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吱叫的机器 by 保罗·克利

Twittering Machine(Die Zwitscher-Maschine), Paul Klee, 1922, Watercolor and ink; oil transfer on paper with gouache and ink on border, 63.8 x 48.1 cm, Museum of Modern Art, New York

吱吱叫的机器,保罗·克利,1922年,水彩和墨水、油彩在纸上作画,周边用水粉和墨水,63.9 x 48.1厘米,现代艺术馆,纽约

保罗·克利在这幅作品中融合了生物和机器。几只随意草绘的鸟的线条停在一根或线或树枝的东西上面,右面连着一个手柄。这两个元素,就是自然和工业世界的熔合。每只鸟的喙都张开着,它们的样子仿佛在宣告:迷离、清冷、蓝色的夜,将要让位于光亮、粉红的黎明。这场景令人想起田园风光的一角,但是鸟儿们被捆缚在那枝干上。

靠近观看,会感受到一种隐约可见的威胁,并造成紧张之感。这些由金属线条构成的生物,只是在喙和羽毛轮廓上接近鸟,它们更像是自然的变形。手柄会让人联想:这机器看起来像是音乐盒,那些鸟仿佛诱饵,要把受害者吸引到机器下面的深坑中去。我们可以想象出:这些鸟发出尖叫,声音如恶魔般刺耳,它们的腿细而紧绷,自己与熔在一起的机器之间尽显张力。

克利的艺术有着出色的技术和富有表现力的颜色,令人想起讽刺漫画、孩子的绘画,以及超现实主义画家的自动式绘画。在这幅《吱吱叫的机器》中,他将两种对立的情感——幽默与残暴——融为一体,同时集中正式的元素,创造出一幅迷人的作品,其中既有技术性的构图,又有多重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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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与火 by 保罗·克利

Death and Fire, Paul Klee, Oil on Paper, 1940, 46 x 44 cm, Kunstmuseum, Berne, Switzerland.

死与火,保罗·克利,纸面油画,1940年,46 x 44厘米,艺术博物馆,伯尔尼,瑞士

《死与火》是克利最后的作品之一。一个闪着寒光的头颅骨占据了画面中心,德文的“死亡”——Tod构成脸上的五官。一个极简抽象的人正向“死亡”走去。他的心脏已从胸腔里掏走;他的脸没有特点,躯体也没有骨肉。死亡是唯一的真实,五官正在坟墓里等着他。可是这幅画上还有一团火——太阳还没有落下,它正停留在地平线、即“死亡”的一只手上。上方的天空被火光照亮,它暗含的不是对死亡的屈从,而是对它更深的理解。男人勇敢地向前走去,走进那一片明亮的火光。苍凉的、灰绿色的“死亡”的领地接受火光,并给予苦涩的安慰。

三根神秘的黑色桩杆从上方垂直戳下,男人则用另外一根敲击骷髅。即便命运强迫他坠入地下,他也不会被动地或者勉强地接受:他会配合。“死亡”的头部却只是一个半圆,但平衡于它手中的太阳却是一个完整的圆。太阳是最耐久的、升得最高的,也是最为重要的——即便对死亡本身。克利把自己的死理解为一种向最深层次现实的迁移,如他所说:“我们四周的客观世界并不是唯一可能的世界,还有其他世界潜在着”。他在这里揭示了一点这种潜在的“其他存在”。

克利年纪尚轻就死于一种消耗性慢性病,他的死可怖地被预示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和平之死所仿效。他最后一批作品迥异于他的其他作品:尺寸更大,常以厚重的黑色线条勾勒外形,仿佛克利是在保护它们不受暴力的蹂躏。风趣不再,克利的作品表现出巨大的悲哀:不是为个人,而是为愚蠢任性的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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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度未尽之言——静物 by 贝特拉

猜度未尽之言

Still Life with Two Lutes, a Virginal and Books on a Table Covered by a Carpet, Bartolomeo Bettera, Oil on Canvas, 70 x 82.5 cm, The Israel Museum, Jerusalem

