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山文化一块玉

 

继续带大家回顾大都会博物馆艺术史时间线项目中的中国艺术品,按照时间排序。如果时间充裕,就多写几句;或者直接翻译大都会博物馆的简介,还是要争取落实“一天一件艺术品”的承诺呢。

今天介绍来自史前时期红山文化的一块玉。红山文化是东北西部的热河地区,北起内蒙古中南部地区,南至河北北部,东达辽宁西部,辽河流域的西拉木伦河和老哈河、大凌河上游。红山文化遗存最早发现于1921年,在内蒙赤峰东郊红山后面遗址的发掘是在1935年,1956年提出了“红山文化”的命名。

红山文化以玉制品著称,最著名的一件,应该是下面这件藏于故宫博物馆的大玉龙。

在史前时期,没有任何现代、甚至是古代工具的情况下,能把坚硬的玉石打磨成上面的样子,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心力。工匠一旦不小心搞坏了,头人恐怕要取他的性命吧。

大都会这件玉器虽然不需要弄得那么圆,但工艺复杂程度恐怕不相上下。

时期:新石器时期,红山文化(约公元前3500-2000)

尺寸:高 7.3厘米,宽 9.8厘米

这块玉器来自红山文化,到1980年代该文化仍少人知晓。它位于中国东北部,人们现在知道它,因为它有大型石制典礼建筑结构,坟墓中排列有石制厚版,还有独特形状的玉制品,这些玉制品常常是坟墓中唯一的陪葬品。从该玉器背后和上方中央的洞孔推断,它应该是装饰品,然而其明确功能已经无法解释,除非有更多考古证据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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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在四川的英国哲学家告诉你:为什么会有这一切,为什么有此生?

 

约翰·博格是1月3日去世的,在此前两天,1月1日,还有一位思想家离开了人世——德里克·帕菲特(Derek Parfit,1942.12.11-2017.1.1),同样是英国人。

英国道德哲学家德里克·帕菲特,出生在中国四川,一年后随父母回到英国。后在牛津大学学习历史,在美国转向哲学。毕业后回到牛津,在万灵学院做研究员。他曾在纽约大学、哈佛和罗格斯大学任教。

帕菲特曾说过:

我成为哲学家,为得是可以用更多时间去思考什么是真正重要的事情。

而他的成就也证明了这句话。

他的学术著作《理与人》(Reasons and Persons)、《论重要之事》(On What Matters),让他成为二十世纪后期和二十一世纪初期学界公认最伟大的哲学家之一,特别是在道德哲学领域,有人认为他终结了这个领域的很多争论。

举个例子,帕菲特最重要的建树之一,是他对于“自我”也就是人格的同一性的分析。他以精心设计的思想实验和严密的逻辑分析得出一个结论:“我”之所以存在和延续,是因为“我”的心理特质得以存在和延续,是一种心理上的连接关系,而不是身体层面的同一性。

比如系列科幻电影《星际迷航》中的人体传送装置,从身体层面讲,一个人在传送前和传送后应该是两个不同的人了,因为你的身体已经被粉碎了,不存在了,后来的身体是重新组合起来的。但是,只要你的心理特质还得以延续,那你就还是同一个人。

这就带来一些有趣的推论,比如脑机接口、人的意识上传问题,比如人的永生之定义的问题,以及由此衍生而来的众多发展。

当然,这里面还有很多非常详细的论述,感兴趣的同学可以找他的书来看,艺术君就不胡噙了。

今天想给大家介绍的,是帕菲特在2011年的《伦敦书评》杂志上发表的一篇文章《为什么会有这一切,为什么有此生?》(Why anything? Why this?)。一篇精彩的哲学分析文章,就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带给观者难以形容的美感和智识享受。每一句话都是一个有机整体的一部分,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就像艺术君看到凡·高的橄榄树。 面对真迹,你会感受到:其中每一笔,都是凡·高蘸着自己的生命画出来的。

帕菲特这篇文章就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在文中,帕菲特想要探讨重要的问题:宇宙为什么存在?为什么有我们?为什么有我们身边的一切?

帕菲特的另一本著作《论重要之事》,就是对这些问题的分析和回答。

《理与人》、《论重要之事》,都已经有了中文版,在豆瓣上看书评,发现一个豆瓣账号对《论重要之事》中的核心观点做了萃取,这个账号叫:江绪林。还记得去年有一位自杀的华东师范大学政治系青年学者吗?对,就是那位江绪林,一个精神上走到绝望的尽头的理想主义者。

点击【阅读原文】前往江绪林的读书笔记。

《为什么会有这一切,为什么有此生?》很长,翻译出来大概有9000字左右,今天先发第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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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为什么存在?这里有两个问题。首先,究竟为什么会有一个宇宙?也许“一切皆不存在”才是真的:没有生命,没有星辰,没有原子,甚至没有时间和空间。想到这种可能性,一切的存在都让人困惑。其次,为什么是这个宇宙存在?也许,世间万物有无数种存在方式。那么,为什么我们的宇宙是现在这个样子?

这些问题,有人相信,也许存在因果性的答案。首先假定这个宇宙一直存在。有人相信,如果所有的事件之所以发生都是因为更早的事件,一切就都可以解释。然而,并不是那样。即便是无限的系列事件也无法自证。我们可以提问:为什么发生这个系列,而不是其他系列,或者没有这一系列事件。对于稳态理论的支持者来说,有些人喜欢这个理论带来的无神论假设。他们假定,如果宇宙没有开始,那就不能用造物主来解释,但是永恒的宇宙就可以解释。

接下来,假定宇宙不是永恒的,因为没有什么能比宇宙诞生的大爆炸更早。有些物理学家指出,这第一个事件,也许遵循量子力学定律,是真空中的一次偶然波动。他们说,这就可以按照因果关系推导出宇宙如何从虚无中诞生出来。但是,物理学家所谓的真空并不是虚无。我们可以问为什么它存在,而且拥有它表现出的潜在可能性。用霍金的话说:“何物将火吐纳到等式之中?”(‘What breathes fire into the equations?’)

【稳态理论(英语:Steady State Theory),又译为稳恒态理论、恒稳状态学说,是物理宇宙学中的一个宇宙模型假说。稳态理论假设,随着宇宙扩张,新的物质会不断产生,使宇宙符合完美宇宙学原理(Perfect Cosmological Principle)。稳态理论与大爆炸理论同时出现,在20世纪前半获得不少物理学家的支持。在1960年代后,随着越来越多的天文学与物理学证据支持大爆炸理论,认为宇宙的年龄有限,现今稳态理论已被视为是过时的假说。】

类似的话可以针对所有此类说法。也许没有一个因果性的解释,说明为什么宇宙存在,为什么存在任何自然法则,或者为什么这些法则是现在这样。就算真有一个神,他是宇宙其他万物存在的原因,这也没什么区别。没有因果性的解释,可以说明为什么神存在。

很多人已经假定:由于这些问题无法有因果性的答案,所以就不可能有任何答案。因此,有些人就无视这些问题,认为它们不值得思考。也有其他人下结论说这些问题没有意义。他们的想法,就像维特根斯坦写的:“只有当问题存在时,疑问才能存在;只有答案存在时,问题才能存在。”

