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死的奴隶·米开朗基罗

Dying Slave, Michelangelo, 1513-1516,Marble, 2.28 meters, Louvre, Paris

垂死的奴隶,米开朗基罗,1513-1516年,大理石,2.28米,卢浮宫,巴黎

“文艺复兴三杰”和他们的作品,是我一直不太敢碰触的话题,因为他们太庞博、深厚,让我觉得无从入手。就拿今天的米开朗基罗来说,这神一般的男人,他只用短短五年时间完成的西斯廷天顶画,是我这一生期望能看到的神迹,真能到现场,我一定泪流满面,真能看过,我死而无憾。

西斯廷天顶画中的《创造亚当》,米开朗基罗描绘出生命进入一个精力充沛、年轻美丽的人体那一瞬间的情景。在今天这座《垂死的奴隶》身上,他选择的是生命正在消逝、身躯逐渐被无生命物的性质所支配的那一时刻。在这个从生活的奋斗中得到了最终松弛和解脱的临终一瞬间之中,在那种无力和顺从的姿势之中,有难以形容的美。

当我们站在巴黎卢浮宫的这座雕像面前时,我们很难把这个作品想象为一尊冰冷、无生命的塑像。它好像在我们面前移动,然而依然保持静止。在米开朗基罗的艺术奥秘中,有一个奥秘是一直受到赞美的,这就是不管他让人物的躯体在剧烈运动中怎样扭动和旋转,它们的轮廓总是保持着稳定、单纯和平静。其原因是:从一开始米开朗基罗总是试图把他的人物想象为隐藏在他所雕刻的大理石石块之中:他给自己确立的任务不过是把覆盖着人物形象的岩石去掉而已,这样,石块的简单形状就总是反映在雕像的轮廓线上,而且把轮廓线约束在清楚的设计中,不管人物形象怎样活动。[2]

这样一座雕像,原本是要献给教皇尤里乌斯二世的坟墓的,还有另外两件雕塑作品也是这个合同的一部分——《反抗的奴隶》和《摩西》。尤里乌斯二世的坟墓是米开朗基罗一生的梦想,也是他一生的遗憾。由于其他艺术家的嫉妒和挑拨离间,尤里乌斯二世一度放弃了这个计划。此后,该计划不断被推延,最终只剩下这三座雕像。

我们不能想象米开朗基罗想象中的这个计划真正实现后是什么样子,但是再回头想想他的西斯廷天顶画,想想他的《最后的审判》,在这个世界上,这样的艺术,是永恒的存在。

  1. 艺术的故事》 p 313

 

 

希阿岛的屠杀·德拉克洛瓦

The Massacre at Chios, Eugene Delacroix, 1824, Oil on Canvas, 419 x 354 cm, Louvre, Paris

希阿岛的屠杀,欧仁·德拉克洛瓦,1824年,布面油画,419 x 354厘米,卢浮宫,巴黎

这就是我在《干草车》的介绍中提到的那幅画,它的背景之所以这么亮,就是因为德拉克洛瓦看到了《干草车》之后修改的。

1822年,奥斯曼帝国军队为了镇压希腊的独立战争,在希阿岛屠杀了数万名希腊人。当时,邻近岛屿的希腊人来到希阿岛上,鼓励岛人为了独立而斗争,因此导致奥斯曼帝国军队的屠杀报复。进攻从1822年4月11日开始,持续数月之久,直到当年夏天。战争导致2万当地居民死亡,剩余7万余人,几乎全部被强制驱逐成为奴隶。这次屠杀引起了国际社会公愤,并让希腊人在世界范围内获得了支持。

德拉克洛瓦的《自由引导人民》人所共知。这幅《希阿岛的屠杀》是他第二幅主要作品。4米高的画,将战争的恐怖表现得一览无余。受害者的痛苦夹杂着军队的野蛮,复杂的构图与多彩的色调互相映衬,恐怖和死亡不再只是阴影;在这一幕画面前,时间仿佛都停止了,背景凄惨的远景中,那些被放火燃烧的房子冒出的青烟似乎还在缓缓升起。

