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与金钱有关吗? 还是只需要一颗沉静温柔的谦恭之心?

高大雄伟的教堂,里面装点着金碧辉煌的祭坛,祭坛上供奉了镶嵌无数珍珠玛瑙宝石的法衣。漫步在欧洲古城之中,类似景象比比皆是。如此灿烂耀眼的宗教艺术,当然要感谢王公华族等非富即贵之人。大把金钱从他们手中倒给教会,或者用来邀请第一流的艺术家,刻画圣母、圣子、圣约翰,因为这样能让他们心安,在百年之后可以更加放心地面对来世,走向彼岸。

可要是比起来,不是那些穷苦之人更需要宗教的抚慰吗?这一世的艰辛本来就很难熬了,宗教也许是他们苦痛人生对未来的唯一期望,难道必须要有钱,才能在死后获得救赎,登上天堂?是不是穷鬼除了下地狱,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面对这样的问题,光在口头上说“不”,是没有说服力的,穷苦人不会听你说个“不”,就可以安心了此余生,因为你总要拿出一些证据来,向教会、向上帝证明你的虔敬。

然而,一位被后世称为“天使修士”的画家,用自己的作品告诉世人:信仰,与金钱和地位无关,只要你有一颗虔诚的心,上帝就一定会在你身边。

这位画家,就是早期文艺复兴时期的弗拉·安杰利科(Fra Angelico,本名:Guido di Pietro,1387—1455)。

安杰利科投身绘画的时候,正是绘画的变革时期。100年前,乔托种下种子,开人本主义绘画之先河,现在已经变成茂盛生长的小树林,众多追随者正在将他的精神发扬光大。然而,当时赞助绘画的出资人,要么是修道院之类的机构,要么是富有的家族。他们越富有,要求的绘画就越保守。这种保守并不是用料的保守,恰恰相反,是极尽奢华。当时国际哥特风仍旧占据主流,这种风格会使用金箔作为背景。所以,越保守,等于画面中使用的金箔越多,从而更能体现出资人的荣耀和虔诚。

不只是金箔而已,如果你在一幅画中看到纯净的孔雀石蓝色和朱红色,你几乎可以肯定作品背后有一个大金主。因为这两种颜色极为稀有,孔雀石蓝来自5600多公里之外的阿富汗,朱红的制作成本,简直比等重的金箔还要昂贵。

当别人的画中满眼金黄,或是以天青之蓝以及朱红描绘圣母的时候,安杰利科用下面这样的画,默念自己的宗教理想。

“原来一个人的信仰可以是这样的明丽甜美,而一颗有信仰的心可以是这样沉静温柔。”这就是旅欧作家陈丹燕眼中的弗拉·安杰利科。

这是一幅《天使报喜》,画中的天使眼神笃定,双手抱在胸前,如同一个承诺,承诺着上帝的怀抱。圣母秀丽的面容上,双唇紧闭,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让她两鬓绯红,目光中有惶恐,更有勇敢接受命运安排的坚毅。

光影的变化,将圣母和天使所处的拱廊染成灰色渐变至黄色。圣母和天使衣裙为淡紫或是浅粉色,占据画面的主色调。修士的衣服以纯黑纯白对比,他站在暗绿色地面之上,又完全位于拱廊之外,在这个神与圣的空间中,他甘心情愿担任配角。

画面中漫漶着平静的空气,用简单的颜色完成谦卑的祈祷。安杰利科以此表达对上帝的虔恭诚敬,对人性的爱与了解,所有的元素都在让人思考灵性应该有什么样的体验,而同时,又体现出艺术本身的甜美与温柔。

在绘画效果上,安杰利科从马萨乔那里掌握了透视法,可以赋予画面和人物的三维空间感,而人物同样栩栩如生,如在目前。

安杰利科创作大批此类作品,以此传递出这样的信息:画家只要有绘画技能,再加上个人的诠释能力,就足以创作出能够打动人的绘画作品,而不需要什么昂贵的孔雀石或是金箔。

在《艺术的故事》中,贡布里希这样评价安杰利科:

他不过是要用画面的全部美丽和简朴来呈现那个宗教故事而已。在安杰利科修士的画中没有什么运动,也没有什么真实的立体身躯的意味。但是我认为,由于谦抑,他的画面更加动人,这是一位伟大艺术家的谦抑,他有意不去炫耀任何现代性,尽管他对布鲁内莱斯基和马萨乔给艺术带来的问题深有所知。

终其一生,安杰利科过着虔诚、苦行的多明我会修士生活,而且从不期望获得更高的地位,教皇曾想任命他担任佛罗伦萨郊区的大主教,被他一口拒绝。他遵循教规,关心穷人,和蔼友善。他的所有画作都是神圣主题,完成之后,他再也不会加以修改,大概这源于他的宗教信条:这些作品的灵感都来自神圣的宗教,它们也就应该保持最初的样子。人们相信:他的每一次落笔都伴随着真诚、热情的祈祷;描绘基督上十字架场景时,他会慨然落泪。