我相信,这些假定都搞错了。即便这些问题无法有答案,它们仍然有意义,而且仍然值得思考。我想起了美学中的“崇高”,就像最高的山峰、咆哮的海洋、夜晚的天空、大教堂的内景,还有其他那些超人般的、令人惊愕的、无限的事物。比起“为什么存在一个宇宙”,任何问题都不如它崇高:为什么存在这一切,而不是虚空?我们也不应假定这些问题的答案一定是因果性的。而且,即便现实无法完全解释,我们也许还是可以取得进展,因为无法解释的事情也许能变得不像现在这么让人困惑。

关于现实,人们最近在讨论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很多物理学家相信:生命要想成为可能,我们宇宙的不同性质几乎必须做到像现在这么精准。比如,考虑宇宙大爆炸的初始状态。如果这些状态稍微有些变化,物理学家宣称:我们的宇宙就不会具备需要的复杂度来产生生命。为什么这些状态能如此精确呢?(我这里只是概括,而且过度简化了他们的说法。要想更多了解,可以看看John Leslie的《宇宙》,出版于1989年。)

有人说:“如果它们的条件不正确,我们甚至不可能提出这个问题。”但这不是答案。好比说,我们能从某些车祸中幸存下来,这也是让人困惑的,要是我们没有活下来,那我们也不会困惑了。

又有人说:“当然一定有某种初始条件,而让生命成为可能的条件就像其他条件一样。所以没有什么好解释的。”要想知道这种回答有什么问题,我们必须区分两种情况。假定,第一种,当某个射电望远镜瞄准太空中大量观测点的时候,它记录下一个随机传来的电磁波序列。这也许没什么需要解释的。假定,接下来,当射电望远镜指向一个方向,它记录下一个电磁波序列,其脉冲频率匹配圆周率π,用二进制计数法,直到小数点后一万位。这个特别的数字,在某种意义上,跟其他数字也没区别。但是这里一定有某种东西需要解释。虽然每个长长的数字都是独一无二的,其中只有一些,比如π,具有数学上的特别意义。要解释的,就是为什么这个电磁波序列能完全匹配如此特别的数字。虽然这种匹配可能只是巧合,那个数字是随机产生的,但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我们几乎可以确定,这些电磁波是某种智慧生物产生出来的。

假如我们这么想,由于任何电磁波序列之间没有区别, 那就没有什么需要解释了。如果我们接受这个看法,宇宙中其他地方的智慧生物就无法跟我们沟通了,因为我们会忽略他们的信息。神也无法显现自己。假定使用光学望远镜,我们看到遥远的星星构成某种图案,是希伯来文的《圣经·创世纪》的第一章。根据这种看法,这种星星的图案也就不需要解释了。这明显是错误的。

再举一个类比。假如,有一千个人要面对死亡,其中只有一个人可以得救。如果用抽签来选择这个生还者,然后我赢了,那我的运气就很不错。也许这没什么需要解释的。一定会有人胜出,为什么不能是我?再考虑接下来的另一次抽签。在一千根稻草中,除非我的看守挑出最长的一根,否则我就会被枪决。如果我的看守挑到那一根,那就得搞清楚了。不能光说:“这个结果跟其他结果没啥区别。”在第一次抽签中,没什么特别的:不管结果怎样,总会有人活下来。在第二次抽签中,结果就是特别的了,因为在一千个可能的结果中,只有一个能拯救一条生命。为什么这种特殊的结果正是发生的事情?虽然这可能是巧合,但它只有千分之一的几率。我几乎可以肯定,就像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模拟死刑一样,这次抽签被操纵了。

大爆炸,就像是这第二次抽签。生命要成为可能,原初条件必须选择得非常精确。有人称之为“精细调校的表象”(appearance of fine-tuning),它也需要得到解释。

对于特殊的条件产生生命,可能有人反对,认为我们错误地假设了我们自身的重要性。但是即便仅仅考虑生命的复杂性,它也是特别的。一只蚯蚓的大脑,其复杂程度胜过没有生命的宇宙。而且不仅仅是生命需要这样的精细调校。如果大爆炸的原初条件不像现在这么精确,我们的宇宙就会马上崩塌,或者扩张过快,导致粒子的分布太过稀疏,乃至于星辰或者重元素都无法形成。这就足以表明为什么这些条件如此特殊了。

接下来,有人会反对:这些条件不能被看做是难以发生的,因为这样的看法需要统计学层面的支持,可是只有一个宇宙。如果考虑所有可以想象到的宇宙,那就根本不可能得到合乎情理的统计概率。但是我们的问题范围要小得多。我们提出的是:在同样的自然法则下,如果原初条件有所不同,会发生什么。这就提供了统计判断的基础。原初条件的值可能有很多种组合,在这些组合中,物理学家可以找出哪些可能产生含有星辰、重元素和生命的宇宙。

科学家声称:这个组合是非常小的。在可能的原初条件中,只有比[十亿乘以十亿]分之一还要小的概率才会产生允许生命存在的宇宙。如果这个说法是正确的,正如我这里假定的一样,那就一定有某些东西亟需得到解释。为什么这么小概率的值正是实际发生的情况呢?

有人以为,这仅仅是个巧合。可以理解,因为巧合还是会发生的。但是这种说法很难相信,因为如果果然如此,这种巧合发生的概率要小于[十亿乘以十亿]分之一.

又有人说:“大爆炸的确是经过精细调校的。为了创造我们的宇宙,神选择让生命成为可能。”无神论者也许会反对这个答案,认为神不可能存在。但这种可能性恐怕也不会有[十亿乘以十亿]分之一那么小。所以,即便是无神论者也应该承认,这两个回答我们问题的答案,有神的那一个更有可能是真的。

这样的推理思考,会让信仰神这样的传统观点恢复活力。该观点最强的论据,就是指出动物身上的诸多特性,比如眼睛或者翅膀,看上去就像是有意设计出来的。英国牧师威廉·佩利(William Paley,1743-1805)就求诸于这样的看法,而且让年轻的达尔文印象深刻。后来,达尔文无视这样的观点和论据,因为演化已经可以解释这种“设计”现象。但是演化论无法解释大爆炸时“精细调校的表象”。

诉诸概率的说法可以从多个角度质疑。将精细调校视为巧合,有人认为这样的说法荒谬之极,他们认为:大爆炸可能的原初条件,每一组值都有可能发生。这种假定应是错了。与其他组合值相比,产生复杂度和生命的值更有可能发生。甚至也许它们注定是要发生的。

要回答这个质疑,我们必须拓宽该论点的结论范围。如果这些允许生命发生的条件很有可能、或者注定会发生,那么正像该观点所言,出现允许复杂度和生命的这个宇宙,就不是偶然了。但是精细调校也许不是某些已经存在的生命形态决定的,而是某种非人的力量,或是某个根本法则。一些神学家借此相信神的存在。

该论点一个更强有力的质疑,来自于针对“精细调校的表象”的不同解释。先考虑一个类似的问题:地球上要想存在生命可能,它的很多性质必须跟现在的实际情形非常接近。而地球现在具备这些性质,有人会说,这不太可能是巧合,因此应该看做是神的功劳。但是这样的辩解并不成立。我们有道理相信,我们的宇宙有很多行星,各自具备不同条件。我们应该相信,在其中一些行星上,其条件同样可以产生生命。而我们就生活在其中之一,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我们可以假定,在大爆炸时的“精细调校的表象”时情况有所不同。虽然可能有很多其他行星,但是只有一个宇宙。不过这种不同并没有看上去差别那么大。有些物理学家认为:可观测到的宇宙只是众多不同世界中的一个,它们都是现实中地位相同的不同部分。在这种理论看来,其他世界与我们的联系,可解释某些量子力学的神奇现象。考虑一种类似的更简化的说法,其他世界也许和我们的世界有同样的自然法则,它们也都是诞生自各自的大爆炸,这些大爆炸大体类似,只是原初条件不同。

