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的自拍——如何欣赏肖像画

肖像画如何看?精妙的白色蕾丝、纤细的貂皮围脖、45度角正襟危坐、难以见到的微笑(即便有也是笑不露齿)。和大家一样,艺术君见到这样的肖像画,也是常常满心疑惑。因此,下面这选自《如何逛艺术馆》的一节,也许对你有帮助,告诉你如何欣赏肖像画。

另外,这是节选自《如何逛艺术馆》的最后一部分,想要看到更多内容,请大家再等两三个月哈。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克伦威尔肖像》by 小汉斯·霍尔拜因

旧日的自拍,这是肖像的功用吗?几个世纪以来,肖像主要用于彰显名望、引发纪念。十六世纪画家小汉斯·霍尔拜因(Hans Holbein)行程数千英里,为自己的宫廷客户描绘潜在的婚姻对象。当自己不在身边时,弗里达·卡罗(Frida Kahlo)给朋友留下自己的自画像,“这样一来,当我不在的时候,我也能整日整夜陪在你身边。”

在视觉艺术中,肖像代表一种有钱有地位的类别。几乎在所有艺术馆中,你都能看到肖像画。它们让你有机会毫无愧意地直盯着某个人的脸,现实生活中这样的机会可没多少。肖像画也是绝佳的外交官,它们可以影响模特的心情和期望,特别是它们表现出极大虚荣,或者只是丑陋无比的时候。它们知道,在合适的光线下,捕捉到恰当的表情,人的脸总是美丽的。

《两个弗里达》by 弗里达

但如果你以为肖像只是为了展示表面的相似,那就没有抓到要点。其中含义颇深。接下来的三条建议,能帮你深入欣赏肖像画的体验。

1

脸是身体的灵魂。描绘精到的肖像画,能深入揭示对象的内心,原因即在于此。伟大的肖像画家,能表现出他的模特的性格和情感本质。可以去寻找这些东西,特别要注意画中的眼睛。肖像画家哥顿·艾马(Gordon Aymar)指出:“眉毛有无数种变化和组合,几乎只凭它们就能表现出好奇、怜悯、惊恐、痛苦、讥笑、入神、惆怅、不悦和期盼。”

在 Cartooning 这本书中,漫画家 Ivan Brunetti 展示了眉毛的功用,上图中117张脸,仅仅通过眉毛的变化,就表现出117个不同的表情。是不是很神奇?

2

肖像是受人尊敬的类型,很多画家都有所尝试。它不仅能如实呈现一个人的图像,还可以考验、培养画家本身的风格。因为正像奥斯卡·王尔德的睿智观察:“每一幅用心的肖像,那都是画家本人,而不是模特。”观看肖像画时,心中有这个想法,你就会注意到更富内涵的全新层次。

《自画像》by 库尔贝

3

肖像画超越个人。它像其他绘画类型一样,可以讲述很多生活的故事。遇到一幅真正杰出的肖像,你就会注意到,它是如何让你忘记面目,而是帮你记取戏剧冲突、疑惑、希望和梦想,这些你在自己的生命中也有体验。找到对你有如此惊人效果的肖像,把这个当成你的任务。它比心理治疗的效果更好。

《自画像》by 戈雅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说明:以上中文文字内容,除引用部分外,版权归郑柯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如果你想给坚持原创和翻译的艺术君打赏,请长按或者扫描下面的二维码。两个二维码,一个是一套煎饼果子,另一个您随意。】

 

神秘组织眼中人类的噩梦

回顾艺术君翻译的《尘世乐园》维基百科页面的最后一部分,对该作品的诠释和影响分析。

刚刚听了一个播客:Hidden Brain,最新一集讲到一种恐怕是人人都想得的病:智者综合症( savant syndrome)。主角 Derek Amato 原本是个运动健将,14岁时发生意外,头部撞上墙壁,诊断是:严重脑震荡。休息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发现自己具有了一个特别的能力:从未学过钢琴,却可以坐在那儿一弹就是几个小时;更“严重”的是,他可以把生活中看到的事物、见到的人、想到的感受都变成音符,在十指之下淙淙流出,力量感人至深。如果说“生命”本身是一个自在的实体,它的主题和变奏就是借助 Derek 的手表现出来的。(点击【阅读原文】可以去收听这段播客,选择其中的 Episode 21:Stroke of Genius。)

如果说“噩梦”是一个自在的实体,无疑,博施就是它的代言人。而博施的作品,正像是人类自己得了“智者综合症”的症状。

诠释:人类的噩梦

因为博施的生活没有多少人了解,对于他的作品,想从学术角度从生平层面进行诠释,变得非常困难,很大程度上只能去推测。单独的母题和象征符号的元素也许可以解释,但目前,想把这些互相之间和他的作品联系起来,变成一个整体,仍然很难把握。《尘世乐园》三连画内板上绘制的谜一般的场景,很多学者已经研究过了,他们常常得出彼此矛盾的结论。基于象征系统的分析,从炼金学、星相学、奥秘学,到传说和潜意识,这些都试图解释作品中复杂的物体和想法。直到20世纪早期,人们还是常常把博施的画看做集合了中世纪的教化文献和布道式的训诫。Charles De Tolnay写道:

最古老的作家Dominicus Lampsonius和Karel van Mander看重博施最显著的一面,还有画的主题;他们认为博施是怪异而又充满幻想的地狱场景的发明者,这个观点到今天(1937年)仍为大众认可,而且直到19世纪最后25年还被历史学家接受。

一般说来,他的作品被视为对淫欲的警告,中板被看做是对世俗享乐稍纵即逝的表达。在1960年,艺术史学家Ludwig von Baldass写道:博施表现出“原罪如何通过创造夏娃来到世间,肉体的淫乐如何散布到整个地球,并传播了所有致死的罪,以及这些如何必将引领走向地狱的道路。”De Tolnay认为:中板表现了“人类的噩梦”,其中“艺术家的根本目的,是要表现感官享乐的罪恶下场,并强调其易逝的特性。”这种观点的支持者们认为:作品按照顺序讲述了人类在伊甸园中的纯真状态,然后是纯真的堕落,最后是它在地狱中受到的审判。在其历史的不同时期,三连画的名字有 La Lujuria(欲望), The Sins of the World(世界的原罪) and The Wages of Sin(原罪的代价)。

这个观点的支持者指出:在博施时代的道德至上者们相信,是女人的——说到底是夏娃的——诱惑把男人拉到好色和罪孽的生活中。这也许能解释为什么中板中的女性表现得十分活跃,因为她们带来了人类的堕落。当时,女性化的力量常常体现为一个女性被一圈男性环绕。Israhel van Meckenem在15世纪后期的一幅版画中,绘制了一群男人围绕一个女性人物狂喜地跳跃。匿名版画家Master of the Banderoles的作品《Pool of Youth》也展示了类似的场景:一组女人在一个空间中,旁边环绕着仰慕者。

这种推导方式与对博施其他主要道德教化作品的诠释相同,都展示了人类的愚昧,其他作品包括《死神和守财奴》、《干草车》。艺术史学家Walter Bosing认为:这些作品每一幅的呈现方式,让人很难相信“博施有意谴责他绘制的主题,因为他使用了如此栩栩如生、惟妙惟肖的形式和颜色。”Bosing的结论是:尽管中世纪的心态很自然地怀疑任何形式上物质的美丽,博施在绘制手法上的奢华,也许是有意传递一种虚假的天堂的感觉,伴随着如烟般的美丽。

1550年左右的一幅画中的希罗尼姆斯·博施,有人认为是自画像。画中的他看起来60岁左右,有人用此画来估算他的出生日期,不过很多信息还无法确认。

1947年,Wilhelm Fränger认为:三连画的中板绘制了欢乐的世界,人类将会经历纯真的再次降临,这纯真亚当和夏娃在人类堕落之前就曾享有。在他的书籍《 The Millennium of Hieronymus Bosch》中,Fränger写到:博施是一个神秘组织——亚当的后裔(Adamites)——的成员,该组织还有其他的名字:智人知识分子(Homines intelligentia)、自由精神的兄弟姐妹(Brethren and Sisters of the Free Spirit)。这个激进组织在莱茵河地区和尼德兰地区很活跃,他们力图找到某种灵性,以摆脱七宗罪,即使采取肉体的方式,并且把天堂中的纯真理念结合到淫欲之中。