与当时反映内战后情况的其他典型画作不同,这幅画中没有英雄形象去平衡遭受苦难的受害者,从画中的废墟和绝望中,也看不到一丝希望的迹象。侵略者被刻画得充满生气,与受害者们的阴郁凄厉形成鲜明对比。当时有评论者甚至指责德拉克洛瓦试图展示对残忍的占领者们的同情。时至今日,我想这样的指责不会存在了。站在这样一幅画前,我们会震慑于人性的残暴、悲哀、无助。

你看那右下角的婴儿,他光着身子,趴在已经死去的母亲的身上,仍然希望吮吸到滋养自己的奶水。母亲左侧的老妇人,双目上望,双唇微启,似乎是在向天上的诸神发出疑问: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惨剧?为什么这些惨剧会发生在我们身上?你们都到哪里去了?

这一幕情景,让我想起一些老纪录片里面的镜头,是关于日寇入侵时期的纪录片,我已经记不清那纪录片的场景是在上海、武汉,重庆、长沙,还是南京,只记得坐在死去母亲身边嗷嗷待哺的孩子,还有衣衫凌乱、披头散发、面如死灰的老妇人……

前景中的人物密集,对比强烈的,是他们身后开放而分散的背景空间。大地、海洋,光明、阴影,这些飘忽的色带,以冷漠无情的方式彼此交错。“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在《梅杜莎之筏》之里,我曾提到那幅画对德拉克洛瓦的巨大影响。其中的双金字塔造型,在这幅画前景中同样可以看到。13个平民,包括男人、女人和孩子,被裹围在一起,等待被屠杀,被奴役。他们几乎以一种完全平面的方式出现在观者面前,跌落在地,秩序失调,杂乱分布。画布左侧的金字塔,以带有土耳其毡帽的男子为顶点,右侧以骑马的士兵为顶点。两个金字塔之间的区域中,有两个士兵,还有两名希腊受害者——一名年轻男子被一名年轻女子拥抱。左侧金字塔中的两个男人受了伤,前面的男人已经濒临死亡,戴毡帽的男人也已经无法再防御侵略者的攻击。他的目光朝向面前遭受苦难的孩子们的方向,但是并没有真正落在他们身上。这种疏离感,与正要死去的男人的空洞眼神合在一起,让这组人充满绝望的气氛。

右侧的金字塔截然相反,涌动着垂直向上的力。一个女人扭曲的身体与马连在一体,躯体向上伸展到她的左侧,马因震惊而飞扬的鬃毛,马上的士兵身体也扭转着,一副威风凛凛、居高临下的姿态,这都让这一组向上提升的人像充满动感。可在金字塔底部, 是那老妇人、那婴儿和其死去的母亲的尸体。

对于背景,曾有评论者说:“背景从把整体构图从中间切割开来,以不可言状的方式,从前景的一众人物中凸现出来。”这种充满张力的安排将整张画分为两个部分,各自包括缠绕在一起的尸体,四处投射的目光,以及其他诸多细节,争夺着观者的注意力。在中景中,是另一幕人道惨剧;背景是被毁坏、燃烧的居所,还有像伤痕一样的大地。往往被表现成湛蓝的地中海地平线,这里都是阴冷、荒凉的、土地一般的颜色,只有战争的硝烟、马飞撒的鬃毛和士兵的头颅将它刺穿。

干草车·康斯特布尔

The Hay Wain, John Constable, 1821, Oil on Canvas, 130 x 185 cm, National Gallery, London

干草车,约翰·康斯特布尔,1821年,布面油画,130 x 185 厘米,国家美术馆,伦敦

今天这幅画——《干草车》已经超出了我能诠释的范围,我宁愿从书上摘抄下面这些说明,希望能让看到的人更好地欣赏这幅画,去体悟其中不同于一般风景画的细致、幽深、特别之美。而且我相信,他的画一定给了印象派画家们很多启发。