思考下这种“多个世界假设”,是不需要精细调校的。如果有足够多次大爆炸,我们可以想见:其中某些可以产生复杂度和生命,而我们的大爆炸就是其中之一,这也不奇怪。为了说明这个观点,我们可以修正我的第二次抽签。假如我的看守选出一根稻草,不是一次,很是很多次。那就可以解释他有一次成功选出了最长的稻草,而不是只是发生了一次极端难得的巧合,要么这次抽签就是被操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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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洋的“China”

 

上回介绍了大都会的艺术史时间线项目,还有那个带有华盛顿肖像的中国产瓷酒壶,接下来,艺术君带大家看看其他几件中国为欧美定制的瓷器,它们都出现在这个时间线项目中。

有盖的潘趣酒碗,年代:1745-55,高:带盖31.8厘米,直径:40.6厘米

这个巨大的酒碗本来是为瑞典市场定做的,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样的波折,在1770年前后,流传到美国富商家中。

托盘上的湖畔城堡,是根据1691年的一幅瑞典版画制作的风景,碗外面的两个城堡来自较早的版画。碗盖上是两座瑞典教堂,还有猎人、渔夫和水手。

有葡萄牙皇家徽章的水罐,年代:1520-40,高:18.7厘米

这是景德镇烧制的瓷器,有伊斯兰式的造型,而上面的葡萄牙皇家徽章实际上是放反了,大头朝下。

有盖的葡萄酒杯,年代:约1565,尺寸:18.7×13.3.13.3厘米

这件瓷器置于镀银的底座上,瓷碗外面原本有金箔绘制的花纹,已经遗失。这种造型原本主要提供给日本,称为“金襕手(kinrande)”。1582年,文献记载有一只酒杯献给了英女王伊丽莎白一世,与此酒杯十分类似。

酒杯内部的青花装饰恬淡,与外部的奢华形成鲜明对比。

烛台,年代:1700-10,高:13.3厘米

该造型沿袭了17世纪的类似金属制品,上面不同高度细心规划了不同装饰花纹,可能是基于木质模型描绘而成。

盘子(一对之一),年代:约1735-40,直径:38.7厘米

这件应该算是此类瓷器精品中的精品了。花篮装饰来自一位法国艺术家Jean-Baptiste Monnoyer(1636-1699)的版画。将花篮放在金色基座上的装饰,接近于雍正时期出口的瓷器。

看看这些细部,不由得感叹当时陶瓷工艺的过人之处。

从十四世纪开始,中国瓷器开始抵达欧洲,被视为极为珍稀而奢侈的装饰品。到十六世纪早期,葡萄牙人建立了远东航线,瓷器开始专为欧洲定做。比如上面的烛台,还有一些瓷器上有欧洲皇家或者贵族的族徽。

十八世纪早期,欧洲出现了陶瓷工厂,中国瓷器的主要市场向新大陆转移。到十九世纪晚期,青花瓷成为美国人的最爱,他们用怀旧的眼光,开始将这些瓷器视为北美殖民地时期的象征,引发鉴赏家们对于美国过去时代古董的兴趣。

回头看看,这些瓷器能够留存到现在,不知道见证了多少大家族“起高楼”,又看着他们“楼塌了”。如果那只酒杯会说话,也许能举出几个垂青于它有名的红唇?它们丰富的阅历,和本身的脆弱放在一起,为自己增添了无数魅力。

如果你想看到更多此类精美的瓷器,了解更多留洋瓷器的事情,不妨点击【阅读原文】,去大都会博物馆时间线项目网站阅读文章:《东方与西方:中国出口的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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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博格语录精选:希望是一种能量,在最黑暗的时候最强大

 

约翰·博格,这位同代人最具影响力的作家,改变了世界观看、感受艺术的方式。

下面是他说过的最难忘的话,艺术君会加几句自己的感想,希望老先生原谅,也想听听大家怎么想。

男人观看女人。女人观看着被观看的自己。

在《观看之道》一书中,他对此观点有深入陈述。

每个城市都有一个性别和年龄,这与人群分布无关。罗马是女性化的,敖德萨也是。伦敦是一个青少年,一个街头顽童,这从狄更斯时代开始就没有变过。巴黎,我相信,是一个二十郎当岁的男子,爱上了一个比他老的女人。

他就是在巴黎去世的,这个老人,一生的挚爱还是巴黎。

艺术君去过的马德里,就像一个娴雅恬淡的少女,比起来,巴塞罗那就是一个荷尔蒙爆棚的青年。

你爱的城市,你觉得它是什么年纪的?

我们看到的,我们知道的,这二者之间的关系永远无法协调。每个傍晚,我们看着日落。我们知道,地球是在掉头离开它。但是知识、解释,永远无法跟眼中的景物完全匹配。

艺术君的朋友圈里70%内容跟雾霾有关。我们看到雾霾,我们知道它们来自哪里,我们有办法吗?

阅读故事的时候,我们在其中栖息。书的外皮就像房顶和四面墙。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在故事的四面墙中发生。这之所以可能,是因为故事的声音把一切都变成了它的。

在故事里,我们读自己,读别人,读世界。

照相术之所以成为奇怪的发明,并且产生不可预见的后果,是因为它主要的原材料是光和时间。

我们这个世纪的贫穷与其他任何世纪都不同。过去的贫穷,是自然匮乏的结果,现在不是了,而是富人加诸于世界其他人的一系列规则。其结果是,现代的穷人没人同情,而是被当做垃圾一样丢诸脑后。二十世纪的消费经济在历史上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文化:人们对乞丐毫无感觉。

你画一个裸女,因为你喜欢看着她,在她手里放一个镜子,你就把这幅画叫《虚荣》,并因此谴责这个女人,而她的赤裸是你为了愉悦自己画出来的。

希望不是某种保证,而是一种能量,很多时候,这种能量在最黑暗的时候最强大。

看着窗外的雾霾笼罩而成的黑暗,我们的希望在哪里?

被人渴望,也是任何人一生中最接近感到永生的时刻。

我们不是过去的囚徒。我们期望什么,我们就可以对于过去做什么。我们不能做的,是改变它的后果。

一个人的死,让有关他的一切都确定下来了。当然,秘密也许会随着他死去。而且,一百年之后,某人翻翻故纸堆,也许能发现某个事实,让世人对他的生活有了完全不同的见解,而这是所有参加他葬礼的人所不知道的。死亡改变事实的性质,而不是程度。一个人死去了,人们不会因此了解他更多事实。但是人们已经知道的得以加深印象,并且确定下来。我们不能希望模糊的得以澄清,我们不能希望进一步的变化,我们不能希望更多。现在,我们就是主角,必须下定自己的决心。

老先生这句话,用来作为结尾再合适不过了。看到这里,我们能下定什么决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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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戳穿西方古典艺术皇帝新衣的小孩儿走了

昨天在整理大都会那篇文章的内容时,突然看到一条新闻:

1 月 2 日,英国作家、艺术评论家约翰·博格(John Berger)去世,享年90岁。

如果你关注了很多艺术有关的公众号,一定也看到了他们的纪念文章。

让艺术君用一句话来概括约翰·博格在西方艺术界的地位,可以说:凭借《观看之道》,他就是那个小孩儿,戳穿了西方古典艺术这个皇帝的新衣。

必须说明一下,约翰·伯格并不是要完全否定文艺复兴以降的西方绘画传统,而是要说明——当我们将它们摆上神坛之后,随之而来就会产生新的偏见和误解。这种偏见和误解会偏狭我们的眼界,无法更完整地理解世界,理解人类,理解我们自己。