静物:两架诗琴、一架维金纳琴、书,放在有毯子盖着的桌子上,巴托洛梅奥·贝特拉,布面油画,70×82.5厘米,以色列博物馆,耶路撒冷

桌子上横三竖四放着一些乐器。整个画面冷峻简朴,它是如此简单,似乎无所求于赏画者。除非我们对早期音乐有特别的兴趣,否则我们很乐意对这些东西就是随意瞥一眼,它们都没有什么特别让人惊喜之处,然后就走开了。如同其他静物作品一样,标题说得很清楚、准确,干巴巴的,几乎令人失望。它没有解释这幅画,也没有为其注入什么诗意,或是讲述一些历史感。它只是描述了一个事实,让人觉得:一切都已经包括在这个列表里面了,就像是列出了一道菜的素材和成分,却没有菜的名字,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只有忘记了这幅画标题,我们才能对它产生兴趣,而且愿意去发掘标题中没有提到的东西,比如打在诗琴背面的白光的亮度、毯子的深红色,还有大大的粉红带子,音乐家在演奏时,用它来支撑乐器。

这些现实完全与其他不同,因为它完全依赖于画家良好的主观意愿。为了描述诗琴令人满意的外形,画家必须赋予它这种形式和各部分的比例关系,并让光从木质表面刷过,但他并非被迫做出现在这样的安排;粉红带子掉落的方式、那一张有折角的纸从书页中间伸出,自己隐入画面的后部,画家对它们的处理也是出于同样出发点。绘制带有乐器的静物是贝加莫的传统,乐器在当地就是成打生产的。尽管有时很难看出画家是谁,每张画都有一种独特的氛围,从其中包括的细节体现出来。

如果人们希望一幅画有肖像一般的相似度,画家愿意服从自然,这是基本要求,但是这么做有其局限。绘画作品中的对象承担了与现实世界的某种实际联系,这种联系建立在二者之上,并假定每幅画存在一个特定的意义,而这个意义是存疑的,因为当画家完成图像的绘制时,不太可能完全遵循“这就是它们的实际样子”。很明显,他赋予每样东西特定的角色。

因此,我们现在所在的空间,与日常生活毫无关联。背景中空虚的黑色隐去了图像处于的大环境,还把乐器与现实世界隔离开来,因为它们一起放在这个像舞台一样的桌子上。覆盖桌面的东方织毯足以作为装饰。通过它也看不出什么特定的地方,只知道这是一个优雅、奢华的居所,还能让人在手中感受到羊毛的温暖和厚度。每一样东西都是一个演员。凭借它的声音和文字,它有形状和颜色,占据特定位置,由特定材料组成。在这幅画中,艺术家展示乐器,每一种乐器代表一种声音,他以这种方式丰富了自己的技艺。

整幅画传递出多种情感。诗琴的曲线与维金纳琴的直线形成对话,前者柔和的线条弥补了后者尖锐的直角。颜色要么是撞色,要么是补色。我们可以看到柔和与微妙的粉色、深沉和温暖的红色。不同颜色的木条构成了前面这把诗琴的背面,与画面后面的诗琴颜色形成高度对比。每一把诗琴在颜色上都与维金纳琴的键盘回应,鲜明的黑色琴键延展、引导人的视线去看织毯上的大幅黑色花纹。小提琴不太起眼,放得比较靠后,体现出更加敏锐的特性,像它弯曲的琴头那么精妙雅致,随时准备退隐不见。

前面这个比较大的诗琴起主导作用。维金纳琴几乎同等重要,它是整个构图的基础。没了它,似乎整个画面就没有根了。当然,维金纳琴和诗琴主导整幅画,情节围绕着它俩展开:它们的相遇构成了音乐会。乐谱放得不远,就在大黑盒子上,盒子上面放着小诗琴。一本厚厚的书,也许是《圣经》,防止乐谱滑下来,或是被吹走。在书页之间,一片纸放在那里,如同一张书签:看书的人也许是读到这里停了下来,也许是希望标注出某个选定的篇章。

书和乐谱位于画面中心,只有它们的位置标示出它们的重要性。即使放在后面,影子遮住它们一部分,它们还是凭借蕴含的信息驾驭了其他乐器。它们负责建立起和谐之感,教授给我们艺术的原则。