据说,安杰利科说过:“践行基督事业的人,必须永远与基督在一起。”

也正是在他去世之后,人们才送他“安杰利科”这个名字,意为“像天使一样”。

这个天使的福泽,直接影响了米开朗基罗。在西斯廷天顶画中,米神用简单的湿壁画技巧,清亮柔和的颜色,小心安排画中的重要人物,结合他们的表情、动作和手势,营造出后人无法超越的经典。甚至连伦勃朗、埃尔·格列柯都可谓是安杰利科的信徒。

1982年10月3日,教皇约翰· 保罗二世为弗拉·安杰利科宣福,罗马天主教会尊崇他的德行、信仰,相信他足以升上天堂。1984年,教皇宣布:弗拉·安杰利科,成为天主教画家的保护圣。

如今,这幅画与题图中另一张《天使报喜》一起,还有安杰利科修士完成的其他壁画,都在佛罗伦萨圣马可广场旁边的圣马可修道院中,接受无数游人的目光探寻,更是在与他们对话,告诉他们信仰的真谛。

艺之旅第六天,艺术君将带领大家去属于安杰利科的圣马可修道院,还有圣马可广场以及旁边的学院美术馆。

如果你对本次艺之旅感兴趣,可以点击以下链接查看详情:

第一天:圣母百花大教堂和洗礼堂——同城死敌的传世之作

第一天:领主广场——佛罗伦萨的政治文化经济法律休闲历史中心,兼露天+地下博物馆

第二天:皮具学校、皮具市场、瓦萨里走廊——Prada的诞生地和艺术家的检阅台

第三天:巴杰罗博物馆——圣殿中,有欢愉的神、未来的王、肃穆的圣徒,还有激情四溢的女人

第三天:老宫(韦罗基奥宫)、圣十字大教堂和米开朗基罗故居——火星与地球擦身而过,留下艺术史上最大的遗憾、最大的谜

第四天:伽利略博物馆、皮蒂宫、波波里花园——学科学,爱艺术,吃大餐

第五天:夜深了,来一首黑与白的圣咏——圣洛伦佐教堂中的梅第奇家族小礼拜堂

第五天:乌菲奇画廊

如果想了解全部行程和报名事宜,请点击下面链接:

整体介绍:艺(意)之旅行程放出,报名正式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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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以上文字内容,版权归郑柯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如果你想给坚持原创的艺术君打赏,请长按或者扫描下面的二维码。】

 

乌菲奇画廊作品壁纸

周末了,发几张适合手机屏幕的乌菲奇美术馆壁纸吧,面对它们,任何言语都是无力的,只能像题图里那位女子一样,摊手,问天。

《花神》 by 提香

《托莱多的埃莱奥诺拉肖像》 by 布隆奇诺

《圣母子与天使》 by 菲利波·利比

《金翅雀圣母》by 拉斐尔

《查理五世肖像》by 安东尼·凡·代克

《圣约翰与圣方济》by 埃尔·格列柯

《乌尔比诺公爵夫人肖像》by 皮埃罗·德拉·弗朗切斯科

《乌尔比诺大公肖像》by 皮埃罗·德拉·弗朗切斯科

《酒神巴库斯》by 卡拉瓦乔

《基督受洗》by 韦罗基奥与达·芬奇

《奥尼桑迪圣母》by 乔托

《列奥十世及其家人》by 拉斐尔

《长颈圣母》by 帕尔米贾尼诺,好期待亲眼见到这一张!

艺之旅第五天,艺术君会带领大家前往乌菲奇。

如果你对本次艺之旅感兴趣,可以点击以下链接查看详情:

第一天:圣母百花大教堂和洗礼堂——同城死敌的传世之作

第一天:领主广场——佛罗伦萨的政治文化经济法律休闲历史中心,兼露天+地下博物馆

第二天:皮具学校、皮具市场、瓦萨里走廊——Prada的诞生地和艺术家的检阅台

第三天:巴杰罗博物馆——圣殿中,有欢愉的神、未来的王、肃穆的圣徒,还有激情四溢的女人

第三天:老宫(韦罗基奥宫)、圣十字大教堂和米开朗基罗故居——火星与地球擦身而过,留下艺术史上最大的遗憾、最大的谜

第四天:伽利略博物馆、皮蒂宫、波波里花园——学科学,爱艺术,吃大餐

如果想了解全部行程和报名事宜,请点击下面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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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绞尽脑汁,想要证明自己并不孤独

这两天,新视野号和冥王星相遇的消息让全人类都感到兴奋。人类在9年前发射的卫星,孤独地飞往这颗距离地球59亿公里的星球,如今,还能从那么遥远的距离向我们这颗孤独的星球发送回那里的照片。就像人类的每一个个体一样,我们绞尽脑汁想要证明:我们并不孤独。

