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裸体绘画的情色意味何在?

先推荐一个短片《文艺青年大战火星出租车司机》,这是艺术君的一个导演朋友自编自导自演的,当初看完这个片子之后,艺术君想起了江湖上有名的“不自然博物馆”及其“负波普”系列,满满的冷幽默。

虽然有些不足之处,但是几万块的投入,能有这样的产出已经算很不错了,总比陈凯歌砸上那么多真金白银毁掉徐皓峰的《道士下山》来的好得多。

点击【阅读原文】,前往观看该短片。

BTW:导演跟艺术君一样,也是徐皓峰的铁粉。

好了,进入约翰·伯格文章的第三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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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纳德·贝伦森【译注】在《佛罗伦萨画家》一书中写道:“只有当我们将被描绘对象的存在视为理所当然,它才能让我们感到愉悦,认为它们从来都是充满艺术感的,这与我们对象征符号的兴趣没有关系。”接下来,他解释了被描绘对象的“可感知的价值”,这种价值让我们将其存在视为理所当然。欧洲艺术很明显地在暗示我们:它可以产生艺术愉悦感;我们也相信:我们可以伸手摸到它们,它们也为我们而存在,如果我们摸不到,它们也就不存在了。

欧洲的再现手法,指向占有某物带来的体验。就像它使用的透视法,要将触目所及的东西都呈现在个人眼睛里,它的再现手法也是要将所有描绘出的东西,都放在个人拥有者—观看者手中。绘画成为了占有(appropriation)的隐喻。

在这五个世纪中,占有的社会和经济模式发生巨变。十五世纪绘画中,这种指向常常直接描绘在画作里面:大理石地面、黄金廊柱、绚丽的织物、珠宝、银器。到了十六世纪,拥有者—观看者不再选择描绘囤积的物质财富,这要感谢明暗对照法(chiaroscuro),它能将最戏剧化的行为表现出整体感,相关的事件和主角们使整个“场景”更加完整。这些场景在某种程度上是可以拥有的,观看者明白:财富在某个距离上产生和控制行动。到了十八世纪,传统分为两派。第一个,颂扬简单的中产阶级财富;另一个,贵族有权购买表演,并指导永不终结的戏剧。

我站在一幅典型的欧洲裸女像面前。画中极其强调她带给人的感官刺激。然而,她的情色意味只是体现在她的动作或是表情上,而且是非常表面化的表现手法。其他艺术传统的类似人物就不会这样。为什么?因为欧洲艺术最基本的就是所有权。绘画的色情意味不是体现在它展示了什么,而是在于拥有者—观看者(比如现在的我)能够看到她裸体的权利。她的裸体并非在体现她的情色意味,而是说明了能够接近这幅画的人的情色意味。欧洲的大部分裸体画中,都体现出某种娼妓行为中才有的被动性。

有种说法,说欧洲绘画就像一扇向世界打开的窗户。从纯视觉角度看也许如此。但它们不是更像一个保险箱吗?何况还放在墙上,其中存入了可见之物。

到目前为止,我已经谈及绘画的方法和再现的手段。现在可以说说绘画展示的内容,也就是它们的主题。有些特定类别:肖像、风景、静物、“下等人”的风俗画等。在我提到的同样的透视法下,每个类别各自都经过研究。(想想那些数以万计的猎物主题静物画,多如牛毛表现勾搭求欢的风俗画,还有比比皆是的制服官员肖像等等等等。)然而,我想重点讨论一个一直被认为是最高贵的、也是传统的核心绘画主题:宗教或神话主题。

早在架上绘画出现之前,某些基本基督教主题就已经在艺术中出现了。不管是在湿壁画、还是雕塑或彩色玻璃中,它们的职能和社会意义,与纯粹的图像完全不同。湿壁画要在环境中表现主题,比如献给某个圣人的礼拜堂。主题适用于它周围的环境结构,或是它周围可能发生的事情,观看者也是崇拜者,构成环境的一部分。架上绘画就没有明确的物理或是情感环境,因为它是可以运输的。它的主题并没有献给某个更大的群体或环境,而是献给拥有它的人。因此,它的主题适用于它的拥有者的生活。这种原则的一类基本过渡期作品,就是基督上十字架或基督诞生主题,其中,委托画作的人或者捐赠人都会出现在画中,要么站在十字架脚下,要么跪在摇篮旁边。此后,他们就不必再出现了,因为真实拥有了这些画作,这就保证了他们必然置身于其中。

然而,那几百个多少有些深奥难懂的主题如何适用于这些作品所有者的生活呢?这些主题的来源只是文本而已,不是真实事件或者仪式。欧洲艺术是衍生于文学的视觉艺术,而且到达了某种程度,这本书中的众多条目就是证明。熟悉这些文本,或者至少是其中的角色,是当时少数人的特权。对于大众来说,此类画作只能看做再现性质的图像,而不能看出其中的寓意,因为大众不知道它们的象征含义。就此而言,我们今天的大多数人跟当时的大众多少有些类似。圣乌苏拉到底怎么了?我们会问。为什么安德洛墨达会发现自己被锁在岩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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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注:伯纳德·贝伦森(Bernard Berenson,1865.6.26—1959.10.6),美国艺术史学家,长于文艺复兴时期。他是推进艺术作品创作归属鉴定领域的重要人物,因此也建立了“古典大师”的绘画市场。

题外话:在网上找到贝伦森的照片之后,艺术君搜另外一些主题的图片,结果无意中看到下面这张:

有没有发现是同一个场景?

