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与重大事件——卸下圣体 by 凡·德尔·韦登

The Descent from the Cross, Rogier Van der Weyden, c. 1435, Oil on Wood, 220 x 262 cm, Museo Nacional del Prado, Madrid

卸下圣体,凡·德尔·韦登,约1435年,木板油画,220 x 262厘米,普拉多博物馆,马德里

一出宏伟的芭蕾舞剧,在目瞪口呆的观者面前拉开大幕。这幅作品要我们付出敬畏之心。作为一幅绘画作品,它是如此栩栩如生,是一出充满戏剧性的事件。画中人物的形象张力十足,让我们无法再靠近。真的啊,我们再也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了: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拦在我们面前。

基督的身体正在从十字架上卸下来。圣母玛利亚已经崩溃倒地,就在圣约翰近旁,圣约翰冲过来要扶住她。抹大拉的玛利亚双手绞在一起。这里还有其他人,他们在帮忙、旁观,或是双眼已被眼泪盈满。艺术家给这些动人的身体以重量,如同同时期教堂中丰富的雕像。他把人物置于抽象的壁龛中,空气流动在各个主要人物之间,仿佛他们是从木头中雕刻出来的。他们沉重的袍子落在地上,皱褶也随之在地面展开。画幅的巨大体量足以让其中充满丰富的细节,我们也可以去猜测这些细节的奢华:透明的面纱、衣袍上刺绣花纹的精美、细腻与优雅。没什么能让这些人物蹒跚不前,不管是堆积起来的布料,还是看起来混乱不堪的织物。人物背后的镀金表面拦住了我们望向画板的视线,在它前面,一些主要颜色共同产生出一种节奏感,让人难以抗拒。人物的受难得以扎根。

画中人物缺乏运动感,从而传递出他们感受到的恐惧。他们的位置有些荒谬,难以维持。我们可以想象:如此多痛苦累积在一起,一定会制造出一场真正的爆炸,就像这么多能量被局限在这么小的空间内。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都已石化。历史展开了,但没有前进。基督的身体仍然悬在十字架和地面之间,他将要被放在地面上。圣母玛利亚昏过去了,但她没有完全倒在地上。圣约翰无法把她扶起来。抹大拉的玛利亚的身体抽搐着,冻结在时间中。这里的气氛无法缓解,宽恕也未发生。

尽管这些人物确实受到雕塑影响,他们的静止不仅仅取之于雕塑,而是融入其中。是他们的不幸把他们变成了石头。

画家将逼真性发挥到了极致。与此同时,他为人物安排了抽象的构图,将他们变成基督受难的符号。圣母玛利亚的轮廓构成了一个阿拉伯式的藤蔓花纹,而这也与她儿子的姿态类似:她胸部的曲线、她左臂的角度和她身体伸展的样子,这都复制了基督身体的姿势。儿子的死对她是一记重击,她自己的身体都随之变形。她脸色苍白,看上去都变成了灰色,儿子的痛苦吸干了她的血。基督的血肉也许还残留一些余温,映衬着她天空色的斗篷,这斗篷似乎从未如此之蓝。而玛利亚已经浑身冰冷。

圣母的形象着实呼应了基督的身体,是对它的延伸和放大。在画面下方,画家有意让圣母成为所有苦难的承受者。这幅画的影响力十分仰仗于这情感的波动,所有的人物也被这情感波动压倒,而且在其自身的波澜壮阔和人物的恐惧惯性之间形成鲜明对比;就像池塘里面的波纹一样,不断放大,而且从它们的原点发散开来。构图的线条告诉我们:它会反弹、回响,而且超出画作之外。

十五世纪早期的信徒们,来到这幅祭坛画前祈祷,一定能够产生上面所说的感受。时间在变,中世纪面临终结,这幅绘画作品不再想方设法只是为了让同代人了解教会的历史。它还表达出处于同样境地的人拥有的情感,这些人同样是血肉之躯,同样是人类脆弱本质的牺牲品。

信徒不用走得更近,因为悲哀已经从画面中溢出,足以把我们沉浸在里面。我们从中发现自己的某种存在,尽管经过变形。一切看起来如此真实,然而一切又各不相同。落下的死亡躯体,让我们的心像一只受惊想要飞走的鸟。在这舞台中,即使是最细微的手势也自有其意义;这舞台也表明:任何一个细节、任何一滴泪,都值得我们的注意。在画家手中,眼泪在哀悼者的面颊上闪耀,让光听它们使唤。生命没有丧失自己的重量和悲惨遭遇,而是放射出壮丽绚烂的光芒。死亡,不再是恐惧的来源。

圣约翰靠近圣母。他的红色斗篷会温暖圣母。圣母上方,绿色的衣服出现,仿佛有生命的萋萋芳草。这是搀扶圣母的圣女之一。抹大拉的玛利亚,她的身体因恐惧而扭曲,似乎一瞬间承受了所有折磨,从红色变成蓝色,由受难而被抛弃。她的衣衫综合了一切,包括情感和颜色。姿势或坐或站,她的衣服转为紫色。石头般的灰色扼住她的咽喉。她双手紧扣在面前,如同锁链监禁了她。她的姿势中包含了恐惧和痛苦的所有形式,这姿势既高尚又疯狂,对于分心和沉思,它怒目而视;姿势中蕴含绝望,只能在祈祷者中寻找到短时间的宁静;姿势中满含痛苦,因哀恸而扣在一起的手因这痛苦而汇聚、扭曲。

当然,没有人会这样站立。可是人物却表现出一种令人惊讶的真实感。要想创造出可与之相提并论的安排,只有像玛莎·格拉汉姆这样的天才编舞者才能做到:抹大拉的玛利亚是所有痛苦折磨的综合体,超出画面任何其他人,这折磨也让她的元气丧失殆尽。她也与圣母玛利亚麻木表情中体现出的顺从之痛苦形成对位。这罪人就站在圣母玛多娜身旁。

紧贴着金色背景,包括抹大拉的玛利亚和其他人在内,这些被悲痛击中的人们站在那里,就像一个无价首饰盒之中的珍贵宝石。在女人们的头发上,它们的面纱散发出水晶般的白光,创造出一种清新之气。

一个次要人物抓住了我们的眼睛。或者应该说是他的斗篷。他一定是尼哥底母,穿着奇怪的织缎和毛皮。在他后面,他的仆人拿着没药和沉香,用来涂抹尸体:没人责怪他的财富,十五世纪时,也没有人会责怪仰慕这幅画的富有商人。不管他们是艺术的赞助者,或仅仅是赏画者,他们比任何人都知道画中布料的价值,而且很高兴注意到画中这佛莱明式优雅风格的符号。

开裂的地面让人想起自然界,也是所有这一切发生之处,但它也只是引用了一些象征符号。利用一个骷髅和几根骨头,还有草叶,画中展现出死亡的本型,生命的回归;它们都承担了自己本来担任的角色。一切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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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以上文字内容,译自《How to Look at a Painting》,纯属个人爱好,英文版权仍归原作者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by 郑柯-Bry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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