为此,我们发明(or 发现)了“爱”这种东西。

只是对于星球和人类个体而言,人类一厢情愿为孤独赋予的计量单位有所不同,一个是空间上的光年,一个是时间上的天乃至小时、分、秒。

在探索宇宙这件事上,梵蒂冈中就有记录:多纳托·克雷蒂有一系列组画,描绘了人类观测太阳系各大行星的情形。今天回顾一下,也算是对人类这点可怜可叹可赞之事的旁证。

多纳托·克雷蒂,1671—1749,观天象:火星,1711,51.2 x 35厘米,布面油画,绘画陈列馆,第十五展厅,库存编号40436

克雷蒂完成的这一套八张《观天象》系列油画绘制于一七一一年,是绘画陈列馆中十分独特的作品。这样的主题能够构成一套艺术作品的主题,证明启蒙时代中艺术和科学之间联系紧密。克雷蒂这一系列画作中,描绘了七颗当时已知的星球(不包括天王星,它到一七八一年才被发现),再加上一颗彗星。观察星球的场景设置在晚间,克雷蒂因此有机会展示出自己作为风景画家的才能。每一幅画作中,包括这幅火星的作品,前景中有小型人物,他们在观察和讨论那些星球。华贵的衣服,表明他们可能属于贵族阶层团队,这个团队以研究天象作为高贵的休闲活动。实际上,这些画正是一位这样的贵族业余爱好者委托的,他就是博洛尼亚伯爵路易吉·费迪南多·马尔西利。一七一一年,伯爵将这个系列献给教皇克雷芒十一世,并请求教皇建立自己的观星台。一七一二年,克雷芒十一世做出回应,支持了博洛尼亚修建意大利第一所公共观星台。

《观测金星》

《观测彗星》

《观测太阳》

《观测月亮》

《观测土星》

《观测木星》

《观测水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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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艺术君主导策划的“艺之旅”正在开放报名中,名额有限,感兴趣的艺友请抓紧时间,点击这里了解详情

塞·通布利“浪漫象征主义”作品壁纸

 

塞·通布利(Cy Twombly, 1928.4.25—2011.7.5),美国画家、雕塑家、摄影师,他的作品被称为“浪漫象征主义”,作品的标题往往与作品中的形状和言语有关。他喜欢引用马拉美·里尔克、济慈的诗,而且作品中充满古典神话和隐喻。

话是这么说,其实,他的作品看上去还是满抽象的,贴几张出来,作为壁纸,献给大家。

UNTITLED, BASSANO IN TEVERINA 1985 / WOOD. PALM LEAVES, PLASTER, WIRE, PAPER, NAILS AND GLUE 25 X 8 X 15 1/8 INCHES.

UNTITLED, LEXINGTON. 2004. / WOOD, SCREWS, PLASTER, METAL, WHITE RESIN PAINT (157 X 36.5 X 39.8 CM).

UNTITLED (BASSANO IN TEVERINA), 1985. / ACRYLIC, OIL PAINT, SPRAY PAINT ON WOODEN PANEL, 181.7 X 181.7 CM

UNTITLED PART VII (A PAINTING IN 9 PARTS), 1988. / ACRYLIC ON WOODEN PANEL, 73 X 40 1/2 185,4 X 102,9 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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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眼神将你当场石化

几年前,国内引进一部好莱坞大片《Clash of Titans》,中文名译为《诸神之战》。在这部以希腊神话为背景的电影中,珀尔修斯是当仁不让的主角。还记得艺术君以前讲过的农神吗?预言说,他将死于自己的儿子之手,于是就把刚生出来的儿子们一个个吃掉了,正是这种疯狂导致了他后来的灭亡。珀尔修斯的出生与此类似。

珀尔修斯的姥爷是阿克里西俄斯,阿耳戈斯的国王,他的女儿达那厄貌美如花。可是预言说:阿克里西俄斯将死于达那厄的儿子之手。于是国王将女儿关在戒备森严的地下室中,也有一说是关在高塔上。不过无数历史故事告诉我们:无论是高塔还是地下室,都挡不住力比多的力量,何况这力比还是来自众神之神宙斯?宙斯实在垂涎达那厄的美貌,于是化作一阵金雨,就“临幸”了达那厄,也就有了珀尔修斯。

《诸神之战》中讲述了珀尔修斯最重要的事迹:杀死蛇发女妖美杜莎,此后又干掉了海怪,拯救了埃塞俄比亚国王刻甫斯的公主、美丽的安德洛墨达。珀尔修斯和公主双双过上了完美的生活,电影以此告终。

艺术君昨天说要讲的“当场石化”的故事,现在刚刚开始。

话说刻甫斯国王看到珀尔修斯救下了公主,也就答应将公主许配给他,然后举行了盛大的婚宴。正当婚宴热火朝天之时,国王的弟弟冲了进来,这个弟弟叫菲纽斯(Phienas)。话说您叫“肥牛死”,还能有啥好下场?

