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 by 莫奈

The Magpie, Claude Monet, 1869, Oil on Canvas, 89 x 130 cm, Musee d’Orsay, Paris

鹊,克劳德·莫奈,1869年,布面油画,89×130厘米,奥赛博物馆,巴黎

一个小小的黑色色块在白色的风景中,一只小小的存在却给予这幅画它的标题:鹊,君临这个场景。

表面看来,整个画面光线耀眼,让观者睁不开眼睛,鹊不过是其中一个小小细节。雪的亮度首先抓住眼睛,将其引向野地远处,一直到那不断延续、不断伸展的光。前景中没什么东西,如果你把眼睛放低,画家的签名是你唯一能看到的东西。庞大的奶灰色屋顶上方,树枝上压满霜雪。篱笆起到了地平线的作用。

白色只是看起来简单。实际上,它充满着对周围自然景物的反射,涂满表面,有对蓝色、粉色、黄色、淡紫色和灰色的透明反射。所有的影子堆积在一起,初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色彩。莫奈用来迷惑观者眼睛的,是虚假的单色印象,是光本身的图示。他绘制出雪后的乡野,将空气中反射的光都表现出来。他没有采用增加亮度的手法,而是用各种颜色衬托,让光成为棱镜,充满了丰富的组合和分解。鹊黑色和白色的羽毛穿透了这些移动不停的颜色。

雪是画家完美的工具,隐藏了轮廓、纹理和单个细节。它展示出了稀释过的自然,让人可以自由绘制简化版本的现实。事物的真实现实让位给画作的统一性,柔和了它的边缘。赏画者能想象到自己跋涉在雪中,同时可能会被冬日昏昏沉沉的气氛笼罩。但有了那鹊,栖息在篱笆门上端,及时阻止了这一幕发生。每个花园中都会有这样一只鹊,它叽叽喳喳,不懈歌唱,成为一个这首乐曲中的对位和弦,既强调、又打破了遍布画面的沉默。这鸟儿在画中如同省略号,清晰,刺耳,仿佛五线谱上的一个音符。

【说明:以上文字内容,译自《How to Understand a Painting》,纯属个人爱好,英文版权仍归原作者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by 郑柯-Bryan

飞行 by 勃拉克

A Winging, Georges Braque, 1956-1961, Oil and Sand on Canvas Stretched on a Panel, 114 x 170.5 cm, Pompidou Centre, Paris

飞行,乔治·勃拉克,1956-1961年,用油彩和沙绘制在撑在板子的画布上,114 x 170.5 厘米,蓬皮杜中心,巴黎

鸟儿直接飞向目标。那石头表面没有减缓它飞行的速度。它的脖子伸得更长了,仿佛一把利刃。我们不知道它瞄准哪里,或者它在经受着什么。鸟在穿过一种粗糙、不透明的物质,似乎是一面老墙。这墙虽然粗陋,但还是可以经过的,它的纹理简单,足以让危险从中割裂而过。

勃拉克绘制出空间,还有空间的意义:从一定距离看到的侧面,否定了空虚。它被中断的运动,是质量的一部分,穿越了表面,拒绝重力的致命危险。这只鸟只知道自己的轻盈。

鸟像黑板一样干净,克服了世界的惯性,准备迎接一切。在行进中,它发现了自己的存在,一边飞行,一边改变。任何可能把它限制在某个故事里面的东西都无法拦住它。众多无法量化的瞬间,画作抓住其中一个,在即将发生的众多转换中,这是一个单独的地标。未来的月食中,它将是一个苍白的剪影,突然却又可能柔软,就像一大块镶着灰边的黑色色块,在人前出现。

画家在翅膀的轮廓周围留下了一个几何印记,这线条现在已经成为他创造的鸟的一部分。鸟已经失真了,不再是它最初的样子,它寻求新的空间。画家手中握着熟悉的工具,继续在调色板中发掘颜色。他的笔触下出现一只鸟,在一个不需要他创造的平面上。

