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关于艺术之于社区和群体的意义的故事,谨以此文献给二战胜利70周年

 

昨天有艺友在微信后台提出这样一个问题:

艺术对于一个社区或群体的重要性是什么?

这不是容易回答的问题,艺术君突然想起来一个一直想跟大家讲述的故事。

时间回到74年前——1941年,6月22日,希特勒发动巴巴罗萨行动,轴心国开始入侵苏联。

1941年9月9日,纳粹军队开始围攻圣彼得堡,即列宁格勒。

圣彼得堡,在苏联统治时期叫列宁格勒。直到1600年,这里还是一片沼泽。1703年,这里建立起第一个要塞,城市开始逐步发展成型。1713-1714年,励精图治的彼得大帝决定向欧洲学习,将首都从莫斯科迁至圣彼得堡,这座港口城市进入高速发展期。经过200多年建设,巴洛克风格和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建筑在城市内比比皆是,圣彼得堡成为俄罗斯最西方化的城市。

到1941年8月,纳粹在苏联节节胜利,希特勒欣喜若狂,他甚至要求印发邀请,要在当年圣诞节在列宁格勒的明星酒店庆祝胜利。

他的狂妄计划当然没有成功,苏联军民扛过最初的惶恐之后,开始艰苦卓绝的反抗,这更让希特勒恼羞成怒。

9月22日: 希特勒发出第1601号命令,要求:“要将圣彼得堡从地球上彻底抹掉,我们并没有兴趣去保护平民的性命。”

11月8日:希特勒在慕尼黑的演说中讲到:“列宁格勒一定要被毁灭。”

围城开始之后,在苏联防守区域外的俄国沙皇大部分皇宫,包括凯撒琳宫、彼得宫城、加特契纳、什罗普斯祭、史翠娜及其它历史地标,都早至劫掠及破坏,大部分艺术品掠夺、运往纳粹德国。在为期33个月的围困中,大量列宁格勒的工业、工厂、学校、医院、运输设备及基础设施、机场及其它地区均被空袭及长期炮轰。

872天的围城战破坏了公共设施、食水、能源及粮食供应,列宁格勒城内出现空前大饥荒。

尤其是1941年至1942年间的冬季,饥饿的人们开始盯上了皮革,还把墙纸上的浆糊刮下来吃掉,甚至连猫和老鼠都不放过。

根据战后统计,列宁格勒保卫战死亡人数高达 150万人,经济上的破坏及人命损失超过了莫斯科保卫战、斯大林格勒战役、广岛市原子弹爆炸或长崎市原子弹爆炸。列宁格勒围城战被列入世界历史上最血腥的战役,一些历史学家更称围城行动为种族灭绝,是纳粹德国灭绝苏联人民的战争的一部分。

在艰难的日子里,1943年中的一天,在城外前线坚守多日的士兵们换防回来,他们饥肠辘辘,多日精神高度紧张的战斗更让他们疲惫不堪。一位导游带着这些士兵在埃米尔塔日博物馆中游览,希望能让他们的神经放松下来。

埃尔米塔日博物馆,又译隐士庐博物馆,位于圣彼得堡的涅瓦河边。它包括6座以巴洛克风格为主的建筑:冬宫、小埃尔米塔日、旧埃尔米塔日、埃尔米塔日剧院、冬宫储备库、新埃尔米塔日。其中,冬宫是主要建筑,这里曾是沙皇官邸。在约250年的时间里,埃尔米塔日博物馆收集了近三百万件从石器时代至当代的世界文化艺术珍品,如今是世界四大博物馆之一。

导游带着士兵们,走到一个展厅。“这是列奥纳多·达·芬奇的《哺乳圣母》。圣母的表情十分安详,圣婴憨态可掬。圣母外面披着蓝色长袍,有金色镶边,里面套着红色上衣。圣婴一边吃奶,一边望着我们……”

“这是古埃及的陶工首领碑,创作于公元前18世纪。上面是古埃及的象形文字,记录了一个陶工的工作情况。他侧着身子坐在那里,右手下面放着各种陶坯。……”

士兵们跟在导游身后,仔细聆听导游话中的细节。为了这次来访,他们脱下褴褛的单薄军衣,特地换上自己最好的衣服。他们用心倾听,脸上露出入神而又自豪的微笑,完全忘记了饥饿,忘记了伤痛,忘记了城外连天的炮火,忘记了彻骨的严寒。

导游带着士兵们走到一个展厅,停下来,他指着墙上,说到:“这幅画可以说是我们的镇馆之宝了。它就是荷兰画家伦勃朗的《浪子回头》。”接下来,他开始讲述伦勃朗的构图、用色、还有那神秘而圣洁的光。

“画中那须发苍白的老人,用双手和自己温暖的怀抱将儿子揽在怀中。父亲的左手是男人的手,粗壮,有力;而右手仿佛属于女人,修长,柔软,温润,似乎来自母亲。他的眼睛有些浑浊,并没有直视儿子,也许是思念过度,变得昏花不清?而身上的大红外袍,表明他权威的身份。额头上的光和花白的胡须,表明他的智慧和仁爱。

“两只纯朴、稳定而温暖的手,搭在我们肩膀上,尤其是当我们的心灵充满了各种苦难的时候,我们真正需要的,也无非是如此罢了。”

导游讲到这里,望着士兵们,伸出他的双手。士兵们听到这里,不知不觉,两眼中充满泪水。在迷蒙的泪眼中 ,墙上的画框已经不再空空如也,大师的作品似乎真的就在里面,那父亲的双手仿佛就要摸到自己的头上。

是的,为了避免博物馆中的馆藏落入纳粹之手,列宁格勒军民早已携手将所有的藏品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这些士兵们来观看的,只不过是一个又一个空空的画框。然而,他们的微笑和泪水,已经证明了这些艺术品对于苏联人民的意义。

1944年1月27日,苏军展开列宁格勒-大诺夫哥罗德攻势,赶走了在列宁格勒南郊的德军,德军在城市外围后退60–100公里,列宁格勒保卫战结束。

1945年4月30日,苏联部队占领德国国会大厦。

1945年5月8日,纳粹德国政府在柏林正式签署《德国无条件投降书》。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投降,并于9月2日在美国最后一艘战舰密苏里号甲板上签署《日本投降书》,第二次世界大战正式结束。

谨以此文,献给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为了保卫自由与和平,献出鲜血和生命的英雄和勇士们。

【感谢读者张羿,文中最后一张图,是纪实性水彩,作者 Vera Millutina,1942年绘制,描绘了冬宫博物馆中伦勃朗展厅的情形,右边门里是展览伦勃朗同时代荷兰画家作品的一个长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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