肥牛死过去曾希望哥哥把女儿嫁给自己,而且真当上了未婚夫。可当安德洛墨达摊上大事儿的时候,肥牛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现在看到珀尔修斯抱得美人归,很是不爽,于是带上一帮小弟就杀到婚宴上,想要继续“亲上加亲”。珀尔修斯当然不干,即便是肥牛的亲哥哥刻甫斯国王也大加斥责。肥牛死不管那一套,挺枪便刺,杀向珀尔修斯,两方杀作一团。不过珀尔修斯毕竟势单力孤,在人家的地盘上,而且对方有备而来,几乎就要败下阵来。他只好使出自己的杀手锏,掏出美杜莎的头,高声警告自己的朋友们不要与美杜莎对视。肥牛死的朋友和手下却不知道美杜莎的厉害,看到一个满脑袋小蛇的头望过来,刚来得及喊出三个字:“瞅啥呢?”马上就“当场石化”,变成了石头。

这个故事,因为其中紧张的情绪,再加上激烈搏斗的人体,还有终极大杀器——美杜莎之头——扭转战局的作用,多种因素交织在一起,很有挑战,是众多自信的画家热衷于表现的场景。前两天提到安尼巴莱在法尔内塞宫中有一幅湿壁画,就是这个主题。

这幅画构图很清楚,左边的背景中是只能当背景的柔弱女性,前面是珀尔修斯的朋友,他正要杀死一个菲纽斯的手下,那个可怜的人身体已经有一半变成石头。

旁边是赤裸的珀尔修斯,身体健美壮硕,如希腊雕塑,他脚上穿着带翅膀的飞鞋,右手握刀,左手提着美杜莎的头,不过这个数一数二的大英雄,却有一张娃娃脸。

画面右边有两尊石像,一尊马上就会掷出长矛,一尊正要挺枪上刺,他们的身后和脚下还有搏斗中的武士。按照神话记录,前面这个正要掷出长矛的,就是肥牛死了。

不过在艺术君眼中,珀尔修斯和肥牛死都不是这幅画真正的主角,真正的主角,是位于画面正中中轴线上那张脸,一张狰狞的脸,周围是一圈嘶嘶吐信的毒蛇,面无血色,张开血盆大口,双目圆睁,它的目光,的的确确是可以杀死你的。这个正中央的位置,也是在警醒看到画的每一个人,就像珀尔修斯警醒自己的朋友一样:美杜莎虽然已经死了,但是我们每个人心中都有杀戮的本性。

还记得那个预言吗?

在一次运动会上,珀尔修斯参加铁饼比赛,用力向天空一掷,飞上云端的铁饼落下来之后,掉在阿克里西俄斯的头上,命运三女神中的阿特罗波斯剪断了这个老国王的生命之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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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看果实一样看你自己

“现在,我不知道该如何署名了。我不是莫德尔松,我也不再是宝拉·贝克了。我就是我自己,我希望更多地成为我自己。我们所有人的挣扎,大概就是为了这个目标。”

1906年,画家宝拉·贝克(Paula Becker)在给好友、诗人里尔克的信中这么说。

六天之后,她离开了自己的丈夫,只身前往巴黎,继续追寻自己的艺术家之梦,并且画下这幅自画像。

这是艺术史上第一幅女画家自己署名的裸体自画像,宝拉·贝克是艺术史上第一位描绘女性裸体、特别是裸体自画像的女性画家。

画中的宝拉·贝克,栗色头发,从中间整齐地分开。一张标准的鹅蛋脸上,两只大眼睛神采奕奕,日耳曼族裔典型的鼻子,两片薄薄的嘴唇抿在一起。这几乎是波提切利《春》之中花神的脸,但更加沉稳、冷静,这种沉稳与冷静源于自信,就像她跟朋友说的:“我现在开足了马力,在做没有人做过的事情,我能看到这一点,知道应该怎么做。”

她带着一串琥珀色的项链,这是她在多幅自画像中的好伙伴,也是她上半身唯一的装饰。

站在绿色点状背景前,宝拉·贝克面带微笑,赤裸上半身。她画笔下自己的乳房,展示出她对人体的精准掌握和透视技法的了解。比起十八世纪做作的古典名画裸女,它们绝不圆润完美,但是真实。右侧的乳房正对着观者,乳头像是第三只眼睛,直视我们,直到让我们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她的小腹是隆起的,右手搭在上面,左手捧着下面,像孕妇一样的姿势,可这时她并没有身孕。然而30岁的宝拉·贝克的确在孕育着什么,孕育着一个艺术家眼中的世界、一张又一张摄人心魂的自画像,孕育着一个全新的自己。