中板的细节,展示出两个爱慕樱桃的舞者,带着某种面具,上面站着一只猫头鹰。右前方的角落,有一个鸟站在一个躺着的人的脚上,正要吃这个人给它的樱桃。

Fränger相信:《尘世乐园》就是由组织的大长老委托的。后来的评论同意这一点,因为这些画中隐晦的复杂性,博施的“祭坛画”很可能是出于不那么虔诚的目的而委托的。智人知识分子这个另类教派试图重新获得纯真的性爱,是亚当和夏娃在人类堕落之前享有的纯真性爱。Fränger写道:在和谐之中,在安宁的花园里,博施作品中的人物以植物般的纯真互相嬉戏,他们和动物、植物合而为一,激发他们的性爱似乎是纯粹的欢乐、纯粹的祝福。”对于地狱场景是展示中板中犯下的罪得到的报应这样的观点,Fränger并不认可。他认为乐园中的人物在表达自己的性爱时祥和、单纯、无罪,而且与自然融为一体。与之相反,在地狱中被惩罚的人,包括“受到审判和惩罚的音乐家、赌徒、渎神者”。

仔细研究博施艺术中的象征符号——“怪异的谜语……由狂喜而生的、任性的幻象”——Fränger的结论是:他的诠释只能应用于博施的三幅祭坛画:《尘世乐园》、《圣安东尼的诱惑》、《干草车》。Fränger把这几幅作品与艺术家其他作品区分开,他的观点是:尽管围绕这些作品有反圣经的争论,它们仍全都是祭坛画,也许是某个神秘的另类教派出于敬神的目的委托而画。评论家们虽然接受了Fränger敏锐的分析和宽阔的事业,他们常常质疑他最终的结论。很多学者都认为这些只是假设,而且构建在不牢靠的基础上,只能来自推测。批评家们认为:那个时期的艺术家绘画不是为了自己高兴,而是受委托而制,把后文艺复兴时期的语言和世俗化方式映射到博施身上,违反了中世纪晚期画家的初衷。

Fränger的理论让其他人更认真地研究《尘世乐园》。作家Carl Linfert也感受到了中板中人们的快乐,但他不认可Fränger的结论,不认为这幅画是“亚当的后裔”组织的教条式作品,没有想要支持“无罪的性爱”的意思。尽管人物参与了各种毫无禁忌的爱欲行为,Linfert指出:中板的元素暗示了死亡和易逝,一些人没有参与到各种活动中,看起来,他们对于同伴充满激情的游戏带来的乐趣丧失了希望。1969年,E. H. 贡布里希认真研究了《创世纪》和《圣马太福音》,之后提到:在Linfert看来,中板是“人类在大洪水前夜的状态,那时人们仍在追求享乐,对第二天的灾祸毫无预感,他们惟一的罪,是对罪毫无意识。”

影响:超现实主义的先驱

由于博施是如此与众不同、且极富前瞻性的艺术家,他的影响并不像同时期其他主要画家传播得那么广。不过,后期的艺术家有不少都吸收了《尘世乐园》中的元素,放在自己的画里面。尤其是老勃鲁盖尔(约1525-1569),他把博施看作对自己的最大影响和灵感来源,并把《尘世乐园》内部的很多元素放在他自己最著名的一些画作里面。勃鲁盖尔的《疯狂的梅格》描绘了一个农妇,带领着一群娘子军,前往地狱;他的《死神的胜利》响应了《尘世乐园》中恐怖的地狱场景;安特卫普皇家美术馆的解说认为,这幅画同样有着“无穷无尽的想象和意乱神迷的色彩”。

老勃鲁盖尔,疯狂的梅格,1562年。尽管勃鲁盖尔的地狱场景收到了《尘世乐园》的影响,他的审美却与对人类命运更悲观的观点背道而驰。

胡安·米罗,犁过的田地,1923-1924年。这幅早期的超现实主义作品混合了复杂的物体和人物,在结构和人物绘制上,都采纳了博施在《尘世乐园》中板中对充满性欲的人物的安排。

意大利宫廷画家朱塞佩·阿尔钦博托(Giuseppe Arcimboldo,约1527-1593年)没有绘制地狱场景,他绘制了一幅奇异、“充满幻想”的、由蔬菜构成的肖像,一个人的头像,由植物、根茎、网和其他各种有机物构成。这些奇怪的肖像来源于并响应受博施影响的母题,他们都愿意打破描绘自然时严格和可信的常规。小大卫·特尼尔斯(David Teniers the Younger,约1610-1690年)是佛兰德画家,在他的职业生涯中,使用了博施和勃鲁盖尔的元素,贯穿他的作品,比如《圣安东尼的诱惑》、《地狱中的富人》和他自己绘制的《疯狂的梅格》。

朱塞佩·阿尔钦博托,冬天,1563年。“树人”的理念、有机体的混合、还有满盈的水果,这些都是博施《尘世乐园》作品中的标志性元素。

在20世纪初,博施的作品再次受到公众关注。早期的超现实主义流派,结合了幻想、梦境、对想象的剖析、潜意识的自由流动和连接,这都引发了对他作品的新兴趣。博施的想象力让米罗和萨尔瓦多·达利的共鸣尤其强烈。两个人都曾在普拉多美术馆亲眼看过他的作品,都将他视为艺术史方面的导师。米罗的《犁过的田地》中包含很多《尘世乐园》的内容:类似的鸟群、生物出现的池塘、硕大而脱离开身体的耳朵等等,都回应了荷兰大师的作品。达利1929年的《伟大的自慰者》中,有类似《尘世乐园》左侧翼板右侧的画面,由石头、灌木和小动物构成了一张脸,有着显著的鼻子和长长的睫毛。

当安德烈·布勒东在1924年撰写他的第一个《超现实主义宣言》时,他在其中列出的历史人物只有古斯塔夫·莫罗、乔治·修拉和乌切罗。不过,超现实主义运动很快从新发现了博施和勃鲁盖尔,二人很快在超现实主义画家中流行起来。雷内·马格利特和麦克斯·恩斯特都收到《尘世乐园》的灵感启发。

在2009年,普拉多将《尘世乐园》作为美术馆最重要的十四幅作品,在Google Earth上展示,其分辨率达到140亿像素。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说明:以上中文文字内容,除引用部分外,版权归郑柯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如果你想给坚持原创和翻译的艺术君打赏,请长按或者扫描下面的二维码。两个二维码,一个是一套煎饼果子,另一个您随意。】

 

Read more

在高悬的道德警告中,嗅探完美的自由味道

继续回顾500年前的超现实主义大师——博施的《尘世乐园》,一起来详细观看画面的内容。

音乐、绘画、雕塑,这些不以文字为载体的艺术形式,表达的东西总是文字难以企及的。所以,艺术君翻译的这些诠释,只是指向月亮的手指,月光的美,还是要诸君自己去看真正的画面,而且尽量看高清图,当然,如果能去普拉多看原作,就再好不过了。毕竟这幅作品恐怕没什么机会离开那儿。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艺术史学家和评论家们常常将该画诠释为道德说教,警示人们生命中诱惑带来的危险。然而,画中复杂的符号象征体系,特别是中间的主板,几个世纪以来,引发了学术上的广泛讨论。二十世纪的艺术史学家有两种不同意见,一种认为三连画中间的主板是道德上做出的警告,另一种认为是失乐园的全景图。美国作家彼得·贝格尔(Peter S. Beagle)将其描述为:“色情的狂乱场景,将我们都变成了窥淫者,空气中充盈着完美的自由的味道,令人陶醉。”

在他的一生中,博施绘制了三幅大型三连画,都是从左到右阅读,每块画板对于理解绘画整体的意义都必不可少。这三件作品的主题彼此不同,却有联系,讲述了历史和真相。这个时期的三连画一般都是要让人按顺序理解的,左板和右板常常分别描绘伊甸园和最后的审判,而关键的潜台词都在中间。没人知道《尘世乐园》这幅画是否作为祭坛画而绘制,但是一般的观点认为:内部中间和右板的主题过于极端,不太可能是要放在教堂或者修道院里面的,实际上可能是由某个赞助人委托而画。

