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斜的弧 by 理查德·塞拉

Tilted Arc, Richard Serra, 1981, Steel, 3.67 x 36.58 m, Federal Plaza, New York; now destroyed

倾斜的弧,理查德·塞拉,1981年,铁制,3.67×36.58米,联邦广场,纽约;现已被破坏

1981年,美国总务署(US General Services Administration)“建筑中的艺术”计划委托理查德·塞拉(生于1939年)创作“倾斜的弧”作品,后来安置在纽约的联邦广场上。该作品现在已经被破坏。这纪念碑一般的钢铁之墙可以独立支撑,它的大小和重量强调其材质是慢慢生锈的软钢。然而,这件雕塑将广场一分为二,逼迫雇员必须绕过它才能进入办公室。作品马上引发了争议:法官爱德华·谢(Edward Re)发起请愿,要求移除它。

1985年,就该雕塑的命运,举行了一次公开审理。法庭上,塞拉的证词是:倾斜的弧专为该地点设计,无法存在于其他地方。尽管有122人作证支持该雕塑,只有58人反对,法官仍旧裁定要除掉它:在1989年3月15日夜,这件雕塑被裁成3段,送到废铁厂。

倾斜的弧的命运,引发了公共艺术和政府出资这二者之间的争议,并且爆发、贯穿与1980和1990年代。人们质疑:流行程度是否与其价值相当,艺术家是否能对委托制作的作品主张权利。塞拉的回应是:“艺术不是民主,它不是供人民享用的。”

也不是所有塞拉的作品都会受到如此的敌意,他仍然是一位极富影响力的艺术家。塞拉的作品与极简主义艺术一样,缺少具象,脱离主观。不过,他的主要兴趣在于改变人们看待周围环境的看法,并且引发对于重量、尺度和地点这些基本因素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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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以看到事物的另一面——乔治·戴尔镜中肖像 by 弗朗西斯·培根

Portrait of George Dyer in a Mirror, Francis Bacon, 1968, Oil on Canvas, 198 x 147.5 cm, Collection Thyssen-Bornemisza, Madrid

乔治·戴尔镜中肖像,弗朗西斯·培根,1968年,布面油画,198×147.5厘米,提森-伯内米萨美术馆,马德里

一个饱受虐待的男人,被打得一塌糊涂。一个男人,外形就是一片泼溅的颜料。只有轮廓还能辨识。他的肩膀、洁白的衬衫、领带的影子、他的鞋、他那华丽而又光洁的西服——这一切都证明:这是一个在意自己外形的男人。他穿戴一新。或者至少是在画家捕捉到他之前。画布看起来像是车祸现场报告。但没有惨烈的死亡,因为奇怪的是:他看起来还活着,也许这是最令人不安的地方。一个人怎么可能经历了这些还能活下来?而且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表现正常,一边端详镜子里的自己,一手还拿着烟?

他坐在那里,并不起眼,椅子是办公室里用的转椅。他独自坐在这奇怪的镜子前,让人想起办公桌,但又是一块屏幕。一个优雅的男人在检查自己的外表,在一把不稳定的椅子上。而且整幅画都被他的移动影响,因为他明确发现:很难面对正确的方向。一切都是偶然:在正确的时间到达正确的地点。但是现实对此不感兴趣。对象很快忘记了自己的功用。椅子消解得过快、或是过慢,让人难以习惯。镜子已经在他后面。他尴尬的位置威胁着他,得扭动脖子。付出的努力剥夺了他的脸剩下的部分。他就在那里,被压得七零八碎,还反射出特大的头。

这男人可能会摔下去,从椅子上掉下来,弄一身土。毕竟,什么位置都不能持久。但他还在那里,太累了,无法让自己解脱。既便如此,他也承受了某种堕落,可能有人称之为内在的堕落。骚动继续,震波仍在不断回响,让他分离、破碎、崩溃。在我们的眼皮之下,他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脓肿。他的身体化成一块块颜料。

因为他的扭曲,画面也在粉碎。他的头颅已经瓦解。这些年来一直作为脸的部分,现在像面具一样剥离,后面是头发和一只耳朵。两者之间,是绝对的空白。连一点扭曲都没有,就是断裂。外科手术般的精确,看不到一滴血,只有一些颜料的痕迹。只是分散一下注意力,这个男人就会丢失习惯性的沉着。或者是独立性的爆发,没有这些独立性,这幅画也不会存在。