鸟把自己复制到无暇中。一只更小的灰色鸟儿正抵着它,跟着它飞。另一只像空白画布一样白,居住在自己的小小画框里。整幅作品在光与暗之间切换,在蓝与黑之间切换,创造出一种平衡的印象,其中满是空洞的回声。沙子颗粒镶嵌在天空厚厚的颜料中,与颜色混在一起,一粒一粒,慢条斯理地度过着当下这个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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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胎告知 by Pedro Espalargucs

The Annunciation, Pedro Espalargucs, Fifteenth century, Oil on Wood, 142 x 80 cm, Musee Goya, Castres, France

受胎告知,Pedro Espalargucs,15世纪,木板油画,142×80厘米,戈雅博物馆,卡斯特尔,法国

来访者打断了她连续不断的思绪。圣母玛利亚,表情惊讶,头侧向一边,聆听这意外到访、突然出现的天使;她没有发现天使的切近。上帝的气息伴随着鸽子的翅膀,进入了房间。她把左手放在书上,以免心神不安。

空间十分有限,只够放下最必要的东西。在故事中,每个细节都有自己的作用,因为存在的一切都是为了揭示运作中的上帝之道(Word of God):画家明亮的构图就像一个文本,其中每个字词都要写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上帝停留在背景中,高高在上,就像一个观望着自己后代的父亲,在评价每个人的进展。儿子还没有出生。天使上方,鸽子的喙指向绘画中心,那里沐浴着一片金光。一切都已经准备完成。

玛利亚听着天使的话,天使和她长得很像,但是她看不见天使。天使在对她说,她能听懂天使的语言——一直以来,这语言都是她生命的一部分。他们俩看起来不是很像兄妹吗?有着完全相同面孔?玛利亚长着年轻女孩子般长长的、蓬松的头发。天使,肩上披着大大的外套,如同一个刚刚到达的旅行者,但是不会久留。他甚至没有时间把翅膀收起来。天使的存在,只在于他们传递的信息的力量中。

基督教的世界里消除了异教的众神,但是常常保留它们的附属品:天使手中的权杖来自赫尔墨斯,希腊神话中的信使之神。他的魔杖,以前缠绕着蛇,现在携带着天使的祝福的文本。大天使加百利口念拉丁文:“Ave Maria gratia plena(万福玛利亚,你充满圣宠)”。他的言词念出口时,也写在护符上,缠绕在这金杖上。这杖已不再只是牧羊人的棍子,而是变为皇家的权杖。这里要讲述的,是一个穷孩子在穷人中诞生,也是一个王的诞生。

上帝的言语必须让我们所有人看到。纸卷在天使和圣母之间升起,这正是它被说出口和听进耳的空间。

画中展示出了我们无法看到的东西,或者说是直到此时之前无法看到的东西:玛利亚似乎在阅读她听到的言语。这样一来,她就处于两种文本、两个版本的上帝之道之间:圣经,这是远古的律条,我们无法解读,因为上帝只让自己被听到,但从不展示自己;纸卷,我们可以读出上面的文字,因为它宣示了道成肉身。在画作底部,白色的花让人想起圣母的贞洁,还有即将降世的孩童的纯真。

整个场景混合了已知和未知。天使的启示并没有让玛利亚感到惊讶,看画的人也不会奇怪,因为一切都已经被预言了,写在圣母面前的书中,这书更像是个符号,而不是一个物体。圣母不可能已经读过所有的文字,但她是接受者,将会继续把它们保存起来。因此,已经发生的事件与过去连接在一起。这时间不会改变整个故事,故事在打开的书中等待着她,就像她的人生。

圣母右手抬起,回应天使的祝福。玛利亚另一只手平放在圣经上,安宁地把自己奉献给上帝的意志。她的整个身体都在传达这个信息:在这一时刻,她似乎在起誓。历史的时针已经精确指向这一点:圣经中的文字将会成为她自己的血肉,她自然而然地转向那宣示这一切即将发生的文字。她无法忘记语言中的话:绝对不能丢失这本书的任何一页,而且她不能不顾很久之前就被传授的东西。刚刚发生的宣示,只是历史下一个章节的第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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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或神秘) by 爱德华·维亚尔

Interior (or Mystery), Edouard Vuillard, 1896-1897, Oil on Board, 35.8 x 38.1 cm, Private Collection.