外部

三连画的两翼合上后,外部的设计就可以看到了。外部的板面使用了灰绿色的纯灰色画法(grisaille),这些板面没什么颜色,可能那时大多数尼德兰三连画都是这样绘制的,不过也有可能表示:画中展示了太阳和月亮创造之前的时期,而根据基督教的宗教体系,太阳和月亮“给大地以光”。当时尼德兰的祭坛画外部常常以纯灰色画法绘制,这样一来,外面的素雅可以强调出内部颜色的炫丽。

外部的板上描绘出创世纪时期的世界,也许是在第三天,在植物都已经创造出来之后,但是是在人类出现之前。外板上都被认为展示了世界的创造过程,绿色植物开始覆盖仍处于原始状态的地球。上帝戴着一顶类似于三重冕的王冠(这在尼德兰绘画中很常见),以一个很小的人物形象出现在左上方。他的手势和表情看起来有些犹豫,有些生气。艺术史学家Hans Belting这么说:“似乎他创建的世界已经脱离了他的控制。”博施笔下的上帝(圣父),坐在那里,膝盖上有一本圣经,以看似消极的方式用神圣之力创造着世界。他头顶上是一句来自圣经《诗篇》第33章的引语:“Ipse dixit, et facta sunt: ipse mandávit, et creáta sunt”——因为他说有,就有。命立,就立。世界封存在一个透明的球体中,让人想起描述被创造的世界的传统方式:一个被上帝或基督拿在手中的水晶球。光在折射,悬在宇宙之上,宇宙看起来是无法穿破的黑暗,其中惟一的存在就是上帝自己。

尽管植物已经存在,地球上还没有人或动物,表明这是圣经中创世的第三天。博施绘制植物的方式很特别,使用了统一的灰色,很难判断主题仅仅是植物,还是可能包括了其他一些矿物形式。围绕着地球外部的是海洋,部分被穿过云层的光线照亮。外部的两块翼板明显在作品整体的主题描述中占有位置。它们展示出还没有人的地球,仅仅由石头和植物组成,与内部中板形成鲜明对比,那里展现的是一个天堂,充满了欲望满盈的人类。

内部:奇异的生物与亚当的觉醒

学者们提出:博施用外板为作品内部的元素建立一个圣经的环境,外部的图像通常被解读为比内部的元素出现更早。内部中间的部分就像博施的另外一幅三连画《干草车》一样,被两侧天堂和地狱的图景包围。人们认为三连画图中的情景要遵循时间的顺序,从左到右发生——伊甸园、尘世乐园,然后是地狱。上帝,作为人类的造物主,出现在左侧翼板,他的意愿的结果暗示在右侧翼板中。然而,对比博施其他两幅“真正”的三连画:1500年左右的《最后的审判》和1510年之后的《干草车》,上帝没有在中板出现。相反,这块板展示了按照自由意愿行动的人们,他们参与了多种多样的性活动。人们相信,右侧翼板中描绘了在地狱之中,上帝看到那些罪之后引发的复仇。

艺术史学家Charles de Tolnay相信:左侧部分中亚当那诱惑的眼神,已经说明上帝无力影响新生的人世。在外板上,相对于无尽的大地,上帝的形象是如此只小,这也强化了他的观点。在Belting看来,三块内板希望从更广泛的层面传达《旧约》中的观念:在人类堕落(the Fall)之前,在善与恶之间没有明显的边界,处于纯真之中的人类没有意识到未来的后果。

左侧翼板

左侧翼板,高220厘米(87英寸),宽97.5厘米(38.4英寸),有时被称为“亚当和夏娃的结合”,描绘了天堂中伊甸园的一个场景,是上帝将夏娃许配给亚当的时刻。

画面中的亚当,刚刚从熟睡中醒来,发现上帝握着夏娃的手腕,并为他们的结合祝福。这个上帝比外板上的上帝看起来年轻,有蓝色的眼睛,金色的卷发。他年轻的外形也许是画家有意为之,表明基督就是“神的语言(Word of God)”的化身。上帝的右手举起表示祝福,左手握住夏娃的手腕。Wilhelm Fränger对该画的诠释最富争议,他是这么看的:

一面欣喜地感受着脉搏的强劲跳动,一面在为人类的血脉和他自己的血脉那永恒不变的结合打上封印。比起亚当的脚趾触碰上帝的脚,这造物主和夏娃之间的身体接触要更为触目。他们之间的关系的重点在于:看起来,亚当必须努力伸展全身,才能和造物主接触,而包裹着造物主的心的袍子滚滚而下,那袍子的褶皱和轮廓十分明显,延伸到亚当的脚,似乎在暗示:这里有一股神圣的力量奔流而下,让这三个神与人的组合实际上构成了一个封闭的环,形成了复杂的神奇魔力。

左侧翼板的细部,展示出上帝将夏娃许配给亚当之前,为她祝福。

夏娃清高地避开了亚当的目光,尽管根据艺术史学家Walter S. Gibson,她“以诱惑的姿态,将自己的身体展现给亚当。”亚当的表情充满惊讶,Fränger从他的惊讶表情中发现三种因素。首先,上帝的出现让他惊讶;其次,他意识到夏娃跟他是同样的物种,而且是从他自己的身体中创造出来的;最后,从亚当浓烈的目光中,我们可以看出:他在感受性的觉醒,而且第一次有了繁衍后代的原始欲望。

在左侧翼板的左边背景中,鸟儿们聚在一起,穿梭在像棚屋一样的孔洞中。

周围的景物被棚屋状的事物环绕,有些是石头搭建的,有些至少有一部分是有机生命体构成。夏娃背后有一只兔子,象征着多产的能力,它在草地中玩耍。对面是一棵龙血树,一般被认为象征永恒的生命。背景中的几种动物,在同时代的欧洲人看来,怕是充满情色意味,有长颈鹿、大象和狮子,狮子杀死了自己的猎物,正要享用。前景中,从地面上一个大黑洞里面,爬出来很多鸟和带翅膀的动物,有些是真实存在的,有些是幻想中的。一条鱼有人一样的手,一只有着鸭子一样的头的生物,抓着一本书,还从洞中以飞行的姿势出来。左边有一只猫,咬着一只蜥蜴一般的生物。Belting观察到:尽管前景中的生物多来自幻想,中景和背景中很多生物都是源于同时期的旅行著作中,博施希望以此吸引“有人文气息和贵族气质的观众群。”长久以来,人们认为:Erhard Reuwich为Bernhard von Breydenbach在1486年的Pilgrimages to the Holy Land所作的插图是画中长颈鹿和大象的来源,不过,最近的研究发现:15世纪中期的人类学者Cyriac of Ancona的旅行见闻,为博施绘制这些色情意味的动物提供了帮助。

下面为各种奇异生物的细部。

 

艺术史学者Virginia Tuttle认为:画中的图景“异乎寻常,在西方艺术对于《创世纪》的传统描绘方法中,看不到任何相同的事件”。画面中有些细节,与想象中被驱逐情节发生前伊甸园的纯真完全相悖。Tuttle和其他评论家将亚当盯着自己妻子的眼神诠释为淫邪的眼神,认为这预示着基督教的信仰:人从一开始就注定毁灭。Gibson相信:亚当的面部表情不仅仅有惊讶,还有期望。在中世纪,人们普遍相信,在亚当和夏娃的堕落之前,他们的交媾没有淫欲,只是为了繁衍后代。很多人认为:夏娃在尝过禁果之后,犯下的第一宗罪,就是淫荡。在右边的一棵树上,一条蛇盘在树干之上,它的右边趴着一只老鼠,这两种动物常常被看做阳物崇拜的象征。不过,艺术史学家Rosemarie Schuder认为:这块板上明显的感官刺激,是为了反抗当时宗教裁判所对于肉体欲望的敌意。

内部·中板

在中板背景的上部中间,是一个由水环绕的球状体,由石头和有机体混合而成。装饰着它的,是欢腾的裸体人群,这些人要么互相嬉戏,要么与不同种类的生物互相调情、玩乐;生物中有现实存在的物种,也有幻想的产物,更有二者的结合。

