这个体仅仅是一个舞蹈的编排。分子们进入我的大脑,跳了一场舞就离开了;新的分子又进来,还是跳和昨天一模一样的舞蹈——它们能记住!

有时我们会从报纸上念到这样的话:“科学家认为这项发现对于治疗肿瘤是十分重要的……”。看,这报道只注重那项发现有什么可利用之处,而完全丢开了它本身的意义。而实际上它是多么奇妙啊!偶尔,小孩子反倒会意识到那些意义;此时,一个科学家的苗子出现了。如果当他们上大学时我们才教他们这些,那就太晚了。我们必须从孩童教起。

现在,我来谈谈科学的第三个价值——它稍稍有些间接,不过并不牵强。科学家们成天经历的就是无知、疑惑、不确定,这种经历是及其重要的。当科学家不知道答案时,他是无知的;当他心中大概有了猜测时,他是不确定的;即便他满有把握时,他也会永远留下质疑的余地。承认自己的无知,留下质疑的余地,这两者对于任何发展都必不可少。科学知识本身是一个具有不同层次可信度的集合体:有的根本不确定,有的比较确定,但没有什么是完全确定的。

科学家们对上述情形习以为常,他们自然地由于不确定而质疑,而且承认自己无知。但是我认为大多数人并不明白这一点。在历史上科学与专制权威进行了反复的斗争才渐渐赢得了我们质疑的自由。那是一场多么艰辛、旷日持久的战斗啊!它终于使我们可以提问、可以质疑、可以不确定。我们绝不应该忘记历史,以致丢失千辛万苦争来的自由。这,是我们科学家对社会的责任。

人类的潜能之大、成就之小,令人想起来未免神伤,总觉得人类可以更好。先人在恶魇中梦想未来;我们(正是他们的未来)则看到他们的梦想有些已经成真,大多却仍然是梦想,一如往日。

有人说教育的不普及是人类不能前行的原因。可是难道教育普及了,所有的人就都能成为伏尔泰吗?坏的和好的是同样可以被传授的;教育同样拥有趋善或趋恶的巨大能力。

另一个梦想是国与国之间的充分交流一定会增加互相理解。可是交流的工具是可以被操纵的。如此说来所交流的既可以是真实,也可以是谎言。交流也具有趋善和趋恶双重可能。

应用科学可以解决人们的物资需求,医药可以控制疾病——看上去总算尽善尽美了吧?可偏偏有不少人在专心致志地制造可怖的毒物、细菌,为化学生物战争做准备。

几乎谁都不喜欢战争,和平是人类的梦想——人们尽可能地发挥潜能。可没准儿未来的人们发现和平也可好可坏。没准儿和平时代的人因没有挑战而厌倦不堪,于是终日痛饮不止,而醉熏熏的人并不能发挥潜能、成就大业。

和平显然是一个很大的力量,如同严谨、物资发展、交流,教育、诚实和先人的梦想。与先人相比,我们确实进步了,有更多的能力了。可与我们能够成就的相比,所达到的就相形见绌。

原因何在?为什么我们就无法战胜自己?

因为我们发现,巨大的潜能和力量并没有带着如何使用它们的说明书。譬如,对物质世界认识愈多,人们就愈觉得世界真是毫无目的意义可言。科学并无法指导行善或行恶。

有史以来,人们一直都在探究生命的意义。他们想:如果有某种意义和方向来指导,人的伟大潜能定会充分发挥。于是有了许多种对生命意义的阐述和教义。这些各自不同的教义有着自己的信徒,而某一种教义的信徒总是怀着恐惧的心情看待其余教义的信徒。这种恐惧来自于信念的互不相容,致使原本良好的出发点都汇入了一条死胡同。事实上,正是从这些历史上错误信仰所制造的巨大谬误中,哲学思考者们慢慢发现了人类美妙无限的能力。人们梦想能发现一条通途。

那么,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我们如何来解开存在之谜呢?