今天回顾的这篇文章,来自约翰·博格为《绘画主题小百科》(Encyclopedia of Themes and Subjects in Painting)一书所做的序言,虽然是40多年前的文章,放到今天依旧振聋发聩。

文章有点长,可如果你用心读进去,就会明白为什么他眼中的艺术皇帝没穿衣服。

点击【阅读原文】去看看他的《观看之道》这本经典著作的豆瓣页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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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的主要部分是一本词典,包括欧洲绘画中最常见而且是反复出现的主题,时间从早期文艺复兴到19世纪中期。大约300个条目,用绘画加以解读,绝大部分是架上绘画,来自150位左右艺术家。不过,跟所有的字典一样,它们不仅包括列出的作品,这些条目的指向很广泛。这本字典的目的,是希望帮助前往美术馆或者收藏的人,让他们了解那些绘画主题,这些主题有其因循传统,但目前正在慢慢变得不为人知。

需要这样一本字典,这样的事实表明:绘画所属的图说传统已经不再像以前那么重要,在某个层面上,绘画的意义对于公众不再那么明显。曾经产生这些绘画的文化也已经发生改变,不再像过去那样,塑造它们的观看者。作为整体的传统,现在只是历史事实,而不再是延续下来的、有生命的现实。这个判断总的来说没有问题,虽然有一些极为出色的作品似乎超越了所处的传统,能够直接与我们对话,谈及人类经验中某些不变的内容。

后面有一篇短文,试图将架上绘画作为一个历史整体,说明图说传统的意义。今天可以这样做(或者说试着这样做),正是因为这种传统已经终结,因为我们现在可以从外面加以观察,不受其自我证明和自我延续的影响。我们也有独特的优势——如果这可以视为优势的话——可以认识到欧洲文化从来都不是世界文化毋庸置疑的巅峰。

在艺术史专家和大众之间,存在很严重的沟通不畅;我相信,其主要原因在于:对于欧洲高雅艺术传统已经断裂这件事视而不见。专家们还生活在过去,无法意识到过去和现在之间的鸿沟有多宽。大众生活在现在,对于过去,最多也不过是有种错误的、充满乡愿意味的好奇。想要理解我们要谈及的那段时期的艺术,这么做的先决条件是要意识到年代上的距离感。无论是专家还是大众,都对这种距离感有所抗拒。

这篇短文想要粗略说明:自从文艺复兴以降,欧洲绘画的作用——在整体上服务社会和意识形态。本词典列举了绘画为服务于这些目的而引用的内容。文章试图解决“为什么”的问题,词典试图回答“用什么”,还有“怎么做”的问题,绝大部分艺术史学家已经在他们的书中集中对此做出了回答。

有没有人试着做过这样的事情:统计一下,现存多少从15世纪到19世纪的加框油画?在过去50年中,一定有很多都被摧毁了。从1900年到现在的有多少?这个数字本身并不重要。但即便随口猜一下也能看出来:通常视为艺术的作品,以及艺术史学家和专家眼中的欧洲传统作品,这个数字相对真正制造出来的油画,在数量上是多么微不足道。

在画廊的长墙上,那些作品带着永恒的自负,抱着镀金边框,俯瞰下方,它们从来都没有理由怀疑自己的意义。我俯视画廊围绕的庭院,中间有一座喷泉,无精打采地喷着水,水流很慢,不过还是一直从水盆边缘溢出来。四周有柳树、长凳,还有一些姿态各异雕像。这个庭院向公众开放。夏天,它比外面的城市街道凉爽,冬天,它也不受寒风侵袭。我曾经坐在长凳上,聆听别人谈话,他们走到庭院里来,休息几分钟,很多都是老人,或者带着孩子的女性。我曾见过孩子们在这里玩耍。没人的时候,我曾在庭院里漫步,思考我自己的人生。我也曾坐在那儿读报,对其他一切视而不见。当我从上向下俯视庭院,还没回头去看那些十九世纪的本地名流肖像之前,我注意到:那位画廊服务员也站在另一扇高窗之前,凝视下面的人流。那时,我眼中突然有了某个图像:他和我,两个人都各自僵立在自己的窗户中,被人从下往上观看。我的形象很清楚,但是无法辨认出细节,因为窗户到地面有十二多米高,太阳的位置正好晃着观看者的眼睛。我能看到自己被人观看,我经历了某种熟悉的恐慌,然后,我就回头去看那些加了框的人像了。

十九世纪的正式肖像平庸无味,不过当然还是比十八世纪的风景画或是十七世纪的宗教画来得更完整。但其程度也许还不怎么重要。在发展过程中,欧洲艺术的历史重要性被夸大了,而且从未被视作一个整体,因此,它也被理想化了。

十九世纪的正式肖像平庸无味,不过当然还是比十八世纪的风景画或是十七世纪的宗教画来得更完整。但其程度也许还不怎么重要。在发展过程中,欧洲艺术的历史重要性被夸大了,而且从未被视作一个整体,因此,它也被理想化了。

任何文化的艺术中,都存在高低不同的水平和天分。不过我很怀疑,过去五个世纪的欧洲传统中,大师之作和平庸作品之间的差异之大,其他有哪些地方能比得上。这种差异不仅是技术和想象力的问题,同时包括思想水准。平庸的作品,十六世纪之后不断增加,其创作过程也是无所顾忌:也就说,它的内容、传递的信息,以及它在名义上保留的价值,这些对于创作者的意义而言,不如完成委托更重要。应景之作的产生,不是因为技艺粗陋或是眼光偏狭,而是因为市面上产生了更多迫切的需求,作品数量无法满足。

艺术史关注的,是一些引人注目的出色作品,很少考虑这个传统中占比重最大的那些。美学理论强调艺术作品中得来的不偏不倚的精神体验,基本上无视它们在意识形态方面的重要功能。我们将其称为艺术,从而神圣化了艺术。

文艺复兴和后文艺复兴的现代历史学家,包括布克哈特、沃尔夫林、雷格尔、德沃夏克,他们开始写作的时候,正是艺术传统开始瓦解的时候。毫无疑问,这两个事实以某种方式联系在一起,而且是在一个极为复杂的历史框架之中,框架里还包含众多其他因素的历史发展。也许,历史学家总是需要一个终结,这样才能开始。然而,这些历史学家定义出传统的不同阶段(文艺复兴、风格主义、巴洛克、新古典主义等等),各个阶段之间界限分明,在解释它们的演进时又很有技巧,让人觉得欧洲的传统是一个没有终结的变化过程:它不断打破或是重建自己的遗产,以此不断塑造自己。他们追踪过去的某种延续性,似乎这样就可以确保一个未来。

重点关注几百位大师的杰作,强调艺术的崇高,注重没有终结的历史归属感,所有这些都阻止我们将图说传统视为一个整体,让我们可以猜想:今天,我们观看过去少数作品得到的经历和体验,仍然可以马上让我们了解数量庞大的欧洲艺术作品的功用。我们由此得出结论:创作艺术,是欧洲的天命。具体的表达可能更加复杂而完善,但这是最本质的假定。现在,试着从稍微远一点的距离来观察传统吧。

“我们不可能知道,”尼采写道:“什么样的东西将来会成为历史。也许过去的很多东西还有待发掘,仍然需要很多追溯,才能发现过去是怎么回事。”

我们考虑的阶段,大体介于凡·艾克和安格尔之间,加框的架上绘画、油画,是主要的艺术作品。壁画、雕塑、图像艺术、壁毯、场景设计,甚至建筑设计的很多方面,它们的视觉表现和价值判断,都来自于架上绘画的理论表述体系。在统治阶级和中产阶级眼中,架上绘画是微观的世界,这个世界可以从视觉上完全理解、吸收:其图说传统成为所有视觉理想的载体。

架上绘画怎么能在很大程度上做到这一点?