命运真是很奇特的事情。

实际上,约翰·伯格的理论完全可以诠释希特勒之流对艺术的看法,他们眼中,只有一种艺术才能称之为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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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艺术并不更加接近自然

 

带来约翰·伯格那篇文章的第二部分,开头重复一下昨天的最后一段,增加延续性。

必须说明一下,约翰·伯格的这篇文章并不是要完全否定文艺复兴以降的西方绘画传统,而是要说明——当我们将它们摆上神坛之后,随之而来就会产生新的偏见和误解。这种偏见和误解会偏狭我们的眼界,无法更完整地理解世界,理解人类,理解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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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世纪的正式肖像平庸无味,不过当然还是比十八世纪的风景画或是十七世纪的宗教画来得更完整。但其程度也许还不怎么重要。在发展过程中,欧洲艺术的历史重要性被夸大了,而且从未被视作一个整体,因此,它也被理想化了。

任何文化的艺术中,都存在高低不同的水平和天分。不过我很怀疑,过去五个世纪的欧洲传统中,大师之作和平庸作品之间的差异之大,其他有哪些地方能比得上。这种差异不仅是技术和想象力的问题,同时包括思想水准。平庸的作品,十六世纪之后不断增加,其创作过程也是无所顾忌:也就说,它的内容、传递的信息,以及它在名义上保留的价值,这些对于创作者的意义而言,不如完成委托更重要。应景之作的产生,不是因为技艺粗陋或是眼光偏狭,而是因为市面上产生了更多迫切的需求,作品数量无法满足。

艺术史关注的,是一些引人注目的出色作品,很少考虑这个传统中占比重最大的那些。美学理论强调艺术作品中得来的不偏不倚的精神体验,基本上无视它们在意识形态方面的重要功能。我们将其称为艺术,从而神圣化了艺术。

文艺复兴和后文艺复兴的现代历史学家,包括布克哈特、沃尔夫林、雷格尔、德沃夏克,他们开始写作的时候,正是艺术传统开始瓦解的时候。毫无疑问,这两个事实以某种方式联系在一起,而且是在一个极为复杂的历史框架之中,框架里还包含众多其他因素的历史发展。也许,历史学家总是需要一个终结,这样才能开始。然而,这些历史学家定义出传统的不同阶段(文艺复兴、风格主义、巴洛克、新古典主义等等),各个阶段之间界限分明,在解释它们的演进时又很有技巧,让人觉得欧洲的传统是一个没有终结的变化过程:它不断打破或是重建自己的遗产,以此不断塑造自己。他们追踪过去的某种延续性,似乎这样就可以确保一个未来。

重点关注几百位大师的杰作,强调艺术的崇高,注重没有终结的历史归属感,所有这些都阻止我们将图说传统视为一个整体,让我们可以猜想:今天,我们观看过去少数作品得到的经历和体验,仍然可以马上让我们了解数量庞大的欧洲艺术作品的功用。我们由此得出结论:创作艺术,是欧洲的天命。具体的表达可能更加复杂而完善,但这是最本质的假定。现在,试着从稍微远一点的距离来观察传统吧。

“我们不可能知道,”尼采写道:“什么样的东西将来会成为历史。也许过去的很多东西还有待发掘,仍然需要很多追溯,才能发现过去是怎么回事。”

我们考虑的阶段,大体介于凡·艾克和安格尔之间,加框的架上绘画、油画,是主要的艺术作品。壁画、雕塑、图像艺术、壁毯、场景设计,甚至建筑设计的很多方面,它们的视觉表现和价值判断,都来自于架上绘画的理论表述体系。在统治阶级和中产阶级眼中,架上绘画是微观的世界,这个世界可以从视觉上完全理解、吸收:其图说传统成为所有视觉理想的载体。

架上绘画怎么能在很大程度上做到这一点?

比起其他艺术形式,由它产生的油画,可以更精准地“模仿”自然和现实。常用的风格演化用语中,从“古典主义”到“风格主义”,再到“巴洛克”等等,这些从未影响基本的“模仿”功能,每一个后续的阶段都以不同方式实现它。

我在“模仿”一词加上引号,因为这个词虽然能说明问题,但同样可以混淆问题。欧洲风格模仿自然,要想认可这样的说法,除非我们接受自然的某个特定观察角度:这个角度最真实的表述方式,来自笛卡尔的哲学。

笛卡尔在心灵和物质之间画下一条分明的界线。心灵的特质是自我意识。物质的特质是空间存在。心灵的微妙无穷无尽。而自然的产物无论多么复杂,它的机制总是可以解释的,相对心灵来说,并不神秘。自然就是供人类使用的,而且是他眼中理想化的对象。这正是文艺复兴的透视法展示出来的世界,是观看者眼中万物交汇之点。自然是可见之物的一个圆锥,它的顶点就是人的眼睛。【艺术君注:可参考下面二图,以对此两句话有更深入理解。】因此,模仿自然意味着在二维平面上描摹眼中看到的事物,或是在某个时刻看到的东西。