在1890年代,宝拉在多所艺术学校注册,后来认识了画家奥托·莫德尔松(Otto Modersohn),1901年与后者结婚,将自己的姓改为“莫德尔松-贝克(Modersohn-Becker)。1899年,她首次前往巴黎,奥托被她丢在身后。 在那里,塞尚、高更和凡高的作品深深打动了她,她开始思考自己作为艺术家的身份,更令卫道士惊悚的是:作为艺术家,宝拉开始质疑女性在传统社会中的身份——必须要养育后代吗?必须要结婚嫁人吗?1906年到达巴黎之后,她写信给奥托,说不想要他的孩子。

但她是爱孩子的。嫁给奥托时,后者已经有了一个两岁的女儿,宝拉一直抚养着她,这个可爱的姑娘也是她众多画作的主题。儿童的天真,再加上自己的天性,让她仍旧希望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丰满的裸体母亲,正在吃奶的稚嫩婴儿,她们之间的深情厚谊,这是她众多作品的主题。

很矛盾,不是吗?人生就是充满矛盾的。你有自己的想法,你不愿意随波逐浪像大部分人那样,你不愿意每天就是吃吃喝喝上班下班,你知道孩子会占用你绝大部分时间,让你没法完成自己的阅读计划,不能再去思考深入的哲学问题,人生中这几年,一定会在尿布和奶瓶子之间来回奔波。可你还是想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一些什么。

更何况你是一个艺术家,你要表现出你的自我。

正是在这样的矛盾中,在艺术之都巴黎一席席流动的盛宴之上,宝拉找到了自己的风格,自己的表现方式。

她这样一幅直面自己、直面世人的自画像,让艺术君想起奥地利画家埃贡·席勒。这两位艺术家都长于自画像,只是剖析自己的方式不同:席勒更像一把手术刀,宝拉则如同一面镜子,但绝不是《白雪公主》中王后的魔镜,也不是如今满大街商店中都在使用的瘦身试衣镜,而是一清如水、一丝不苟、一尘不染的一面镜子。

这幅自画像及其同时期创作的一大批作品,以其丰富表现力,让人看到一个决心追求自我的新女性,看到她的决心、她的坚持,看到她的独立和温柔的女性特质。

同在1906年的巴黎,宝拉的画甚至有可能启发了毕加索,让他创作出自己玫瑰时期的重要作品《格特鲁德·斯泰因肖像》(Gertrude Stein)。这同样也是一位敢于独立、不落流俗的女性,在当时的巴黎,她是现代文学的首席沙龙女主人。

总而言之,在二十世纪的开端,作为早期表现主义的重要代表,宝拉·贝克、毕加索和马蒂斯,共同开启了现代艺术的大门。

现实总是残酷的,和凡·高一样,宝拉的画几乎无人问津。当时的中产阶级家庭中,谁会愿意挂一幅身材如此真实的女性裸体自画像?还是油光水滑、看不出笔触的古典裸女更受欢迎,那才能满足男性主导的社会对女性的浪漫化的、甚至是不怀好意的幻想。

社会环境的逼迫、身边朋友的压力,加上她自己对于孩子的喜爱,1907年,宝拉回到了丈夫身边,并且终于怀上了孩子,她自己的孩子。

11月,孩子出生,是一个女孩儿,名叫玛蒂尔德(Mathilde),《这个杀手不太冷》中娜塔莉·波特曼扮演的女孩叫玛蒂尔达(Mathilda)是同一个来源,含义为“战斗中的力量”。

孩子出生后的第十八天,身体衰弱的宝拉终于可以从床上站起来,她梳了梳头,插上别人送来的玫瑰,慢慢走到孩子的摇篮边。宝拉把玛蒂尔德包在怀里,说:“现在就像圣诞节一样美好!”然后,她倒在了地板上,积累多日、让她抱怨“大腿一直在痛”的血栓塞给予她致命一击,只让她来得及说出最后一句话:“多么可惜。”

宝拉去世之后,生平好友里尔克悲恸难忍,酝酿一年之后,1908年10月31日,他用三天之间,完成长诗《献给一位女性友人的安魂曲》,其中有这么几句:

你像看果实一样看你自己,

你将自己从衣服里取出,

将自己拿到镜前,让自己进入镜中,

一直进入你的凝望;巨大地停留在镜前,

不说“是我”,而说“这是”。

宝拉·贝克,Paula Becker,后名Paula Modersohn-Becker,1876.2.8—1907.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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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已逝,画永存

虽然安尼巴莱·卡拉奇这幅自画像中满是难解的忧郁,但是他最出名的大作,却是充满古典风格的、以希腊、罗马神话为主题的罗马法尔内塞宫壁画。这些壁画几乎可与米神的西斯廷天顶画比肩,不过罗马神话的主题加上卡拉奇典雅纤细而又不失雄壮的风格,使得这些壁画更加平易近人,更能令人感同身受。 这些壁画也带领着当时的绘画风格逐渐离开16世纪的风格主义,为即将到来的巴洛克和新古典主义奠定基础。