如果把所有的加以考量——不仅是先人所知,而且他们不知而我们今天所知的——那么我认为我们必须坦率地承认,我们还是知之甚微。

不过,正当我们如此承认的时候,我们便开始找到了通途。

这并非一个新观念,它是理性时代的观念,也正是它指导着先贤们缔造了我们今日享用的民主制度。正因为相信没有一个人绝对懂得如何管理政府,我们才有这样一个制度来保证新的想法可以产生发展、被尝试运用、并在必要的时候被抛弃;更新的想法又可以如此地轮回运行。这是—种尝试——纠偏的系统方法。这种系统方法的建立,正是因为在18 世纪末,科学已经成功地证明了它的可行性。在那时,关注社会的人们已经意识到:对各种可能性持开明态度便带来机会;质疑和讨论是探索未知的关键,如果我们想解决以前未能解决的问题,那我们就必须这样地把通向未知的门开启。

人类还处在初始阶段,因此我们遇上各种问题是毫不奇怪的。好在未来还有千千万万年。我们的责任是学所能学、为所可为、探索更好的办法,并传给下一代。我们的责任是给未来的人们一双没有束缚自由的双手。在人类鲁莽冲动的青年期,人们常会制造巨大的错误而导致长久的停滞。倘若我们自以为对众多的问题都已有了明白的答案,年轻而无知的我们一定会犯这样的错误。如果我们压制批评,不许讨论,大声宣称“看哪,同胞们,这便是正确的答案,人类得救啦!”我们必然会把人类限制在权威的桎梏和现有想象力之中。这种错误在历史上屡见不鲜。

作为科学家,我们知道伟大的进展都源于承认无知,源于思想的自由。那么这是我们的责任——宣扬思想自由的价值,教育人们不要惧怕质疑而应该欢迎它、讨论它,而且毫不妥协地坚持拥有这种自由——这是我们对未来千秋万代所负有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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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以上摘录文字内容,版权归《你干吗在乎别人怎么想?》出版社所有】

 

为什么NASA 曾是“小而美”的反面典型?

 

如今,我们国家事故频发,而且越来越严重,越来越密集,深究背后的原因,管理失职乃至失控恐怕都是最重要的因素,叠床架屋的组织结构,自上而下的决策过程,导致信息在一次次传递中,不断丧失其准确性。艺术君相信:没有人希望发生津港那样的事故,但是,魔鬼却在一个个细节中向我们走来。

艺术君曾经做过项目经理,当时算过一道算术题:如果信息传递三次,每次准确率为90%,到最后一次的信息,只能保证 72%的准确率了。这还没有考虑故意漏报瞒报的情况。

如果艺术君告诉你:NASA 曾经也是这样,你可不要惊讶。(现在是不是?不好说吧。)

费曼的自传性书籍有两本,一本是前两天推荐的《别闹了,费曼先生》,另一本是《你干吗在乎别人怎么想?》。

第二本着重讲两件事:他那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他参与调查“挑战者号”航天飞机爆炸事故的经过。

很多人大概已经不记得这次事故了。1986年1月28日,挑战者号航天飞机由于发射时右侧的航天飞机固体助推器的O型环碎裂,在发射后第73秒时解体并导致所有7名成员罹难。该事故中遇难的宇航员克丽斯塔·麦考利夫是太空教学计划的第一名成员。她原本准备在太空中向学生授课,也因此有许多学生也观看了挑战者号的发射直播。一项民意调查的研究报告显示有85%的美国人在事故发生后一个小时内,就已经知道了这次事件的新闻。

这次灾难性事故导致美国的航天飞机飞行计划被冻结了长达32个月之久。

事故发生后,美国总统罗纳德·里根下令组织一个特别委员会——罗杰斯委员会,负责此次事故的调查工作。罗杰斯委员会发现:这次事件的关键因素,在于NASA的组织文化与决策过程中的缺陷与错误。自1977年开始,NASA的管理层事前已经知道:承包商设计的固体火箭助推器在O型环处存在着潜在缺陷,但NASA却未曾提出过改进意见来妥善解决这一问题。更为过分的是:他们忽视了在当天清晨时,工程师对于低温下进行发射的危险性发出的警告,且未能充分地将这些技术隐患报告给他们的上级。

在《你干吗在乎别人怎么想?》一书中,费曼在调查中发现:工程师认为本次发射的失败风险为百分之一,而 NASA 高层的风险概率为十万分之一,相当于每天发射一次,连续发射300年不会出错!为什么会这样?