这堆物体慢慢转化成一组橘色,随之让我们一窥其他人物,当时的血肉之躯。音乐家们曾经到过这里,也许至少一位是女性,在演奏维金纳琴。他们放弃了自己的乐器。音乐会是刚刚结束么?还是他们提前离开了?让他们离开的,是某些小冲突,还是仅仅因为漠不关心?他们的冷淡,甚至也许是他们的匆忙,可以从这些价值不菲的乐器不稳定的摆放中看出。他们可能准备返回,所以觉得不用太担心。但是他们没能再回来,时间过去,灰尘开始安家。

画家具备出色的专业技巧,他很成功地欺骗了我们,如果在博物馆或是画廊中,我们可能误以为画作上的灰没有打扫干净。但这只是假象,一个障眼法。其中的意义很清晰,与17世纪无数静物画类似:事物表面常常充满迷惑,相信它徒劳无益,而且应该谴责。如果赏画者太没有判断力,以致被这样的花招欺骗,那么世界上的陷阱无疑将会把我们拖入黑不见底的深渊。是时候了,我们该把自己奉献给真实的天国。

旋律渐渐消失。这幅画讲述的只有缺席,还有我们只能在转瞬之间了解的真相。

我们不是唯一放纵这个白日梦的人。还有其他人刚刚路过,在诗琴有弧度的背面掠过他们的指尖,在灰尘中留下痕迹。那个人肯定还在附近。也许就是其中一位音乐家,或者就是一个过客,就像我们自己,在灰尘上留下这些无心的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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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与鸟 by 保罗·克利

Cat and Bird (Katze ind Vogel), 1928, Oil and Ink on Gessoed Canvas, Mounted on Wood, 38.1 x 53.2 cm, Museum of Modern Art, New York

猫与鸟,1928年,油彩与墨水、在打石膏粉的画布上,固定于木板之上,38.1 x 53.2 厘米,现代艺术博物馆,纽约

这是保罗·克利包豪斯时期的作品。

包豪斯艺术与建筑学院是沃尔特·格罗皮乌斯在旧魏玛学院附近创立的。该校早期的教师有克利和康定斯基等画家,这些艺术家和当地的工厂建立了密切联系,大批量生产包括家具和织物在内的多种产品。1925年,包豪斯迁移到德绍,建造了几座厂校合一的大楼。包豪斯风格是:非个人化、严谨、呈几何形,使用简约的线条和原始材料进行创作。格罗皮乌斯后来离开了这座学校。1932年,该校迁到柏林后被纳粹关闭。群体的解散实际上鼓舞了其成员四处旅行,在西方世界广泛传播包豪斯的思想。

克利致力于实践他称之为绘画“方法的纯粹培养”,换句话说,展现线条、形状和颜色,而不是去描绘别的东西。这种选择让他可以用思考去自由创作图像,而不是用感受。因此,这幅画中的鸟,看起来并不是在猫的额头前飞,而是在它的脑中。克利仅仅画出猫的头,以此强调这一点,并把注意力放在大脑的想法、幻想、胃口和渴望之上。作为艺术家,他的目标之一,就是要“让秘密的景象变为可见”。

猫很警惕,还有点吓人,但是它也很冷静。而且克利的调色板也很冷静,颜色仅限于茶褐色、玫瑰色,还有一些蓝绿色。这种方式,再加上孩子似的绘画风格,让整幅画变得更活泼。克利相信:孩子们最接近创造力的源泉,他总是着迷于孩子们的艺术;在这里,他以简单的线条和形状让人想起它们:椭圆是猫的眼睛和瞳仁(鸟儿的身体也很接近椭圆),三角是它的耳朵和鼻子。鼻子头是一个红心,这是猫的欲望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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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中的狄安娜 by 保罗·克利

Diana in the Autumn Wind, Paul Klee, 1934, 63 x 48 cm, Kunstmuseum, Bern

秋风中的狄安娜,保罗·克利,1934年,63  x 48厘米,艺术博物馆,伯尔尼

保罗·柯林是绘画的故事中最伟大的色彩画家之一,也是一位技艺高超的用线专家。他最严肃的作品中也会潜藏着幽默的暗流。他的形式创造力似乎无穷无尽。早年,他在以绘画还是以音乐作为终生事业之间做了选择,最终成为当代画坛最具诗情也最具创造力的画家之一。