一起来看几张其中的代表作。

【维纳斯和安基塞斯】

【酒神巴库斯与阿里阿德涅的胜利】

【帕里斯和墨丘利】

【朱庇特和朱诺】

【致敬戴安娜】

【珀尔修斯将菲尼斯和追随者变为石头】

【珀尔修斯和安德罗墨达】

来张全景。

怎么样,是不是精美绝伦?如果你去了罗马,一定不要错过法尔内塞宫。

这些湿壁画由当时的红衣主教法尔内塞委托,画出这么精彩的作品,你一定觉得卡拉奇能赚不少钱吧?然而,当1604年前后法尔内塞宫的壁画完成后,红衣主教几乎没有给予任何答谢。当时的习惯,出资人在创作过程中支付的酬金很少。即便是米神在创作西斯廷天顶画过程中,也几次抱怨教皇给的钱太少,不足以应对创作开销。作品完成之后,出资人会支付全额酬金,并表示感谢之情,而法尔内塞给付卡拉奇的酬金少的可怜,简直就是羞辱。(好比艺术君辛辛苦苦写了一篇文章,却有人只打赏1分钱……当然,这样的事情还没有发生过,最少的也是这个十倍……)

卡拉奇是个敦厚而又内向的人,这样的打击令他难以接受,再加上亲兄弟阿戈斯蒂诺的去世,还有他自己的疾病,几件事情叠加在一起,憋在他的心里,卡拉奇整日郁郁寡欢,他的创作质量和数量都急剧下降。

既便如此,他还是创作了《画架上的自画像》,1605年,又完成了这幅画的第二个版本,画面颜色更明亮,整体氛围上也不再那么阴郁。

也许在创作这件作品时,他已经稍微走出了之前的情绪低谷,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艺术家应该在精神上是独立的,创作,不一定必须要攀附权贵。

不但如此,如今还有一幅他为这两幅画准备所作的速写存世:

单从速写来看,恐怕没人想到它最后会变成那个样子……

1609年,画家郁郁而终。

自从这张自画像面世以来,引发了众多诠释,很多都围绕着“再现(represention)”展开,因为画中的自画像是“画中画”,在他们看来,这意味着艺术家自己有了对于“再现”这件事的有意识的认识,也就是说:完成了从“自发”到“自觉”的进化。《艺术的终结》的作者阿瑟·丹托提出:“只有当艺术家对于‘再现’有了自我意识,‘再现’中的‘再现’才有可能出现……只有在自我意识的哲学层面上展开反思,人们才开始知道自己在表达自己,以前,他们只是表达。”

类似的讨论还有很多,比如讨论艺术创作与“边界”的关系等等,但艺术君不愿意把大家绕到这样的名词迷宫里面去,只是想要指出:安尼巴莱·卡拉奇这幅画,标志着一个新时代的来临,这个时代的人们,对“自我”这个词和它的含义开始入迷,伴随而来的,就是个人主义、自由主义的勃兴,人们开始思考自我的价值,人生的价值,这个思考到现在也没有结束,而且会一直延续下去,回答“我是谁”,是人之为人永恒的难题。

在一篇文章中,有这样几句话,艺术君倒是非常喜欢,翻译出来,分享给大家思考:

作品中赤裸的(没有加框)的自画像指向三个时间上的阶段:创作这件作品的时刻,画家的画笔将颜料从调色板移到画布表面;稍后的时刻,画家刚刚离开画室,画架上的画还没有加框;很久之后,未来,当画家去世之后,画架上的自画像活了下来,引发几个世纪的思考。画面中,调色板上的颜料可能还没有干,那只狗几分钟前也许还在盯着他的主人,现在望着画室的来访者(即观者),让人想起刚才的人。但是画面中的黑暗氛围、还有后面光亮部分前面的剪影,让人想起死亡的边界,界定出画室的局限,让人想得更加长远。在完成这幅自画像几个世纪后,安尼巴莱当然依旧不在场,然而他一直以自己作品的形式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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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幅中世纪的自画像杰作

昨天开始读一本叫《The Self-Portrait:A Cultural History》的书,作者是 James Hall,它专门研究自画像在西方文化发展中的历史。

在介绍中世纪少之又少的几乎自画像中,作者对下面这幅画的几句解读引起了艺术君的兴趣。

画中的主角是一位手抄本画家 Hildebertus,也就是画家本人,这幅自画像出现在他制作的一本圣奥古斯丁的基督教经典《上帝之城》手抄本。一只狮子为他举案,不过没有齐眉。画家采取坐姿,扭向后方,本该右手拿着的鹅毛笔交到了左手,左手举着一块海绵,作势欲砸。他想砸的是桌子上的老鼠,那老鼠已经将一碗烤鸡碰了下去,一块鸡肉还落在桌子上,估计等整只鸡掉下去之后,它也要下到地面将它拖走。不过不着急,现在它经开始攻击下一个目标——一块面包。

画面下方是画家的助手 Everwinus,他正在专心绘制花纹,没有受到意外事件的影响。

在 Hildebertus 正在着手的手抄本上,写着这样一句话:“去死!该死的老鼠总是来让我生气!”

