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前两妇人·牟利罗

Two Women at a Window, Bartolome Esteban Murillo, c1655/1660, Oil on canvas, 125.1 x 104.5 cm, National Gallery of Art, Washington D.C,

窗前两妇人,巴托洛梅·埃斯特万·牟利罗,约1655/1660年,布面油画,125.1×104.5厘米,国家美术馆,华盛顿

你在看这幅画,画中的年轻姑娘右手托腮,左手放在窗台上,她穿着白色的上衣,胸前一朵橙红色的花做装饰,香肩露在外面,让你忍不住想去轻吻 。她的笑容好奇中略带轻蔑,有些挑逗,还有些顽皮。她头发上的发夹与胸前的花都是橙红色,互相呼应。橙红让她栗色的头发更加光亮、迷人,橙红更让她的皮肤白皙,性感。

你的眼睛无法避开她的眼睛,你发现她在盯着你看,仿佛在对你说:“你敢过来吗?”

她右后方站立着一位年长的女性,也许是少女的家庭教师和女伴,也许是其他什么角色。你发现她也在用眼睛看着你,还用头巾捂着嘴窃笑。你心里有些慌乱,不由得想要找个镜子,看看自己头发是否乱了?还是今天的衣服穿得太随意了?你甚至有可能想:糟了,她们可别拆穿我,早知道今天不带lp来了……也许,垂直、厚实的窗框和水平、稳定的窗台能让你产生一点安全感,可你还是要祈祷:上帝啊,她们可千万别开口……同时,你又不想让那两扇厚厚的、没有玻璃、不透明的窗户关上,不然你就看不到她们了,特别是那名少女。

这就是这幅画的迷人之处。本来是超然物外的观者,却沉迷于这两位女子的笑容、神态和动作,更要命的是:沉迷不断深入,观者的身份范围也不断被这两位女子划定、缩小、锁定,无法摆脱。

据华盛顿国家美术馆网页上对这幅画的介绍,它曾经的名字是《加里西亚女人》(The Galician Women, Las Gallegas)。与中国的西北一样,加里西亚是西班牙西北的一个穷省,曾经是富庶的南方城市塞维利亚大多数情妇和风尘女子的故乡。画中年轻女子的直视,低低的颈线还有红花,似乎是招徕客户的手段。

画家牟利罗就是塞维利亚人,而且他很多客户都是尼德兰和佛兰德斯的商人。这些商人会带来荷兰传统的教化绘画,其主题就是“迷途”的女子们和老鸨。不过这些绘画中的老鸨常常被表现更为邪恶,而且还会有些象征淫欲的动物出现(想想之前一直在介绍的《尘世乐园》)。而牟利罗这幅画中不是这样,因此还被认为是个谜团。

女孩头像,可能是画家的女儿克拉拉·塞拉娜·鲁本斯

Head of a Child, probably the artist’s daughter Clara Serena, Peter Paul Rubens, c1616, Oil on Canvas, mounted on  wood, 33 x 26.3 cm, Sammlungen des Fürsten von Liechtenstein, Vaduz

女孩头像,可能是画家的女儿克拉拉·塞拉娜;鲁本斯;约1616年;画布油画,裱贴于木板;33 x 26.3 厘米;列支敦士登王子收藏,瓦杜茨,列支敦士登

这里根本没有构图的诀窍,没有华服盛装和缕缕光线,只有一个孩子的简单的迎面肖像。然而她似乎在呼吸,心也在跳动,好像活人一样。这正是鲁本斯最大的艺术奥秘——他自信他的笔法转瞬就能赋予任何东西以生命,他魔法般的技巧能使所有的东西栩栩如生,热情而欢快地活起来。

金发打理得井井有条,发际线干净流畅,额头光洁明亮,棕黑色的眼瞳充满自信,粉红的双颊、小巧的鼻子、娇艳欲滴的双唇,再加上线条明朗又不失圆润的下巴——一个聪明、美丽、健康的女孩似乎就站在我们面前。

试图分析鲁本斯怎样赋予画面欢快的生命力是枉费心机的,但是那必然跟大胆、精细地处理光线有一定关系,他用光表示出嘴唇的湿润、面部和头发的造型。[1]