他的作品无法厘清,能够说的,只是它从不是纯粹抽象的、但也从不是真正写实的。他对音乐这种最少物质因素的艺术具有一种天生的敏感,这贯穿了他的创作,提纯了他令人迷惑的色彩,也升华了他所创造的形象。

20世纪30年代初期,克利的事业进入巅峰时期,也正是在此时,他开始受到文化部监管。纳粹宣传部长约瑟夫·戈培尔在德国大学城以“不遵从新日耳曼精神”为由,焚烧了几千册图书,其中包括马克思和弗洛伊德的著作。许多知识界人物被迫逃往他国,其中也包括康定斯基和克利。

直到被纳粹驱逐之前,克利都是只画小画,而画幅的小并不影响作品内在的伟大。

克利以一种快捷和稳健作画,使我们无法确定他广阔的创作领域、经久不衰的魅力和诗意的界线所在。

在《秋风中的狄安娜》中,我们看到他对运动的感觉。湿润的微风中飘舞的树叶,同时也是出外狩猎的女神与克利社交圈里衣着时髦的女人。正在逝去的一年的神秘、怪异,以一种具体的形象出现在我们眼前。在神秘怪异之外,则是可爱而自足的形式上的平衡。

对克利来说,这件作品苍白得有些离奇,但是这种苍白正是主题的需要。作者暗示,在秋天的丰饶之力冲击下,狄安娜正日趋衰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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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之晨 by 皮埃尔·博纳尔

Morning in Paris, Pierre Bonnard, 1911, Oil on Canvas, 76 x 122 cm, State Hermitage Museum, St. Petersburg, Russia

巴黎之晨,皮埃尔·博纳尔,1911年,布面油画,76 x 122厘米,冬宫,圣彼得堡,俄罗斯

尽管这幅画的主题是巴黎,在他作这幅画的时期,博纳尔在巴黎待的时间越来越少。在1911年,他在圣特罗佩度过了好几个越来越长的假期。1912年,他在靠近法国小镇吉维尼(Giverny)的弗农(Vernon)买了一栋房子。除了在法国南部度过更多时间之外,他和画家朋友爱德华·维亚尔常常出国。尽管如此,在这幅作品绘制的时候,为了度过他在巴黎的几周,博纳尔还是在Tourlaque街22号买了一个新画室。

也许是因为他的这个行为,还有画室看到的城市新风景,让他绘制了这样一幅充满乡愁的作品。《巴黎之晨》强调印象派画家对博纳尔作品的重要影响,因为他也想尽办法要重现光的效果,特别是在他的后期和风景作品中。在1920年,博纳尔将会成为莫奈和雷诺阿的朋友。

博纳尔在自己的日记中对他遇到的场景和对象有惟妙惟肖的记述,特别阐述了它们的色彩构成,还讲述如果自己要重现特定的色调和光影,他会怎么做。

这幅画的有趣之处在于:他绘制了许多人物。相比背景中的人,前景中的人形态轮廓更清晰,这不仅仅因为背景中的人物在阴影中,还因为按照他的意图,这些人不那么真实,更像是幻觉。博纳尔常常被人的外形勾起兴趣,这种兴趣在他对木偶设计和照相领域的突发兴趣中得到了强化。

纳比画派的画家都很推崇塞尚。博纳尔和维亚尔在其中也清晰可辨。博纳尔的风景画不仅是展现我们能够看到的景物,而且展示出这片风景给人的感觉。他由此跨入了一个新的境界——感知的世界。不仅如此,博纳尔将塞尚式的色彩的堂皇又向前推进一步,淡化了塞尚认为至关重要的凝重感。能成功做到这一点,已经使博纳尔堪称大艺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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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浴室中 by 皮埃尔·博纳尔

In the Washroom, Pierre Bonnard, 1907, Oil on Canvas, 50 x 73 cm, Galerie Daniel Malingure, Paris

在浴室中,皮埃尔·博纳尔,1907年,布面油画,50 x 73 厘米,Daniel Malingure画廊,巴黎

19世纪80年代后期,当时皮埃尔·博纳尔在巴黎的法国美术学院和胡立安艺术学院学习艺术课程,同时他还在学习法律。就是在这个时候,他遇到了爱德华·维亚尔、莫里斯·丹尼斯,还有保罗·塞鲁西耶。他们都是此后被称为“纳比派(Les Nabis)”的成员。