比起其他艺术形式,由它产生的油画,可以更精准地“模仿”自然和现实。常用的风格演化用语中,从“古典主义”到“风格主义”,再到“巴洛克”等等,这些从未影响基本的“模仿”功能,每一个后续的阶段都以不同方式实现它。

我在“模仿”一词加上引号,因为这个词虽然能说明问题,但同样可以混淆问题。欧洲风格模仿自然,要想认可这样的说法,除非我们接受自然的某个特定观察角度:这个角度最真实的表述方式,来自笛卡尔的哲学。

笛卡尔在心灵和物质之间画下一条分明的界线。心灵的特质是自我意识。物质的特质是空间存在。心灵的微妙无穷无尽。而自然的产物无论多么复杂,它的机制总是可以解释的,相对心灵来说,并不神秘。自然就是供人类使用的,而且是他眼中理想化的对象。这正是文艺复兴的透视法展示出来的世界,是观看者眼中万物交汇之点。自然是可见之物的一个圆锥,它的顶点就是人的眼睛。【艺术君注:可参考下面二图,以对此两句话有更深入理解。】因此,模仿自然意味着在二维平面上描摹眼中看到的事物,或是在某个时刻看到的东西。

相比其他任何文化或时期的具象艺术,欧洲艺术(这个词仅指我们现在讨论的时期)同样充满人为痕迹,同样武断,并不比它们更加接近自然。所有具象艺术传统都会引发不同体验,确认他们自己的具象艺术原则。在同一个传统中成长起来的人,他不会认为这个传统的具象艺术品不够现实。所以我们必须提出一个更微妙的问题。欧洲艺术风格引发什么样的体验?或者更精确地说:欧洲艺术的“再现(representation)”代表着什么样的体验?(同样的问题可以去问日本艺术,或是西非艺术。)

伯纳德·贝伦森【译注】在《佛罗伦萨画家》一书中写道:“只有当我们将被描绘对象的存在视为理所当然,它才能让我们感到愉悦,认为它们从来都是充满艺术感的,这与我们对象征符号的兴趣没有关系。”接下来,他解释了被描绘对象的“可感知的价值”,这种价值让我们将其存在视为理所当然。欧洲艺术很明显地在暗示我们:它可以产生艺术愉悦感;我们也相信:我们可以伸手摸到它们,它们也为我们而存在,如果我们摸不到,它们也就不存在了。

【译注:伯纳德·贝伦森(Bernard Berenson,1865.6.26—1959.10.6),美国艺术史学家,长于文艺复兴时期。他是推进艺术作品创作归属鉴定领域的重要人物,因此也建立了“古典大师”的绘画市场。】

欧洲的再现手法,指向占有某物带来的体验。就像它使用的透视法,要将触目所及的东西都呈现在个人眼睛里,它的再现手法也是要将所有描绘出的东西,都放在个人拥有者—观看者手中。绘画成为了占有(appropriation)的隐喻。

在这五个世纪中,占有的社会和经济模式发生巨变。十五世纪绘画中,这种指向常常直接描绘在画作里面:大理石地面、黄金廊柱、绚丽的织物、珠宝、银器。到了十六世纪,拥有者—观看者不再选择描绘囤积的物质财富,这要感谢明暗对照法(chiaroscuro),它能将最戏剧化的行为表现出整体感,相关的事件和主角们使整个“场景”更加完整。这些场景在某种程度上是可以拥有的,观看者明白:财富在某个距离上产生和控制行动。到了十八世纪,传统分为两派。第一个,颂扬简单的中产阶级财富;另一个,贵族有权购买表演,并指导永不终结的戏剧。

我站在一幅典型的欧洲裸女像面前。画中极其强调她带给人的感官刺激。然而,她的情色意味只是体现在她的动作或是表情上,而且是非常表面化的表现手法。其他艺术传统的类似人物就不会这样。为什么?因为欧洲艺术最基本的就是所有权。绘画的色情意味不是体现在它展示了什么,而是在于拥有者—观看者(比如现在的我)能够看到她裸体的权利。她的裸体并非在体现她的情色意味,而是说明了能够接近这幅画的人的情色意味。欧洲的大部分裸体画中,都体现出某种娼妓行为中才有的被动性。

有种说法,说欧洲绘画就像一扇向世界打开的窗户。从纯视觉角度看也许如此。但它们不是更像一个保险箱吗?何况还放在墙上,其中存入了可见之物。

到目前为止,我已经谈及绘画的方法和再现的手段。现在可以说说绘画展示的内容,也就是它们的主题。有些特定类别:肖像、风景、静物、“下等人”的风俗画等。在我提到的同样的透视法下,每个类别各自都经过研究。(想想那些数以万计的猎物主题静物画,多如牛毛表现勾搭求欢的风俗画,还有比比皆是的制服官员肖像等等等等。)然而,我想重点讨论一个一直被认为是最高贵的、也是传统的核心绘画主题:宗教或神话主题。

早在架上绘画出现之前,某些基本基督教主题就已经在艺术中出现了。不管是在湿壁画、还是雕塑或彩色玻璃中,它们的职能和社会意义,与纯粹的图像完全不同。湿壁画要在环境中表现主题,比如献给某个圣人的礼拜堂。主题适用于它周围的环境结构,或是它周围可能发生的事情,观看者也是崇拜者,构成环境的一部分。架上绘画就没有明确的物理或是情感环境,因为它是可以运输的。它的主题并没有献给某个更大的群体或环境,而是献给拥有它的人。因此,它的主题适用于它的拥有者的生活。这种原则的一类基本过渡期作品,就是基督上十字架或基督诞生主题,其中,委托画作的人或者捐赠人都会出现在画中,要么站在十字架脚下,要么跪在摇篮旁边。此后,他们就不必再出现了,因为真实拥有了这些画作,这就保证了他们必然置身于其中。

然而,那几百个多少有些深奥难懂的主题如何适用于这些作品所有者的生活呢?这些主题的来源只是文本而已,不是真实事件或者仪式。欧洲艺术是衍生于文学的视觉艺术,而且到达了某种程度,这本书中的众多条目就是证明。熟悉这些文本,或者至少是其中的角色,是当时少数人的特权。对于大众来说,此类画作只能看做再现性质的图像,而不能看出其中的寓意,因为大众不知道它们的象征含义。就此而言,我们今天的大多数人跟当时的大众多少有些类似。圣乌苏拉到底怎么了?我们会问。为什么安德洛墨达会发现自己被锁在岩石上?