相比其他任何文化或时期的具象艺术,欧洲艺术(这个词仅指我们现在讨论的时期)同样充满人为痕迹,同样武断,并不比它们更加接近自然。所有具象艺术传统都会引发不同体验,确认他们自己的具象艺术原则。在同一个传统中成长起来的人,他不会认为这个传统的具象艺术品不够现实。所以我们必须提出一个更微妙的问题。欧洲艺术风格引发什么样的体验?或者更精确地说:欧洲艺术的“再现(representation)”代表着什么样的体验?(同样的问题可以去问日本艺术,或是西非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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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就先到这里,同样,最后的问题,我们也不妨问问自己:中国艺术的“再现”代表着什么样的体验?背后支撑着的又是什么样的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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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说欧洲绘画服务于社会和意识形态?

 

、刚刚读完一本岁数比艺术君还大的书《绘画主题小百科(Encylcopedia of Themes and Subjects in Painting)》,作者 Howard Daniel 在书中总结了西方古典绘画中经常出现的主题,并按照字母顺序编排,对于爱好者颇为有用。将来有时间,艺术君会一个字母一个字母介绍给大家。

今天要说的,是这本书前面的介绍部分,由 约翰·伯格(John Berger) 执笔,这是一位英国的左翼艺术评论家、作家,1972年,他旁白的纪录片《Ways of seeing》曾在西方引起轰动,因为他反思了艺术在社会中的作用,很多方面颠覆了西方传统的艺术观,这个纪录片的旁白后来成为《观看之道》一书,其中某些观点已经成为该领域内的常识。目前国内已有该书中文版,颇值得一看。

《绘画主题小百科》的介绍,面世时间早于《观看之道》,已可一窥伯格的思想,某些思考对于当下的中国同样可资借鉴。艺术君准备分几次将该前言翻译出来,估计6000字左右,今天先发第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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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的主要部分是一本词典,包括欧洲绘画中最常见而且是反复出现的主题,时间从早期文艺复兴到19世纪中期。大约300个条目,用绘画加以解读,绝大部分是架上绘画,来自150位左右艺术家。不过,跟所有的字典一样,它们不仅包括列出的作品,这些条目的指向很广泛。这本字典的目的,是希望帮助前往美术馆或者收藏的人,让他们了解那些绘画主题,这些主题有其因循传统,但目前正在慢慢变得不为人知。

需要这样一本字典,这样的事实表明:绘画所属的图说传统已经不再像以前那么重要,在某个层面上,绘画的意义对于公众不再那么明显。曾经产生这些绘画的文化也已经发生改变,不再像过去那样,塑造它们的观看者。作为整体的传统,现在只是历史事实,而不再是延续下来的、有生命的现实。这个判断总的来说没有问题,虽然有一些极为出色的作品似乎超越了所处的传统,能够直接与我们对话,谈及人类经验中某些不变的内容。

后面有一篇短文,试图将架上绘画作为一个历史整体,说明图说传统的意义。今天可以这样做(或者说试着这样做),正是因为这种传统已经终结,因为我们现在可以从外面加以观察,不受其自我证明和自我延续的影响。我们也有独特的优势——如果这可以视为优势的话——可以认识到欧洲文化从来都不是世界文化毋庸置疑的巅峰。

在艺术史专家和大众之间,存在很严重的沟通不畅;我相信,其主要原因在于:对于欧洲高雅艺术传统已经断裂这件事视而不见。专家们还生活在过去,无法意识到过去和现在之间的鸿沟有多宽。大众生活在现在,对于过去,最多也不过是有种错误的、充满乡愿意味的好奇。想要理解我们要谈及的那段时期的艺术,这么做的先决条件是要意识到年代上的距离感。无论是专家还是大众,都对这种距离感有所抗拒。

这篇短文想要粗略说明:自从文艺复兴以降,欧洲绘画的作用——在整体上服务社会和意识形态。本词典列举了绘画为服务于这些目的而引用的内容。文章试图解决“为什么”的问题,词典试图回答“用什么”,还有“怎么做”的问题,绝大部分艺术史学家已经在他们的书中集中对此做出了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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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人试着做过这样的事情:统计一下,现存多少从15世纪到19世纪的加框油画?在过去50年中,一定有很多都被摧毁了。从1900年到现在的有多少?这个数字本身并不重要。但即便随口猜一下也能看出来:通常视为艺术的作品,以及艺术史学家和专家眼中的欧洲传统作品,这个数字相对真正制造出来的油画,在数量上是多么微不足道。

