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 by 小勃鲁盖尔

Paradise, Jan Brueghel the Younger, c. 1620, Oil on wood, 59 x 42 cm, Nationalgalerie, Berlin.

天堂,小勃鲁盖尔,约1620年,木板油画,59 x 42厘米,国立美术馆,柏林

树占满了天空。它们的叶子延伸到画面边缘,这画几乎无法包括这么丰沛的内容。画中密密麻麻,包罗万有,人们很容易陷入细节之中,欣喜地迷失在里面。也许不存在能够穿过去的路,找不到;画中没有人,当时还没有发明几何学。自然只管尽力繁衍、扩张,它的活力无可阻挡。天堂尚未面对理性的挑战。

动物们还不知道它们算是野生的。 柔弱而且迷惑,慵懒或是勇猛,它们的角色还没有分配。世界还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而存在,没有美德,因为也没有邪恶。唯一似乎有些游离的,是鹦鹉和猴子们,它们从高处往下看,不过对这些,它们可能也不知道多少。

画家以完美准确的笔法,把他知道的所有生物都放在画中。他到处筹借,还把相对之物放在一起:狮子和羚羊,鸭子和猫,鸟和乌龟,树枝的阴影和满满的阳光,干燥和湿润,微小和庞大。最鲜嫩的绿叶与黑暗一同生长,几乎也是黑色。一切都是同样纯真无邪。画家想象了一片原始场景,我们知道此种场景早已破碎,而画家将其重新组合起来。在各个对象的轮廓之间放入光,这样的方式充分体现绘画的本质:观察、发现、调整。这幅画就像一个梦,关于圆满的梦,将失去的完整重新恢复的梦。

借助画家有穿透力的目光,人们能意识到大自然的荣耀,体现在佛莱明的传统风格中——发现最微小的细节。画作的精确如同纪录一般,这种准确性很关键,因为精确的现实描绘是对无上神圣的尊重。完美的和谐完全可能存在,而且栩栩如生;相信这一点至关重要。看着这幅画,观者可能被传递到某个全新的空间,独立于时间之外的空间,但其中每片草叶都能看清楚。观者会同时觉得不合时宜和自在如家,仿佛被颜色淹没,但又能自如呼吸。

画中压缩紧凑的空间,令人回忆起中世纪的挂毯:它们也能让人摆脱空虚,覆盖在冰冷的石头墙上,温暖眼睛和身体,上面有真实的风景,美丽的故事在其中静谧展开。这幅小小的画作,就像是挂在大大的帘布架子上,世界是一个令人悸动、活力四射的所在。到处散落着尖锐的音符,刺穿了翡翠色的静默:鹦鹉羽毛上的红、黄、蓝色笔触,让眼睛更为警觉:色彩斑斓的鸟让画面生机盎然。

一棵大树,鹦鹉栖息在它的枝干上,为整个场景提供了稳定感,仿佛戏院里的幕帘,框定了演出的边界。它为自然高昂的精神树立尊严,也许还有某些神秘感:画面右边的场景后,暗示出另一个未知世界。远处明亮的树林,吸引我们的眼睛。历史尚未开始,但是通向它的征途不可避免。穿过中间第二棵较细的树之后,人会继续前进,发现未知的土地。

智慧树,生命树,它们在圣经中是这么叫的。勃鲁盖尔的天堂之树是大自然建筑之力的典范,后来被神庙教堂的柱子仿效。这伊甸园式的多彩缤纷,靠它们提供结构和形状,还有那片风景。【求助:此处原文为 They give structure and shape to the crazy profusion of the Garden of Eden, and a landscape that did not contain that sort of rectitude would be in some way complicit with the chaos of its origins. 此处landscape后面的that从句应该如何翻译?】树如同纪念碑一样的路标,它们散落在尚未成型的大地上,高贵地标量出还有多少未发现的土地。人,当他最终出现时,将会把树看做等待着他的旅程上的里程碑。他也会阅读刻在树皮上的故事,从高耸入云的树枝上,也许能获得无限之感。

【说明:以上文字内容,译自《How to Understand a Painting》,纯属个人爱好,英文版权仍归原作者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by 郑柯-Bryan

艾克斯附近的大松树 by 塞尚

Great Pine near Aix, Paul Cezanne, 1890-1895, Oil on Canvas, 72 x 91 cm, Hermitage, Saint Petersburg.

艾克斯附近的大松树,塞尚,1890-1895年,布面油画,72×91厘米,冬宫博物馆,圣彼得堡,俄罗斯

树占据整个画面。它似乎要把树枝伸到赏画者面前,攫住他们。广大风景中,松树高大,周围的一切都已经臣服于它。画作就是要表现这一点,是对公认权威的证明。

过去几个世纪中,一个画家有多种选择,重新组织不完美的自然界,形成深思熟虑的构图:河的流向、山丘的曲线,都可以改,厚重的阴影、残酷的沙漠,都能柔化。这种二次平衡形成一个不存在的世界——那些时期的图像中,推翻日常经验中的不确定性,理性从不犹豫。

塞尚不会做这么绝对的决定,他等待,然后犹疑:世界似乎在他笔下抖动,树叶隐藏在滑动的绿色笔触下。许许多多种不同的绿色彼此交错,然后一起融合,形成一片叶子的颜色,但是是哪一片呢?我们感到:我们应该可以看到、识别出每片叶子,但是画家不同意。他的眼睛在厚厚的物质间移动,不去留意过去的经验。他决心以更精确的方法观察,因此,外形消融了,确定性消失了,返回了它们出发的书本和言词。

唯一挺立的,而且在他的注视下没有削弱的,就是这棵树。巨大的松树站在红色土地前,像十字架般,切分土地。树干充满力度,对于感受到世界软弱的人们来说,它是保证:它就是确定无疑的存在。画家可能把自己的信任放进去了,但是他一直仍然无法完全把它描述出来。树有硬直的轮廓,不规则而且经过调整,证明他在重现树的轮廓时遇到困难。塞尚笔下的自然,冷酷缄默,如同战役结束后的战场。最后,这场战役的获胜者,就是这棵树。

其他一切,缺少实质和能量,逐步退去:灌木、树林、最小的枝杈,都变得无意义,分散观者注意力。这幅画不需要它们。几何形状去除一切解说,这里的树就是世界的起点。

【说明:以上文字内容,译自《How to Understand a Painting》,纯属个人爱好,英文版权仍归原作者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by 郑柯-Bry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