类似少数权贵才能拥有的知识,提供给他们一个引用体系,他们可以用微妙的方式,引发自己的联想和记忆,表达自己这个阶层的生活理想和价值。(对这个传统最后的残留而言,道德价值意味着研究古典。)比起仅仅刻画分离的主题而言,宗教和神话主题绘画要更加重要;它们共同构建了某种系统,将统治阶级的文化兴趣加以分类和理想化。它们提供了某种视觉上的礼仪,是一系列范例,告诉人们生活中的某些重要时刻应该如何想象。一个人应该记住:在照相术或者电影出现之前,只有绘画才能提供有记录作用的证据,说明某些人或者某些事件是什么样子,或者应该是什么样子。

绘画适用于它们的拥有者-观看者的生活,因为它们告诉这些人:在面对生命的重要时刻时,比如行使宗教信仰、表现英雄行为、放弃感官享受、懊悔不已、温柔、愤怒、英勇赴死、或是善用权力的时候,他们应该表现出何种理想行为。它们就像为拥有者-观看者展开的衣服,让他们把手伸进去、穿上。因此,人们费尽心机,想要让画中事物的质地表现得如同真实世界一般。

这些过去的拥有者-观看者自己并不认同画中主题。移情作用只会在更简单、更自发的欣赏层面发生。主题甚至不会像外界的力量那样直接挑战拥有者-观看者,它们已经属于这些人了。实际上,拥有者-观看者认为自己身处主题之中,他们把自己甚至是想象中的自己,披上画作主题中理想化的外衣。他们在自己身上找到某种外在形式,并相信那属于自己内在的人性。

十六世纪到十九世纪的典型宗教或神话绘画尤其空洞。我们没有发现这一点,因为艺术史为这些画作盖上了文化的遮蔽,欺骗了我们。类似典型作品中,人物与他们周围的环境只有极为表面化的联系,他们看上去疏离于这些环境:他们的脸毫无表情,庞大的身体姿势刻板、柔弱无力,即便是行动中的人物同样如此。这不能用画家的笨拙或是缺少天分来解释,原始的作品,即便是没有什么想象力,也充满无穷的表现力。这些画之所以空洞,因为那就是它们的职能,由用途和传统建立起来的职能——空洞无物。它们必须空洞,它们不是要表现什么、激发什么,它们就是要为它们的拥有者赋予既定的幻想。

架上绘画隐喻对于物质世界的占有,并以此作为再现手法:一小撮权贵通过占有,以此表现基督教和古典世界的“人类价值观”,并形成图像。

我看着一幅十七世纪的荷兰自画像,它很平庸。画家的表情特点在自画像中很常见,那是某种探索性的惊愕表情,是对看到的东西有所质疑的表情。

有些画作超越了它们所属的传统,本书中的某些作品就是如此。这些作品讲述了真实的人性。它们见证了艺术家的直觉感受:比起可借鉴的传统表现手段,生命本身要广大得多,它的戏剧性张力更加紧迫,传统的图像象征根本无法加以表现。不要将这些例外与传统规范混在一起,否则就是个错误。

传统及其规范值得学习,因为我们在其中能了解到别处无法看到的东西:欧洲统治阶级如何看待自己和周围的世界。(本书中也有这一类的作品。)我们可以发现不同时期统治阶级不同类别的幻想。我们可以看到生命被重新安排,以符合他们自己的象征形象。有时,甚至在某些不怎么杰出的作品中,这样的作品常常是风景画,因为其中的想象不受社会用途的约束——我们可以一窥犹疑不决的自由,与占有的权利不同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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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击【阅读原文】去看看他的《观看之道》这本经典著作的豆瓣页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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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都会为你讲述艺术的故事,以及这件有华盛顿的中国瓷器

 

大都会博物馆永远会给我们惊喜。

现在,大都会的网站上推出了一个“海尔布伦艺术史时间线”(Heilbrunn Timeline of Art History)项目。它按照时间顺序,把世界各地、各个时期的艺术品和相关的文章关联起来,借助馆藏,讲述艺术的故事和全球的文化。

这个项目很像艺术君之前翻译过一部分的大书《艺术三万年》。当然,网页形式让你检索起来更方便,你可以按照文章、作品、年代、艺术家/创作者、关键字来游历于艺术的海洋中。

年代:按照地理位置提供线性的艺术史时间分期。每个年代包括十件代表性的艺术作品、一条时间线、一个总体介绍,以及关键事件。

文章:关注艺术史的特定主题,包括艺术运动、时期、考古发掘、帝国、文明、反复出现的主题、概念、媒介和艺术家。

艺术作品:世界各地的人类创造物,置于年代、地理分布和主题的大背景分类下。

关键字:艺术运动、风格、艺术家和制作者、地域、时间阶段、媒介和技术、创作对象、主题。

整个项目包括300个年代,超过1000篇文章,将近7500件艺术品,而且会定期更新,丰富相关藏品和知识的内容。

接下来,艺术君会不定期翻译这个“大都会艺术史”系列,间或加入一些艺术君读到的相关内容,以及自己的一些浅见,希望与各位艺友一起学习,在艺术的海洋中陶醉,同时能藉此反思现实。

既然是介绍整个世界的艺术发展,中国相关的艺术品当然不遑多让,而且大都会也藏有众多中国珍品。在这个项目中,共有281件咱们的东西。今天就给大家介绍一件奇特的:棕榈酒壶 (toddy jug)。

年代:1800-1820

地区:中国

文化:中国为美国市场制作

媒介:瓷

高:25.4厘米(10英寸)

分类:陶瓷

Toddy 一方面指棕榈酒,另一方面,也指白兰地、威士忌或朗姆酒等加热水、糖,或有时加香料调制的香甜烈性酒 。

这件酒壶的几个看点——

壶盖上的小兽:

交叉的把手:

色调过渡细腻的华盛顿肖像:

下面是大都会网站上的简介:

壶嘴下方的ET金字,是Edward Tilghman的缩写,他是费城当时有名的律师。该壶本有一对,是Tilghman的叔叔Benjamin Chew Wilcocks赠给他的,Wilcocks在广东经商。他本来定制了四件这样的壶,上面有类似的乔治·华盛顿灰色装饰画。除了给Tilghman的这一对,他还有一件上面有自己的缩写:BCW,第四件上面的缩写是CI,估计是他的朋友 Charles Ingersoll。这幅华盛顿的肖像,忠实复制了David Edwin(1776-1841)的雕刻版画,后者当时就在费城工作。

更多中国出口到西方的精美瓷器,请期待艺术君的下一篇。

点击【阅读原文】前往大都会博物馆该项目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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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捏(虐)的不是猫,是自己……

前两天没头没脑发了两幅画,先说第一幅。

《少女和一只猫》,路西安·弗洛伊德,布面油画,50.9 x 40.4 厘米,1947-1951,泰特美术馆,伦敦

Girl with a Kitten, Lucian Freud, Oil on Canvas, 50.9*40.4cm, 1947-1951, Tate Museum

我会坐得特别近,然后盯着看,这让我们两个人都非常不舒服。

没错,又是弗洛伊德。艺术君跟对他不太熟悉的人一样,第一眼看到这幅画,怎么也想象不出这是他的作品。跟他后期看似恣意实则深思熟虑的肖像太不一样了。

但是要仔细看,特别是了解了一些背后的故事之后,就会明白:这时的弗洛伊德,已经给他未来的创作奠定了基调——反躬自问,探求人性亚里士多德式悲剧的本质。

画中少女叫 Kathleen Garman,是弗洛伊德的第一任妻子,常被称为Kitty,而Kitty又是猫的英文“Kitten”的简称。因此,一个爱称为“猫”的女子,手里攥着一只猫的脖子,猫在画中的状态——生死未卜。

少女看向别处,不知死活的猫直勾勾望着我们,表情严肃,身体顺从,也不挣扎。它的胡子、眉毛、耳朵里的毛画得一丝不苟,少女的头发也是。在这些毛发的后面、下面,是两个大脑,它们想的东西,有些时候在本质上是一样的;它们的主人的终极命运,亦无差别。