中板的大小为220 x 195厘米(87 x 77 英寸),它的天际线上沿与左侧翼板完全平齐。在中板中部的两个池塘位置与左侧翼板场景中的湖呼应 。中间的图像描述了延伸的“花园”景色,三连画的名字就来自于此。中板与左侧翼板有同一条地平线,表明两个场景有时间和空间上的联系。花园中充斥着裸体男性和女性,还有多种多样的动物、植物和水果。其中的环境与左侧翼板中的天堂不同,但也没有基于真实世界的陆地王国。幻想生物与真实生物混在一起,日常的水果也膨胀到了巨大的尺寸。人物们在从事多种多样的色情运动和活动,成双成对,或是成群结队。Gibson称他们的行为“公然开放、毫无羞耻”,而艺术史学家Laurinda Dixon写到:这些人物表现出“某种青春期特有的、对性的好奇”。

诸多人们沉湎于纯真而又专注的喜乐中,他们的活动多种多样:有些在享受性爱的乐趣,有些在水中无意识地戏耍,还有一些人在草丛中与那些动物嬉戏,似乎与自然合为一体。在背景中部,一个大型的蓝色球体就像一个果荚,从池塘中升起。从球体圆形的窗户中可以看到:一个男人在调戏他的女性伙伴的私处,旁边浮现另一个人赤裸的臀部。20世纪的民俗学者、艺术史学家Wilhelm Fränger认为:中板的色情场景,可以视为对世事无常的寓言,或是腐化堕落的欢场。

中板上的部分细节

在前景的右手边,有一组肤色白皙以及黑色的人物。一些白皙的人物,有男有女,他们从头到脚覆盖着淡棕色的体毛。学者们一般都认为:这些多毛的人代表野性、原始的人类,但对于把他们放进来的象征意义各有看法。艺术史学家Patrik Reuterswärd假定这些人被看做“高贵的野蛮人”,代表“我们这些文明人的另一种想象形态”,为中板加入了“更具原始主义的清晰注解”。相反,作家Peter Glum认为这些人物天生就与通奸和淫邪联系在一起。

在他们右下方,一个男性人物用手指着一个身体向后倾斜的女性,这个女性也覆盖着体毛。这个男人是整个中板中惟一穿着衣服的人,Fränger观察到:“他的衣着十分凸显苦修和严苛之感,直接向上顶到喉咙。”此外,他也是少数几个有黑色头发的人物,是惟一一个没有理想化面孔的人,实际上,他的脸与其他人显著不同。Fränger认为:

尽管这个男人集中了各种男性化的力量,他的黑发生长的样子,以及他高耸的前额中突出的头发,让他的脸与其他人完全不同。他那煤一般的眸子,目光坚定,展现出不可抗拒的力量。他的鼻子特别长,有硬邦邦的线条,特别是鼻尖的转折。嘴很大,有种肉感,但是双唇紧闭,形成一条直线,嘴角凸显,绷到最后,这跟他的眼睛一样,强化了他拥有强大控制欲的印象。这是一张异常令人着迷的脸,让我们想起名人的面孔,特别是马基雅维利;而且,整个头部都显现出某种地中海的气质,尽管他已经在意大利的学校中锻炼出了坦白、求索、超凡的气质。

这个男性人物有多种诠释,Fränger在1947年认为他是出资人;Dirk Bax在1956年认为他是亚当的代言人,在谴责夏娃;Isabel Mateo Goméz在1963年认为他是穿着骆驼皮的施洗者圣约翰;也有人认为是画家的自画像。他下方的女人倚在半圆柱型的透明遮蔽物中,她也闭着嘴,暗示她也守着某个秘密。在他们左边,一个男人带着树叶做的王冠,趴在一个样子真实、但是外形巨大的草莓上,旁边还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注视着另一个巨大的草莓。

图中是中板上一组裸体女性。一个女人的头上有两个樱桃,这是骄傲的象征。在她左边,一个男人正饥渴地喝着某个有机容器中的液体。这组人后面,一个男人背着另一个被封在蚌壳中的男人。

在前景中,没有透视的顺序。实际上,它由一系列母题组成,比例和地面上景物的逻辑关系也都被抛弃了。博施为观者展示的,是几只巨大无比的鸭子与小小的人类玩耍,这些人容身于尺寸异常庞大的水果中;鱼在陆地上行走,鸟在水中驻足;一对激情澎湃的夫妇封在羊膜做成的泡泡里面;他们下面是一个男人躲在红色的水果里,盯着趴在透明圆柱里面的老鼠。

其中,这对裸体夫妇在一个透明的球体中嬉戏。球中的裂缝似乎预示了这种喜悦和激情的脆弱。 人物的胳膊缠绕在一起,女人的头向男人引人注意的嘴倾斜。他们的无邪与右侧翼板中的氛围形成对比,其中人物的表情因为自己的裸露而感到羞愧。

细部:一群人在从树上摘水果。一个男人拿一颗巨大的草莓树果,前景是一只望着画外的猫头鹰。

前景和背景中的池塘中,有男男女女在洗澡。中间的湖里面,人群按性别分开,几名女子得到了孔雀的爱慕。一个女人在头上放着一颗樱桃,这在当时是骄傲的常见象征。这可以从当时的谚语中推断得出:“不要跟伟大的君王一起吃樱桃,他们会把核扔在你的脸上。”女人们被骑着马、驴、独角兽、骆驼以及其他来自异域或想象之中生物的男人们包围。一个男人在他的坐骑上翻跟头,希望获得女人的注意,暗示在两个性别之间已经存在吸引。人们躲在巨大的贝壳里面,包围着他们的,仍然是庞大的水果荚和蛋壳,人类和动物都以草莓和樱桃为盛宴。

度过一个不需要考虑后果的人生,或者像艺术史学家Hans Belting所说的“没人管的、淫荡的存在”;画面中孩子和老人的缺乏强化了这种印象。在《创世纪》的第二章和第三章中,亚当和夏娃的孩子诞生于他们从伊甸园被驱逐之后。很多评论家,特别是Belting,得出结论:如果亚当和夏娃两人没有被赶出来,走过荆棘和蓟,他们所在的世界,应该就是中板绘制的样子。在Fränger看来,画中的情景描绘了:

一个乌托邦,在堕落之前的神圣愉悦之花园;又或者——由于博施无法否认原罪的存在——当原罪得到救赎之后,一千年才可能发生一次的情况:人类被允许返回天堂,回归平静与和谐,拥抱所有造物主的产物。

在背景上方远处,在混合的石头造型上方,有四组飞行的人和生物。最左边,一个男人骑在神秘的太阳鹰头狮上。男人拿着一根有三个分叉的生命之树树枝,上面落着一只鸟。Fränger认为这是“一只象征死亡的鸟”。Fränger相信:这个男人是要代表某种精神:“他象征两种性别差异的消失,两种性别融入苍茫,合二为一。”在他们右边,一名骑士有着海豚一样的尾巴,位于一条有翅膀的鱼之上。骑士的尾鳍弯曲回来,几乎碰到他的后脑勺,这是永恒的常见象征:蛇咬着自己的尾巴。

在中板最右边,一个长着翅膀的年轻人往上飞起,手里拿着一条鱼,备上有一只猎鹰。Belting认为:在这些局部上,博施的“想象力取得了胜利……他的视觉语言中的矛盾情绪甚至超越了谜语本身,打开了新的自由绘画空间,这正是绘画之所以成为艺术的原因。”Fränger为自己书中关于背景上方的章节命名为“升至天堂”,并写道:空中的人物应该是要在“上面的事物”和“下面的事物”之间建立联系,就像左侧翼板和右侧翼板分别表示“过去”和“未来”一样。