白色喷射、布满整张画面,这姿态如此放肆无礼,形成了一个不可能预期的形状。画面中混合了两种类型:“抽象”和“具象”,这也证明了二者之间有差别的说法之荒谬。这些分类法没有考虑到最重要的事情——人类的意识。而且这幅画确实很像变色龙,因为它让颜色之间互相流动。有时,在一块粉色中看到四肢的一部分,或是在翻领夹克中看到一条黑色的血肉,这甚至令人欣悦。真实没有被自己的畸变愚弄。

我们能想象的不是身体,而是一根棍子在搅拌着一罐颜料,色彩奶油般的重量互相交杂,但还没有开始混合。模糊的灰线在表面慢慢移动。画家在准备自己的材料,也在主张自己的权利,享受自我中心带来的愉悦。被殴打的这个男人感到一阵阵反胃,他也许难以认出自己。

培根同时从各个角度接近他的模特。平常人无法做到这一点,而且我们也不会这么想。画家对此了如指掌。没有哪种古典形式能让他组合这些冲突的元素。乔治·戴尔把自己小小的头埋在过大的肩膀里。他在事故中丢掉了一只手,画家来不及把它捕捉下来。椅子的黑色不断溢出,渗透到夹克下面,夹克对此反应十分强烈。总是这样的。你以为你尽在掌握,但现实却总是按自己的意志行事。最后,我们不再耐心等待一切各归其位,不再像过去常做的那样假装一切正常,我们照单全收。丑陋,肮脏,滴沥,绝望。但就是如此,现实野蛮而生猛。

镜中的乔治·戴尔鼻青脸肿。他的脸鲜红,上面仍有调色刀从皮肤上划过的痕迹。培根观察一张脸,发现皮肤向外翻出。他像画夹克一样把它画出来,既从里到外,又按照正常方式。两张脸同样重要:一个人,和他的另一个自己。

在这幅画中,一切都是圆形而且错位的,矩形的镜子因此十分明显。它拒绝一般意义上的磨损和退化,它的形状表明它采取了某种特别的姿态,它重现的反射与外界现实毫无联系,这也是它表明自己特别姿态的方式。戴尔的脸已经偷走了,在镜子反射出来,仿佛处在放大镜中。但这向各个方向延伸的男人,却没有机会从一旁看到,即使用眼角余光也不行。而且他已经没有眼睛了。我们看到的模特,以及他看到的自己,在背景的强烈蓝色强调下,更显得不和谐。镜子不撒谎。它更像一幅画,而不是一面镜子,制造出另一个画像,而不是反射。如同肖像的梦,或是梦被虐待的肖像。

它很像圆形浮雕上的侧面像,映衬在净蓝色天空下,表现出文艺复兴时期那种宁静,是人性的标志性图像。这种相似不是很接近,似乎同时发生了某些灾难。不是很严重,但毕竟是灾难。

一圈光晕在地面形成一个圆。规则的形状让它看起来像是有意布置的,是某个投影仪精心调校后的成果。除了它圈住的区域之外,那块空间划分不明确,界线模糊。它接近某种竞技场的感觉,或是马戏场,适合故事不断在其中发生、延伸,直到所有参与者感到疲惫为止。黑暗将其与世界隔离开。这男人头昏眼花,是他脚下的大地在翻转,他真正无视这个事实吗?从这个角度看,这真是个荒诞可笑的世界。在我们的星球上,一个男人被撕成碎片。天空依旧冷酷而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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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乔治·戴尔是培根的情人,两人1963年像暴风雨一般相遇,同时昭示着结局的悲惨。1971年,就在培根在巴黎大皇宫个展开幕前两天,戴尔被发现死在酒店里,死因:饮酒和药物过量。

下面这两张图片是戴尔本人,第二幅与此画并看,如同对位。

见证光的诞生——绘画 by Pierre Soulages

Painting, Pierre Soulages, April 1985, Polyptych, oil on canvas, 222 x 628 cm, made up of four elements each measuring 222 x 157 cm, Musee de Grenoble