在画廊的长墙上,那些作品带着永恒的自负,抱着镀金边框,俯瞰下方,它们从来都没有理由怀疑自己的意义。我俯视画廊围绕的庭院,中间有一座喷泉,无精打采地喷着水,水流很慢,不过还是一直从水盆边缘溢出来。四周有柳树、长凳,还有一些姿态各异雕像。这个庭院向公众开放。夏天,它比外面的城市街道凉爽,冬天,它也不受寒风侵袭。我曾经坐在长凳上,聆听别人谈话,他们走到庭院里来,休息几分钟,很多都是老人,或者带着孩子的女性。我曾见过孩子们在这里玩耍。没人的时候,我曾在庭院里漫步,思考我自己的人生。我也曾坐在那儿读报,对其他一切视而不见。当我从上向下俯视庭院,还没回头去看那些十九世纪的本地名流肖像之前,我注意到:那位画廊服务员也站在另一扇高窗之前,凝视下面的人流。那时,我眼中突然有了某个图像:他和我,两个人都各自僵立在自己的窗户中,被人从下往上观看。我的形象很清楚,但是无法辨认出细节,因为窗户到地面有十二多米高,太阳的位置正好晃着观看者的眼睛。我能看到自己被人观看,我经历了某种熟悉的恐慌,然后,我就回头去看那些加了框的人像了。

十九世纪的正式肖像平庸无味,不过当然还是比十八世纪的风景画或是十七世纪的宗教画来得更完整。但其程度也许还不怎么重要。在发展过程中,欧洲艺术的历史重要性被夸大了,而且从未被视作一个整体,因此,它也被理想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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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先到这里,明天继续。点击【阅读原文】,前往豆瓣《观看之道》的页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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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是最初的人

 

今天是美国国庆日,也是美国画家巴奈特·纽曼(Barnett Newman, 1905.1.29—1970.7.4)的忌日,他是抽象表现主义的代表人物,也是色域绘画的重要代表,他和艺术君最喜欢的马克·罗斯科,都钟意用大块的颜色来表达自己的感受和思考。比如这幅晚期的《谁在害怕红、黄、蓝?》:

巴奈特大学时学习哲学,以作家、教师、评论家的身份开始绘画。因此他的作品中必然带有某种思辨性,他曾说过这样的话:

一个人想要成为画家,成为世人,背后的驱动力看上去似乎很疯狂,那么该怎么解释这种动力呢?难道这种行为不是反抗人的堕落,并以此断言TA 在返回伊甸园吗?因为艺术家是最初的人(the first men)。

他的作品,尺寸都很大,看到这些二维的几何形状,我们自然会产生某种空间感,这正是他想要达到的目的:

绘画应该给人一种空间感:让TA知道,TA就在那里,并以此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在这个意义上,当我在绘画时,我就与TA 产生了关系,因为我就在那里……希望当你站在一幅画之前时,也能意识到自己的占据的体量……对于我来说,那种空间感,不仅神秘,而且也让人感受到某种形而上的事实。我现在已经不再相信松散的片段,而且我希望我的画能够产生影响,就像对我一样,能够让别人感受到 TA自己的整体性,感受到 TA自己的疏离、 TA个人的个性、同时还有 TA于其他人的联系,而其他人也是疏离的。

而他更深一层的目的,在于指明:

任何有价值的艺术,都应该谈到“生命”、“人”、“自然”、“死亡”和“悲剧”。

来看一幅巴奈特·纽曼的《一体之六》,翻译自《30,000 Years of Art》。

Onement VI, Barnet Newman(USA), 1953, Abstract Expressionism, Oil on Canvas, 259 x 304 cm, Private Collection

一体之六,巴奈特·纽曼(美国),1953年,抽象表现主义,布面油画,259×304厘米,私人收藏

巴奈特·纽曼为自己这一系列威严有力的绘画作品命名为“拉链(zip)”系列。在这些作品中,一条或几条垂直的线穿过一块巨大的彩色区域,今天这幅“Onement VI”就是其中之一。在“Onement VI”中,闪闪发光的“拉链”与它浮动其上的大块深蓝色对话,两种力量因此形成张力。构图的大尺寸强化了自己的力度,纯净的颜色体量像要吞没观者,标题中的“一体(onemoment,即有形的联合,或是浑然一体)”理念因此得以体现。

巴奈特·纽曼(1905-1970)相信:美国和欧洲艺术,包括立体主义、超现实主义、乡土风格(Regionalism)和现实主义,这些都已经走入下坡路,需要全新的绘画形式。他把自己1940年之前的大部分作品都悉数破坏,开始把主要精力放在自己的神秘而抽象的风格之上。纽曼常常被与所谓的“色域绘画(colour-field painting)”联系在一起,这是抽象表现主义的一个分支,如何使用持久不变的连续色彩来吸引观者,是他们探索的方向。色度的选择和构图的次序相对简单,以此提升整体在形象上的影响。最重要的,是方向感、抬升感和敬畏感。这样的绘画对后来的艺术运动影响深远,特别是极简主义,后者选择非个人的、甚至是工业化的生产方式(比如贾德的“无题”)。相比来说,纽曼的方法在这幅“一体之六”隐约起伏的画作表面上体现得很明显——他希望观者能够与他的画形成共鸣,他也将自己的画视为在情感上明显的承担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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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通布利“浪漫象征主义”作品壁纸

 

塞·通布利(Cy Twombly, 1928.4.25—2011.7.5),美国画家、雕塑家、摄影师,他的作品被称为“浪漫象征主义”,作品的标题往往与作品中的形状和言语有关。他喜欢引用马拉美·里尔克、济慈的诗,而且作品中充满古典神话和隐喻。

话是这么说,其实,他的作品看上去还是满抽象的,贴几张出来,作为壁纸,献给大家。

UNTITLED, BASSANO IN TEVERINA 1985 / WOOD. PALM LEAVES, PLASTER, WIRE, PAPER, NAILS AND GLUE 25 X 8 X 15 1/8 INCHES.