这是弗洛伊德早期的代表作,背后是德国(别忘了他的祖父是在德国出生的心理分析门派开创者弗洛伊德)二十世纪早期“新客观主义”的传统——以敏锐、不带丝毫感情的技法、笔触处理艺术的对象。在这一点上,弗洛伊德做到了。

不过,到了1950年代中期,弗洛伊德放弃了精细控制的肖像绘画,转向貌似更松散、更浓烈的画法。就像艺术君之前介绍过的:

《帕丁顿大幅内景》,1968-1969

《最后的肖像》,1976-1977

《双肖像》,1985-19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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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看那个女人,她旁边有一只狗

 

看着这幅弗洛伊德的《双肖像》,艺术君不知道该说什么,原因很复杂,那就尝试自我分析一把吧。

首先,这幅画虽然叫《双肖像》(Double Portrait),可是狗才是主角,蒙眼女子只能算是配角。哦,这么说不准确。严格点说,那条狗、女子的两只手,还有她露出的下半张脸,是真正的主角,得到画家的垂青,一丝不苟地处理它们。

其次,从来没有见过画家会对狗投注这么多精力加以刻画。如果说,西方古典绘画中,也有那种描绘得毛发一根不乱的狗,而那样的画中,所有细节同样清晰准确。而这幅画不一样,狗明显是画得最仔细的,与快速处理的背景、女子的衣服、头发等相比,它的重要性就凸显出来。看它背部的毛发和花纹,再看粉色的腹部、它的四根爪子、上面的指甲,它们翘起来的形状,还有反射的光影,狗的尾巴、睾丸,所有细微的变化、起伏,都被一一忠实记录下来。还有它的脸,眼睛微合,表情安详,可是好像又有点痛苦。黑黑的鼻吻放在女子手上,得到了一些安慰。而它脖子的线条跟自己左前爪的姿势呼应,又可以对照上女人左臂的姿态。或者说,女人的两只手臂和狗的四根爪子都是同样的动势。

女人跟狗是如此亲密,看多了,甚至产生某种幻觉,这两个生命是不是已经合二为一了?女人的魂魄已经附在狗的身上?所以,她们不需要四只眼睛,只要有一双、甚至是一只就够了,毕竟,狗可以跟人共享嗅觉,它的鼻子的感受力,可是比人眼厉害得多得多了。

女人为何要蒙眼?也许是看够了这个世界,也许是不再想跟画家对视,或者,女人只是疲累了,顺便打个盹,而狗跑过来跟人凑在一起,是要安慰她,让她安心。就像艺术君中午在午睡的时候,自家的喵星人总要卧在艺术君的两脚之间,我安心,它也能取暖。

毕竟,任何一个生命,在某些时刻总是孤独的。

孤独、以及由此而来的脆弱,是弗洛伊德一直关注的主题。

我们很难想象,为了避免孤独,人类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比如服膺强权,比如找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度过余生,比如 ~   ~  而弗洛伊德将这种脆弱展现出来,摆在我们眼前,他没有解决方案,只是摆出来,怎么办?你们自己看着办。

写到这里,回头看看艺术君的喵星人小毕君,裹在一床毯子里,它已经从下午三点一直睡到晚上七点半了,除了转个身,基本没动窝。

双肖像,弗洛伊德,1985-1986,布面油画,78.8×88.9厘米,私人收藏

Double Portrait, Lucian Freud, 1985-1986, Oil on Canvas, 78.8 x 88.9 cm, Private Colle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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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画笔做魔杖,留下你的魂魄

百多年前,当照相术像今天的人工智能技术一样新鲜时,很多人就像我们现在畏惧AI一样,害怕那个会留下你的影像的大木头箱子。传说,那个箱子里面有个巫师,他用你几乎听不到的挥下魔杖——“除你魂魄!”你的三魂也飞出七窍,直上九霄了。

与一幅出色的肖像画比起来,照相术恐怕没有这么大的功效。看看下面这幅,似乎那女人的三魂是被留在里面。

魂魄这东西,本来跟它的主人是一体的,没有属于魂魄自己的生命。你像往常一样走在路上,突然从路边冲过来一个人,他的眼睛特别有神,能看穿你的皮肤、肌肉,深入骨髓。他说,你有一张迷人的脸,想把你画下来,希望征得你的同意。

第一反应,你是不想同意的,总觉得不好意思。再者,你已经认出这位画家了,想起来很多关于他的传言:当他的模特,常常一坐就是几个小时,而且会持续几个月。自己还有孩子和家庭需要照顾,哪儿有那么多时间?何况他那双眼睛,被这样的眼睛盯上几个钟头,会不会折寿?

你又想起去年翻看过的他的画册。被他画过的人,每一笔都画出内心的一件心事、一桩秘密,一个只有自己舔舐的伤口。这样的审视,你能承受吗?不过,理性告诉你:他的画是可以传世的。因此,你的样子也将在他的画中被世人铭记,挂在博物馆里让世人审视。这些人来自世界各地,带着各自的心事、秘密和伤痛,站在你的面前,站累了就坐在地上,默默无语,甚至可能有人黯然神伤。到那时,画中的你也就不再孤独了,你的人生会因此产生一些意义。

所以,接下来,你就已经坐在那张扶手椅上。

虽然画家的眼神还是那么凌厉,但你想,其实他还是挺好的,为了安抚你的情绪,他让自己的狗趴在旁边,这也好让你的目光有个焦点。这只狗叫普鲁托。看着它,你想到自己小时候养的那只金毛猎犬高菲。它跟你那么亲,你跟它一起长大,每天放学回家,最先迎接你的就是它,它欢呼雀跃,你手舞足蹈。那时候的你、你们,并不知道这样的时光是多么难得。

你不知道自己正在微笑,而眼角的余光发现:画家的手的运动频率明显加快了。

“他是快了,我可不行。”

坐在那儿,你觉得:当个模特,得有做植物人的觉悟——不能像平常那样随意乱动。胳膊发麻了,大腿坐酸了,脖子撑不住了,动一动,你感觉到画家的眼神就像一根棍子,戳着你的身体,让你不要乱来。你有点赌气:当模特,看来只有死人最合适不过了!哦,死亡,我们每个人的最终目的地!十来年前的那一天,高菲突然没有出来迎接你了,你发现它恹恹的,没有精神,跟爸妈说,爸妈带它去了兽医那里,然后高菲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一念至此,你觉得现在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什么模特、什么画家、什么肖像,最终都难逃死亡的命运。就连地球、太阳系、宇宙都有完蛋的一天!甚至我们连自己的存在是否真实都难以判断!!!