绘画,Pierre Soulages,1985年4月,多联画,布面油画,222 x 628厘米,由四幅构成,每幅大小222×157厘米,格勒诺布尔美术馆,法国

隐约闪光的一面黑墙,上面穿过长长的对角线凹槽。一个巨大而难以逾越的空间,一幅宽阔的画作,侵入我们的视野。我们还没来得及开始问自己所有这些有何意义,画作已经强化了本身作为一个孤独客体的身份,它完全独立于所有外部现实。

它荒凉的色调反映出它的偏僻感。黑色不像其他颜色,它不只是它们的对立,还会摧毁它们,让它们变得毫无价值,或是压住它们。漫长的西方传统中,黑色只能用在悲剧主导的环境里,或者至少用来表现严肃和灵性的尊严与高贵,这个传统不容易遗忘。由于受到图像和符号的影响,我们的记忆常常要比我们意识到的更加沉重。因此,或多或少,观者有时会难以忽略这些自动出现的指引。黑色是严肃的,它至高无上,不可动摇。然而,面前这幅作品不会让我们不安,我们也没有感到迷失或空虚。很奇怪,看起来这里什么都不缺。而且,也不需要其他什么,甚至,都不想要什么东西。Soulages的画作孑然而立,令人惊讶,明明白白,仿佛既满足又充实。

作为观者,我们以最直接的方式马上感到:我们面对着某种超越我们的东西,不过我们并没有被那种感情击溃。这幅多联画纪念碑般的大小,将其与建筑的世界相提并论,并与其分享同样的稳定感和重量感。它还鼓励人们沿着画布的水平方向前行,指导方向的,就是穿越画布表面的一道道平行条纹。它们切入厚厚的颜料层中,把自己的轨线交叠在上面,增加了画作的密度。

这幅作品似乎没有重现任何东西,但是它的线条看着熟悉,因为像是远远看去、甚至是从太空中看去的耕地分隔线,艺术家没想去模仿它们。他重新发现了它们的特点和变形,在某一刻,他仿佛成了象征性的耕田农夫。他在肥沃的土壤中撰写。他的姿势沿袭自世俗的遗产,无从避免。观者明白,这就是他们不会惊奇的原因:这里所有的一切早已是我们记忆的一部分。

我们不再知道:是我们跟画布很近,还是我们跟大地很远?除非我们知道自己看到的是沙子、砾石、还是泥巴。但这不重要,因为这幅画作没有说是风景。故意而为的迟缓、随着线条和材料延伸的时间,令我们陷于其中,它们还有更多意义,因为我们每个人都会在其中发现自己在世界中的位置。

四幅构成作品的画布有垂直的边缘,这边缘在整体构图中承担重要角色:画作各部分紧密靠在一起,似乎在做某种音乐对位法复合练习,而这些边缘构成许多中断。结果,一种不可预期的视觉节奏形成了。我们本来要先从其中某一幅看起,然后再接着看另一幅,而这种节奏强迫我们放弃这种路线。继续选择的线路还不行,每一次,我们还得再次开始,不能犹豫。从一开始,我们的劲头就发挥到了极致。

人们可能会想:这黑色的独立王国会维护自己的统治,抗拒我们的观看,拒绝打开深度上的错觉。或者,与之相反,它会将观者投入到无尽深渊中。这深渊只要看一眼,就足以头晕目眩,那样的话,此画就跟虚无的黑洞没有区别。但是事情完全不同。凹槽凸显出来,闪耀的光不让我们跌落下去。颜料本可以挖出一个空间,或是筑成无法穿透的阻碍,现在却让墙在它下面震颤。

眼睛在上面游走,我们注意到越来越多光的微妙之处。这是一次充满甜蜜和惊奇的学习之旅。我们跟随光在表面的脚步,仿佛像在波浪的表面。黑色到处闪烁,看起来像是湿的。反光让它模糊,以至于将它变成了灰色甚至白色。其他的感觉也苏醒了。记忆被唤起。我们看不到它了:本以为在我们面前那无法穿透的巨大屏幕发生了什么?它出现在那里,是不是就是以被遗忘为目的?