另外,我建议点击图片看大图。

同时,在文末有一幅使用Blender 3D制作的效果图,从中可以明显看到《干草车》的影响,比如那些草叶的表现方式。

约翰·康斯特布尔(有译为:康斯太勃尔、康斯太勃、康斯太布尔),生于萨福克,这是英国的一个风景极其优美的地方,山青水秀,斯图尔河两岸耸立着磨坊的风车。康斯特布尔考入皇家美术学院之后,他在学习中走了一段弯路,传统的古典风景画家典雅的、但是程式的风景画,吸引不了这个斯图尔河畔成长的青年,他爱前辈大师们的画,但那画风却使他无法产生亲近感。他努力寻找表现英国自然风光的语言。他总结了前一阶段的经验,深有体会地说:“作画时,要忘掉一切你看过的画面。”他开始大量对景写生,他熟悉的、充满芳香的田野和土地,明媚的阳光,蓝天上浮动的白云,进入了他的画面。

他以崭新的手法,传神地描绘出了萨福克的景色。

在《干草车》中,画家大胆运用了新的技法,他把色块铺在画布上,使各种漂亮的色块闪烁着光点,隐约其间的白色添加了画面的亮度和光感。正在涉水的马车、清澈透明的浅溪、典型的村舍、远处布满阳光的平原和丛林……画家把绚丽的农村景色和气氛诗意地传达给了观众。这是19世纪上期难得的好画,但首先发现这画价值的不是英国艺术界,而是巴黎的观众。1824年,当这幅画在法国展出时,震动了法国;法国浪漫主义画派的一代大师德拉克洛瓦看到这幅画之后,加亮了他正在创作的《希阿岛的屠杀》的背景,使画面效果更为突出。[3]

康斯特布尔总是尊重所画景物的真实性。由于他以纯粹诗意的眼光看待这些景物,他的画中从不缺乏艺术的激情。康斯特布尔喜欢普通的生活,家乡萨福克一马平川的田野是他爱与性情的寄托之所。他是庚斯博罗抒情风格天生的继承人。庚斯博罗关注如何从自然景色中提炼美与和谐,康斯特布尔则从狭长的草地、弯曲的运河、古老的石桥和河边沾满泥巴的篱笆看到人类心灵所渴望的那种固有的美。他的整个青春和他对天堂的渴望都与乡村的质朴密不可分。当他开始艰苦、并且不太成功的艺术生涯的时候,工业革命已经对这种宁静造成了威胁。

康斯特布尔需要有妻子的抚慰来化解他的孤独。而即使如此,他的孤独感还是显而易见。阳光也许明媚,树木也在微风中摇曳,但康斯特布尔的风景画包含着一种深刻的失落感和渴望。

他心爱的妻子早逝后,这种渴望更加明显。然而,这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渴望和对命运的屈从,也是对物质世界的秀美——距离我们最近失去的伊甸园的幻象所给予我们的安慰的认同。

而康斯特布尔又是背离传统的,“康斯特布尔的英格兰”今天对于我们已经司空见惯,因此我们很难想象他的作品给他那个时代的人留下怎样的印象。他的作品已经确立了我们心目中一个英国风景的样式,但他同时代的人却习惯于另外一种完全不同的模式。后者是一种固定的模式:以正确的方式创造一种悠远、和谐的情调。例如康斯特布尔自然主义的碧绿草地就完全违背了这一模式,那时的管理是把前景画成温暖的棕黄色,远处则是淡蓝色的天空。不仅如此,康斯特布尔选取描绘的那些“散漫”的、“不美丽”的风景都和已为人接受的标准构图和“适于表现”的主题相悖。[4]

他的作品建立在对大自然的直接观察上,并率先使用了新型的外光画法。他认为自然界处处充满道德和灵性,晨露、阳光、树木、阴影、溪流比比皆是。

他怎么想到清新的露珠呢?看看下面这些细致的做法你就会一目了然。他将几种不同的绿色并置在一起(显示出微小的色彩变化),并借助些微的红色(补充色)加以突出主色,所以整个色彩运用得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同时他还通过云彩的分层制造出远景渐行渐远的模糊感,有时他把人物隐藏在风景之中。

在这幅画中,他的观察细致入微,高空中的云卷云舒时东英格兰地区的特征之一。他并没有把云彩仅仅作为背景,而是对其精心处理,使其与作品中的其他景色浑然一体。地面上的光与影与天空中的云彩分布一致。[5]

