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玛利亚,你还好吗?

这两天,连广州深圳都飘起了雪花。古人云:“雪夜闭门读禁书”,是人生一大乐事。不读禁书,读艺术,又何尝不是“不亦快哉”?

艺术君这两天在读一本 Rendez-vous With Art ,中文名可以翻译成《相约艺术》吧,作者是两个人:费利佩·德蒙特贝罗(Philippe de Montebello), 曾连续31年担任举世闻名的纽约大都会博物馆馆长;马丁·盖福德(Martin Gayford),作家,艺术君之前推荐过的《更大的信息》、《蓝围巾男人:为卢西安·弗洛伊德做模特》和《凡·高与高更 : —在阿尔勒的盛放与凋零》都是他的作品。

这本书是两个人在一系列艺术之城和博物馆中的对谈。两人横跨两个大洲,穿行于六国之间。艺术史或者学术评论并不是本书的主题和重点,而是两人面对绘画和雕塑时,从自己的记忆中寻找难忘的故事、最初的感动。

比如下面这个让艺术君感慨不已的故事。

1966年秋,费利佩因公干前往佛罗伦萨。9月4日,佛罗伦萨旁边的阿诺河因多日大雨,河水暴涨,漫过河岸,洪水几乎是打着费利佩的后脚跟进入,进入老城。费利佩撤到佛罗伦萨圣若望洗礼堂二楼,看着洪水冲到这个但丁和梅第奇家族成员接受洗礼的地方,看着洪水浸没洛伦佐·吉贝尔蒂设计铸造的、米开朗基罗眼中的“天堂之门”,看着洪水挤开这扇了开启文艺复兴的洗礼堂东门,涌进洗礼堂……

(这一年,在地球东边,一场更大的洪水开始显现,将古老的中国和当时七八亿人的命运拖入汹涌的漩涡。)

第二天清晨,洪水退去,费利佩冲到楼下,在齐小腿深的泥泞中,天堂之门上面的一两块浮雕已经躺在泥泞之中,大部分也都几乎脱离了。进入洗礼堂,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多纳泰罗的木雕《抹大拉的玛利亚》。这个诞生于1455年的女子,身高1米88,象征着人类的苦难。现在,污泥已经淹到她的手边。

这一天中午,费利佩约好了跟哈罗德·阿克顿爵士一起午餐,地点是在爵士的乡间别墅。

哈罗德·阿克顿爵士是英国作家、学者、鉴赏家,生于这间乡间别墅,后求学于英伦三岛,同学中有艺术君之前介绍过的肯尼思·克拉克爵士,还有《动物庄园》和《1984》的作者乔治·威尔斯。他在牛津毕业,并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本诗集。此后,爵士在欧洲游历,对中国文化的兴趣,让他来到了北京,学习中文,还将《桃花扇》、冯梦龙的《喻世明言》部分章节译成英文。

1966年,没有手机,电话和交通系统已经瘫痪,费利佩步行三、四公里,到达目的地。当然,衣服也没有来得及换。开门的男仆看到他自然大吃一惊……

费利佩跟爵士简单说明情况,爵士马上叫司机驾车带着他们前往老城。当哈罗德·阿克顿爵士看到多纳泰罗的《抹大拉的玛利亚》时,他站在那里,老泪纵横。

于是,你可以明白为什么王国维和老舍要投水而亡。如果知道北京城这些千年城垣的命运,大约阿克顿爵士和梁思成要抱头痛哭了。

昨天见到一个95年出生的小伙子,西安人。我向他说起西安城墙保护得好,他说:“破城墙有什么好的,你想要吗?我到时候给你弄一块砖过来。这么长,这么宽,这么厚!都上千年的!”

当然不能完全怪他。

已经被毁掉的,乃至挫骨扬灰的,再也无法补救;还幸存下来的,我们应该怎么办?

南方这么大的雪,全国各地多地寒潮、低温,艺术君想问问:咱们那些博物馆里的赵孟頫、玛利亚和“天堂之门”们,你们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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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图为1860年拍摄的北京安定门和箭楼的照片,现在,这里是一个小小的立交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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