作品的力量,来自于两个立柱之间的张力。赏画者慢慢感受到它们的力量:密不透风,以及随之而来的透明。Soulages作品的平衡,来自我们对于两种极端力量的凝视,这两种力量在概念上等同。我们无法在二者间做出选择。彼此的冲突不再存在,不管是强烈炫目的黑色先击中我们,还是那流动的光。

逻辑和理性的精神在这里止步不前:毕竟,黑色是晦涩、黑暗的。很明显,黄色、蓝色和白色常常用来表现光线。这没问题。不过黑色终究还是超出其他所有颜色,因为它既不能表现光,也无法引起光。因为它与光对立,证明了自己的缺席,我们必须邀请它,等待它,欢迎它。我们必须驯服它。

当光到达时,它在黑色上驻留,形成一丝光的轻烟,几乎就是隐约一闪,仿佛某种薄雾,出现,开始漂浮。这里没有代表太阳的金色,没有暗示滟滟天空的蓝色。画布的白色消失在黑色之下。画作紧凑,如同石头。这里,没有任何能肖似它或是取代它,光,最后可以出现了。

相信自己置身于影院之中——夜鹰 by 爱德华·霍珀


Nighthawks, Edward Hopper, 1942, Oil on Canvas, The Art Institute, Chicago.

夜鹰,爱德华·霍珀,1942年,布面油画,芝加哥艺术研究院,芝加哥

几点了?这真算不上是个问题,只是我们出于习惯脱口而出,是无意识的反射。有一件事可以确定:已经很晚了。对很多事情来说都很晚了。街道荒凉,夜看不到尽头。酒吧的霓虹灯光耀刺眼。很快,我们就会走过街角,在那之后,一无所有,尽是空虚。我们可以走进去,坐下来呆一会儿,喝杯咖啡。酒吧里面一定很凉快;对面街区的公寓,窗户全都开着。这样的夜,不睡觉似乎是唯一选择。

酒吧前台延伸到画面之外。走在人行道上,下班的脚步声大得有些不自然。这城镇如此干净,看起来仿佛电影布景,街道如同位于好莱坞电影厂内搭建起来的废弃城镇中。

然而它是真实存在的,这是纽约的格林威治大道。“Phillies”酒吧也是真的。霍珀住在附近时,可能经常来这里。他只画出了主体结构,现实的外壳,但是加入了足够现实细节,让我们相信这幅画。我们确实怀有疑问,会暗自思忖:这真是曼哈顿的一角吗?还是用纸牌重新做出来的?画家仅仅借助日常生活的一些事物,而且它们都跟画中人物有关联。它们可能是演员需要用来充实角色的道具:对面商店中的收款机、酒吧圆凳、一些杯子、香烟。没什么复杂的东西,只是为了建立人物的性格,让场景更真实。

我们从旁边走过,会想象自己是在一部电影里面,这是一部黑白电影,颜色是后加上去的。对话都很简短,就是交换几个词,头都不用抬。我们对面的男人,手肘放在柜台上,说话听起来像是亨弗莱·鲍嘉吧。在他帽子的沉重阴影下,他的眼睛盯着前面的某个地方。涂抹了重重眼影的女人在看自己的指甲。他们彼此了解多少?也许他们刚刚相遇。没有必要说话。再说,他们还能说些什么呢?酒保在柜台下找着什么,随便应对几个字。这些他早见识过了,而且远不止这些。

霍珀的画中充满了顺滑与光洁,似乎他的画笔运转之间,从未遇到任何障碍。一切井然有序,包括缄默和鲜亮的颜色。画作表面毫无质感,充满冷漠,感觉不到任何变化。没有意料之外之物,这让观者的眼光游移,我们的眼睛会在色块之间游走。霍珀的人物对我们和外部世界不感兴趣,那个坐在酒吧里、背对着我们的男人明确表现出这一点。他自成一隅,满足于一个人坐着圆凳子,占着吧台较长的一边,与其他饮者保持一定距离。