康斯特布尔除了真实性外别无所求。1802年他写信给一个朋友说:“一个有画家天赋的人有足够的天地,而当前最大的毛病是胆大妄为,企图做出超越真实的东西。”那些时髦的风景画家已经创造了许多省事的诀窍,任何一个业余爱好者都能使那些诀窍构成一幅生动悦人的画。前景中的一棵动人的树,跟由画面中央展开的远景可以形成惊人的对比。配色法已经井井有条地制定出来。前景中应该涂暖色,最好用棕色和金黄色调,背景应该褪为淡蓝色彩。有画云彩的配方,还有描摹布满瘤节的橡树皮的特殊诀窍。康斯特布尔鄙视这一切定型作品。据说一位朋友抱怨他没有把前景涂上必不可少的有如古老的小提琴那样柔和的棕色,康斯特布尔当即拿了一把小提起放在他面前的草地上,让那位朋友看看我们眼睛看到的鲜绿色和程式要求的暖色调之间的差异。但是康斯特布尔绝对无意于用大胆的创新来骇人听闻,他仅仅想忠实于自己的视觉而已。

对于《干草车》这幅画,我们要沉浸在画中,注视着背景中草地上的一块块有阳光的地方,观看飘浮着的云彩;我们要跟随着河水的路线,做画得那样克制而简朴的磨坊附近打量一下,去欣赏艺术家的纯真至诚,他不肯加深自然给人的印象,他毫不做作,毫不虚饰。[6]

Barron’s AP Art History总结此画的要点:

  1. 用颤动、闪光的画法细心描绘大气的效果。
  2. 以描绘英国乡村来反抗对之造成严重破坏的工业革命。
  3. 强调自然的统一性,人的行动参与却不破坏。
  4. 云朵满天,有种瞬间感。
  5. 一座乡村农舍在树中建起。
  6. 小舟轻易划过河水。
  7. 水面有点状闪光。
  8. 所有人和所有物与自然和谐,一种理想的状态。 [2]
  1. 《<艺术的故事>笺注》 p 153
  2. 欧洲绘画史》 p 227-228
  3. 温迪嬷嬷讲述绘画的故事》 p 268
  4. 艺术·目击者文化指南》 p 277
  5. 艺术的故事》 p 495-496

年轻的英国人·提香

Portrait of a Young Englishman, Titian, 1540-1545, Oil on canvas,   111 x 96.8 cm, Palazzo Pitti

年轻的英国人,提香,1540-1545年,布面油画,111 x 96.8厘米,碧提宫,佛罗伦萨

提香是画家乔尔乔内的门下弟子,乔尔乔内早夭,留下资料极少,他的一幅《暴风雨》至今仍被人们不断解读其意义,仍然没有定论。提香却是真正的人瑞,活至99岁,方因为患上鼠疫的儿子奔波,自己也染上鼠疫而亡。[1]

在同代人中,提香以肖像画博得最大的名声。只要看下这幅肖像画的头部,就不难体会他的肖像画的魅力。 这位不知其名的青年男子看起来生气十足。他似乎凝视着我们,那样热切而深情,让人几乎不能相信那柔和怡神的眼睛不过是涂在一块粗糙画布的颜料。[2]

从这名男子领口和袖口的蕾丝花边装饰、还有他右手中拿着的皮手套判断,他无疑是一名贵族。他的手势和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朝气、自信和坚定——“归根结底,这个世界是你们的”,他已经准备好接收了。

  1. 欧洲绘画史》 p 89
  2. 艺术的故事》 p 334

牛的尸骸·伦勃朗

Carcass of Beef, also known as The Flayed Ox, Rembrandt, 1657, Oil on canvas, 94 x 67 cm,  Louvre, Paris

牛的尸骸,又名:被剥皮的牛,伦勃朗,1657年,布面油画,94 x 67厘米,卢浮宫,巴黎

地下室中,挂着一具牛的尸体。

周遭光线昏暗,地上泥土混杂着血水,肮脏不堪。看得出:墙上同样布满污泥。

然而,却有一束不知来自何方的光,打在画面正中央的这具牛的尸体,几乎要将它的五脏六腑让人看个清楚。当我初次看到这幅画时,我真是禁不住要大声喝彩——伦勃朗以何等简洁又玄妙的笔法、何等传神又微妙的设色、何等精确又炫丽的光影,将一具动物尸骸表现得如此生动,仿佛你一伸手,就可以摸到它那滑腻腻的油脂、白瘆瘮的肋骨、由于刚被剥去皮肤而参差不平的表皮、由于刚被砍去四蹄而粗糙起伏的关节。