令我感兴趣的,是书中这几句话:

在这幅画中,画家表现出对于多种共同存在的生命形态的了解——最低等的(老鼠和鸡)和最高等的动物(狮子);他表现出一个技艺熟练的人(他自己)和一位处于附属地位的人(Everwinus);他还将图像与文字放在一起。画家展现给我们的,是一条不同生命存在构成的链条。

由此,作者揭示出了这幅画在理性层面的完整性,圣奥古斯丁在《上帝之城》中同样比较了基督教异教徒的世界,二者互为补充。

在感性的现实细节上,鹅毛笔交在左手,高高扬起准备丢下去的海绵,正在掉落的烤鸡,都充满趣味。再看那只狮子,他把头扭向左边,盯着写好的手抄本文字,说明画家的注意力终将回到自己的工作和对上帝的敬爱之上。

理性的自洽和感性的现实点滴,二者完美结合,这也是杰出艺术作品的一个重要特点。即便这幅画在技法和写实表现上无法与后来的油画相比,但用霍克尼的观点来说:它体现出了某种电影一般的特质,融入了时间的流动性,让人可以一直看下去,反复想象画中蕴含的过去和未来。

恩,简单说到这里,再给大家看本章节另一幅自画像。

是不是很魔幻现实主义?

P.S.:澎湃新闻曾经在一篇文章中提到第一幅画,文章名为《历史上的喵星人︱古埃及、犹太教和中世纪手稿中的猫》,作者以为画中的狮子其实是猫,只不过被表现为狮子的形象……咳咳……先不说形象问题,如果真是猫,还用得着 Hildebertus 飞海绵吗?猫早就飞过去了,哎,摊手摊手……

点击【阅读原文】,前往该书在国内某海淘页面,豆瓣上还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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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边下雨了吗?

Wet Night, Gramercy Park (After Rain; Nocturne), 1907

Joseph Mallord William Turner – Rain, Steam, and Speed – The Great Western Railway

Camille Pissarro, Place du Théâtre Français, Paris, Rain, 1898

Gustave Caillebotte, Paris Street; Rainy 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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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毒食子:命运和权力的双重诅咒

 

刚刚看了一部电影《John Wick》,国内译成《疾速追杀》、《杀神》,由曾经的小鲜肉基努·里维斯主演。没有看过的同学就不用看了,艺术君事先知道很难看,但是为了放松,想看看打斗镜头,其实也一般,不过就是基努·里维斯表演了一下“爆头大师”而已。另外这个片子还有一个突破:一般来说,好莱坞电影里面是不会出现杀狗的镜头或者情节,该片中出现了,而且是那么可爱的一只小猎犬。

不过今天不是要讲这个电影,而是其中的一个情节引起了艺术君兴趣:剧中的俄罗斯黑帮老大,明知道基努·里维斯的厉害,面对他的枪口,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供出儿子的藏身之地,直接导致儿子被鲜肉爆头,btw:演儿子的是《权力的游戏》中John Snow 的同父异母兄弟、后来的臭佬。

黑帮老大的做法,相当于抠动了杀死儿子的扳机。这让我想起西班牙画家戈雅的一幅画《吞噬自己儿子的农神》。艺术君以前诠释过这幅作品,今天再拿出来讲一下,某种意义上,也是应应景,算是过一个黑暗父亲节。

艺术君一直很关注与人性黑暗有关的作品,因为我更愿意全面地认识、理解人性。所谓性善论、性恶论,在我看来,都不是根本问题,都无法完全决定一个人在某个时刻、某些背景、某种心情下的决定。人性是随着人的成长不断转变的,也许用高空走钢丝来形容更加合适,时时刻刻都因风力、风向、空气的温度、湿度在改变,人总要不断调整,才能保证不掉下去。基督教中最邪恶的魔鬼撒旦,最早就是所有象征善良的天使的头领。因此,一味鼓吹人性的光明面,其实是逃避现实的表现。殊不知,没有黑暗的对比,怎能让人感受到光明的伟大?

Saturn Devouring His Son, Francisco Goya, 1819-1823, Fresco to Oil on Canvas, 143 x 81 cm, Prado Museum, Madrid

1819-1823, 壁画转布面油画,143 x 81 厘米,普拉多美术馆,马德里

塞坦(Saturn,这也是土星的名字)是农业之神,也是主管财富、解放和时间的神祗。他害怕自己的孩子们推翻自己,在他们出生之后,将他们一一吞噬下去。这,就是本画的主题。在罗马神话中,农神得到预言,说自己的一个儿子将来会把自己推翻,就像他早先推翻自己的父亲——天穹之神Caelus——一样。塞坦惊慌失措,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他的孩子只要一生出来,塞坦就会把他们吃下去。他的妻子欧普斯(Ops)在克里特岛(the island of Crete)上藏起来了他的第六个儿子——朱庇特(Jupiter),把石头用一块布裹起来欺骗了塞坦。朱庇特后来真的超越了自己的父亲,预言得以实现。