“Phillies”整夜营业,它的窗户透出耀眼的光,照亮对面的楼,试图侵入商店里面,在一扇窗内的墙上投射出三角形的光。但这光仍然避开着它触碰的一切。在很多早期绘画中,移动的自然光和灯的亮度会伴随我们的思路,暗示时间流逝,让我们更靠近画作观察,同时这也是对艺术家的挑战,他们必须抓住闪耀的光,还有它造成的细微差别。与这种传统对比,霍珀成功捕捉了电光源的纯功能性的冷淡,这冷淡映射在建筑物的轮廓线上。这种光没有感情,倾泻而下,一成不变,控制到位,像牙医诊所的光,照得皮肤表面惨白。

酒吧的内部装潢让街道沐浴在绿色之中,同时沾染了整幅画作:人行道、商铺和它空荡荡的橱窗,甚至还有百叶窗,街区公寓的住户们因为炎热让它们开着。画面构图和裁切的方式让我们无法看到第一层窗户以上的地方,并令画面的氛围更加沉重。天空遥遥在上,完全看不到。苍白的图画不让任何东西透过,一丝风都不行。

我们可能产生这样一种幻觉:如果我们在这幅画前——这栋建筑前——待的时间太长,会发生某些事情:鬼鬼祟祟的影子现身在某个窗口,出现另一个过路人,或是酒吧里发生什么。

但是没有,这幅画依旧是令人绝望般地单调,一点点异常都没有。看起来一切都那么简单,简单到极致。而且我们也永不会去这个表象世界之外冒险。霍珀的画有着陷阱般的功效,在观者中创造出期待,邀请我们想象:既然存在这样的虚空,就会有东西来填补它。他提供了场景和人物,但从不给剧情。仿佛他给自己安排了一个知道自己绝不会出席的会议。就是在这之中,隐藏着画作的价值:只要我们开始想,这图像是一种欺骗,而且比它看起来更无趣,我们就明确理解了霍珀艺术的构成特点。他真正的主题超越了任何纯描绘性质的事物,是要表达一种占据了赏画者的幻灭感。我们也进入沉默之中,这沉默淹没了酒吧里、刺眼的灯光下的其他人;能替代街道的黑暗的,也只有那刺眼的灯光。在灯光下,夜间在街中行走的男人更显得孤单。“Phillies”酒吧实在没什么好看。或者说,即使有的话,最好不过,也是另一种空虚。

如果我们试着要进去呢?但可能已经错过入口了,现在找不到入口。在这慢镜头般的图像中,霍珀成功地诱我们深入。我们常常在夜晚感到疲倦,画作利用了这一点。我们需要追溯自己的脚步,找到门。它会在哪里?不值得这么费力,已经太晚了,还是下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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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伐木者) by 巴塞利茨

Untitled(Woodcutter), Baselitz(George Kern), 1969, Charcoal and resin on Canvas, 250 x 200 cm, The Art Institute, Chicago

无题(伐木者),巴塞利茨(乔治·科恩),1969年,木炭和树脂在画布上,250 x 200厘米,芝加哥艺术学院

一具身体,血色全无,横着,浮在一株树干之上,就像从一把锯上卸下来的锯刃。穿过中心,碎为几片,全身穿着绿色衣服,这是苔藓和霉的颜色。

一个头,却有两个身体,也许是同一个男人的两部分。这块儿有的他的胳膊,却没有胳膊肘,那块儿有他的两条腿,可能只是裤腿。他的背带裤自己可以立住,本该有肩膀的地方空荡荡,两条背带僵在那里。没有脚——这个男人分裂的故事在此终结。但旁边有些脚印,属于他,或是他的处决者。不过这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的丧命,仅仅因为锯子的动作,来来回回,割开厚厚的木头,最终把树分开。男人跟树叶或树根都不在一个层次。伐木者什么都不用知道,他只是砸、砍、剁,把树弄倒。但是,那棵树现在只是树干,已经取了他的性命。树桩快干透了,树叶在周围腐烂。在这幅画里,不可能有什么枝叶或是花朵还能长出来。

绿色都凝结了,衣服都已经回归自然。童话时间不会再有,迷人的魔法过去还有大团圆结尾,现在在故事一半就停下来了,永远瘫止。伐木工不会变成一棵树,但被诅咒,永远处于被解剖状态。