在尸骸的侧后方,伸出一个女人的头,她不敢正面直视这具尸骸(换了我也不敢),但心里却总想偷看两眼。不是么?画家捕捉的这个心态十分到位,很多时候,一些与死亡相关的惨烈镜头,因为禁忌,我们的第一反应可能是躲避,要么用双手捂住眼睛,然而,我们也想偷偷张开眼睛,从手指缝儿之间暗自窥视下死亡的场景。

伦勃朗这幅杰作的意义也正在此,他用光影、色调把我们挡在眼前的手拿下来,他把死亡直接送到我们面前,他用无与伦比的手法赞颂死亡——这生命的另一面,只有敢于面对、了解、分析、接受死亡,生命的意义才算完整。

未知死,焉知生?

马·常玉

Horse, Chang Yu, Unknown Time, Oil on Canvas, 38 x 45.5 cm, Unknown

马,常玉,时间未知,油画,38 x 45.5厘米,藏家未知

苍茫大地,混沌初开。在浑浊之中,独有一匹马,四蹄不停。

黑色的大地上,看不见路,看不见树,更看不到人,只有远处几抹泛着天光的白,也许是湖水,也许是海市蜃楼,不到近前,怕是看不清的。那马似乎正是想前去探个究竟。

漆黑大地的上方,深灰蓝的天色似乎是长出来的,再往上,是一片炫目的亮黄。这景象,像是在飞机上看到的日出。由此判断,那应该是东方了,也正是马奔向的方向。马的黄色与天光的黄相互对应。也许,它不是要去看地上的白,而是要回到天上去了。离开这苍凉、孤独的大地,回到天上,化于其中,去与炫目的黄做伴。

常玉,中国与徐悲鸿同一批旅法画家。在早年间,他与梵高一样,有个很会做生意的好兄弟——靠他在四川南充的哥哥慷慨解囊,他一度过着花花公子的生活。然而,三十年代,兄长去世,常玉因此一贫如洗,体尝了生活的各种艰辛,做过各种生计,但都无大收获。二战爆发,他的境况雪上加霜。此后,常玉一直默默无闻,在巴黎孤独地生活,孤独地作画,1966年8月12日凌晨,人们在他的工作室里发现了常玉的尸体,因为煤气泄漏,他孤独地死去。

常玉的画主要有三种:裸女、静物、风景中的动物。这幅画属于第三种。他的裸女以整个身体轮廓表现内心的风景,他笔下纤细裸女不多,大都是丰满肥硕的女子,即便是亭亭玉立、玉体冰肌的女人体也都是脂润肌满,风韵张扬。[4]

他的静物,以花居多,那些花大都孱弱无力,多为残枝败叶,笔触简而粗陋,无依无靠,总让我想起八大山人。总有“冷冷清清,凄凄惨惨切切”之感。

吻·克里姆特

The Kiss, Gustav Klimt, 1907-1908, Oil and gold leaf on canvas, 180 x 180 cm, Austrian Gallery Belvedere, Vienna,

吻,古斯塔夫·克里姆特,1907-1908,金箔、布面油画,180 x 180厘米,奥地利国家美术画廊

19世纪末的维也纳,培养了一些神经质的、无所事事的、感情上不忠贞的、好闲聊的、思想上又极度保守顽固的人,而这个时期也孕育了像弗洛伊德、理查德·施特劳斯、马勒等这样具有卓越天赋和崭新思想的人。

奥地利画家古斯塔夫·克里姆特就是这样一位,他是维也纳分离派的创造者,他的目标是:通过追求当时与欧洲进步艺术家相联系的新的先锋派思想,从而将维也纳的艺术推上国际舞台。分离派也是欧洲“新艺术运动(Art Nouveau Movement)”的一部分。新艺术运动希望丢弃一切历史影响的禁锢,创立一个新的兼容并蓄的艺术风格,这种艺术风格可以囊括所有的艺术。

