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之一千字看提香《基督下葬》

​之前说过要回顾、总结肯尼思·克拉克爵士(请允许艺术君将他老人家简称为SKC,即Sir Kenneth Clark的缩写)的绘画赏析。

SKC每篇赏析翻译下来都在4000字-4500字,想要浓缩成千字左右,难。

从SKC,到《艺术的力量》的作者西蒙·沙玛,艺术君发现他们的文章有个特点:很难强行划段落、找中心。中学语文老师教的那点儿玩意儿,到这儿都是白给。文章各个部分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和呼应,有时即便是一句话,其中某个字都难以删减。正如之前艺术君之前提到的杰出艺术品的一大特色:浑然天成。

东坡先生有言:好文章

如行云流水,初无定质,但常行于所当行,常止于所不可不止,文理自然,姿态横生。

所以,艺术君做断章取义的事,无异于抽刀断水,更甚于烹琴煮鹤。

然而还是要回顾,不是为了有多少人看,是为了自己在这个过程中有所感悟。过程,就是意义。写东西,一切意义都在于写作的过程。

木心先生有言:“我曾见的生命,都只是行过,无所谓完成。”所以,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如是而已矣。

进入SKC赏析提香之《基督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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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KC开篇指出:提香善于融合光影和主题的双重戏剧性,并将宏伟的主题落实在每一笔细微的描绘过程中。

同时,他能在构图上将人物有机联系起来,在本作品中,克拉克指出:

基督身体的实际形体,虽然我们知道他就在那里,但在构图中没有太大作用。他的头和肩膀消失在阴影中,主要造型来自于他的膝盖、脚和腿上缠绕的白色亚麻布。它们构成了窄窄的、不规则的三角形,就像一张被撕坏的纸,它们从缠绕的布延伸到圣母的衣服,同时甚至扩展到了整组人物的构图。

接下来,爵士解释了天才画家的创作过程:

画家能够有意识地把一个形状扩展到什么程度,总是很难搞清楚,就像很难知道音乐家如何将一段单一的旋律扩展到一整个乐章。绘画艺术的重点不在大脑,常常是手在起作用,强迫符合某个特定节奏,而不需要智识上有所意识。

所以,提香是这样工作的:

他先粗略勾画出大致构图,再将画布固定在墙上;接下来,当创作欲望来临时,他就再次以同样的自由向作品发起进攻,然后又放在一边。因此,充满激情的渴望、还有第一笔画出时本能的节奏,他可以一直维持住。

提香可以借助画笔的运动直接与我们交流,是本能在起主导作用。

克拉克爵士认为:

如此直白、传神、直接诉诸我们情感的手法,属于伟大的意大利人,从画家乔托到作曲家威尔第,他们都是这方面的大师,那些体会不到的人实在是太悲哀了。有些艺术体验是人类同类绝大部分人都可以共享的,而这些人无法感应。

这种诉诸大众情感的力量,尽管常常被人无耻地滥用,但却需要伟大的艺术家具备某些特质。

提香自然是大师,但是他绝不符合我们对于艺术家的浪漫想象。为了出名,提香趋炎附势,谄媚得令人作呕,而且效果极佳。但这并不与他对人性的好奇相矛盾。也许正是在自己身上,提香看到了:

个人道德心的脆弱是多余而令人反感的…终其一生,他倡导基督教义。

正因如此,回到《基督下葬》,爵士认为:

提香既想要表达血肉的温度,又需要体现理想的原则,他把二者结合在一起,超越了其他所有画家。他的视野在自由意志和决定论之间取得平衡。……提香表现出必要的形式感,让我们不再着迷于人物形象的可信程度。

到了我们这样一个称得上是宗教溃败、后现代主义理论盛行的时代,当世界的主流趋向平等、平和、平凡乃至平庸的时候(这不一定是坏事),爵士看出:

这幅《基督下葬》是提香成熟时期风格的全面展现,绘画的手段和创作目的、技巧和真实都达到了平衡,这也使得他的一些杰作不符合现代的品味。它们太完美、太成功,让我们分裂的文明难以接受。

可是,技艺超群的提香,能在多种风格之间来回转变。因此,

他像莎士比亚,流传下来的遗产,让每一代人都能从中发现不一样的东西。……我不相信,当这幅《基督下葬》完成之后,站在它面前,有哪个真诚热爱绘画的人会不受感动,也许不同时代的人会给出不同的原因,解释自己的情感反应,然而这种情感的原初肇因不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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