室内(或神秘),爱德华·维亚尔,1896-1897年,木板油画,35.8 x 38.1厘米,私人收藏

夜,已经降临在这空荡荡的房间;还没有人想到去点燃油灯,更不用说几乎消失在尘埃内的水晶灯了。仿佛气氛的沉重吞没了一切。画面有尘土的气味,压抑人的想法。棕色和赭石色的阴影仿佛要滑入黑暗,地板难以辨别。在这不详的沉默中,脚步声的回响显得声音很大。

被黑暗笼罩的赏画者变得很小心:这拥挤的空间中,有彼此挤压、模糊不清的形状,面对着它们,我们不敢轻易冒险进入,我们知道:即使是最轻微的碰撞也可能引起危险,比如一次笨手笨脚或是判断失误的移动、最轻微的摇晃、某件装饰品无心无害的翻倒,这些声音都会引起某些不断回响的罪过。噪音比物品的破坏还要糟糕。在这样一个狭窄、诱发幽闭恐惧症的世界里,想要体验外部世界的暴烈,轻而易举。

一束阳光射入,力所能及地照亮一些地方,散播着不合时宜的光。挨着窗户的灯自己什么都没有照亮,现在去开始发光,比它以前所做的事情更为珍贵。人们因此注意到窗帘上的精细花纹,已经很久没人注意它们了。一扇门突然打开,让人得见其容。

一圈光晕在天花板的边缘处迷失,停留在横木上,此时之前,这段横木与其他没有区别。现在,一切仿佛活跃起来:某个直角线条似乎有了某种意义。光和影组成某种古怪而又游走的形状,如同一个标志,一个大写的T,又像绞刑架,或是十字架,虽不完整,却很明显。这幽灵般的出现时并没有事先警告,也许不过是心中出现的某种忧心忡忡的游戏。但那暮光仍然侵入房间,讲述它自己对过去的看法,在这熟悉的布置中介绍自己的记忆片段。那浸润着历史的墙,开始讲述它们自己的故事。画家眯着眼,向慢慢来临的黑暗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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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概念‘等待’ by 卢西奥·丰塔纳

Spatial Concept ‘Waiting’, Lucio Fontana, 1958, Vinyl on Canvas, 125 x 100.5 cm, Pompidou Centre, Paris

空间概念‘等待’,卢西奥·丰塔纳,1958年,乙烯、画布,125 x 100.5厘米,蓬皮杜中心,巴黎

一块没有漂白的亚麻布,从中间切开裂缝。有两道缝,一道在另一道正下方,在画面的中轴上。这可能是一幅画,也可能根本没有画。

这是没有哀悼的空虚,真正的虚无。没有什么东西被清理或是破坏。我们在这里看到的一无所有,不是任何消除过程的结果。这是一片没有施加任何限制的空间,是一种全新形式的虚无。裂缝不是磨损造成的,它们清晰耀眼,由迅疾的打击形成,绝不拖泥带水。其不可逆转的姿态,与偶然或无序无关;其暴力之本性,如果存在这个本性的话,不是一时冲动的结果;线条因完全受控表现出毫无瑕疵,展现了背后的冷静和果断。

两道缝隙,向观者打开,似乎说明形成力量源于内部。能看出有两次向外的穿刺动作;金匠用刀在一片贵重金属上雕刻某种形状,然后把它们放在木头底座上,这个过程形成的痕迹与之类似。丰塔纳在以自己的方式绘制该作品的中心精神,他指出这精神来自于画作内部,在那不可见的空间里面。那空间高深莫测,有些东西曾试着脱离其中获得自由,它们撕裂了画布,拼尽全力想来到外部世界,来到我们身边。

这幅作品,没有展示任何东西,却包含了对圣维洛尼卡的面纱的回应。它没有讲故事,但的确打开了对于所有绘画作品可能存在的基础的反射。画布,延伸到画框的四个角落,从一开始就起到传说中那块布同样的作用。而且它可能有更多意义——它甚至可能是整个故事的完整复现。基督奇迹般的肖像,由布和他的脸的紧密接触形成,在下面显现,而不是在那同情他的圣女的面纱上出现。