克里姆特这副画就是这样,他希望通过他的艺术,推翻存在于艺术家和手艺人之间的世俗差别。在画中,他将金箔融入画面颜料之内,从而让男女主角被金色云雾所笼罩。这种创作形式,也反映了他要从旧的、沉闷的禁忌和束缚中解放出来,探索表达现代情感的艺术方式的决心。[1]

两个人物被安排在一片充满鲜花的草地边缘之上。男人带着一个藤做的花环,穿着一件长袍,上面由布满漩涡的金箔构成,其上不规则地分布了一些或黑或白的矩形图案。那个女人,整个身体被这件华美的袍子包裹在当中,她身着一件紧身衣,以平行的波浪线打底,上面装饰着圆形或是椭圆形的图案,看起来像花儿一样。她的头发上点缀着各种花朵,头发向上梳起,构成一个光环,让她的脸凸显在中间,这个花的光环在下颚下继续,就像是由花做成的项链一般。

从女人的脚可以看出,她是跪着的。她的左手似乎想扒开男人的右手,却又有些欲罢不能、半推半就的意味。她的右手环在男人颈上,姿势也有些纠结。再看她的脸,眼睛是闭着的,而唇也是闭着的。也许,她不是那么情愿?再回到她的脚,那似乎是一种想要站起来的启动动作。而草地上三角形黄色藤状植物,似乎是要把这女人拉在地上不让她起来。

那片草地,看起来也很像是一个悬崖,如果真是这样,这个女人一旦站起来,就会掉落在悬崖之下;这又形成了一种不稳定感。

毫无疑问,整幅画面的颜色是和谐而成体系的。然而从构图上来说,却有生殖崇拜的含义。看这男人和女人构成了一个什么形状?尽管如此,结合上面的观察,我们却很难说画家到底要表达什么含义。

是要表达爱情的甜蜜?还是要表达男人在这段关系中的强势地位?或是想说明女性在这段关系中力图独立的意图?

没有答案的这些问题,就是这幅画的魅力之一。

  1. 艺术·目击者文化指南》  p 338,339

自画裸体像·席勒

Self Portrait Nude, Egon Shiele, 1910, Watercolor, 110 x 35.5 cm,  Graphische Sammlung Albertina, Vienna, Austria

自画裸体像,艾贡·席勒,1910年,水彩,110 x 35.5 厘米,Graphische Sammlung Albertina,维也纳,奥地利

有一种画家,是用自己的生命创作,血液是他们的颜料,时间是他们的画笔,感情是他们的构图,思绪是他们的光影。大众是否喜欢,不是他们的标准;即使已经体现了自己内心矛盾、炙热、浓烈的情感,他们还是不能满意,满足他们的,只有极致的表达。“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李商隐这句诗似乎专为他们而写。

梵高毋庸置疑是其中的代表人物,昨天提到的蒙克自然也是,而今天这位艾贡·席勒,更是用自己短短的一生,证明了生命的意义不在于长度,而在于浓度、厚度。

一位认真的、悲剧的、短命的天才艺术家,一位充满了自我毁灭个性的艺术家,一位像《皇帝的新衣》中那个小孩一样犀利、单纯、真实的艺术家,一位不见容于时人,屡次被鄙视、被谩骂、被起诉的艺术家。

1918年秋,夺去了欧洲2000万条性命的西班牙流感抵达维也纳。伊迪丝,席勒怀有六个月身孕的妻子,于10月28日离世。三天之后,席勒同样倒在病魔之下,时年28岁。

在那三天里,悲痛的席勒仍然绘制了多幅伊迪丝的速写,这也是他人生最后的泣血之作。

席勒是维也纳分离派创造者克里姆特的亲传弟子,如果说克里姆特这个名字不太熟悉,那么他的作品《吻》一定不会陌生。

席勒经常把他的作品中的人物放在一个纯色的背景中,看上去就像解剖台上的标本。画中羸弱的躯体常常受到约束,神情恍惚,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些人物令人紧张不安并且深入锐利的轮廓。[2]