右侧翼板:地狱,永恒的诅咒

《尘世乐园》的右侧翼板,大小为220 x 97.5厘米,是地狱的场景,这也是博施多幅作品的主题。

博施绘制的这个世界中,人类无法抵御魔鬼的诱惑,要承受地狱永恒的诅咒。这最后一块翼板的色调与前面形成十分强烈的对比。整个场景已是黑夜,前面几块版中的自然之美荡然无存。与中板的温暖相比,右侧翼板令人颤栗,阴冷的色调,寒冰般的笔触,整个画面从中板那天堂般的场景,转向了对残酷的惩罚和报应的描绘。在一个密布着各种细节的场景中,观者成为目击者,眼看着背景中的城市燃起大火,中景是战争、拷问室、地狱酒馆、恶魔,前景中,异形般的动物在吞噬着人的血肉。裸体的人类形象不再带有情色意味,如今,很多人试图用手来遮挡他们的私处和胸部。

地狱中的一个场景,背景中燃烧中的城市发出长长的光柱。

背景中的爆炸发出的光,穿过城市的大门,照射在中景的水面上。作家Walter S. Gibson说:“它们火红的反光将下面的水变成了血。”光照亮了一条路,路上满是逃亡的人;与此同时,一大群施暴者准备将临近的村子付之一炬。近一点儿,一只兔子背着一具苍白、流血的尸体,上方有一群受害者要被丢到一盏燃烧的提灯中。构成前景的,是一群各自痛苦不堪、被责骂、定罪的人们。有些人在呕吐,或是排泄,其他人被竖琴或弹诗琴钉在上面,这些幻觉式的描绘,来自于他们犯下的罪。合唱团在唱歌,乐谱刻在一对臀部上,这组人被称为“音乐家的地狱”。

右板中有一个“树人”,还有一对挥舞在刀刃上的人的耳朵。某种躯干上有个大洞,里面是赌徒和醉鬼。人们相信:树人代表反对基督者、基督的敌人。

整个场景的中心点就是“树人”,支撑它带洞的躯体的,可能是扭曲的胳膊,或是腐烂的树干。他的头上有一个大碟子,上面是恶魔和受害者,还有一只风笛——这常常是双性的象征,风笛的外形令人联想起人的内脏。组成树人躯干的,是一只破碎的蛋壳,支撑用的枝干有荆棘一样的树枝,穿透了脆弱的身体。身着连帽衫的灰色人物,臀部中间有一只箭,他在梯子上向树人中间的洞爬去。其中裸体男人们坐在类似酒馆的环境里面。树人望向画外的观者,他的表情似乎暗藏着某些阴谋,混合了渴望和顺从。Belting怀疑树人的脸是自画像,他引证人物讽刺式的表情和略歪向一边的眼光,可能构成了艺术家的签名,宣称这诡异的图像世界来自自己的个人想象。

版中诸多元素是早期描绘地狱常用的象征符号。然而,博施的创新之处在于,他没有把地狱绘制为幻想中的空间,而是使用现实世界,其中包括诸多人们日常生活中的元素。动物们在惩罚人类,让他们承受噩梦般的酷刑,这可能象征着七宗死罪,每种酷刑对应一种罪。画板中间有一只巨大的鸟头怪,坐在可能是马桶或是王座的物体之上,以人的尸体为食,他的排泄物排到身下的洞中,掉入某个透明的便壶里。这个怪物有时被称为“地狱王子”,名字来自他头上带的大锅,也许代表着某种低劣的王冠。在他左边,一只兔头怪在折磨一帮人,因为他们犯下了不贞的罪。愤怒这桩罪,由树人右边的骑士代表,他被一群狼撕碎。躺在床上的一个人被魔鬼拜访,他犯下了懒惰的罪。一个骄傲的女人盯着面前魔鬼的臀部,上面反射着她的脸。

在中世纪,人们把性爱和淫欲看作是人类从伊甸园堕落的证据,也是七宗罪中最为恶劣的一种。在左侧翼板中,亚当望向夏娃的目光暗示了这种罪。在中板中,有很多暗示,说明这块画板是一个警告,警告观者要避免度过充满罪恶的享乐的人生。这种罪的惩罚在右板中体现。在右下方的角落中,一个男人因为自己的淫欲接受惩罚:他被一只带着修女头巾的母猪亲吻。母猪在强迫男人签署某种法律文件。对淫欲进一步的象征,就是左侧前景巨大的乐器,还有合唱的歌手。在当时的艺术作品中,乐器常常带有色情的暗示,在一些说教材料中,淫欲被视为“肉体的音乐”。也有可能博施用起来指责旅行音乐家,他们常被看做传播淫词艳曲的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说明:以上中文文字内容,除引用部分外,版权归郑柯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如果你想给坚持原创和翻译的艺术君打赏,请长按或者扫描下面的二维码。两个二维码,一个是一套煎饼果子,另一个您随意。】

 

在尘世乐园中看到人类自己的影子——纪念博施去世500周年

500年前,1516年,一位画家离开了人世。在他笔下,那些人头鸟身和鸟头人身、似乎刚从卡夫卡的《变形记》中走来的生物,那些被地狱的烈火点燃的猩红城市,那些成群结队恣意狂欢的男男女女,那些奇形怪状的二十五世纪建筑,这些都和他们的秘密一起,随着画家希罗尼姆斯·博施(Bosch)一起进入了他的“尘世乐园”(The Garden of Earthly Delights)。这所乐园有种魔力,能够撕去它的观众的伪装,把他们变成未成年的童男童女,进入这所成人的迪斯尼,玩起成人的游戏。即便是地狱,看上去也不怎么恐怖,成年的儿童们,就是 SM 中的“小受”——痛,并快乐着。

只要人类存在,这乐园里的荒谬、人们赤裸裸的动物性,还有博施在其他作品中描绘的战争的残暴和人性的疯狂,就永远像人类的影子一样,如影随形。

2016年,是伟大的超现实主义画家博施去世500周年。欧洲有一系列巡回大展纪念活动,艺术君也会不定期介绍他的作品和影响。今天,先从回顾他的《尘世乐园》开始,艺术君之前分为7篇发过,本次汇成三篇发送,让大家能更深入了解博施,了解他心里的,也是我们每个人内心深处的《尘世乐园》。

看他的画,还有什么比窦唯的这首《高级动物》更加合适作为配乐呢?

The Garden of Earthly Delights, Hieronymus Bosch, 1490-1510, Oil-on-wood panels, 220 x 389 cm, Museo del Prado

尘世乐园,希罗尼姆斯·博施,1490-1510年,木板油画,220 x 389厘米,普拉多博物馆,马德里

《尘世乐园》是尼德兰早期绘画大师希罗尼姆斯·博施一副三连画作品现在的名字。创作时间在1490到1510年之间,那是博施大概40到50岁,这是他最著名、最有野心的作品。它是艺术家处于巅峰状态的作品,他其他的作品没有达到如此意义上的复杂度,或是如此生动的图像。

这幅三连画是画在橡木上的油画,中间是一块方木板,左右两块矩形翼板,合起来可以覆盖住中间的主板。两块翼板合起来后,展示出一块灰色的单色调画,描绘了圣经中创世纪的景象。

三连画打开后,内侧的三幅画可能是从左到右的顺序解读。

左侧翼板展示了上帝为亚当和夏娃主持婚礼。

中间主板是一副以欲望、纵欲为主题的全景图,包括裸体人物、神奇的动物、过大的水果和混合的石阵。

右侧翼板是地狱景象,展示了惩罚的折磨。

关于地狱的恐惧,曾经萦绕于中世纪人们心灵之中。一个艺术家成功地将这么多种恐惧转化为可感知的具体形象,这还是第一次,大概也是惟一的一次。这一项成就大概只能恰恰出现在那一时刻,那时旧的观念仍然强大,而近代精神已经为艺术家提供了把他们所看见的事物表现出来的方法。

看来希罗尼姆斯·博施本来可以在他的某一幅地狱画中,写上杨·凡·艾克在他的阿尔诺菲尼订婚的宁静场面中写出的那句话:“我曾在场。”

就像希罗尼姆斯·博施的生活一样,有关这幅画的委托的情况并不为人所知,也没人确切知道有哪些东西影响了他作品中的象征符号。他的生日、教育背景和委托人仍无人知晓。没有任何现存的记录提到博施的想法或是证据,能够解释是什么吸引、激发他产生如此独特的个人表达方式。几个世纪以来,艺术史学家们努力解答这个问题,但就算往好了说,结论仍然很不系统。学者们认为:相比同期其他尼德兰画家,博施作品中的符号更为丰富。他的作品常被视为迷一般的存在,有些人因此推测:作品的内容有同时期机密的一些知识,已经湮没在历史中。