“纳比”来自希伯来语,是“先知、预言家”的意思。装饰性是该画派的主导原则。莫里斯·德尼曾说:“在画出一匹战马、一个裸体或者描绘一件轶事之前,一幅画本质上只是按照一定的次序涂以各种色彩的一个平面。”由于他们都喜欢表现温馨美好的家庭生活——这是纳比派的重要特征——两位画家谁都不真正属于现代艺术世界。

从1891年到1899年,纳比派定期展出他们的作品,包括为书籍、海报、染色玻璃以及剧院表演做的设计,当然还有他们的画作。

1889年,博纳尔加入了律师界,但是他在90年代中放弃了法律生涯,转而成为专业艺术家。当时,他受到高更作品极大影响,而且仰慕日本艺术。朋友们都称他为“日本纳比”。最吸引博纳尔的,是日本木刻简洁平面的造型,以及单纯得迷人的色彩与线条。

在这个时期末期,博纳尔渐渐远离了这个小组,他的第一次个展在1896年举办,地点是巴黎的Durand-Ruel画廊。

随着博纳尔艺术上的日趋成熟,他使用的色彩更加丰富、深刻。作品的全部含义因此而仅限于色彩之中。

《在浴室中》这幅作品是典型的博纳尔作品,他的风格后来被称为“亲密主义(Intimisme)”,因为画中充满亲密、居家的场景。博纳尔像德加一样,他的灵感来自于浴室的情色味道、沐浴者擦干自己时表现出的愉悦,还有那温暖的色调,他用其来描绘刚冲过水那潮湿的皮肤。此类作品,他最喜欢的模特是他的妻子:玛莎·博纳尔。这是一个不幸有些神经质的女人。她使博纳尔远离了所有朋友,但似乎也给予了他无穷的视觉乐趣。

博纳尔还热衷于摄影,他很喜欢在画中框住对象,就像在照片中一样。这在他很多作品中都可以看到,比如1908年的作品《镜子》,其中是一个充满诱惑的场景,一个女子在洗澡,通过镜子可以看到她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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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母之死 by 卡拉瓦乔

The Death of the Virgin, Caravaggio, 1605-1606, Oil on Canvas, 369 x 245 cm, Musee Du Louvre, Paris

圣母之死,卡拉瓦乔,1605-1606年,布面油画,369×245厘米,卢浮宫,巴黎

人们未在尸身周围。在这个房间里,他们一定觉得很热。画面中有太多红色。他们厚重宽大的外衣密集地落在地上,一些光线从上面打在他们头上。他们的脸远不如身体语言重要:站立的方式透露出的信息,超出他们的表情,毫无疑问,这是因为悲伤让他们的身份失去意义。他们都是谁,包括面前躺着的女人,什么都无法改变。名字可以等等再说。赏画者马上就能认出画中的场景,就算还不知道画中事件发生的时间和地点、他们在哀悼谁。这场景在哪里都是一样的,无论那人是谁。而且,这些人不怕被看到,也不关心我们怎么看待他们的穿戴。他们紧握双手,捂着眼睛,痛苦让他们低下了头。他们就在那里站着,几乎一动不动。他们也做不了什么。卡拉瓦乔没有描绘生命最后时刻的强烈情感,或是紧接而来那排山倒海的哀恸,他画出的,是此后的事情:惊愕、空虚,还有与死亡相关的仪式开始之前那些手势,它们的徒劳无功令人幻灭,而活人的生活还是要继续。后面的一些人物已经开始说话,表现出所剩无几的愤怒。每个人,都以自己的方式陷入悲痛。我们可以听见他们不出声的抽泣。

一个年轻女子坐得离我们很近,低头哭泣,脸埋在手里面。然而,尽管她的痛苦十分真切,但最先打动赏画者的,却是她明亮的脖颈、褐色的头发,还有她琥珀色衣服发出的光辉。在所有的悲哀中,她的美丽似乎有些不协调,有点不合时宜。我们的眼睛停留在她身上,找到一些慰藉。我们允许自己忘记,但是不能太久。大铜盆召回这乏味的现实。它挡住了我们的去路:几乎要把我们绊倒。沉思的时刻结束了。尸身需要摆放整齐。前面这个年轻女子知道应该做什么。