已经发生的事情,不可能有未来。无头男人的阳物勃起,却没有目的。另一个男人,也许还能有些什么想法,手捂着耳朵,似乎在聆听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就像孩子聆听贝壳中大海的声音。他的左手挡着撕裂、疼痛的裂口。

一根年轻的树桩在背景中竖起,它的成长受到死腿阻拦,变成了它们的拐杖。这幅画中,没有地平线,没有距离,只有灰色而贫瘠的地面,象征某种空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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罂粟花 by 乔治亚·欧姬芙

Poppy, Georgia O’Keeffe, 1972, Oil on Canvas, 76.2 x 91.4 cm, Museum of Fine Arts, Saint Petersburg, USA

罂粟花,乔治亚·欧姬芙,1972年,布面油画,76.2 x 91.4厘米,圣彼得堡美术馆,美国

这朵花征服了我们。一朵静谧的罂粟花,如照片般光滑、平整。一种纯净、绝对的红色,在画布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自由空间。花瓣开到边缘。似乎画家完全被罂粟花迷醉,她靠得太紧,几乎要融入花中。

赏画者难以保持距离。过去,他们在欣赏静物画时,能保持舒舒服服的角度和距离,以欣赏画家对花朵和手工艺品的巧妙安排,画家用它们来启发赏画者思考生命无可预期的本质,同时还要让赏画者惊奇于这些静物之美,现在,赏画者的这些权利被剥夺了。

紧张的距离改变了画作展示的内容。人们先会沉浸在它展现的植物学层面的精确和客观上,但是,在大背景中,花朵的意义和重要性被去掉了,并因此发生转变。细节暗中接管了整体,人们会忘记:这就是一切,细节。有必要的话,洞察一切的眼睛可能使用显微镜,并小心研究画中对象的每个细节,但实际上,眼睛的注意力被分散了。眼睛大大张开,并满足于某些可能无法真正看到的细节。赏画者失去了批判性的理智:花在这么近的距离上看,已经不再像花了,而是某个空间,还是大得出奇的空间,吸引目光,并任由眼睛在画面上自由游走。

欧姬芙的画中没有偶然,而是对于对象的冷静叙述,有饱满颜色和鲜明对比,她以之伪装更深层次的真相。花看起来毫无秘密。这幅罂粟花的肖像中没有任何情感。也没有什么训诫——一朵花一旦摘下,它的命运也就无诗意可言了。罂粟花因之闻名的蝴蝶外形之美和脆弱,画中也完全没有体现。确实捕捉了它完全开放的画面,但它也没有动。花的未来无人担心。看到这么稳定而强烈的画面,怎么会去想起衰败呢?欧姬芙拒绝自然的无常,罂粟花的超凡脱俗消除了所有焦虑。

花朵打开,如同性器官。人们会突然意识到:以前的画从未考虑这个自然的事实,这会让所有传统紧张。想象田野中的罂粟花,一大捧一大捧的野花,从未令人感到不安,只会让田野行走的人回想起美好回忆。此处,一朵花的黑色花心突然震撼理智,赏画者会突然凝结,惊讶于它在他们中间唤起的私密情感。在某个时刻,他们成为画作的牺牲品,屈服、麻痹于鸦片的陷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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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鱼 by 保罗·克利

The Goldfish, Paul Klee, 1925, Oil on Cardboard, 49.6 x 69.2 cm, Kunsthalle, Hamburg.

金鱼,保罗·克利,1925年,纸板油画,49.6 x 69.2 厘米,艺术馆,汉堡

鱼来自遥远的从前,现在有些虚弱,旁边笨拙的图画仿佛是他的外衣,看起来这外衣是他自己织的,上面漏了几针。

他悬在那里,很平静,没有让过于强烈的水流把自己带走,就像一位身处自己王宫中间的王子,而在他周围的鱼们游向各个方向。他允许别人凝视自己,如同某种幻象。

在这充满仪式感的海中,艺术家随心画出起伏的波浪,还有温柔的小水草。这金鱼游动的样子,从未出现在任何古老传说中。他掠过深蓝色的海水,那仿佛威胁着要降临但尚未降临的夜幕。那是纯而又纯的深蓝色,像中世纪绘画中神圣的天空一般宝贵,像无言的梦一般绝对。