尽管博施的高峰期出现在文艺复兴盛期,在他居住的地区,中世纪的宗教信仰仍然占据道德的权威和制高点。他可能很熟悉一些新的表现手法,特别是来自南欧地区的,尽管很难判断出来自哪些艺术家、作家或是某些常用手法。

José de Sigüenza被认为是第一位深入评论《尘世乐园》 的人,在他1605年的著作《Order of St. Jerome》中,对把该画视为异端或仅仅是荒谬的观点,他予以反驳,指出作品“是对人类的羞愧和原罪的讽刺”。艺术史学家Carl Justi发现:左侧翼板和中板充满热带和海洋风情;他的结论是:激发博施灵感的,是“新发现的亚特兰提斯和其热带风情,就像哥伦布一样,当他到达新大陆时奥里诺科河(Orinoco)河口时,他把自己看到的景色视为地上天国。”三连画创作的时期,正是冒险和发现的时代,来自新世界的故事和传说为诗人、画家和作家们提供了灵感来源。虽然三连画中更有很多非现实世界和幻想中的生物,博施仍热希望用自己的画和文化指向来影响精英和艺术权的观众群。博施重现了 Martin Schongauer的版画《逃往埃及》。

希罗尼姆斯·博施,人树,1470年。右侧翼板中的“树人”在博施早期一幅画中出现。这是深褐色铅笔版本,没有对地狱的描绘,不过它被用在了《尘世乐园》让人记忆最为深刻的一个怪异场景中。

对非洲和远东的征服,让欧洲的知识分子感到既惊奇又恐惧,人们意识到:很可能伊甸园从未出现在真实的地理位置上。左侧翼板中的“乐园”中,动物们来自15世纪的异国旅行文学作品,包括几头狮子和一只长颈鹿。长颈鹿可以追溯到商人“Cyriac of Ancona”,他也是旅行作家,因自己在15世纪40年代对埃及的旅行而文明。Cyriac的作品中有华丽的手绘图,这可能让博施的想象得以发挥。

左侧翼板中的长颈鹿可能来自1440年出版的、Cyriac of Ancona的《埃及游记》一书(左侧的长颈鹿)。

阿尔布莱希特·丢勒绘制的犀牛

艺术家和诗人之前只能理想化想象的地区,通过对新世界的制图和征服,让人看到现实。同时,过去圣经中的天堂,也开始从思考者的头脑中落入神秘的王国。作为回应,在文学、诗歌和艺术中的天堂,也转向成为个人自我意识中的、虚构的乌托邦表现,这在托马斯·摩尔的作品中得以展示。

阿尔布莱希特·丢勒十分热衷于研究学习异国动物,根据自己访问欧洲动物园的经历,绘制了很多速写。在博施在世期间,丢勒访问了赫图根博斯,而且两位艺术家可能碰了头,博施可能从德国人的作品中获取了灵感。

人们试图从当时的文学作品中找到来源,但是没有成功。艺术史学家Erwin Panofsky在1953年写道:“对于‘解读杰罗姆·博施’这项任务,尽管现在有很多有独创性的、博学的、而且某种意义是非常有价值的研究,我仍不禁觉得:他那令人惊叹的噩梦和白日梦场景背后的秘密,仍然有待发掘。我们已经发现了锁着的门上的几个洞,但是我们却似乎没能发现钥匙在哪里。”人类学者Desiderius Erasmus为人们提供了一个线索,他在15世纪80年代住在赫图根博斯,而且他可能认识博施。Glum对三连画的评论和Erasmus的观点有类似论调,认为神学家们“为了给自己个理由而试图解释最难的谜题……是否可能是这样:圣父恨自己的圣子?上帝是否有可能以女人、魔鬼、臀部、葫芦、石头的形象出现?”

※    ※    ※    ※    ※    ※    ※    ※    ※    ※    ※    ※    ※    ※    ※    ※    ※    ※    ※    ※    ※    ※    ※【说明:以上中文文字内容,除引用部分外,版权归郑柯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如果你想给坚持原创和翻译的艺术君打赏,请长按或者扫描下面的二维码。两个二维码,一个是一套煎饼果子,另一个您随意。】

如何理解那些叫《无题》的作品?

《无题1号》、《无题 8号》,你一定见过不少类似作品,那么应该怎么理解?不妨看看《如何逛艺术馆》里面的这一节。

无题1973 第三号:克服极简主义艺术标题带来的不适

“如果我能用语言说出来,那就没必要画画了,”画家爱德华·霍珀一针见血,点明他的信条:艺术在表达主题和信息的时候,不应该借助标题。很多艺术家同意霍珀:将文本强加于图像之上,这是他们想要避免的感觉。

这样的话听上去似乎没有问题,但是当你站在一件作品前,会发现另一个真相:你需要一个欣赏作品的切入点。比如当你观看某件抽象艺术品的情况下,它太过抽象,你都无法认出来其中到底是什么。何况很多时候不光是抽象艺术品。所以,有很多艺术家觉得自己需要为自己的作品发言。某一位艺术家说道:“你愿意把一个没有名字的孩子送到这个世界上吗?”

人们都想从艺术中找到意义,标题可以满足这样的渴望。它们提供了一把钥匙,可以解开(部分)艺术作品的含义。最好的标题甚至能一语中的,带有一些诗意,延展作品的理念。达明安·赫斯特(Damien Hirst)的《母子分离》让作品意味更强烈。如果叫《剖开的母牛和小牛》,力量就不够了,原因不言自明。

《母子分离》by 达明安·赫斯特

如果艺术家因为不愿意影响你对作品的体验,选择不给作品命名,他当然可以这么做。此时你所能做的,就是试着理解他的动机。即便是令人气恼的标题稍后也会有其意义。《蓝色和绿色设计,或者第二号图案——方块》,也许一开始让人摸不着头脑。但也许艺术家想让你看出:他的作品只关注形状、颜色、纹理和其他形状属性。他好心告诉你:停留在表面即可,不用寻找更深层的意义。

既抽象又没有名字的艺术让人们很不爽。也许你就是其中之一。当然,去艺术馆的时候,你可以只欣赏有描述性标题的作品,但这样以一定会错过很多精彩作品。伟大的艺术不一定必须有名字。初看上去也许让人恼火,但你必须克服这一点。就是这样。

《构图第八号》by 康定斯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说明:以上中文文字内容,除引用部分外,版权归郑柯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如果你想给坚持原创和翻译的艺术君打赏,请长按或者扫描下面的二维码。两个二维码,一个是一套煎饼果子,另一个您随意。】

 

骷髅头、苹果和一个瓶子——如何搞懂静物画的意义

艺术君之前翻译的《如何看一幅画》系列中,有不少内容谈到静物画。如果你没有看过那两本书,或者看过后已经淡忘了,《如何逛艺术馆》里下面这篇简明扼要的文章,也许能让你记起些什么,让你知道:静物画,绝不是一些东西那么简单。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有一家享有盛誉的艺术馆曾经这么定义静物画:“任何无法移动或者死去的东西”。

更准确地说,静物是刻画安排好的日常之物的绘画或照片。画中内容可能包罗万象,从花、食物、瓶子,到更露骨的东西,比如骷髅头或者死猪。静物画曾是艺术门类中最低等的一种,后来成功上位,在今天仍然有其意义。想找到没有静物画的艺术馆,几乎不可能。

Aleksandra Kingo的静物摄影

“风景来自稍纵即逝的一瞥和记忆,静物来自外形和图案的感官享受。”画家罗伯特·吉恩(Robert Genn)有言。不管这听上去多有诗意,如果你不是艺术家或者艺术史专家,在艺术馆里面看到静物画,你大概觉得自己就是在看一些物体而已。艺术馆以为:静物画地位重要;他们让它为自己代言。可这对游览者没什么帮助。

无论如何,总有人想要理解骷髅头、苹果和杯子的意义,而且也愿意得到一些帮助,以下三点能让你开始学着欣赏这个引人入胜的门类。

1

所有静物画都有一个特点:它们都想以独特的方式组合颜色、形状和质地,从而产生愉悦感官的构图。把亮黄色的柠檬放在闪亮的玻璃酒瓶旁边,里面是暗红色的葡萄酒,如果你喜欢这样的感觉,那种愉悦令人入迷。