画中人像其他世人一样哀悼死者。尽管画的标题确定无疑,我们还是要凑近努力观察,才能看到那个光晕,一圈细细的金线,漂浮于横躺在我们面前的这个女性头后面。《圣经》一字未提圣母玛利亚之死,但在传说中,门徒们奇迹般地被传送到她面前。我们这里看到的就是他们,赤着脚,疲惫不堪。其中站在右边这位,手撑着头,在忧愁中沉思。这是圣约翰,根据惯例,在耶稣死后,他来照顾圣母玛利亚。笼罩他全身的黑色布料,强调出他的决心。黑衣也说明他在哀悼,把他身体的一部分隐藏起来,但他仍是最警惕、最正直的,他与身边站着的其他人都不一样。

背景中,一道斜线将墙分开,反映出落在人们头上的阴影的重量。和卡拉瓦乔其他画作一样,他用背景表现画中人物之间、或是他们自己内心的关系和张力。在某种意义上,背景可称作是这些张力的抽象实现,简化成光影的几何关系,反映出它在我们面前展现的一幕幕戏剧。

圣母玛利亚躺在桌子上,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皱纹。衣裙掀起来一部分,露出脚踝。一条毯子匆忙搭在她身上。赏画者由此看出:这是某种事故的场景,她并非安详死去。似乎哀悼者们必须临时想办法,把尸身安顿好,因为不能让她躺在地下。这个场景如此真实,实际上太过真实。在1607年,神职人员们甚至不敢看这幅画:这些门徒的惊愕从何而来?那受胎告知的天使的善良何在?圣母玛利亚死前的默念和祈祷呢?那些把门徒带到圣母玛利亚面前、而且要把圣母玛利亚送上天堂的云彩哪里去了?卡拉瓦乔本该将这个时刻诠释为向天堂的过渡,充满喜乐,而不是生命终结本身。但他没有展示给我们这些,他也没有画出基督。按照惯例,在这类画中,基督本该手里抱着以儿童面目出现的东西,实际上那是他母亲的灵魂,不久后,这灵魂就会受到天国的欢迎。

这幅画中,圣母玛利亚的图像不仅令人惊讶,而且让人不安,几乎是对神明的亵渎。她那永恒的青春和贞洁,本是上帝宏伟计划的一部分。但这幅画中,丝毫没有表现出上帝赋予的庄严和荣耀;圣母玛利亚毫无生气的表情,一点也看不出将要发生的喜悦情景。

既便如此,画中却不缺少类似作品应有的设定:巨大的红色幕帘主导了整个场景,在所描绘的现实中,这幕帘带来一种奇怪的戏剧风格。几个世纪来,这已经是已成惯例的附属品,提升整个场景的气氛,说明其属于某种更高贵的现实,即使那现实只不过是某一幅仪式用肖像中必须表现出的威望。然而,在其戏剧化含义背后,它还令人回想起教堂圣殿中的帐幔,用来庇护教堂内殿免受世俗异教之亵渎。

今天,画中场景的设置会慢慢令人感到稍稍不安,因为它让人想起某种诡计,对其中现实产生怀疑。赏画者之前可能还对画中人物产生同情,但现在可能会想:那只不过就是一次作秀。

但如果我们退后一点,再次观看,此时就会发现:一切都恰如其分。圣母玛利亚的脸,光打在上面,是我们唯一能完全看清的脸,而其他人的脸以不同方式被阴影遮挡,告诉我们:他们还是这尘世的一部分。然后就是她的衣服,掉落在桌子边缘,在华丽的幕帘下方。行将遗弃的破烂衣服与它上面的华贵幕布,二者之间的对比,象征穷困与庄严,死亡与变容(transfiguration)。幕布,这剧场中不起眼的道具,现在突然承担了异常重要的责任,因为在它和圣母玛利亚的身体之间,卡拉瓦乔建立起一种权威性的平行关系。