UNTITLED, LEXINGTON. 2004. / WOOD, SCREWS, PLASTER, METAL, WHITE RESIN PAINT (157 X 36.5 X 39.8 CM).

UNTITLED (BASSANO IN TEVERINA), 1985. / ACRYLIC, OIL PAINT, SPRAY PAINT ON WOODEN PANEL, 181.7 X 181.7 CM

UNTITLED PART VII (A PAINTING IN 9 PARTS), 1988. / ACRYLIC ON WOODEN PANEL, 73 X 40 1/2 185,4 X 102,9 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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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眼神将你当场石化

几年前,国内引进一部好莱坞大片《Clash of Titans》,中文名译为《诸神之战》。在这部以希腊神话为背景的电影中,珀尔修斯是当仁不让的主角。还记得艺术君以前讲过的农神吗?预言说,他将死于自己的儿子之手,于是就把刚生出来的儿子们一个个吃掉了,正是这种疯狂导致了他后来的灭亡。珀尔修斯的出生与此类似。

珀尔修斯的姥爷是阿克里西俄斯,阿耳戈斯的国王,他的女儿达那厄貌美如花。可是预言说:阿克里西俄斯将死于达那厄的儿子之手。于是国王将女儿关在戒备森严的地下室中,也有一说是关在高塔上。不过无数历史故事告诉我们:无论是高塔还是地下室,都挡不住力比多的力量,何况这力比还是来自众神之神宙斯?宙斯实在垂涎达那厄的美貌,于是化作一阵金雨,就“临幸”了达那厄,也就有了珀尔修斯。

《诸神之战》中讲述了珀尔修斯最重要的事迹:杀死蛇发女妖美杜莎,此后又干掉了海怪,拯救了埃塞俄比亚国王刻甫斯的公主、美丽的安德洛墨达。珀尔修斯和公主双双过上了完美的生活,电影以此告终。

艺术君昨天说要讲的“当场石化”的故事,现在刚刚开始。

话说刻甫斯国王看到珀尔修斯救下了公主,也就答应将公主许配给他,然后举行了盛大的婚宴。正当婚宴热火朝天之时,国王的弟弟冲了进来,这个弟弟叫菲纽斯(Phienas)。话说您叫“肥牛死”,还能有啥好下场?

肥牛死过去曾希望哥哥把女儿嫁给自己,而且真当上了未婚夫。可当安德洛墨达摊上大事儿的时候,肥牛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现在看到珀尔修斯抱得美人归,很是不爽,于是带上一帮小弟就杀到婚宴上,想要继续“亲上加亲”。珀尔修斯当然不干,即便是肥牛的亲哥哥刻甫斯国王也大加斥责。肥牛死不管那一套,挺枪便刺,杀向珀尔修斯,两方杀作一团。不过珀尔修斯毕竟势单力孤,在人家的地盘上,而且对方有备而来,几乎就要败下阵来。他只好使出自己的杀手锏,掏出美杜莎的头,高声警告自己的朋友们不要与美杜莎对视。肥牛死的朋友和手下却不知道美杜莎的厉害,看到一个满脑袋小蛇的头望过来,刚来得及喊出三个字:“瞅啥呢?”马上就“当场石化”,变成了石头。

这个故事,因为其中紧张的情绪,再加上激烈搏斗的人体,还有终极大杀器——美杜莎之头——扭转战局的作用,多种因素交织在一起,很有挑战,是众多自信的画家热衷于表现的场景。前两天提到安尼巴莱在法尔内塞宫中有一幅湿壁画,就是这个主题。

这幅画构图很清楚,左边的背景中是只能当背景的柔弱女性,前面是珀尔修斯的朋友,他正要杀死一个菲纽斯的手下,那个可怜的人身体已经有一半变成石头。

旁边是赤裸的珀尔修斯,身体健美壮硕,如希腊雕塑,他脚上穿着带翅膀的飞鞋,右手握刀,左手提着美杜莎的头,不过这个数一数二的大英雄,却有一张娃娃脸。

画面右边有两尊石像,一尊马上就会掷出长矛,一尊正要挺枪上刺,他们的身后和脚下还有搏斗中的武士。按照神话记录,前面这个正要掷出长矛的,就是肥牛死了。

不过在艺术君眼中,珀尔修斯和肥牛死都不是这幅画真正的主角,真正的主角,是位于画面正中中轴线上那张脸,一张狰狞的脸,周围是一圈嘶嘶吐信的毒蛇,面无血色,张开血盆大口,双目圆睁,它的目光,的的确确是可以杀死你的。这个正中央的位置,也是在警醒看到画的每一个人,就像珀尔修斯警醒自己的朋友一样:美杜莎虽然已经死了,但是我们每个人心中都有杀戮的本性。

还记得那个预言吗?