《静物:部分铺着桌布的木头桌子的一角,放着葡萄酒杯、削皮柠檬、桃子、葡萄、樱桃》by 扬·戴维斯·德海姆

2

艺术家喜欢选择有象征意义的静物。切花或腐烂的水果代表生命的无常。异国的贝壳象征着随财富而来的虚荣。使用象征,静物画可能从简单的谜题变成真正难以解答的谜团。如果有必要,可以拿出智能手机,搜索线索,了解艺术家使用多个物体想要传递的讯息。如果你觉得骷髅头或者蜡烛太简单了,试着解读一些当代的静物照片,这一定能让你遇到一些不那么容易搞懂的象征符号。

《虚空:有书、乐谱和骷髅头的静物》by 艾福特·柯利艾

3

真正的静物画家希望让事物有意义。他们希望让你投入进来,不是跟人物或者风景,而是跟物体和它们的本质建立联系。“复制物体没有意义,一个人必须描绘它们在他内心唤醒的情感。”画家亨利·马蒂斯这么说。效果最好的时候,一幅静物画能让你爱上枯萎的百合,完全感受到生命的易逝。

《放在蓝色桌布上的静物》by 马蒂斯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说明:以上中文文字内容,除引用部分外,版权归郑柯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如果你想给坚持原创和翻译的艺术君打赏,请长按或者扫描下面的二维码。两个二维码,一个是一套煎饼果子,另一个您随意。】

 

大大方方地观看人体——如何面对艺术馆中的裸体

公众号做久了,艺术君受邀在今日头条、UC 自媒体和 Flipboard 上都开了新的平台,不过,有新的内容首发,目前还是主要在微信公众号上。

不过,今天玩了下头条号为各个大号定制的“新年特刊”,里面列出了开号以来阅读量最高的三篇文章。

来找找它们有什么共同点:

 

看出来了么?

这三篇阅读量最好,艺术君宁肯相信是因为今日头条官方推荐的结果,而不是因为题图中的女性裸体。

然而,对于女性裸体的窥视和排斥,在中国这一百多年来可以说比比皆是。从民国时期美术学校中的裸体模特风波,到老首都机场的傣族泼水节壁画,再到改革开放之后的人体绘画展,总有人或真或假地大发“伤风败俗”之叹,大概当时好些这么说的“卫道士”卧室里都偷偷挂着泳装女郎挂历吧。

除了所谓的传统道德束缚之外,艺术君想知道:这种带有偷窥性质的排斥,是不是存在国民自卑性的因素?想当初,唐朝时期,咱们不光广开国门,欢迎万国来朝,而且女性的穿着也是挺大胆的,所谓“温泉水滑洗凝脂”,恐怕满大街都是吧。从这个层面来说,老谋子的《黄金甲》和范爷电影里的“马上风光”不一定是虚构……

更何况我们还能让女性当了皇帝,而且人家干的还真不错。(No pun intended…)

进入十九、二十世纪,老大中国基本上算是萎了,在男权社会全球化的世界中,中国这个国家作为男人的形象头抬不起,腰站不直,所以也就没有充分的自信去面对另一个性别了,就像鲁迅先生笔下的:

阿Q本来也是正人,我们虽然不知道他曾蒙什么明师指授过,但他对于“男女之大防”却历来非常严;也很有排斥异端——如小尼姑及假洋鬼子之类——的正气。他的学说是:凡尼姑,一定与和尚私通;一个女人在外面走,一定想引诱野男人;一男一女在那里讲话,一定要有勾当了。为惩治他们起见,所以他往往怒目而视,或者大声说几句“诛心”话,或者在冷僻处,便从后面掷一块小石头。

 

他对于以为“一定想引诱野男人”的女人,时常留心看,然而伊并不对他笑。他对于和他讲话的女人,也时常留心听,然而伊又并不提起关于什么勾当的话来。哦,这也是女人可恶之一节:伊们全都要装“假正经”的。

不说现实生活,来谈谈艺术作品中的裸体吧。摘录下艺术君翻译的《如何逛艺术馆》中的一节,希望能给大家一些启发。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裸体之所以变成问题,是因为拉近的距离和共享的经验。

麦吉女士是艺术教师,有二十五年以上教学经验,现在失业了。当她带着自己的五年级班级来到本地艺术馆时,一个学生碰上了裸体艺术。孩子的父母向校董投诉,导致麦吉女士被解雇。

虽然这看上去是个偶然,麦吉女士的遭遇背后是更大的问题:如何应对艺术馆中的裸体艺术。艺术馆里有这么多裸体,如果我们硬要追究某个人的责任,要怪古希腊人。他们相信:用布匹掩盖身体,只是遮蔽了它天然的美。从那时起,人的身体就除去了衣服,以无上荣光展现在人们面前,成为西方艺术中最长久的母题。

当然,你可能非常明白“裸体”在艺术史中的中心地位。也许在良好品位的界限之内,你对此并无异议。但是到了艺术馆,是不是就觉得有点儿不一样了?

近距离接触裸体,欣赏它,或是跟朋友——更糟糕的是跟来访的亲属——尴尬地讨论它,是造成差异的原因。裸体之所以变成问题,是因为拉近的距离和共享的经验。不仅如此,在艺术中,裸体很少仅仅为了裸体而裸体。裸体要么比现实情况更庞大,表现出怪异的外形,或是展示奇特的、更有挑战意味的体态。这才是真正让人不适的情况。和你的祖父一起,观看古斯塔夫·库尔贝那栩栩如生的、真人大小的女性骨盆油画,于你而言,这大概算不上是有收获的艺术馆之旅。

想要避开艺术馆中不穿衣服的人体,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那么应该如何面对裸体呢?

有一家享誉盛名的艺术馆曾组织过一个展览,纵览男性裸体艺术作品。在一次特别的闭馆活动中,参观者们受邀以裸体游览艺术馆。目的是化解观者和艺术品之间的障碍,让大家更深入欣赏作品。当展厅里都是裸体参观者时,裸体很快也就见怪不怪了。

重点就在于此。为了不让不适感阻碍我们欣赏艺术,我们希望艺术馆中的裸体能够变得中立,或是仅仅提供美学层面的愉悦。但是,要想更睿智地欣赏艺术中的裸体,实际上,我们应该开放接受它引入的任何情感。观看裸体雕像,面对不同作品,会引发尴尬、冲动、幽默、愤怒,甚至是变态行为。不要试图逃避裸体触发的反应。相反,应该接受它,然后,也许应该享受它。艺术连着生活,会激发真实生活中的全部情感维度。在艺术馆里,感到不舒服常常是个好兆头,说明你已经到达了舒适地带的边界。此时,也是生命中令人兴奋的事情发生的时刻。

在艺术馆里,感到不舒服常常是个好兆头。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说明:以上中文文字内容,除引用部分外,版权归郑柯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如果你想给坚持原创和翻译的艺术君打赏,请长按或者扫描下面的二维码。两个二维码,一个是一套煎饼果子,另一个您随意。】

 

高能预警!Santa 乱入!

艺术可以高雅,但艺术不可以高高在上。

这一组圣诞老人各种乱入的世界名画,证明经典的艺术作品同样可以进入我们的生活和心灵,这样它们才会有无穷的魅力和生命力。

更重要的是:艺术君要借这一组作品,祝大家圣诞快乐!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说明:以上中文文字内容,除引用部分外,版权归郑柯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

 

瞧!这个人!

以下选自《圣经·马太福音》。

耶稣站在巡抚面前,巡抚问他说,你是犹太人的王吗?耶稣说,你说的是。

他被祭司长和长老控告的时候什么都不回答。

彼拉多就对他说,他们作见证,告你这么多的事,你没有听见吗?

耶稣仍不回答,连一句话也不说,以致巡抚甚觉希奇。

巡抚有一个常例,每逢这节期,随众人所要的,释放一个囚犯给他们。

当时,有一个出名的囚犯叫巴拉巴。

众人聚集的时候,彼拉多就对他们说,你们要我释放哪一个给你们?是巴拉巴呢?是称为基督的耶稣呢?