画家打破了所有既定规则,人物现实的情感将他带到另一个世界,远远超越空洞传统的世界。如果卡拉瓦乔在尘世和天国之间建立对话,这也是用他自己的言语。如果那巨大的幕帘是衣服的反映,也是因为它提供了对来世的承诺。布料仅靠自己没有意义,它只是标明超越的可能性。圣母玛利亚和她廉价、破烂的衣服承担现实的残酷,但是幕帘让它们改观。画作产生的这个时期还诞生了歌剧,它是对音乐和戏剧的全新组合。当时的绘画作品,同样随之呈现戏剧化的空间,回响着更深的含义。幕布升起,如歌高昂,升向天国,意味着一种比当下更高尚的生活,一种自由的生活,像咏叹调一般纯洁、有力。也许,这还不是这出戏剧的最后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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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尔达萨雷·卡斯蒂廖内肖像 by 拉斐尔

Balthazar Castiglione, Raphael, 1514-1515, Oil on Canvas, 82 x 67 cm, Musee du Louvre, Paris

巴尔达萨雷·卡斯蒂廖内肖像,拉斐尔,1514-1515年,布面油画,82 x 67厘米,卢浮宫,巴黎

这个男人坐在我们面前,看起来冷静可靠。他的肖像甚至可能逃离我们的注意,似乎要跟它周围的世界融合在一起。男人打动我们的,是他的熟悉感,可我们甚至还从未遇到过巴尔达萨雷·卡斯蒂廖内。拉斐尔谨慎地把他展现到我们面前,一半处于阴影中。也许更准确地说,是他把我们展现给了这个男人,因为他的眼神毫不退缩,让我们清楚地知道:是他在看着我们,自如,随意,从容不迫。

巴尔达萨雷·卡斯蒂廖内是拉斐尔的朋友,也是乌尔比诺在罗马的大使,但是他的这幅肖像对地位和权力没有任何展示,表现出模特的内敛。他坐在没有变化的背景前,身着灰色和黑色。他的白色衬衫形成一个发光的原子核,在画的中心。他的表情表现得异常清醒和节制,这样一幅色调单一的画,几乎要把我们推到一边。但足以让我们靠得更近,去仔细观察肖像更清晰的细节,去发现微妙的光亮、细碎的反光和质地上的细微差别;我们之前都没有意识到这些。我们注意到:如果把衬衫的白放在一边,他的紧身上衣的黑色要更打动人,在灰色毛皮旁边,那黑色变得更深了。它的严肃被天鹅绒的光滑所缓和。看着他的额头上的纤维,我们可以想象那有多柔软。他胸前的衬衫有褶皱,体现出一股纠缠的力量,让画面的中心产生活力。对比毛皮的柔软和丰厚,这力量更为突出和强烈。

拉斐尔虽然没有用多种颜色,但他创作的这幅肖像画却绝不单调乏味。更确切地说,他将自己的调色板缩减为一系列对比,从而强调出黑与白之间的张力,他也用最细腻的笔触表现出这种张力。画中有非常多过渡性的阴影处理,这将整幅画变成了表现灰色的典范。拉斐尔用这种方式赞美外交家巴尔达萨雷·卡斯蒂廖内。外交家知道:自己需要调停极端情势,能够娴熟地聆听、权衡各方观点,同时又不会忽略其他人观点的重要性。他考虑周全,评估光与影,阻止冲突和矛盾。在色彩的世界中,各种颜色彼此竞争,都想体现自己的光彩壮丽,而灰色却藉此体现出无穷的智慧,表现出其特有的价值。除了他,还有谁更了解这一点?