费曼在书中专门分析了他观察的现象,并得出自己的结论。

看看这段摘录,如果你是一个管理者,也许能够重新思考自己的组织管理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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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NASA会有这么严重的信息阻滞?

当NASA一开始要登月时,这个宏伟的目标使得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极度兴奋。他们并不知道这目标能否达到,但每个人都全力投入,大家通力合作。

我在制造原子弹的“曼哈顿计划”里有过同样的经历。紧张和压力使得所有的人齐心协力。比如,引爆装置出了毛病,每个人都知道必须解决这个问题——没了它,原子弹不可能爆炸。于是,大伙想出各种点子。当问题最终得以解决时,大家都欢欣鼓舞。

NASA初建立的时候,一定也是那样——每个人都关心周围人的工作,因为任何疏忽都会导致登月计划的失败。

可是,登月成功之后,NASA突然发现自己早已变成了一个庞大的组织,机构遍布全国各地。在刚刚有了登月这样的辉煌业绩后,怎么可能解散NASA,把这些有功之臣遣散回家呢?于是,就有了一个大问题:下一步怎么办?

NASA必须让国会相信,有一个巨大的工程,必须而且只有NASA才能完成。在这样的时候,他们不得不夸大其词(现在看来他们的确那样做了):他们夸大说航天飞机能省多少多少钱,能重复起飞多少次;他们夸大飞行的安全性;他们也夸大这样的飞行能带来多少重大的科学发现。他们说,“只要花这点钱,我们一定能办到!”

同时,下面的工程师们却在叫,“不!我们办不到!用这么点经费是不可能保证那么多次飞行的安全的,因为这意味着我们要卡掉许多必要的检验。”

不过,去国会打交道的人根本不想知道这些。原因很简单:如果他们知道了这些而还要按原计划向国会报告,那他们就犯了蒙骗国会的大罪!于是,最好的出路就是压根儿对问题不知不晓。用不了多久,这种“对下面的问题最好不知道“的态度蔓延开来,层层报喜不报忧。这就是为什么当有人报告,“密封圈的问题不解决,飞行就应该停止”的时候,主管人员会采取置若罔闻的态度——“我不想知道这些问题”,“飞行可以继续,否则影响不好”。

他们大概不会明明白白地申明,“别向我汇报问题。”但他们可以不鼓励对话,这样的结果是一样的。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条文规定上写的什么,而在于当一个人向他的上级反映问题时,得到的是鼓励赞许还是冷冰冰的面孔。如果他得到的是“快告诉我更多的情况”或“能不能试这些……那些……”,他会积极性上升;相反,如果回答是“你自己看着办吧”,用不了几次,他就会泄气地想,“见鬼去吧,关我什么事!”

这便是我的推论;上层的夸张不实与基层的实际状况无法调和,信息交流受到阻碍甚至中断,最终导致高层的管理人员对下边的情况极不熟悉。

另外一种可能是高层人员实际上心里明白,只不过扯谎而已。

我曾经试图找一位NASA的前官员。他现在任加州一家公司的主管。我回加州看望家人时,想找他聊聊。我想问他,“他们都说不了解情况,你觉得这可能吗?这种事怎么调查呢?

他一直没回我的电话。不知他是不愿意理会调查委员呢,还是在NASA受够了,不愿意再牵扯上,或是其他原因。我呢,也忙于其他事,所以没有追踪下去。

好多事最后都没查清楚,比如,NASA前任主任伯格斯因其他的事受审查,职务也被暂时撤销了,由格雷姆替代。但是,在发射“挑战者”之前,伯格斯每天都去他的办公室,还有许多人找他汇报工作,而他却从不和格雷姆交流情况。我要问,他在那儿究竟做什么,是否还在操纵部下?