在一次运动会上,珀尔修斯参加铁饼比赛,用力向天空一掷,飞上云端的铁饼落下来之后,掉在阿克里西俄斯的头上,命运三女神中的阿特罗波斯剪断了这个老国王的生命之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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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的感情同样深邃

这两天看了两部电影:Pixar新作《Inside Out》和一部以色列电影《诉讼》。如果用一句话来概括,全都平淡无奇:《Inside Out》讲述了一个小姑娘莱莉跟随父母搬家后的情感波动历程,《诉讼》完全就是妻子想离婚丈夫不干然后在法庭上唇枪舌剑(对,艺术君不想用“撕”什么那个词,“唇枪舌剑”这么生动,干嘛非要走下三路?)的狗血剧情。

然而,绝不是这么简单。

《Inside Out》中,莱莉的感情分为:快乐、悲伤、厌恶、恐惧、愤怒五种,由五个不同的人性化角色掌管,在不同的情境下,这五个人性化角色此消彼长,在莱莉的大脑中上演出一幕幕悲喜剧,莱莉也在这个过程中慢慢成长,告别天真的童年,学会让不同情绪掌管自己。故事虽是典型的美国青少年成长过程,可Pixar 天马行空的想象和高超的故事讲述能力,让艺术君叹为观止,又回味无穷。其中的情节和场景设置又会让每个人想起自己和身边人的感受方式,一方面感叹: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脑海里竟然有这么复杂的“思想斗争”!再琢磨琢磨:其实我们每个人都经历过那个过程,只是一天天长大了,也就一点点渐渐遗忘。这当然令人惆怅,但既不能改变,我们就坦然接受吧。

中国这么多卫视台,几乎每个台都有那种“情感倾诉”类节目,可没有一个能像《诉讼》这样,上升到人性的角度、人的角度。大量面部特写镜头,加上女主角出色的表演,让艺术君看到人之为人应有的价值。把类似事情加上“狗血”、“八卦”之类修饰词加以简化,一方面是站在虚无的道德高地指指点点,更重要的是:我们忽略了当事人在整个过程中的尊严。这正是中国式家庭伦理剧和情感真人秀的低俗之处。

《诉讼》很容易使人想起伊朗电影《一次别离》,虽然讲的都不是大事,却都能上升到宗教和哲学层面,思考社会,思考人性,思考每个人自己在遇到这样的情况时,会作何反应,又应该作何反应。

这正是出色艺术品的功用。

在豆瓣上发布了安尼巴莱自画像的文章之后,有一位朋友留言说:“看完之后,发现我这种俗人并不能理解画家的精神世界。”

艺术君的回复是:

就算是普通人,甚至是身边最亲近的人,如果不去深入他们内心的话,我们又能了解多少?艺术家的精神世界,是一代又一代学人研究的结果,如果我们能像研究安尼巴莱一样研究我们的父母、兄弟、姐妹,自然同样能有所得。艺术对于普通人的描绘和思考,也就是如此,它们会帮我们了解别人,了解自己。

总之,两部电影五星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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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看果实一样看你自己

“现在,我不知道该如何署名了。我不是莫德尔松,我也不再是宝拉·贝克了。我就是我自己,我希望更多地成为我自己。我们所有人的挣扎,大概就是为了这个目标。”

1906年,画家宝拉·贝克(Paula Becker)在给好友、诗人里尔克的信中这么说。

六天之后,她离开了自己的丈夫,只身前往巴黎,继续追寻自己的艺术家之梦,并且画下这幅自画像。

这是艺术史上第一幅女画家自己署名的裸体自画像,宝拉·贝克是艺术史上第一位描绘女性裸体、特别是裸体自画像的女性画家。

画中的宝拉·贝克,栗色头发,从中间整齐地分开。一张标准的鹅蛋脸上,两只大眼睛神采奕奕,日耳曼族裔典型的鼻子,两片薄薄的嘴唇抿在一起。这几乎是波提切利《春》之中花神的脸,但更加沉稳、冷静,这种沉稳与冷静源于自信,就像她跟朋友说的:“我现在开足了马力,在做没有人做过的事情,我能看到这一点,知道应该怎么做。”

她带着一串琥珀色的项链,这是她在多幅自画像中的好伙伴,也是她上半身唯一的装饰。

站在绿色点状背景前,宝拉·贝克面带微笑,赤裸上半身。她画笔下自己的乳房,展示出她对人体的精准掌握和透视技法的了解。比起十八世纪做作的古典名画裸女,它们绝不圆润完美,但是真实。右侧的乳房正对着观者,乳头像是第三只眼睛,直视我们,直到让我们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她的小腹是隆起的,右手搭在上面,左手捧着下面,像孕妇一样的姿势,可这时她并没有身孕。然而30岁的宝拉·贝克的确在孕育着什么,孕育着一个艺术家眼中的世界、一张又一张摄人心魂的自画像,孕育着一个全新的自己。

