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阳台的房间·门采尔

The Room with the Balcony, Adolf Friedrich Erdmann von Menzel, 1845, Oil on Board, 58 x 47 cm, Nationalgalerie, Berlin.

有阳台的房间,阿道夫·门采尔,1845年,木板油画,58 x 47厘米,国立美术馆,柏林

【说明:以下文字说明内容,译自《How to Understand a Painting》,纯属个人爱好,英文版权仍归原作者所有】

这里没有人。在高高的、有绘画的天花板下,空荡荡的房间勾起人的回忆。在某一个瞬间,一丝风的气息让房间变得生动起来。轻轻的窗帘在阳光中抖动。

镜中反射的事物看上去似乎比现实生活中还要真实。他们曾经在那里,人们会发现:它们现在只是模糊不清的反射影子,比画面其他部分更有活力的幻象。平衡突然被打破了,如此清晰、牢靠的过去现在变得不再真实,消失不见。镜子把现在无法看见的影像送了回来,布料精美的颜色、优雅的条带、在镀金画框中的一块风景。

再看那面墙,上面只有后来装饰的痕迹,人们就在这样的房间里居住:挂画之后留下的印痕,不规则且肮脏的颜色,马马虎虎抹上去的色块,还有一些比较新的灰泥。也许有人会重新粉刷这座房舍,恢复一些它最初的风采,点亮这些对白昼失去响应的房间。有太多需要改变,也许要从头弄起。或者,如果可能的话,再找别的地方也许更简单。窗户前面的窗帘遮掩了白天的光线,什么都透不过来,剥夺了这房间向外看风景的权利。

该说的都说完了,故事在我们到来之前就已结束。画面中应有的家具被推走了,仅剩的两把椅子背对着背。时不时能听到窗帘与门框和窗框厮磨发出簌簌的声音,很可能因此被撕裂。

空气灌入房间,如有人低语一般,吹起窗帘。屋子里的味道问起来好些了,就像一个给输过氧的病人。这里过去有着轻松的记忆。是很久之前吗?打过蜡的地板上曾映出华尔兹的影子,光线像现在这样强烈。孩子们曾经沿着有黑暗尽头的走廊肆意滑走。画家在画的角落里回到现实,用生硬的笔法画下日期和他的姓名缩写。

在房屋那一头,一块花纹繁复的地毯铺在地上,仿佛新娘的面纱。

  1. 《How to Understand a Painting》 p 295

悲哀的基督 by 彼得鲁斯·克里斯蒂

The Man of Sorrows, Petrus Christus, c. 1450, 11.2 x 8.5 cm, Birmingham Museum and Art Gallery, Birmingham, England

悲哀的基督,彼得鲁斯·克里斯蒂,约1450年,11.2 x 8.5厘米,伯明翰美术和博物馆,伯明翰,英国

画中的幕帘不属于这个世界,天使将它打开。基督走向画面前方,一副病患模样,流着血,向人类展示着他的伤口。天使们一脸庄严,手中举着剑和百合。

这幅小画为祈祷者打开了一扇门。它属于私人物品,目的就是让人小心地膜拜。比起其他类似画作背景中的珍宝,在这个缩小了的空间中,幕帘替代了其他所有的附加品,更为庄重、神圣。它在人物背后创造出一个难以形容的空间,一片深不可测的黑暗。基督从阴影中走出,从坟墓中现身,坟墓黑暗的边缘可以从画作底部看到。他将自己从死亡的世界里脱离开来,回到看得见的人间。这种克制同时蕴含暴力的图景,等于是为基督钉上十字架的过程做了见证。它宣扬了永恒的生命,并为我们展示了到达之路。幕帘,是一个转变的发生地,让人们有机会进入永恒。

祈祷的人,这幅小小的画作放在他面前,他看到两块幕布在面前展开,令他欣慰。可以想象:如果它们合上了,会造成什么样的迷惑:世界再次陷入混沌和死寂,就像一个废弃的剧场,幕布背后,是一个无用的舞台。但在艺术家的笔下,天使让幕帘打开,证明这种虚空不再存在:那里有人,死亡无法获胜。

基督表现出人类最虚弱的一面,他的表情无比疲惫,好像仍在十字架上。他在展示自己深受折磨的躯体,基督徒们会膜拜它,仿佛它是世界的主人。幕帘为“不知自己该做什么的人”而打开,这样他们终将明白:此时,我们不是在庆祝基督复活的喜悦,而是导致这个结果的过程,是基督受难时持续不断的苦痛。最终,基督遭受的折磨在终极的牺牲中得到升华。他的荆冠变成荣耀的标志,金色的花朵像星星般点缀其上。基督将自己放在虚空和注视他的人之间,他已经经历了一切,现在站在那里,似乎站在悬崖险境之前,却毫无畏惧。

只有伤口触目惊心,似乎独立于画面中的故事而存在:他手掌中的钉痕,还有右侧被矛刺穿的伤口。伤口是血和水从十字架上流出的地方,象征着圣餐和洗礼,基督用自己的手指把它再次打开。注视画中耶稣的人会想起那个盲百夫长朗基努斯,他自己扎向耶稣的身体,耶稣的血溅他满身,他却因此得以恢复视力。他也在黑暗中希冀,他从未见过这个画中的伤口,也许这个伤口也有能力将他治愈。

基督侧着的头让那一侧的幕帘打开得更宽,它的线条柔和,正好配合了柔弱的花朵。慈悲的天使穿着浅绿色的衣服,向前倾斜,他的赦免似乎充斥天空,让幕帘看起来更轻了。另一侧的天使表情肃穆,站得笔直,如她手中的剑,永不弯折。身上粉色的衣袍承载了血的记忆,这血已经泼洒,无法磨灭。她手中握着的幕布也不会移动。

绿色幕帘的两块帘布,像一个天平的两端一样摆动,似乎在衡量被选中的人和被惩罚的人们的命运。在它们完美的和谐中,天使沉着地将命运分为两部分,在镶着金边的幕帘遮蓬下,他们在等待着上帝的判决。

  1. 《How to Understand a Painting》 p282-2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