拉斐尔当然可以用悦目的光表现丝绸炫目的光泽,让人想起绸缎娑娑的声响,这还更简单。但巴尔达萨雷·卡斯蒂廖内对出风头不感兴趣。尽管价格高昂,天鹅绒和毛皮能够非常好地吸收光线,将光线隐藏在模特衣服的厚重之中,如同严格保守的秘密。在他贝雷帽的边上,一根细小的羽毛若隐若现。一些反光浮动在他的衣袖上方,似乎有些极为细小的皮毛摩擦声音正在消失,很快就听不到了。肖像的冷静是可以传染的。在大使周围,世界的进程没有那么焦躁。克制,是人类庄严的一种表现。

模特的肩稍微偏向自己的左侧,这暗示着他随时可能被其他事情叫走,但眼下,他还是甘愿呆在这里,坐下来,为着另外一些不那么重要的事情。他两手握在一起,没有流露出什么特别的情感。拉斐尔本可以完全不把它们画出来,就像当时其他肖像画一样,只展示模特的头和肩。不过,这幅画属于另一类的肖像画,它们更现代,描绘半身像,会考虑手的表现力。当然,很明显,画家只画出一部分手,被画作下端切掉一部分。画家使用这样的方式,让我们产生警惕:有些东西不见了。虽然很不起眼,几乎难以发现,但是还是足以令我们知道:大使没有告诉我们他知道的一切,他经手的一切。他发出的信息综合了清晰和暗示。我们只知道他愿意告诉我们的东西,其他一无所知。

时间一分分过去,在我们的注视下,肖像似乎发生了变化,好像他的表情在改变。当然,这不是真的,只是我们看得更清楚的结果。然而,起初时,它给我们的印象,是它描绘了一种显而易见、无可置疑、而且几乎是单调乏味的现实;现在,这幅画开始变得充满心计,十分狡猾,就像巴尔达萨雷·卡斯蒂廖内他自己一样。观察他的肖像,就像开始慢慢了解这个人一样,逐渐对这个表面上很谦逊的人有了深入了解,他虽从不大声说话,但他却有着所在时代最为洞明世事的心灵。这很容易变得有点吓人,但这位大使,尽管有着一双锐利的铁青色眼睛,却能表现出对我们的重视,让我们安心。他的眼神既没有抬高,也不放低,而是把我们放在与他同样的平面上。从一开始,他就把我们变成了与他谈话的人。这幅画所在的空间中,要发生一次对话,我们自己就是受邀前往的人,看着我们到达的男人就是主人。他在礼貌地等着我们跟他打招呼。

如果读过他的名著《廷臣论》,对于谈话接下来要聊什么,我们就会有个大概的想法。这本书展示了乌尔比诺宫中的一系列夜晚发生的事情,那是意大利文艺复兴运动的核心地点之一。在宫殿中,有一些高贵的人、教士、诗人和军事家,他们讨论着各自对美、爱的观点,还有他们对王子的忠诚。他们以友谊的精神聚集,用轻松完美的方式,探讨人类心灵最崇高的所在,同时向世间的享乐致以敬意。完美的平衡,体现在这幅巴尔达萨雷·卡斯蒂廖内的肖像中,更是一种整体上三角设计的一部分,这设计不仅表现出我们植根于大地上的方式,更是要表现我们如何渴求更高的人生维度。因此,它传递出这些讨论所涉言辞的本质,这些言辞中充满了文雅的特定感觉,我们称之为教养。

【说明:以上文字内容,译自《How to look at a painting》,纯属个人爱好,英文版权仍归原作者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by 郑柯-Bryan

日与夜·基督受难图

《圣经·创世纪》中说:第一天,天主“将光与黑暗分开”,在第四天创造太阳和月亮,还有星辰。最原始的、没有创造出来的光,星辰发出来的、人能看到的光,二者之间有区别。“天主说:‘在天空中要有光体,以分别昼夜,作为规定时节和年月日的记号。要在天空中放光,照耀大地!’事就这样成了。天主于是造了两个大光体:较大的控制白天,较小的控制黑夜,并造了星宿。”

自然界的日月更替,在中世纪的耶稣受难场景中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太阳和月亮分别被安排在十字架的两边。像这样把它们放在一起,是异教象征图景的遗留,这也是一个暗示,暗示基督死去时,黑暗降临,这是根据《福音书》中的记述。同样也会令人想起:古代的教会长老试图在《新约》和《旧约》之间建立起联系。在圣奥古斯丁(Saint Augustine, 354-430)看来:二者只有互相诠释,才算完整,就像如果没有太阳,月亮的光根本无法存在。

今天这幅《基督受难图》,是中世纪东正教的作品。基督左肩上方,是太阳;右肩上方,是月亮。金色背景,是中世纪基督教艺术图像的典型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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