鲁本斯是历史上最幸运的画家:他英俊、健康,受过良好的教育、善解人意、性情温和,很富有,是个天生的外交家,深受欧洲各国王公的赏识,两次婚姻都很成功;他还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最有影响的画家之一。他以一种无私的勤勉尽力发挥自己的天才,凭借真诚的善良获得了长久的好运。[2]

这幅肖像画作品只不过是他众多辉煌、庞大作品之一斑。他在安排色彩缤纷的大型绘画和在赋予画面以充沛的活力方面都有无与伦比的天赋。他能把大气磅礴的气势与大型作品中的人物结合在一起,产生或欢乐、或低沉、或哀伤、或紧张的气氛,令观者身临其境。

鲁本斯把意大利的华美、佛兰德斯式的明晰和光感巧妙地糅合在一起,在鲁本斯的作品中臻于极致。他将天主教的人文主义注入自己的作品——这种人文主义允许感官的愉悦与宗教感同步发展——从而创造出了乐观、脱俗、充满活力的风格。

  1. 《艺术的故事》 p 400
  2. 《温迪嬷嬷讲述绘画的故事》 p 190

威廉·科伊曼斯肖像·哈尔斯

Portrait of Willem Coymans, Frans Hals, 1645, Oil on Canvas, 77 x 63 cm,  National Gallery of Art, Washington

威廉·科伊曼斯肖像,弗兰斯·哈尔斯,1645年,布面油画,77 x 63厘米,国家美术馆,华盛顿

色点随意挥洒,袖褶草草勾就,人物凹陷的眼窝、黑色的眼圈,微微流露出纵欲无度的神色。主人公这种敢作敢为、浪荡公子式的风采,会赢得任何一位年轻人暗地里的好感,因为青春本应肆意而为,因为Life is a long time dead。

哈尔斯的肖像画给观者的印象是:画家在一个特殊的瞬间“捕捉到”他所画的人,并且把他永远固定在画布上。这些绘画作品当时在公众心目中大胆而突破常规。

哈尔斯运用色彩和画笔的方式说明他是迅速地抓住了一个转瞬即逝的印象,尤其善于描绘人物的笑貌。在他之前的肖像画,虽然栩栩如生、忠实于自然,观者可以感到画家已经细心布置过被画者的姿势,以便表达出贵族教养的高贵。被画像者必定静坐了许许多多次了,画家则细而又细地精心记录细节。而哈尔斯决不让他的模特儿感到厌倦或疲惫不堪。我们似乎亲眼看到他迅速、灵巧地运笔挥洒,用几笔深色或浅色就展示出蓬松的头发或弄皱的衣袖。我们好像是被处于一种特殊动作和心情之中的被画者偶然瞥了一眼。

乍一看好像是听其自然的方法,实际上是深思熟虑的结果。哈尔斯的肖像画虽然不具备以前肖像画经常具备的对称性,可是它并没有失去平衡。像巴洛克时期其他艺术家一样,哈尔斯懂得怎样给人平衡的印象,却不显出遵循什么规则的痕迹。

哈尔斯以近乎鲁莽的随意描绘眼前的景物。他跃上了绘画技术的高空悬索,不但没有跌倒,反而以他无可质疑的能力使我们震惊。一位美国将军曾说:他“以最谦逊的手法获得了最伟大的成功”。

不过,如果去看他大量的肖像画,我们会发现这些画中人物的动作极其类似,都是坐在一个椅子上,拧身过来,手扶椅背。

哈尔斯吸引我们的,大都是因其举重若轻的轻松格调。但是到他贫困交加的晚年,风格却走向凝重,色彩逐渐由比较外在的装饰效果转向沉着的棕黑色和白色的运用,并因其跨入经典的行列。

  1. 艺术的故事》 p 417
  2. 温迪嬷嬷讲述绘画的故事》 p 211

 

圣特蕾莎的狂喜·贝尼尼

Ecstasy of Saint Teresa, Bernini

1645-1652年,大理石,高350cm,罗马,圣马利亚·德拉·维多利亚教堂科纳罗小礼拜堂

背景:

“我看到我的左边有一个天使……他身材不高,矮小儿漂亮,脸色红润……后来我肯定他就是小圣特雷萨的沉迷天使薛吕班……他拿着金色小鱼叉,我仿佛看到了叉尖的火焰。他像用鱼叉数次刺进我的心脏,接着又掏走我的五脏六腑,上帝伟大的爱此刻在我体内燃烧着。我感到强烈的痛苦,不时地发出呻吟,可是这种痛苦却是那么妙不可言,我简直舍不得让它停止……我的灵魂现在同上帝一样的满足。这种痛苦不是肉体的痛苦,而是精神上的痛苦;尽管我的肉体也分享到它,甚至感觉还要剧烈。有一种如此甜美的爱的慰籍出现在我的灵魂与上帝之间……”

这,是十六世纪西班牙的圣女——阿维拉的特蕾莎(Teresa of Avila)在自传中的文字,讲述了她在梦中的超验体验。特蕾莎的一生完全奉献给了基督教,她为了苦修,自己像一头骡子一样,穿着破麻布衣服,背着石头在阿维拉城中穿行。她在一次梦中体验到上面的感觉,醒来之后更是希望与人们分享自己亲历上帝显灵的过程。当她死后,她迅速成为罗马教廷钦点的圣女,她的遗体,应该说是圣体,被信徒们一分而空,希望能沾她的光,获得与上帝更加接近的机会。二十世纪,西班牙独裁者弗朗哥就把她盛放在圣器中的胳臂放在自己的床头柜上。[6]

解读:

雕塑的作者,是意大利人詹洛伦佐·贝尼尼(Gian Lorenzo Bernini, 1598-1680)。他是当时最富盛名的雕塑家,甚至连教皇都以能够为他举着镜子供他作画而荣。你甚至可以说,如今的罗马,是贝尼尼的罗马。四河喷泉、圣彼得大教堂、圣彼得广场,这些都出自他之手。“他是一位技术大师,他可以把大理石雕刻得充满动感并活灵活现,而且坚硬的云石在他的手中甚至可以雕刻成为精细的蕾丝。[7]”看特蕾莎的衣裙,似乎已被她炙热的信仰灼烧成为纠结、起伏的皱摺。“贝尼尼对衣饰的处理在当时也是完全新颖的,他不让衣饰用公认的古典手法下垂形成庄严的衣褶,而是让它们互相缠绕、回旋,增加激情和运动的效果。[8]”

雕塑所在的小礼拜堂,是由枢机主教费德里戈·柯尔纳罗(Federigo Cornaro)委托建造的。这个教堂集绘画、雕塑和建筑艺术于一体,让人叹为观止。教堂内的光线是由祭坛后面隐藏着的小窗照射进来的,象征上帝之光的光线笼罩着正处于神秘幻觉高潮中的特蕾莎,好像她当时正在高耸云端的太虚幻境之中。中间的人物塑像是由大理石和镀金的木材构成的,而上面散发着的金色的光芒则象征性地代表上帝的灵光。塑像的上方是绘制的拱形的天空,而下方在类似歌剧院包厢的空间里可以看到柯尔纳罗家族的许多成员,他们正在观看这场圣景。贝尼尼在创作中忠实于圣特蕾莎的神秘体验,即天使将上帝之爱的神箭插入她的心中,在这瞬间她与基督达到了神秘的结合。[7]

在光线的运用上,“贝尼尼是第一位利用光线的折射来达到雕塑的三维立体效果的雕塑家。与文艺复兴时期所利用的散射的光线不同,他利用的直射式的光线突出了动作的瞬间姿态,在下面的人物塑像区,他则利用暖色调的红黄光线与象征贞洁的大理石的白色相平衡。”[7]

 

参考资料:

  1. 圣特雷萨的沉迷_百度百科 
  2. 《陶醉的圣·特雷莎》与神性享乐_北1海2月3_新浪博客 
  3. Teresa of Ávila – Wikipedia, the free encyclopedia 
  4. Gian Lorenzo Bernini – Wikipedia, the free encyclopedia 
  5. 圣彼得大教堂_百度百科 
  6. 纪录片《BBC 西班牙艺术
  7. 艺术·目击者文化指南》 p 173,174
  8. 艺术的故事》 p 440

圣彼得受难·卡拉瓦乔

The Crucifixion of Saint Peter, Caravagio

1601年,画布油画,230 x 175 厘米,罗马,圣玛利亚德尔波波洛教堂切拉西礼拜堂

背景:

彼得原来是加利利海边的渔夫,与耶稣的第一个门徒安德烈是兄弟,在安德烈的引荐下,彼得得以成为耶稣最初的门徒之一。在耶稣死后,彼得成为使徒中的领导,使徒彼得、约翰与主的兄弟雅各,被称为教会的三大柱石。基督教圣经中记载耶稣曾在被捕之前预言,彼得会在鸡啼以前连续三次不肯承认认识他。结果,他在耶稣被审讯时因为害怕,果然三次不肯承认与耶稣的关係。为此,彼得一直都很后悔。所以后来当他在罗马殉教之时,在行刑者要把他挂在十字架上时,他要求把他倒过来,因为他自觉不配与耶稣同样的死法。

解读:

这幅画正是圣彼得被钉上十字架后,十字架正要竖起来时的场景。三个行刑者都没有得到正面刻画,观者看不到他们的眼睛,而他们的身体语言似乎在说明:他们已经倾尽全力,但要抬起这样一个老人的身体,他们似乎已经不堪重负。再看最上方的行刑者,他虽然努力拉动绳子,但整个体态非常像是背负着十字架踯躅前行的罪人。

圣彼得脸上没有一般受刑者因极度痛苦而狰狞的表情,他用一只手努力支撑起他强壮有力的身体,将眼睛望向画外,让人不由得想知道:他在看谁?他的眼神中似乎带有一丝期许,似乎是在告诉他所望之人:你们要继续我的事业,去挽救世上有罪的人。

画家卡拉瓦乔,被称为开创了“自然主义”体系,他“摒弃理想化的表现方法,在写实上别开生面。以他为标志,欧洲绘画愈益加强了人的描绘,也就是说以人为主题的绘画逐渐代替了以神为主题的绘画”[7]。在他之前,以宗教为主题的绘画总是着力表现宗教人物和角色的完美,都是阳春白雪,不食人间烟火。而他则常常以下里巴人为模特入画,他的圣母仿佛邻家女孩,他笔下年轻的耶稣,更像是每天和你打招呼的、隔壁王大爷家刚上大学的小儿子。在他另一幅名作《圣母升天》中,有谣传说:那生命因死亡而更得以升华、升天的圣母,其模特是一个溺水而亡的妓女。当时的教会和委托人因此而指责他离经叛道,也就不足为奇。可仔细想一想,对于以宗教为唯一救赎的饮车卖浆之人而言,那完美的天使、圣母、圣徒,此前绘画中对这些形象的理想化表达更像是一种欺骗:这些现实生活中不存在的人物,怎么能告诉我如何在面对锅碗瓢盆和柴米油盐的时候,还能寻找神性?而卡拉瓦乔,“在艺术中,是他第一次全面正视人类的生存现实,人性的升华与堕落、它的荣耀与卑下的物欲,他都尽收眼底,并以爱化之为伟大的艺术”[8]。“往往是那些捧读《圣经》最虔诚、最专心的艺术家才试图在脑海中构思神圣事迹的崭新画面。”[9]

卡拉瓦乔在光影和明暗的处理上更是开一代风气之先河:“在他以前,绘画中光的功能必须强调神的威严,照明集中在画面作主角地位的神的身上。显然光的亮度并不强烈,与后来的绘画相比,它只给人以朦胧的感觉。卡拉瓦乔把光照的亮度增加了,并且把日光变成照明的光,因而光影单纯、清晰,从而体积感也加强了,使人物具有雕刻般的重量感。由于灯光照明的关系,或者由于强调画面的主要部分,背景往往是暗褐色的,画中明暗的对比也因而更显强烈。”[7]

参考资料:

  1. St. Peter – Olga’s Gallery
  2. Crucifixion of St. Peter (Caravaggio) – Wikipedia, the free encyclopedia
  3. 西门彼得 – 维基百科
  4. Caravaggio: The Crucifixion of St Peter 
  5. Great Works: Crucifixion of St Peter, 1601 (230cm x 175cm), Caravaggio – Great Works – Art – The Independent 
  6. Caravaggio _ Peter 
  7. 欧洲绘画史》p 118
  8. 温迪嬷嬷讲述绘画的故事》 p 178
  9. 艺术的故事》 p 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