从这个意义上说,一幅画的权威性不仅仅来自画家的天分、或是人对某样物体的颜色、形式或外形的判断。正相反,这权威性发端于难以分辨的未知空间,这人类无法进入的空间。

古人为了预测命运,会研究牺牲祭品的内脏,去看它们的肠子来了解未来的走向。丰塔纳只是在画布上划出裂缝,然后放下手臂,等待,就像一个算命者,站在他刚刚打开的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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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冯·兰茨贝格夫人肖像 by 马蒂斯

Portrait of Madame Yvonne Landsberg, Henri Matisse, 1914, Oil on Canvas, 147.3 x 97.8 cm, Philadelphia Museum of Art, Philadephia

伊冯·兰茨贝格夫人肖像,亨利·马蒂斯,1914年,布面油画,147.3 x 97.8厘米,费城美术馆,费城

这幅画的整个画面布满温柔的灰,间或点缀着蓝。兰茨贝格夫人带着一个面具,两眼空洞,没有露出真实的脸,她的身体像一朵心状的花般开放。这绝对是她,从她头发的一部分到她长长的手指,我们都可以看出来。一切都在面前,虽然无法辨识,然而可以理解,这是最古典的安排:一位年轻女子,从近处取景,坐在扶手椅上。淡绿松石色的椅子扶手,在深灰色的背景中脱颖而出,背景就像雷声响过后的天色般阴沉。她的裙子领口略低,浅紫色如同暗影,下面是雅致纤美的身躯。她就坐在那里,她的手交叉着放在膝盖上。

马蒂斯完全尊重模特的稳重和谦逊,他没有暗示一点幕后的故事,或是给出任何有启示意义的细节。实际上,他为模特留有很多隐私,因为其他人从这幅肖像画中认出她到底是谁,除非能遇到她。但是这没关系:画家不可能毫无感情,而且永远不会满足于仅绘制外表。这个羞怯的女子将会遇到画中的某些安排,她将要被笔触轻轻推动,这些笔触会强调、切割、重构所有的东西,释放出它们碰触到的所有事物的内在能量。仅仅绘制一张脸不是总能揭示本质,把兰茨贝格夫人的脸替代以非洲面具,画作告诉我们:真实不能与外表的准确性混为一谈。

在这样的探寻中,使用这样的面具,起到一种异教徒和野蛮人式的变形效果,同时营造出视觉上的冲击力。马蒂斯将肖像从其自然的环境中移走,观赏者也是如此,他提醒我们:所有的绘画本质上都是外在的。真实世界在某种意义上会映射到内在的世界,这是另一个更为遥远的自己,与我们所熟知的可见世界毫无共同之处。

面具的脸有着傲慢的表情,这让模特呈现神秘人物具有的高贵和威严。不过也同时让直线和曲线在空气中自由发挥,就像声波。那风格化的脸,尽管有名字,但还是无人知晓,因了这脸,年轻女子的身体成为画中闪耀的中心,也变成一个模板。马蒂斯给她以自由,为她打开了新的空间以供呼吸:她的肩膀放松,她的臀部更圆润。她从未这样活力四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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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诺勒夫人 by 安格尔

Madame de 塞诺勒, Jean Auguste Dominique Ingres, 1814, Oil on Canvas, 106 x 84 cm, Musee des Beaux-Arts, Nantes

塞诺勒夫人,让·奥古斯丁·多米尼克·安格尔,1814年,布面油画,106 x 84厘米,南特美术馆

塞诺勒夫人,一身红色衣裙,坐在金黄色的沙发上,平静地面对来自安格尔先生的目光。他时不时地把眼睛从夫人身上移走,聚精会神地描绘夫人的颈背在大镜子中的反射,镜子占满了后面整面墙。

画家离年轻的女人很近,足以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她出于礼貌,也向前倾身表示关注,没有别的意思。画家和模特之间保持了一定距离,这两个人中,只有一个人出现在镜子里面。观者想要在镜中寻找艺术家的图像,只是白费力气,他本应在那里,站在画架前,手里面至少拿着一只画笔,但是没有。就像施展了某些魔法,肖像做到了不呈现不必要的人,也没有呈现出这样的人可能暗示的某种熟悉的亲近关系。因此,英格尔先生巧妙地将自己排除在外。镜子寂然无声,在夫人后代眼里,她独自一人待在客厅中。