可在紧张过后,我们会感到一丝安慰,因为,他的画告诉我们:其实,我们并不孤独——被这幅画打动的人们,在冷漠、坚硬的面具下,我们同样有柔弱而敏感的心灵;在某些时候,我们都需要温暖的怀抱;在另一些时候,我们都想独处。所有这一切,因为,我们,是,人。

如果说艺术是因宗教而起,那么,到了表现主义时期,艺术就是宗教。

  1. 艺术·目击者文化指南》 p 360

图片来源:

http://www.wikipaintings.org/en/egon-schiele/self-portrait-nude-1910

尖叫·蒙克

 

 

The Scream, Edvard Munch, 1893, Oil, tempera, and pastel on cardboard, 91 x 73.5 cm, National Gallery, Oslo, Norway

嚎叫,爱德华·蒙克,1893年,油画、蛋彩画、蜡笔,91 x 73.5厘米,国家美术馆,奥斯陆,挪威

“我和两个朋友走过一条栈桥,太阳西下,那感觉就像忧郁的叹息。突然天空变成血红色,我停下,精疲力尽地靠着桥栏,我看见燃烧的天空,就像献血,像横跨在峡湾和小镇天空上的利剑,我的朋友继续前行,我站在原地痛苦地发抖,我感到一声刺破大自然的尖叫。”

1893年,一生中患有10种以上精神疾病的蒙克,终生对女性充满困惑、几乎一夜之前失去所有爱人的蒙克,母亲和四个兄弟姐妹先后凄惨离世的蒙克,遭受保守媒体长达数十年咒骂和攻击的蒙克,他以自己所能体验的最深切的苦痛,留下这幅杰作。当有人抨击这幅画是“精神病院里流出的垃圾”时,蒙克用铅笔在画中的太阳上写下:“只有疯子才能画出来!”[1]

所有的线条似乎都趋向唯一的中心——那个高声呼喊的头部。仿佛全部的风景都分担着尖叫的痛苦和刺激。[2]

这幅画与雕塑《行走的人》、绘画《苦艾酒》一样,是都市人现代病的症状表现。我们远离故土,远离自然,我们被各种媒介轰炸,告诉我们需要什么——杨德昌曾在电影《麻将》之中借一个小混混之后说:“其实人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给他们什么,他们就以为自己想要什么。”环顾四周,充斥着各种语言暴力,地铁里的培训机构广告告诉你:“要么学3G开发,要么后悔下半辈子。”看到这样的广告,怎能不让人想要尖叫?尤其是当我们发现,这些东西都不能解决我们的问题,都是指望我们解决他们的问题的时候,怎能不让人想要尖叫?

不过,人,生而孤独。如果尖叫之后,生活能稍微变好一阵子,那就还是尖叫几声吧。

  1. 《视觉·Lens》 2012.7 p 160
  2. 艺术的故事》 p 564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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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画像·拉斐尔

Self-Portrait, Raphael, 1506, Oil on panel, 45 x 33 cm, Uffizi Gallery, Florence

自画像,拉斐尔,1506年,版画油画,45 x 33厘米,乌菲齐美术馆,佛罗伦萨

中国国家博物馆将于7月10日开始“佛罗伦萨与文艺复兴:名家名作展”,其中就有这幅作品。

在年轻的傅雷眼中,文艺复兴三杰各有各的面目和精神:达芬奇的深、米开朗基罗的广、拉斐尔的明媚;三者各自汇成一股巨流,综合起来造成完美宏富、源远流长的近代文化。[1]

三者之中,达芬奇卒年67岁(1452-1519),米开朗基罗即使在现在也算人瑞,卒年89岁(1475-1564)。只有最年轻的拉斐尔最早离开人世,仅仅活了37岁(1483-1520)。

拉斐尔在23岁时绘制了这幅自画像。23岁本应是青年人的年纪,可画中的人物看起来总像是个少年一般,俊美、忧郁、恬静、平和。少年维特,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又或是顾影自怜的、希腊神话中自恋落水而死、化作水仙的纳西斯(Narcissus)?

可是再仔细端详他的眼神,仿佛有几许坚定、几分自信,仿佛在告诉世人:我来了!

  1. 《》 p 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