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女儿画成这样,画家你是跟自己的孩子有仇吗?

 

这是一幅看上去让人不知所以、有些尴尬的画。

首先,尴尬来自于画面的主要透视构图。

在斑驳、赭绿的地板上,躺着一个半裸的小女孩,视角是从正上方看下去。在她旁边,有一盆垂蕾树(Zimmerlinde),在白色玻璃外的阳光照射下,主干部分虬曲茂盛,苍翠欲滴,而它的视角不是正上方,更像是有个角度。它旁边的墙上,挂着一件灰黑色西装外套,视角似乎是观者平视过去的。三件主要的构成物,分开来看没什么问题。墙、地板、玻璃幕墙,也都没什么问题,透视上都很正常。然而,把西装、女孩、绿植还原到画面里面,透视视角就没那么“准确”了。如果以绿植的角度出发,西装似乎挂得很高,虽然它看上去离我们很近,应该是在前景里面,但按照画面的逻辑,应该是在远端的墙上的。难道这是一件特别特别大的衣服吗?整个画面的已经完全突破了古典绘画的单一透视原则。站在这幅高达1米83、宽1米22的画前面,看多了,头一定会晕,不能马上转身离开,否则就会不适应我们自己身边的“正常”世界。

接下来不适应的,是西装、女孩和绿植的状态。

女孩的皮肤质感,完全不是古典绘画中吹弹可破的样子,而是如刀砍斧凿一般,特别是她的右手和腿,就像木偶匹诺曹,刚刚从木匠爷爷的刨子下面完工,还没来得及打磨。她的右手很怪异,粗短笨拙,大腿上,似乎有一丝血色,好像刨子太用力,划破了血管。

女孩的姿势很别扭,两个肩几乎平贴着地面,使得上下半身在腰部扭成了90度,大腿和上身形成90度,而她的两条腿也在膝盖弯成90度。身体掰成这样的姿势,一定很难受。这从她的面部表情也可以看出来,似乎是硬挺着,甚至有些狰狞了,头发也散在那里。不过也没办法,谁让你是画家的女儿? 作为画家的女儿,是要准备好以这种少见的、怪异的、甚至让人(因为不忍心、或者不好意思而)无法直视的半裸姿态接受世人审视的。

来看看这盆绿植吧。

生命力!脑海里先蹦出这个词。枝枝杈杈,茂密得让人产生热带雨林的感觉,完全抢了女孩的风头。

管你是不是画家的亲人呢,你又不是总在画室里待着。我可是一天24小时,一周7天,一年52周陪着画家!甚至画家离开的时候,我还帮他看家来着!

就像任何一颗成熟的植物一样,它上面有刚发的芽、稍稍发育了一些只有正常叶子十分之一大的小绿叶,浅绿色的正值青春期,还有绿得喜人的、正当年的大片叶子。当然,有些叶片已过中年,发黄了,甚至在花盆旁边的地面上,还有七八片已经枯萎,恐怕要么被扔到垃圾桶,要么丢在花盆里做自己的后代的肥料,它们自己无法、也不能选择。

不同年龄阶段的叶子长在几根有老有少的枝杆上。它们交错在一起,如同一个人大脑皮层中的神经触突;有的又像家电大卖场门口的人形气球,挥舞着双手招徕顾客;有的两根偶然构成十字架,不知道会被哪个信徒看到之后心中暗祷。看似杂乱,实际上有它们的内在秩序。正因如此,看到它们,我们心中总会产生某种平静。

不过离女孩左臂最近的那一枝,怕是要萎了。

哦,那件西装。应该是经典款,但为什么它的右前臂开了两个大口子?是什么导致的?很难回答。

在领子那块,绿植伸过来一支,像衣帽架一样,但是西装没有挂上去。大口子上面,还有一支,这一支明显已经发芽,大概对自己的未来还挺有希望的,似乎是一个大家族里面不走寻常路的某个叛逆子弟。

这就是20世纪最伟大的写实主义画家路西安·弗洛伊德的《帕丁顿大幅内景》。评论家说:

除了毕加索和弗洛伊德的朋友弗朗西斯·培根之外,从未有人能够如此深入骨髓地表现人体,而且以这么让人赞叹的方式——他的笔法是任性而扭曲的,自有其美丽和丑陋, 有其力量和脆弱,吸引人,又让人嫌恶,从而永不停息地、苦涩地探索人性;这种风格,可以与过去最伟大的风格相提并论。

另一位评论家约翰·拉塞尔(John Russell)的话,更适合这幅画:

弗洛伊德让我们产生难以企及的体验,让我们扪心自问:我们是否有权利来到这里?

《帕丁顿大幅内景》,路西安·弗洛伊德,1968-1969, 布面油画,183 x 122 厘米,提森-博内米撒艺术博物馆,马德里,西班牙

Large Interior,  Paddington, Lucian Freud, 1968-69, Oil on canvas, 183 x 122 cm, Museo Thyssen-Bornemisza, Madrid

※    ※    ※

看了本弗洛伊德的画册,对这位大师兴趣盎然,接下来会慢慢介绍一些他的作品,包括他本人,就酱。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以上中文文字内容,版权归郑柯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

如果你想向艺术君提问有关艺术、翻译、或者高效工作相关工具的有关问题,请长按艺术君的“分答”二维码

如果你想给坚持原创和翻译的艺术君打赏,请长按或者扫描“分答”下面的二维码。两个二维码,一个是一套煎饼果子,另一个您随意。

广场 by 贾科梅蒂

Piazza, Alberto Giacometti(Switzerland), 1947, Existential Surrealism, Bronze, W: 62.5 cm, Guggenheim Museum, New York

广场,阿尔贝托·贾科梅蒂(瑞士),1947年,存在超现实主义,铜,宽:62.5厘米,古根海姆博物馆,纽约

这幅令人震惊的活人画作于1947到1948年,由雕塑家阿尔贝托·贾科梅蒂(1980-1964)完成,描绘了一个都市场景,其底座表现了一个城市广场。四个男性角色向空间中部大步走去,但似乎没有人意识到其他人的存在。一个女人孤独地矗立在那里,看起来在发呆,或是陷入沉思之中。贾科梅蒂这些瘦长纤细的人物,与其最广为人知的战后雕塑有同样的效果:男人总是在向着某个固定目的移动,同时,女人站定不动,而且难以接近。

在二战之后,贾科梅蒂的创意喷薄而出,他的风格也在走向最后成熟。1920和1930年代,贾科梅蒂跟随着向立体主义和超现实主义的进军,他开始看到消瘦、衰弱、紧张不安的人物,有些很孤独,有些聚在一起,但是看起来,这些人似乎全部存在于空虚之中,这空虚既开放又压抑,制造出疏离和孤立之感。他曾经声称自己雕塑的不是人,而是“投下的影子”——仅仅是存在的痕迹。他的朋友让-保罗·萨特将贾科梅蒂的艺术成为存在主义者艺术(Existentialist Art),欧洲战后的艺术运动认同他这些焦虑不安的人物,这些人物也引发了评论家和收藏者的共鸣。 更多艺术堂奥,前往 ArtsHowTo

【说明:以上文字内容,部分译自《30,000 Years of Art》,纯属个人爱好,英文版权仍归原作者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by 郑柯-Bry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