在这幅画中,你会再次想起忘记了一半的故事。剩下的情节得到细心保留,其余都已消失。没有必要回想故事的细节,或是结尾,更不用说其中寓意。古代寓言中的金鱼,可以让抓到他的穷人实现愿望,只要穷人能放他走。但是画家,尽管他可能穷困潦倒,却什么都不要:这幅画没有陷阱。他需要的,是创作一幅画的空间。他让画中图景酝酿、浮现在自己的意识中。画家创作,研究,修正,而且常常破坏自己的作品,总是希望超越自己。有时可以实现——某种图景跃现在他脑海中,是他此前一直在寻找的图景,却以不期然方式出现。万事俱备,但他毫无预感。他的画笔发现了潜埋于自己深处的灵感,在沙下面,埋于巨大的沉船废墟之下。他自己的手,曾经画过无数线条,爱过无数颜色,突然感受到某种生灵从旁游过,停留一阵,然后留下了自己的记号:一条金鱼,此前未曾存在,现在突然出现。

画家见证了一个小小的奇迹——一幅画作的诞生。这是成就。现在,他可以注视、思考刚才还未出现的东西,某种他刚刚驯服的东西。他几乎要屏住呼吸,避免激起任何波澜,打搅这平静的水面,特别是不要惊扰粉色和紫色的小鱼,它们戴着眼镜,小心划定了画面的四角,如同守卫。漂亮的鱼展现出些许沉静和优雅,如同早期的宗教符号。也许他还没有学会游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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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冯·兰茨贝格夫人肖像 by 马蒂斯

Portrait of Madame Yvonne Landsberg, Henri Matisse, 1914, Oil on Canvas, 147.3 x 97.8 cm, Philadelphia Museum of Art, Philadephia

伊冯·兰茨贝格夫人肖像,亨利·马蒂斯,1914年,布面油画,147.3 x 97.8厘米,费城美术馆,费城

这幅画的整个画面布满温柔的灰,间或点缀着蓝。兰茨贝格夫人带着一个面具,两眼空洞,没有露出真实的脸,她的身体像一朵心状的花般开放。这绝对是她,从她头发的一部分到她长长的手指,我们都可以看出来。一切都在面前,虽然无法辨识,然而可以理解,这是最古典的安排:一位年轻女子,从近处取景,坐在扶手椅上。淡绿松石色的椅子扶手,在深灰色的背景中脱颖而出,背景就像雷声响过后的天色般阴沉。她的裙子领口略低,浅紫色如同暗影,下面是雅致纤美的身躯。她就坐在那里,她的手交叉着放在膝盖上。

马蒂斯完全尊重模特的稳重和谦逊,他没有暗示一点幕后的故事,或是给出任何有启示意义的细节。实际上,他为模特留有很多隐私,因为其他人从这幅肖像画中认出她到底是谁,除非能遇到她。但是这没关系:画家不可能毫无感情,而且永远不会满足于仅绘制外表。这个羞怯的女子将会遇到画中的某些安排,她将要被笔触轻轻推动,这些笔触会强调、切割、重构所有的东西,释放出它们碰触到的所有事物的内在能量。仅仅绘制一张脸不是总能揭示本质,把兰茨贝格夫人的脸替代以非洲面具,画作告诉我们:真实不能与外表的准确性混为一谈。

在这样的探寻中,使用这样的面具,起到一种异教徒和野蛮人式的变形效果,同时营造出视觉上的冲击力。马蒂斯将肖像从其自然的环境中移走,观赏者也是如此,他提醒我们:所有的绘画本质上都是外在的。真实世界在某种意义上会映射到内在的世界,这是另一个更为遥远的自己,与我们所熟知的可见世界毫无共同之处。

面具的脸有着傲慢的表情,这让模特呈现神秘人物具有的高贵和威严。不过也同时让直线和曲线在空气中自由发挥,就像声波。那风格化的脸,尽管有名字,但还是无人知晓,因了这脸,年轻女子的身体成为画中闪耀的中心,也变成一个模板。马蒂斯给她以自由,为她打开了新的空间以供呼吸:她的肩膀放松,她的臀部更圆润。她从未这样活力四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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