你不想再坐下去了,也不再介意画家怎么看你,随他去吧……

女人走了,回到了现实世界。

虽然人走了,那幅画留了下来,带着女人的一部分魂魄,并非完全徒劳地抗拒时间。

后来,女人看到这幅画,觉得有些陌生,画中那个人,好像不是自己,看着她,就像当初产房里的自己,看到护士送到胸前刚生下来的孩子——犹疑、疲累、惊讶、喜悦,就像这画中人的表情。

你作为一个游客,站在这幅画前,心中决定:要多跟家人拍一些好的照片,因为,帮你留下记忆的、拍的好的照片,是抗拒时间、欺骗时间和自己的另一种方式。

Last Portrait, Lucian Freud, 1976-77, Oil on canvas. 61 x 61 cm, Museo Thyssen-Bornemisza, Madrid

最后的肖像,卢西安·弗洛伊德,1976-1977,布面油画,61×61厘米,

以下文字,译自馆方介绍。

弗洛伊德认为:我至于肖像的理念,源于我对于这一点的不满——肖像应该像人。我期待自己画的肖像是关于人的,而不是像他们。他的坦诚,意味着某种哲学层面的痛苦,因为这意味着画家在描绘某个人的时候,在某种意义上是在迫使对方接受某种现状。在他年轻时,弗洛伊德师从塞德里克·莫里斯(Cedric Morris),并从老师那儿认识到:肖像应该揭示内心,甚至很有可能以不正确的方式。从那时起,弗洛伊德就一直留意这一点。他以个人化的方式,描绘人不安的情绪。他那充满摧毁力的目光,将混乱覆盖在模特周身。因此,艺评家赫伯特·里德称他为“存在主义的英格尔”。如此赞赏而又透彻的结论,让英国评论界将他和法国的视觉文化、以及让-保罗·萨特暗淡的理念联系在一起,然后概括出一种两难困境,存在于他精微的绘画和他目光中令人晕眩欲吐的世界之间。

这幅画中的女子,第一眼看上去是沉迷于自我之中,似乎是在休息,头靠在扶手椅的背上。然而,再观察,就会看到她的姿势似乎是在压抑着什么痛苦,好像她重病缠身、大限将至。这幅画看上去没有完成,不过反而让我们看到了它本来应该是如何完成的,构图是用铅笔先轻轻在白色画布上打底,然后从脸部和身体上半部分开始上油彩。

弗洛伊德早期的肖像画,笔触紧凑,用精细的貂毛画笔,类似于早期佛莱明地区画家或者丢勒的风格,不过这幅画的完成,表明那个时期已经过去了。到了这个时期,他总是站着作画,用粗猪毛做的画笔,想要达到更加厚涂的、更生猛的质感。

诗人奥登有一句话:“在我,人类这种粘土,就是艺术的主题。”这句话似乎专为弗洛伊德写的,没有人能像他这样,成功揭示人类身体是多么脆弱。“我想让绘画像血肉一样,为我服务,”他曾这么告诉别人。这句箴言体现在他笔下人物的面孔和身体上,体现在那些真实得似乎可以触摸的肥胖之躯上,同样也体现在他描绘肌肤质感、肌理的技巧上,他把绘画的表面变成了人类这种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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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女儿画成这样,画家你是跟自己的孩子有仇吗?

 

这是一幅看上去让人不知所以、有些尴尬的画。

首先,尴尬来自于画面的主要透视构图。

在斑驳、赭绿的地板上,躺着一个半裸的小女孩,视角是从正上方看下去。在她旁边,有一盆垂蕾树(Zimmerlinde),在白色玻璃外的阳光照射下,主干部分虬曲茂盛,苍翠欲滴,而它的视角不是正上方,更像是有个角度。它旁边的墙上,挂着一件灰黑色西装外套,视角似乎是观者平视过去的。三件主要的构成物,分开来看没什么问题。墙、地板、玻璃幕墙,也都没什么问题,透视上都很正常。然而,把西装、女孩、绿植还原到画面里面,透视视角就没那么“准确”了。如果以绿植的角度出发,西装似乎挂得很高,虽然它看上去离我们很近,应该是在前景里面,但按照画面的逻辑,应该是在远端的墙上的。难道这是一件特别特别大的衣服吗?整个画面的已经完全突破了古典绘画的单一透视原则。站在这幅高达1米83、宽1米22的画前面,看多了,头一定会晕,不能马上转身离开,否则就会不适应我们自己身边的“正常”世界。

接下来不适应的,是西装、女孩和绿植的状态。

女孩的皮肤质感,完全不是古典绘画中吹弹可破的样子,而是如刀砍斧凿一般,特别是她的右手和腿,就像木偶匹诺曹,刚刚从木匠爷爷的刨子下面完工,还没来得及打磨。她的右手很怪异,粗短笨拙,大腿上,似乎有一丝血色,好像刨子太用力,划破了血管。

女孩的姿势很别扭,两个肩几乎平贴着地面,使得上下半身在腰部扭成了90度,大腿和上身形成90度,而她的两条腿也在膝盖弯成90度。身体掰成这样的姿势,一定很难受。这从她的面部表情也可以看出来,似乎是硬挺着,甚至有些狰狞了,头发也散在那里。不过也没办法,谁让你是画家的女儿? 作为画家的女儿,是要准备好以这种少见的、怪异的、甚至让人(因为不忍心、或者不好意思而)无法直视的半裸姿态接受世人审视的。

来看看这盆绿植吧。

生命力!脑海里先蹦出这个词。枝枝杈杈,茂密得让人产生热带雨林的感觉,完全抢了女孩的风头。

管你是不是画家的亲人呢,你又不是总在画室里待着。我可是一天24小时,一周7天,一年52周陪着画家!甚至画家离开的时候,我还帮他看家来着!

就像任何一颗成熟的植物一样,它上面有刚发的芽、稍稍发育了一些只有正常叶子十分之一大的小绿叶,浅绿色的正值青春期,还有绿得喜人的、正当年的大片叶子。当然,有些叶片已过中年,发黄了,甚至在花盆旁边的地面上,还有七八片已经枯萎,恐怕要么被扔到垃圾桶,要么丢在花盆里做自己的后代的肥料,它们自己无法、也不能选择。

不同年龄阶段的叶子长在几根有老有少的枝杆上。它们交错在一起,如同一个人大脑皮层中的神经触突;有的又像家电大卖场门口的人形气球,挥舞着双手招徕顾客;有的两根偶然构成十字架,不知道会被哪个信徒看到之后心中暗祷。看似杂乱,实际上有它们的内在秩序。正因如此,看到它们,我们心中总会产生某种平静。

不过离女孩左臂最近的那一枝,怕是要萎了。

哦,那件西装。应该是经典款,但为什么它的右前臂开了两个大口子?是什么导致的?很难回答。

在领子那块,绿植伸过来一支,像衣帽架一样,但是西装没有挂上去。大口子上面,还有一支,这一支明显已经发芽,大概对自己的未来还挺有希望的,似乎是一个大家族里面不走寻常路的某个叛逆子弟。

这就是20世纪最伟大的写实主义画家路西安·弗洛伊德的《帕丁顿大幅内景》。评论家说:

除了毕加索和弗洛伊德的朋友弗朗西斯·培根之外,从未有人能够如此深入骨髓地表现人体,而且以这么让人赞叹的方式——他的笔法是任性而扭曲的,自有其美丽和丑陋, 有其力量和脆弱,吸引人,又让人嫌恶,从而永不停息地、苦涩地探索人性;这种风格,可以与过去最伟大的风格相提并论。

另一位评论家约翰·拉塞尔(John Russell)的话,更适合这幅画:

弗洛伊德让我们产生难以企及的体验,让我们扪心自问:我们是否有权利来到这里?

《帕丁顿大幅内景》,路西安·弗洛伊德,1968-1969, 布面油画,183 x 122 厘米,提森-博内米撒艺术博物馆,马德里,西班牙

Large Interior,  Paddington, Lucian Freud, 1968-69, Oil on canvas, 183 x 122 cm, Museo Thyssen-Bornemisza, Madr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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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本弗洛伊德的画册,对这位大师兴趣盎然,接下来会慢慢介绍一些他的作品,包括他本人,就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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