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猎人·勃鲁盖尔

The Hunter in Snow, Peter Bruegel the Elder, 1565, Oil on Panel, 117 x 162 cm, Kunsthistorisches Museum, Vienna

雪中猎人,老皮特尔·勃鲁盖尔,1565年,木板油画,117 x 162厘米,历史博物馆,维也纳

前面介绍了勃鲁盖尔的《农民的婚礼》,不过,使他跻身于大师之列的最高成就,还是他的风景画。

北京今天外面风雪交加,我们不妨看看勃鲁盖尔笔下的雪景是什么样子。

《雪中猎人》既具有莫大的感官力量——视觉化的真切的寒冷感觉,又令人胸襟开阔。充满神秘色彩的山谷、群山、湖泊、光秃的树木、远处的居民和空中的飞鸟尽收眼底。我们像神一样俯瞰“这个世界”。篝火熊熊燃烧,疲乏的猎犬向家里走去,每一个细节都向我们展示着这个季节的特征。皑皑的雪光掩盖了细节而呈现出整体,其中只有人类、而且大多是年轻人才有闲情嬉戏。

勃鲁盖尔的意象之辉煌是完全可以同观者分享的。他使我们认识到生活在由山岭、沟壑、江河、冰雪、飞禽、走兽、树木组成的物质世界这一事实的真正含义。没有别的画家能像他这样全然不受人物的妨碍,展现出如此恢宏的场面。

我们会感到这不是勃鲁盖尔看到过的(也不是我们现在见到的)情景,而是一个真实的客观存在。

他的风景画真实、威严、神秘,其中的精神力量至今无人超越。他从不把自己的道德观强加于人。他是画家中最沉默的一位,只是把环绕日常生活的广阔天地呈现于我们面前,让我们去回应现实的挑战。然而这是妙不可言的挑战,一种需要想象力的挑战。

勃鲁盖尔告诉我们:这就是世界——庞杂,庄严,神秘,美丽。我们该怎样回应?

  1. 《温迪嬷嬷讲述绘画的故事》 p 169 – 171

农民的婚礼·老勃鲁盖尔

The Peasant Wedding, Pieter Brueghel the Elder, 1567, Oil on Panel, 124 x 164 cm, Kunsthistorisches Museum, Vienna

农民的婚礼,老皮特尔·勃鲁盖尔,1567年,木板油画,124 x 164厘米,历史博物馆,维也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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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设在一座仓房里,稻草高高地堆积在背景中,新娘坐在一块蓝布前面,在她的头顶上方悬挂着一种花冠。她双手交叉平静地坐在那里,愚蠢的脸上露出十分满意的笑容。椅子上坐着的老头和新娘身边的女人大概是新娘的父母,更靠里面正拿着汤匙狼吞虎咽忙着吃饭的男人可能是新郎。席上的人们大都只顾吃喝,而我们注意到这还仅仅是个开始。

左边角落里有个男人在斟酒——篮子里还有一大堆空罐子——还有两个系着白围裙的男人抬着临时凑合的木托,上面放着十盘肉饼或是粥。一位客人把盘子向餐桌上递过去。然而此外还有许多事情正在进行。背景中有一群人想进来;还有一批吹鼓手,其中的一个在注视着抬过去的食物,眼睛里流露出一种可怜、凄凉、饥饿的神色;餐桌角上有两个局外人,是修道士和地方官,正在聚精会神地谈话;前景中有一个孩子,小小的头上却戴着一顶插着羽毛的大帽子,手里抓着一只盘子,正在全神贯注地舔吃那香喷喷的食物——一幅天真贪婪的样子。

但是跟所有这一切丰富的趣事、才智和观察相比,更值得赞扬的是勃鲁盖尔使画面避免了拥挤和混乱的组织画面的方式,连丁托列托也不可能把这样一种挤满人群的空间画得比勃鲁盖尔所画的更为真实可信了。勃鲁盖尔使用的手段是,让餐桌向后延伸到背景中去,人们的动作从仓房门旁的人群开始,一直导向前景和抬食物的人的场面,然后再向后通过照料餐桌的那个男人的姿势,把我们的眼睛直接引向形象虽小、地位重要的人物,那是正在咧着嘴笑的新娘。

看着这样的场景,我们的微笑像勃鲁盖尔一样充满了苦涩——这位贫穷、朴实的年轻新娘即使在自己一生中最为辉煌的时刻还是让人不由心生怜悯。

只有那种麻木的世界才会认为《农民的婚礼》是一出喜剧,画面中的现实感迫使我们经受一番道德的考验。我们理应看出,画家以一种冷峻的幽默表现了一个完全严肃的主题——劳动阶层的落后。

如果理解不了勃鲁盖尔对农民的关心和同情,应受谴责的是我们自己。

  1. 《艺术的故事》 p 382 – 383
  2. 《温迪嬷嬷讲述绘画的故事》 p 168

 

牛的尸骸·伦勃朗

Carcass of Beef, also known as The Flayed Ox, Rembrandt, 1657, Oil on canvas, 94 x 67 cm,  Louvre, Paris

牛的尸骸,又名:被剥皮的牛,伦勃朗,1657年,布面油画,94 x 67厘米,卢浮宫,巴黎

地下室中,挂着一具牛的尸体。

周遭光线昏暗,地上泥土混杂着血水,肮脏不堪。看得出:墙上同样布满污泥。

然而,却有一束不知来自何方的光,打在画面正中央的这具牛的尸体,几乎要将它的五脏六腑让人看个清楚。当我初次看到这幅画时,我真是禁不住要大声喝彩——伦勃朗以何等简洁又玄妙的笔法、何等传神又微妙的设色、何等精确又炫丽的光影,将一具动物尸骸表现得如此生动,仿佛你一伸手,就可以摸到它那滑腻腻的油脂、白瘆瘮的肋骨、由于刚被剥去皮肤而参差不平的表皮、由于刚被砍去四蹄而粗糙起伏的关节。

在尸骸的侧后方,伸出一个女人的头,她不敢正面直视这具尸骸(换了我也不敢),但心里却总想偷看两眼。不是么?画家捕捉的这个心态十分到位,很多时候,一些与死亡相关的惨烈镜头,因为禁忌,我们的第一反应可能是躲避,要么用双手捂住眼睛,然而,我们也想偷偷张开眼睛,从手指缝儿之间暗自窥视下死亡的场景。

伦勃朗这幅杰作的意义也正在此,他用光影、色调把我们挡在眼前的手拿下来,他把死亡直接送到我们面前,他用无与伦比的手法赞颂死亡——这生命的另一面,只有敢于面对、了解、分析、接受死亡,生命的意义才算完整。

未知死,焉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