在1890年代,宝拉在多所艺术学校注册,后来认识了画家奥托·莫德尔松(Otto Modersohn),1901年与后者结婚,将自己的姓改为“莫德尔松-贝克(Modersohn-Becker)。1899年,她首次前往巴黎,奥托被她丢在身后。 在那里,塞尚、高更和凡高的作品深深打动了她,她开始思考自己作为艺术家的身份,更令卫道士惊悚的是:作为艺术家,宝拉开始质疑女性在传统社会中的身份——必须要养育后代吗?必须要结婚嫁人吗?1906年到达巴黎之后,她写信给奥托,说不想要他的孩子。

但她是爱孩子的。嫁给奥托时,后者已经有了一个两岁的女儿,宝拉一直抚养着她,这个可爱的姑娘也是她众多画作的主题。儿童的天真,再加上自己的天性,让她仍旧希望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丰满的裸体母亲,正在吃奶的稚嫩婴儿,她们之间的深情厚谊,这是她众多作品的主题。

很矛盾,不是吗?人生就是充满矛盾的。你有自己的想法,你不愿意随波逐浪像大部分人那样,你不愿意每天就是吃吃喝喝上班下班,你知道孩子会占用你绝大部分时间,让你没法完成自己的阅读计划,不能再去思考深入的哲学问题,人生中这几年,一定会在尿布和奶瓶子之间来回奔波。可你还是想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一些什么。

更何况你是一个艺术家,你要表现出你的自我。

正是在这样的矛盾中,在艺术之都巴黎一席席流动的盛宴之上,宝拉找到了自己的风格,自己的表现方式。

她这样一幅直面自己、直面世人的自画像,让艺术君想起奥地利画家埃贡·席勒。这两位艺术家都长于自画像,只是剖析自己的方式不同:席勒更像一把手术刀,宝拉则如同一面镜子,但绝不是《白雪公主》中王后的魔镜,也不是如今满大街商店中都在使用的瘦身试衣镜,而是一清如水、一丝不苟、一尘不染的一面镜子。

这幅自画像及其同时期创作的一大批作品,以其丰富表现力,让人看到一个决心追求自我的新女性,看到她的决心、她的坚持,看到她的独立和温柔的女性特质。

同在1906年的巴黎,宝拉的画甚至有可能启发了毕加索,让他创作出自己玫瑰时期的重要作品《格特鲁德·斯泰因肖像》(Gertrude Stein)。这同样也是一位敢于独立、不落流俗的女性,在当时的巴黎,她是现代文学的首席沙龙女主人。

总而言之,在二十世纪的开端,作为早期表现主义的重要代表,宝拉·贝克、毕加索和马蒂斯,共同开启了现代艺术的大门。

现实总是残酷的,和凡·高一样,宝拉的画几乎无人问津。当时的中产阶级家庭中,谁会愿意挂一幅身材如此真实的女性裸体自画像?还是油光水滑、看不出笔触的古典裸女更受欢迎,那才能满足男性主导的社会对女性的浪漫化的、甚至是不怀好意的幻想。

社会环境的逼迫、身边朋友的压力,加上她自己对于孩子的喜爱,1907年,宝拉回到了丈夫身边,并且终于怀上了孩子,她自己的孩子。

11月,孩子出生,是一个女孩儿,名叫玛蒂尔德(Mathilde),《这个杀手不太冷》中娜塔莉·波特曼扮演的女孩叫玛蒂尔达(Mathilda)是同一个来源,含义为“战斗中的力量”。

孩子出生后的第十八天,身体衰弱的宝拉终于可以从床上站起来,她梳了梳头,插上别人送来的玫瑰,慢慢走到孩子的摇篮边。宝拉把玛蒂尔德包在怀里,说:“现在就像圣诞节一样美好!”然后,她倒在了地板上,积累多日、让她抱怨“大腿一直在痛”的血栓塞给予她致命一击,只让她来得及说出最后一句话:“多么可惜。”

宝拉去世之后,生平好友里尔克悲恸难忍,酝酿一年之后,1908年10月31日,他用三天之间,完成长诗《献给一位女性友人的安魂曲》,其中有这么几句:

你像看果实一样看你自己,

你将自己从衣服里取出,

将自己拿到镜前,让自己进入镜中,

一直进入你的凝望;巨大地停留在镜前,

不说“是我”,而说“这是”。

宝拉·贝克,Paula Becker,后名Paula Modersohn-Becker,1876.2.8—1907.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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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已逝,画永存

虽然安尼巴莱·卡拉奇这幅自画像中满是难解的忧郁,但是他最出名的大作,却是充满古典风格的、以希腊、罗马神话为主题的罗马法尔内塞宫壁画。这些壁画几乎可与米神的西斯廷天顶画比肩,不过罗马神话的主题加上卡拉奇典雅纤细而又不失雄壮的风格,使得这些壁画更加平易近人,更能令人感同身受。 这些壁画也带领着当时的绘画风格逐渐离开16世纪的风格主义,为即将到来的巴洛克和新古典主义奠定基础。