我几次提请罗杰斯调查这类可疑的事,我说,“咱们委员会里有律师,有经理,有各种背景经历的人。他们知道如何让一个不愿合作的人讲出真情,我就对此一窍不通。比如,他们告诉我失事的机会是十万分之一,我明白这一定是胡扯,却没想到这类问题在官僚机构中屡见不鲜。我们应该把最大的家伙找来查一查,就像我们审查中层经理似的。”

罗杰斯说, “我同意。”过了一阵,他告诉我,他给那些大头目们发了信,但他们都说没什么可谈的。”

另外一个问题是当时白宫是否对NASA施加了压力。

让中学教师麦考利夫在“挑战者号”上当宇航员是里根总统的主意,意图是要象征国家对教育的重视。里根是在“挑战者”失事前一年的国会讲演上提出它的,如果在第二年的国会讲演时,麦考利夫能从航天飞机上打招呼,那该是多么地给里根长情绪!所以,看上去很有可能白宫从中做了什么手脚。

我调查了很多人,问了很多问题,最终结论是白宫是清白的。

当时,压着摩腾公司同意起飞的穆勒只是个中层经理。假如白宫要告诉NASA“总统要你们保证明天起飞”的话,那么这道命令必须层层下传,直到至少与穆勒同级的人都知道。这样,就会有许多人知道它。但我的调查结果并非如此。

经过这几个月,我慢慢明白了华盛顿和NASA这种机构的风格。我从亲身经历中学到,他们不用明白的指令就能默契地知道该做什么。

在航天飞机这件事上,NASA一直就面对着巨大的压力,要不断地证明NASA的能力和成就。至于里根总统要在国会讲演的时限,应该说是次要的问题了。NASA总是要拚命让航天飞机按时升空的。【是不是想起了我们的成语:上有所好,下必甚之?】

最近我和不少朋友谈了我在调查委员会的情况,也明白了一些以前不懂的事,其中一件是当初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就把科尔惹恼了。这是因为我向一个在华盛顿工作很久的朋友问了同样的问题,现在我意识到,这种问法很容易被误解成有意侮辱别人。

在我熟悉的科学研究领域,成功的惟一办法是抛开所有个人的主观臆断,客观地非常严谨细致地看待一切。如果你有个理论,那你必须同时讲清楚它的成功和不足。因此,科学研究有一种内在的诚实。

在其他领域,情况就不同了。比如经商吧,你看见的所有商业广告都或多或少地被加工伪饰以引诱顾客上钩:或夸大其词,或用含混不清的词藻,或把重要的,但他们不愿意你知道的东西用极小的字号印在某个难以阅读的角落。谁都明白广告讲的绝不会是老实公正的话。所以,在推销业,总的来说是没有诚实可言的。

我的父亲有科学家的严谨和诚实,他却是个推销员。我有一次问他,“一个诚实的人怎么做推销员呢?”

他说, “老实讲,我这行里大多数人是不诚实的,他们觉得那是推销的诀窍。但我试图保持诚实,因为我认为这是对的。而且,诚实有时也有好处。一些顾客最终会意识到我不像其他人那样行骗,他们很看重这条,于是和我建立了长期的业务联系。”

我父亲是个中等大小的制服公司的经理,做得不错,但算不上极其成功。

每次我看到国会议员就某个问题发表意见,我总禁不住怀疑那是他的真实想法呢,还是经过剪裁以讨好选民的。这似乎对所有的政治家都是个问题。所以,我常常好奇地想,一个诚实的人怎么在华盛顿做事呢?

那天,科尔自我介绍说他是物理学的博士。我当然以为物理领域的人都是诚实的(大概又是太幼稚了),所以我马上问他我常想的那个问题:“一个诚实的人怎么在华盛顿做事呢?”

这问题很容易被误解成另外一个意思:“你在华盛顿做事,所以你一定是个不诚实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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