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痛苦的功能——基督受难 by 格吕内瓦尔德

The Crucifixion, Mathias Grunewald, 1511-1516, Oil on Wood, 269 x 307 cm, Musee d’Unterlinden, Colmar, France

基督受难图,马蒂亚斯·格吕内瓦尔德,约1510-1515年,木板油画,269 x 307 厘米,菩提树下博物馆,科尔马,法国

基督的身体已经发绿了,似乎开始腐烂。上面布满了肿胀,还有像箭头一般的碎片形成的痘痕。这种折磨,比现实生活中看到的任何场景都更令人痛苦,它的图像充满张力,让人难以承受。我们本可以选择去别的地方。难以理解的伤口向我们扑过来。行刑者已经离开。为什么这恐惧还能继续?

这已经不是基督第一次在一幅画里面死去了。主题也不足以惊人。我们毕竟已经看到过太多基督受难图,大部分都忘记了。但对这幅画我们毫无准备。它不会从我们的记忆中抹除。在我们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陷入了这种境地。

其他类似画作是什么样子?大多数都更为庄严肃穆。但是,格吕内瓦尔德在作画时,似乎对这些一无所知,仿佛死亡才是必然结局。在这次骇人而又极度痛苦的死亡异象中,该事件的灵性空间消失不见。

画中基督身体尺寸过大,他的死亡没有发生在各各他,而是在这伊森海姆医院的教堂里,欧洲各个角落的众多病人来到这个医院,接受圣安东尼修道会僧侣们的照顾。他们要在这里看护圣安东尼热病的受害者,这种疾病慢慢吞噬病患的身体。很多人因此丧失手脚四肢,人们认为僧侣是截肢的专家,但是大多数人屈服于疾病,痛苦不堪。只有少数人得以幸免。这些人遭受的折磨难以言表。如果真有语言可以表述,濒死的人们也肯定不会知道:疾病让他们的身体苦痛,也夺去了他们的心灵。

格吕内瓦尔德的画作展现了他们的苦痛。他将这苦痛从他们身上撕裂下来,与他们隔开。在他们身上,如影随形的折磨突然不见了,不在他们身心深处,而是到了基督的身上。他们发现一个基督的图像,他独立承担了世界的罪,用这些伤口和肿胀担负起随之而来的磨难,而伤口和肿胀也因此消弭于无形,因为基督因它们而死亡。

如果基督像阿波罗那么公平,那对他们又有什么用呢?当他们的身体在溃烂、破碎的时候,他们怎么能相信有人理解他们、拯救他们呢?这样对他们未免要求太高了,而且这会在他们和仍旧遥不可及的天堂之间,进一步划下深深的沟壑。格吕内瓦尔德笔下受难的基督,既不高贵也不完美。 这男人可能是上帝的儿子,但对所有的残疾和悲惨不幸的人,他们拖着残缺的身体穿过地面要与他在一起,他根本就是他们的双胞胎兄弟。

他们完全不知道能看到什么,也不晓得他们能希望什么:这里描绘的人物大小不同,但是彼此接近,但也没有在一起。施洗约翰用手指着他预示的这个男人,现在,他从这个男人面前退下。约翰的话在黑暗中回响:“他必兴旺,我必衰微。”

格吕内瓦尔德的基督,让自己承担起折磨病患的疯狂图景。他的画踉跄在深渊的边缘。

格吕内瓦尔德创作的这幅作品,初看上去残酷无情,其实它发出了同情的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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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以上文字内容,部分译自《How to Look at a Painting》,纯属个人爱好,英文版权仍归原作者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by 郑柯-Bryan

花些时间犯错——基督背负十字架 by 老勃鲁盖尔

The Bearing of the Cross, Pieter Bruegel the Elder, 1564, Oil on Wood, 124 x 170 cm, Kunsthistorisches Museum, Vienna

