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受难图·格吕内瓦尔德

Crucifixion, Matthias Grünewald, c1510/1515, Oil on Board, 269 x 307cm, Musee d’Unterlinden, Colmar

基督受难图,马蒂亚斯·格吕内瓦尔德,约1510-1515年,木板油画,269 x 307 厘米,菩提树下博物馆,科尔马,法国

“他是最有力度的画家之一。在他之前,还从没有一位画家这样如实地揭示苦难的恐怖、同时又不失对灵魂得救的信心。”

这幅《基督受难图》是多联大型板上画《伊森海姆祭坛画》中的一幅,画家应伊森海姆的安托纳特修道院之邀而绘,意在鼓舞僧侣医院的病人。这所医院照顾的病人,多受皮肤病之苦,包括当时人们避之唯恐不及的麻风病。

这又是人类受难时被极度的痛苦所扭曲的惊人写照。格吕内瓦尔德曾在医院工作,他亲眼看到病人如何遭受煎熬,创作了这一受难形象。

基督形象可怖,因受鞭挞和种种酷刑浑身虚肿、伤痕累累。

基督垂死的身体受十字架的折磨已经变形;刑具的蒺刺扎在遍及全身的溃烂的伤痕之中。暗红色的血和肌肉的惨绿色形成鲜明对比。十字架的横木是一根粗粗劈砍过的树干,被死者的重量微微坠弯,基督的手臂被拉长变形,扭曲的双手仿佛痛苦的呐喊,看起来既像绝望的谴责又像对上帝的服从。通过他的面貌和双手的难忘的姿势,这忧患的人(the Man of Sorrows)向我们表明他受难的意义。

他的痛苦反映在按照传统程式安排的群像之中。面对基督可怕的死亡,亲友们悲痛欲绝,和神情冷峻、不为所动的施洗约翰形成鲜明对照。玛丽亚是居孀的装束,昏倒在福音书作者圣约翰的手臂里,也许是因为体力不支,也许是无法承受儿子受刑的悲惨一幕,主已经嘱咐过圣约翰照顾玛丽亚。抹大拉的马利亚形象瘦小,她带着她的玉膏瓶,悲哀地绞着双手。

十字架的另一边站着强壮有力的施洗约翰,他光脚站在十字架下,他手拿一本书,身披象征荒野生涯的兽皮。在那个可怕的时刻,他没有低头,而是满怀先知的坚信毫不动摇。施洗约翰用下命令的严厉姿势指着救世主,在他上面写着他所讲的话(根据《约翰福音》第三章,第30节):“他必兴旺,我必衰微。”掷地有声的语言镌刻在茫茫夜空,传达了基督教关于希望与救赎的教义,平衡了这个场面的凄惨与悲凉。

还有那个古代的象征物——带着十字架的羔羊,它正把它的血滴入圣餐杯。犹太人把羊羔作为献祭神灵的动物,早期基督徒把它沿用作为基督献身的象征。这一象征和圣约翰也有关系——他看到耶稣时曾说:“请看上帝的羔羊。”

对格吕内瓦尔德来说,艺术并不在于寻求美的内在法则,艺术只能有一个目标,也就是中世纪所有宗教艺术所针对的目标——用图画来布道,宣讲教会教导的神圣至理。这幅画标明了他为了这个唯一压倒一切的目标,其他一切概不考虑。

毫无疑问,艺术家想叫观看祭坛的人沉思一番,想一想他以施洗约翰指着救世主的手来特别强调的那几句话,也许他甚至还想叫我们看到基督必定怎样生长而我们怎样萎缩。因为在这幅画中,现实似乎是用它十足的恐怖描绘出来的,却有一个奇怪的不真实之处:人物形象的大小差别很大。我们只要比较一下在十字架下面的抹大拉的马利亚的双手跟基督是双手,对它们的大小悬殊就十分清楚了。

格吕内瓦尔德将哥特式艺术对苦难、罪恶和道德的关注发挥到了极致。这个生动的局部表现了牺牲者基督被残酷处死时肉体所遭受的巨大痛苦,与文艺复兴时期同类作品中基督英雄主义的优美大相径庭。格吕内瓦尔德的意象是恐怖的,是对人类可以残酷和堕落到什么地步的隐喻,同时也表明,基督的恩泽是何等的慈悲。

十六世纪,科学和医学仍处于黑暗时代,身体上的苦痛让人们无从逃避,只有宗教才能给他们以慰藉。同时,健康的人们不知道医院里的麻风病人经历什么样的煎熬,身处现代的我们也难以感受当时的人必须承受的一切,就像一般信徒无法想见耶稣被辱骂、戏弄、鞭打、戴荆冠、乃至被钉上十字架的整个过程。这幅画让观者体验感同身受的困难,信徒与耶稣、健康人与麻风病人、现代人与古代人之间,多了几分“同情之理解”。

而在苦难的体验当中,麻风病人和信徒更升华出一种信念,是对基督的虔诚,更是对彼岸的信心。

  1. 《艺术的故事》 p 351-353
  2. 《温迪嬷嬷讲述绘画的故事》 p 75-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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