一起来看几张其中的代表作。

【维纳斯和安基塞斯】

【酒神巴库斯与阿里阿德涅的胜利】

【帕里斯和墨丘利】

【朱庇特和朱诺】

【致敬戴安娜】

【珀尔修斯将菲尼斯和追随者变为石头】

【珀尔修斯和安德罗墨达】

来张全景。

怎么样,是不是精美绝伦?如果你去了罗马,一定不要错过法尔内塞宫。

这些湿壁画由当时的红衣主教法尔内塞委托,画出这么精彩的作品,你一定觉得卡拉奇能赚不少钱吧?然而,当1604年前后法尔内塞宫的壁画完成后,红衣主教几乎没有给予任何答谢。当时的习惯,出资人在创作过程中支付的酬金很少。即便是米神在创作西斯廷天顶画过程中,也几次抱怨教皇给的钱太少,不足以应对创作开销。作品完成之后,出资人会支付全额酬金,并表示感谢之情,而法尔内塞给付卡拉奇的酬金少的可怜,简直就是羞辱。(好比艺术君辛辛苦苦写了一篇文章,却有人只打赏1分钱……当然,这样的事情还没有发生过,最少的也是这个十倍……)

卡拉奇是个敦厚而又内向的人,这样的打击令他难以接受,再加上亲兄弟阿戈斯蒂诺的去世,还有他自己的疾病,几件事情叠加在一起,憋在他的心里,卡拉奇整日郁郁寡欢,他的创作质量和数量都急剧下降。

既便如此,他还是创作了《画架上的自画像》,1605年,又完成了这幅画的第二个版本,画面颜色更明亮,整体氛围上也不再那么阴郁。

也许在创作这件作品时,他已经稍微走出了之前的情绪低谷,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艺术家应该在精神上是独立的,创作,不一定必须要攀附权贵。

不但如此,如今还有一幅他为这两幅画准备所作的速写存世:

单从速写来看,恐怕没人想到它最后会变成那个样子……

1609年,画家郁郁而终。

自从这张自画像面世以来,引发了众多诠释,很多都围绕着“再现(represention)”展开,因为画中的自画像是“画中画”,在他们看来,这意味着艺术家自己有了对于“再现”这件事的有意识的认识,也就是说:完成了从“自发”到“自觉”的进化。《艺术的终结》的作者阿瑟·丹托提出:“只有当艺术家对于‘再现’有了自我意识,‘再现’中的‘再现’才有可能出现……只有在自我意识的哲学层面上展开反思,人们才开始知道自己在表达自己,以前,他们只是表达。”

类似的讨论还有很多,比如讨论艺术创作与“边界”的关系等等,但艺术君不愿意把大家绕到这样的名词迷宫里面去,只是想要指出:安尼巴莱·卡拉奇这幅画,标志着一个新时代的来临,这个时代的人们,对“自我”这个词和它的含义开始入迷,伴随而来的,就是个人主义、自由主义的勃兴,人们开始思考自我的价值,人生的价值,这个思考到现在也没有结束,而且会一直延续下去,回答“我是谁”,是人之为人永恒的难题。

在一篇文章中,有这样几句话,艺术君倒是非常喜欢,翻译出来,分享给大家思考:

作品中赤裸的(没有加框)的自画像指向三个时间上的阶段:创作这件作品的时刻,画家的画笔将颜料从调色板移到画布表面;稍后的时刻,画家刚刚离开画室,画架上的画还没有加框;很久之后,未来,当画家去世之后,画架上的自画像活了下来,引发几个世纪的思考。画面中,调色板上的颜料可能还没有干,那只狗几分钟前也许还在盯着他的主人,现在望着画室的来访者(即观者),让人想起刚才的人。但是画面中的黑暗氛围、还有后面光亮部分前面的剪影,让人想起死亡的边界,界定出画室的局限,让人想得更加长远。在完成这幅自画像几个世纪后,安尼巴莱当然依旧不在场,然而他一直以自己作品的形式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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呷一口酒,听一首歌

 

《Make you feel my love》这首歌,大约很多人都听过 Adele 和《中国好声音》的版本,不过恐怕没有多少人知道这是 Bob Dylan 作词作曲的一首歌,今天偶然听到他的原唱,那种沧桑,那种中年男人愿意为了爱奋不顾身的勇气与背后的悲戚,是炫技派无论如何也难以理解和表现出来的,这是只有时间才能蒸馏出来的声音。

随着年龄增长,很多人把人生这一杯绿茶,活成了一锅疙瘩汤,偶然撒点孜然和葱花;Bob Dylan却把自己酿成一桶单一麦芽威士忌,辣,但回味无穷。

When the rain is blowin’ in your face

And the whole world is on your case

I could offer you a warm embrace

To make you feel my love.

When the evening shadows and the stars appear

And there is no one there to dry your tears

I could hold you for a million years

To make you feel my love.

I know you haven’t made your mind up yet

But I would never do you wrong

I’ve known it from the moment that we met

No doubt in my mind where you belong.

I’d go hungry, I’d go black and blue

I’d go crawlin’ down the avenue

No, there’s nothin’ that I wouldn’t do

To make you feel my love.

The storms are raging on the rollin’ sea

And on the highway of regrets

The winds of change are blowing wild and free

You ain’t seen nothin’ like me yet.

I could make you happy, make your dreams come true

There’s nothing that I would not do

Go to the ends of the Earth for you

To make you feel my 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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