在古罗马和希腊神话中,类似的故事层出不穷。比如悲剧人物俄狄浦斯,他的父亲是忒拜国王拉伊俄斯,也就是听到预言,说自己“将被儿子所杀”,结果儿子俄狄浦斯出生后,就把他扔到了喀泰戎的荒山野岭之中。谁知儿子最终还是实现了神的诺言。其他相近故事也都是如此:某个位高权重的父亲听到预言,但又不忍亲手杀死,交给别人去做,最终那些预言全部得以实现。

诸如此类的故事中,讲述者无一不在强调背后的指使者,是谁?东北二人转摇滚乐队“二手玫瑰”有句歌词:”哎呀!我说命运呐!”点击【阅读原文】,就可以听到这首歌。

如果农神不去吃掉自己的儿子,也许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在远古时代,说起主宰命运这件事,人类跟其他动物没啥区别,没有工业,没有高科技,没有昌明的医学,难怪老子会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在这种情势下,人类敬畏自然,敬畏命运,知道自己的渺小,看到别人的不幸时,也会自然而然产生同情心,理解对方无法摆脱时代和命运的安排。

现在不同了,吃饱穿暖早都不叫事儿,汽车、飞机、手机、互联网、智能房间,所有这些高科技为人类披上一层幻象,以为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其他人混得不好?“那是TA太不努力了!同情?弱者有什么好同情的?”丛林法则在钢筋水泥的森林中再次大行其道。

有鉴于此,希腊神话中的命运主题,值得生活在当下的我们深入思考。

当然,这幅画也是对权力的隐喻和指责:不受监督的权力最终无法持久而崩溃,都是因为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自作自受。神话传说中死于儿子手下的,不是神界的王,就是人间的王。当然也有像农神这样“虎毒食子”的,比如俄罗斯黑帮老大,如果你看了上周那集《权力的游戏》,你也知道艺术君在说什么。

本画是戈雅在晚年黑暗时期(1819-1823年)的作品,当时他直接在自己住所的墙上直接绘制了14幅作品,这是其中之一。

戈雅描绘了塞坦吞噬自己儿子(也有人说可能是女儿)的场景。孩子的头和部分左臂已经被吃掉,右臂可能也被吃掉了,但是看不清楚,塞坦正要下口继续咬下去。他的眼睛和嘴巴表现出了他的凶残,但是如果仔细琢磨,似乎可以从他的眼神中感受到一丝恐惧,恐惧那尚未实现的预言,似乎他已经预知到自己的未来。(那些位高权重的人,好好看看他的眼睛吧。)

画中最亮的地方是农神手中的躯体,我们的眼睛会首先被吸引到上面,然后就会去看他的手、他的眼睛,以及他的左膝。整幅画的构图初看上去是稳定的三角形,但是农神左肩的姿势让观者感受到动荡和扭曲。而且农神的身体似乎在不断溶解,他的右臂,还有两条腿,上面的皮肤几乎马上就要滴到地上,只剩嶙峋白骨。

这幅画的诠释有很多说法,有说象征了年轻与老迈之间的斗争,有的说这象征着吞噬了西班牙的战争,有的说:这跟戈雅的家庭有关系,戈雅有一个儿子哈维尔(Xavier),这是他六个孩子中唯一一个活到成年阶段的。而戈雅自己从未对这幅画有过任何解释。

启发戈雅画这幅画的,也许是荷兰画家鲁本斯的同题作品。那幅画光线虽然更加明亮,但因其逼真的情景描绘,看起来更为残酷。

戈雅老年之所以进入黑暗时期,与他的人生经历息息相关。早年他专长于绘制皇家画像,尽管他毫不美化皇室家族成员的丑陋相貌,但仍然得到皇室宠爱。后来,拿破仑率领的法国军队入侵西班牙,原本像迎接英雄一样欢迎法军的戈雅,看到法军在西班牙烧杀抢掠的野兽情景后,绘制了一系列80余幅版画,用来描绘法军、战争,尤其是人性的丑恶。后来他又两次身患绝症,几乎病亡,并疾患终身耳聋。身边亲人一个个死去,留下他一个孤苦伶仃的老人独自面对冰冷的人生,走向黑暗几乎是不可避免的旅途。

我曾在马德里普拉多美术馆中看过他那一系列黑色作品,这些作品体量巨大,画中人物一个个丑陋不堪,他们的形象和表情,用魑魅魍魉形容毫不过分。但这一系列作品有一种魔幻般的吸引力,就像是一个个黑洞,将观者的眼睛,将人世的光明和希望统统吸了进去。 除非你看一眼马上移开,否则真的可以站在画前,被那种黑暗的气氛吞噬。

点击【阅读原文】,听一听二手玫瑰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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