镜子本来可能延伸画的视野,实际上却起到限制作用,就像一个实实在在的屏幕。艺术家知道这个世界的惯例,哪些必须隐藏不见,哪些可以伪饰后展现给政治社会,惯例建立于这两者之间某种不易达到的平衡之上。反射出的影像总可以是有用的工具,同时做到反射和隐藏,不必担心任何内在的矛盾。画得不像也没有关系,关键在于让可见的现实无可指摘。画笔可以粗粗掠过纠缠不休的细节和无聊透顶的瑕疵,任何无助于表现对象的优雅和宁静的东西都可以排除,甚至分散对她的关注的东西也可以不要。没必要坚持——在镜子瞒哄人的深度中,没什么好看的。

在这些奢华的布置中,在别人目光下的塞诺勒夫人,就像一块被安全看护的宝石。胸前半透明的薄莎和几行蕾丝营造出放松的氛围。镜中反射出她头上的首饰,用来提升她脖颈的简单装饰,但这首饰也不是十分慑人。它只不过展现出亲近的表象,是一种艺术化的欺瞒手法。镜子金边中随意、无序地插着一些访问卡:社交访问的时间快到了,第一位客人即将光临。跟画中的镜子一样,塞诺勒夫人的眼中没有太多流露——她知道外貌装扮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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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早餐的房间 by 皮埃尔·伯纳德

The Breakfast Room, Pierre Bonnard, 1931-1932, Oil on Canvas, 159.6 x 113.8 cm, Museum of Modern Art, New York

用早餐的房间,皮埃尔·伯纳德,1931-1932年,布面油画,159.6 x 113.8厘米,现代艺术馆,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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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清晨,四射的阳光很柔和,让人想要把自己投入到缤纷的颜色中,去拥抱大自然。餐桌上,食物都已经摆好了。

画作中,户外有一个人,房间内也有一个人。为眼睛准备的路已经铺好了:窗户垂直的线条、大马士革布料上的条带、桌布上面的形状,这些都把视线吸引到花园中,人们可能在画画中相互一起漫步,就像画中小路尽头那几个小小的形状。然而,餐桌挡住了去外面的路线,出去要推迟了,关上的窗户、沉重的石头阳台也是阻拦。

不同的橙黄色、黄色和棕色色调让画面弥漫一种成熟水果的芬芳,与桌布漂亮的蓝白色桌布形成对比。陶瓷杯子和瓷碗上反射着金色的光线,更显闪亮。浅绿色饼干罐子就像一杯薄荷茶般新鲜。整幅画面倾向赏画者,仿佛邀请我们一起进餐。

户外,树叶的层次不是很清楚,绿色与黄色交织在一起,融入黄色,创造出它们自己的世界,繁密,但是可以接近,如同画中画, 让人感受到外面的亲密和喜乐。充满阳光的室内房间同样令人愉悦,如同外面绚丽的风景——全都同样精彩。外面的风景不是那种充满诱惑的乐土,只是当时当下的另一种展现。

散步的那些人沉浸在桌子上李子的温暖香气中,知道它们在那里,这就令人舒心。

伯纳德的视线在不停地来回转换,从花园到房间,从餐桌到阳台。遍及他的画中的颜色,就像海中女妖塞壬,诱惑着他。窗户的边缘对他来说像是扶手:他的画笔温柔地紧贴着它们,同时又没有丧失与远处花园的联系。如果必须在这两个世界的两种现实间选择,这简直是真正的灾难,会让他精神分裂。画面正中炫目的窗户使人意识到:两边的美不分高下。

窗 by 罗伯特·德劳内

A Window, Robert Delaunay, 1912-1913, Oil on Canvas, 111 x 90 cm, Pompidou Centre, Paris