巡抚原知道,他们是因为嫉妒才把他解了来。

正坐堂的时候,他的夫人打发人来说,这义人的事,你一点不可管。因为我今天在梦中,为他受了许多的苦。

祭司长和长老,挑唆众人,求释放巴拉巴,除灭耶稣。

巡抚对众人说,这两个人,你们要我释放哪一个给你们呢?他们说,巴拉巴。

彼拉多说,这样,那称为基督的耶稣,我怎么办他呢?他们都说,把他钉十字架。

巡抚说,为什么呢?他作了什么恶事呢?他们便极力地喊着说,把他钉十字架。

彼拉多见说也无济于事,反要生乱,就拿水在众人面前洗手,说,流这义人的血,罪不在我,你们承当吧。

众人都回答说,他的血归到我们,和我们的子孙身上。

于是彼拉多释放巴拉巴给他们,把耶稣鞭打了,交给人钉十字架。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最不“印象派”的印象派“时+光”奏鸣曲

这两天没更新,因为一直在忙家务事——今天上午给客厅安了窗帘,这还是小事。前天从宜家搬回一个小床头柜加一个大五斗柜,昨天上午两个多小时,搞定小床头柜;下午到晚上,大概4、5个小时吧,把一块块板子、一颗颗螺母、一根根钉子 dǔi 在一起。不容易,而且照例又犯了一些小错误,但总算是顺利完工了,没有多出一块板子,虽然钉子确实钉歪了若干。不过付出的代价就是:腰酸背痛,还好总踢球,所以腿不抽筋。很久没这么 DIY 了,不过还是要大吼一声:体力劳动者光荣!

所以要给大家介绍关于体力劳动者的一幅画《刨地板的工人》。

刮地板的工人,1875年,居斯塔夫·卡耶博特,布面油画,102×146.5厘米,奥赛博物馆

The Floor Scrapers, 1875, Gustave Caillebotte, Oil on Canvas, 102 x 146.5 cm, Musée d’Orsay

这是历史上第一幅表现城市劳动者的绘画作品。在此之前,米勒已经画过农民——《拾穗者》——并深深打动了凡·高,库尔贝选择细心刻画乡村的工人——《碎石工人》。卡耶博特则是开创新门类的第一人。

卡耶博特与米勒和库尔贝不同,他没有选择批判现实主义的角度,觉悟实在不高,谁叫他没听过延安文艺座谈会的讲话呢?在这个富二代画家眼中,只有芭蕾舞般跳动的光线,六分仪般精准的透视,还有奥林匹斯山众神一样的工人。卡耶博特十分清楚自己的职责:“这一切细节中蕴含的神圣的美,我要精准记录下来。”

在印象派绘画里,自然光是画面中一切元素的总指挥。在它的策划、安排和协调下,房屋、树木、草地、鲜花,乃至人物,各安其位,有主有次,有先有后,有和声、有独奏;最后的结果,有的呈现为交响乐,有的听上去是奏鸣曲。

这幅《刨地板的工人》,指挥站在画面背景左上方,位于精美的铁艺阳台后面,有条不紊地调动着室内的乐团。阳台门在地板上反射出模糊的影子,隐隐约约甚至能看到外面的建筑。

往前来,是一个侧身与立面成45度角的跪姿工人,左手拄在地上,右手伸向前方去拿刮刀,和赤裸的上半身构成的姿势,让人想起古希腊的雕塑《诛弑暴君者》中年轻的阿里斯托革顿(Aristogeiton)。 不过,在画面中的三个人里,他看上去是最老的一个,在这一刻,也是被孤立的一个。

那两个年轻人同样是跪姿,身体正对着观者,两人不知道在聊些什么。不过和年长者一样,只让我们看到他们的背部和四条并不过分健壮的臂膀。他们绝不如西斯廷天顶上上帝刚刚创造出来的亚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姿势和光线问题,甚至不如米开朗基罗的大卫那么健硕孔武,更像是他年轻时成名作《圣殇》里的耶稣的臂膀,连姿势都有些像的。

 

正是这三具多少有些柔弱感的身体(竟然还是正在努力下汗工作的男性身体!),再加上都市劳动者的身份,让法国官方沙龙的评审委员会斥之为“低俗的主题”。27岁的卡耶博特,一怒之下,将其送到了印象派的第二次展览中。他也已经将自己的名字与印象派联在一起。

当然,古典主义中一向壮硕的裸男体魄被画成这样,跟卡耶博特的性向多多少少有些关系,他对男性裸体的兴趣,源于他对男性的兴趣。但是有必要指出,如此表现裸男,这在当时属于一个大的趋势,开先河者,是库尔贝笔下的两个摔跤斗士。

说回这幅画。如果说这三个人了构成某种富含张力的三重奏,那么画面中的另一个主角——在光线下变幻无穷的地板,就是在指挥的调度下灵动之极的独奏小提琴。

地板本来是红褐色的,有些部分,比如最右侧男子前方的接缝处,还有他右边靠墙的某一个接缝,都能看到踩踏过久带来的消褪,所以要重新刨光。于是,有了这一条条米黄色的线条,它们的边缘起起伏伏,相较原来地板的直线,有另一种律动。中间男子身前,对比更加明显,在他的影子遮蔽下,左脚和两个膝盖前方的地板,刨与未刨的部分几乎难以分辨,红褐色和米黄色都呈黑色。右膝往前一点,一块地板马上就要“惨遭”男子的“毒手”,但它却在光的照射下,紧挨着黑色部分,变换为青白色,呼应着男子右后方的同伴,又是生命最后的绝唱。同样呼应的,还有男子前方、画面下沿的这几块,同样是黑色、米黄色、青白色的变奏。在变奏两边,一边是“毁灭后”、即将“涅槃”的大块米黄色,一边是过去的、衰老的红褐色。

精准记录自然光线下的颜色对比,是印象派的看家好戏,但就这幅画而言,卡耶博特更完美展现了西方古典绘画的传家宝:对透视的严谨掌握和表现。这是很多印象派作品中少见的特质。

地板以直线为主,但在观者的视角望过去,左边地板上的线条有一个角度,但总在无穷远处交汇于一点。很多画中的透视线是隐藏起来的,即使画家有些误差,一般观众难以分辨。可卡耶博特似乎是在有意炫技,故意把这么多线直接画給你看,你想拿把尺子来量吗?请随意!让人想起古典透视法大师乌切罗的《圣罗马诺之战》,那里的长矛、士兵、旗杆,同样是画家自己在透视法上的信心。

而卡耶博特画中不光有纵向的线条,还有横向的墙面花纹、以及阳台铁艺的弯曲婉转,这多种线条的组合与流动,似乎复兴了佛罗伦萨流派对于线条的重视,而他描绘的不同颜色地面光影,又仿佛是威尼斯的提香附身画成。

欣赏这幅画,还有一个有趣的细节。

油画放久了,画面上会出现微小的裂纹。年华洗礼,这一道道不规则的裂纹为作品带来另一种魅力,艺术君愿意称之为“油画的年轮”。在《刨地板的工人》中,青灰色的墙面上,金色的花纹中,“油画的年轮”清晰可见,就像现实生活中的墙面一样。刚注意到时,艺术君几乎觉得这都是卡耶博特有意为之,再稍微一思考,不由得暗笑自己的无知。转念一想,大约巴黎如今卡耶博特的画室里,墙面就是有这些裂纹吧,它们并不能影响、破坏什么,这些建筑还在,它们代表的文化还在,人类的精神还在。当我们看到这些年轮时,似乎我们也见证了它们见证过的悲欢离合,繁华兴衰,沧桑变幻。

再看看画面中的刨花和木屑吧,它们也曾闪亮过,无数霓裳靓装的先生小姐们在它们头上舞过,它们也聆听过无数曼妙的乐曲。现在,在地板线条的五线谱上,它们构成了一个个或明或暗、或高或低的音符。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说明:以上中文文字内容,除引用部分外,版权归郑柯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如果你想给坚持原创和翻译的艺术君打赏,请长按或者扫描下面的二维码。两个二维码,一个是一套煎饼果子,另一个您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