窗,罗伯特·德劳内,1912-1913年,布面油画,111 x 90厘米,蓬皮杜中心,巴黎

【说明:以下文字说明内容,译自《How to Understand a Painting》,纯属个人爱好,英文版权仍归原作者所有】

一扇看不见的窗,充斥无法理解的形状。浸透了颜色的画作,与任何现实中的东西毫无关系,尽管它的标题告诉我们相反的事实。它的目的,就是让自己能更近地观察事物。

德劳内让自己与窗户如此接近,以至于它已消失不见,与它满溢而出的画作混在一起。一个人把脸贴在玻璃上,用不那么正确的看法,看着下面的城镇,看着街道的阴影。对建筑物白色外表的侧面一瞥,它突出的样子仿佛正在沉没的船。变得头晕脑胀的时候,人识别出一个轮廓,一条蓝色的曲线,中间还有几根绿色的横条横亘于多彩的空间之中。它就是漂浮于巨浪之间的救生艇:埃菲尔铁塔。画恢复了平衡,强调了自己轴线的金属质感。现在,我们在巴黎。

彩虹般的光线在玻璃表面游走嬉戏,散发出带有绿色的黄色暖光,漫布画面。某个地方,有一条白霜般的条痕,产生冬天的错觉,在画面中缓缓的曲线上爬行:这只不过是挂在某一侧的窗帘,提醒我们目前所处的场景。它们为窗户带来一种魔力,让它覆盖一层透明薄雾。被阳光侵蚀后,窗户恢复了自己的透明,满盈的颜色让它变成了彩色玻璃窗。

这扇窗只关心自己,外面的风景对它来说仿佛就是老旧、褪色的背景。户外场景的真实样子无足轻重,似乎被几个镜子打成碎片。光的效果占了上风,现在是光的聚会——世界只不过是一个万花筒,这幅画就陷在其中。德劳内系统地在自己的画中使用了窗,解构了颜色的棱镜,颜色不稳定的线条不再构成任何事物。

锁·弗拉戈纳

The Lock, Jean-Honoré Fragonard, c. 1778, Oil on Canvas, 73 x 93 cm, Louvre, Paris.

锁,让-奥诺雷·弗拉戈纳,约1778年,布面油画,73 x 93厘米,卢浮宫,巴黎

【说明:以下文字说明内容,译自《How to Understand a Painting》,纯属个人爱好,英文版权仍归原作者所有】

男人拥着女人,女人把自己的整个身体都抛入他的怀抱,同时又要把他推开。“不,这不可能……除非……我们不能……也许……还不行…………”男人急切地用臂膀握着美丽的女人,女人无法这么快就屈从下来。同样,我们这些赏画者,也不能让我们自己这么快就被诱惑,从而错过画中的要点。事实上,是女人先找上男人,就在男人将要入睡的时候,男人的衣服随意丢在地上。他现在毫无防备,穿着衬衫,赤着脚,跟女人找到他时一样。女人显得很软弱,她的眼睛盯着锁。男人伸出手去,要把锁滑上。女人的抵抗是柔弱的,她的德性已经不再坚定,随着兴奋而逐渐崩塌。在搏斗中,女人衣服上的玫瑰已经掉落。这一切都太过强烈了,故事就这样定格在紧张的瞬间,巨大的床帘在等,等待故事的结局。

弗拉戈纳让整幅画弥漫着激情的迷雾,黄色和红色的火焰燃烧而成的迷雾。画作本身已经淹没在人物的欲望之中,笼罩着他们的冲动遍布在丝绸和上面的微光,光线在四周闪动,打着旋儿,然后消失不见,就像他们既轻浮又不凡的拥抱。

华丽的幕帘把床变成了激情的剧场,上演着曲折的情节。传统上,房间内部装饰的描绘与此画作中非常不同:舒适的大床,上面有奢华的布料和鲜红色的帐幔,这些本应在表现圣母报喜、耶稣诞生、或是洗礼中的圣约翰这样的宗教题材,或是肖像或风俗画场景中出现,都能成功宣扬那些典范的行为或场景。贞洁能够轻易超越所有诱惑,把褶皱的布料梳理平整。

现在,我们却看到原罪在昏暗的房间中上演。夏娃就是脆弱的贵妇,再次被激情冲昏了头脑。床边桌上的一只水果,象征她的欲望将会从狂喜中得到满足。从锁到苹果,这会是令人愉悦的。画家让幕帘落下,与天堂划开界线。

  1. 《How to Understand a Painting》 p 2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