基督背负十字架,老勃鲁盖尔,1564年,木板油画,124×170厘米,历史博物馆,维也纳

画中充满了人。观者几乎不知从哪里看起,这画邀请我们到处看,却没有给我们理由要着重先看哪些地方。它缺少秩序,令人不安。有时候,艺术家想让我们开心,他可能会玩一些小游戏。小小的人物,穿得五颜六色,四下飞奔;这也鼓励我们,让自己迷失在人群中。很容易就会跟住某个人,或者一群人,看他们争吵,或是一起经历不经意的邂逅,要不就跟在那个背着包袱急忙奔走的人后面,他前面可能有些淘气鬼在逗弄他。画中有无限多可能性,到最后,它们让我们头昏脑胀。

前景右侧,有四个人物,尺寸比其他人都大,她们静止不动,置身于后面的骚动场景之外。她们的悲恸一开始对理解画作并无帮助。似乎这些人与世隔绝,沉浸入自己的私人世界中。身披蓝色纱袍的女人明显快要晕倒了,披斗篷的男人赶紧过去扶着她,两人的衣着表明他们来自另一个时代,古老久远,如同他们的痛苦一样。圣母面容苍白,和旁边的圣约翰一起,二人再次上演他们在无数其他绘画中的角色。两位圣女陪伴在侧,回应他们的绝望。

这四个人构成的场景,通常出现在死去的基督身边,那时基督已从十字架上卸下;或者是在基督哭泣的母亲将他放在膝上的时候,仿佛他还是个孩子。但是这幅画既没有卸下十字架(Deposition),也不是圣殇(Pieta)。基督不在这里。我们意识到:这种隔离感,让悲伤愈发痛苦。历史已经走完它的路途,来到终结,虽延伸到现在,却仍只是在他们的记忆中,它仍是一个没有愈合的伤口。

我们在这幅画中看到的,一开始很难区分出来,是他们实体化的想法。一些地标指引着赏画者,他们可能有些内疚,不再被画中不同人物吸引,本来他们还是挺喜欢画中这些次要人物的。几乎就在中心,一匹白马将它的骑手与其他人区分开。这巨大的风景中有很多其他骑马的人,最后,我们也会习惯穿着红色束腰外衣的他们装点这乡村的方式。迟早,我们惊奇地发现,基督的小小轮廓,穿着蓝色衣服,在十字架的重压下弯着腰,一个膝盖压在地上。这就提出了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没有第一时间看到他?他才应该是画作的中心。这又带来第二个问题,比第一个还要合理:为什么他被画得这么小?如果这选自基督受难的情节才是画作真正的主题,为什么勃鲁盖尔要这么画,几乎让人看不到?一般而言,基督总是被描绘得十分突出,他的荣耀或受难的图景从来都是确凿无疑。在这里,我们发现自己陷入愉悦的情绪,即使那明显的混乱主导这里的氛围,使得这环境情有可原,我们对正在发生的事情的理解,还是从一开始就被有意阻碍了。勃鲁盖尔故意拖延我们发现他真正主题的时刻。他本可以让我们马上注意到,但是,没有,他选择让它不那么明显。

为什么我们要如此惊讶?毕竟,这与我们每天看到的场景没太大差别。当每个人都在盯着自己的事情之时,对于身边发生的其他事情,谁敢夸耀自己能够发现它们的本质?当被大量琐碎小事分神之时,谁能毫不犹豫地说出什么将会改变历史?勃鲁盖尔不想让观者无法理解主题,而是给了我们一个看似合理的方式去找到它。我们每个人的性情不同,再加上时机不同,我们解读这个事件的快慢也有不同,这种解读可能被各种事物分心,可能残酷而突然,可能若无其事而随意,但总是任意的。画家事先看到这一切,预期到我们的反应会多种多样,从掉以轻心,到漠不关心,从难以得出结论,到无法注意所有细节。

除了自己描绘的精确主题之外,画家还考虑到我看这幅画要用的时间,他倒没有假设我们要去诠释它,也不强迫我们成功找到基督后,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他身上。实际上,我们可以自由回溯我们的脚步,继续我们的路程。但我们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而且永远不会忘记这二个事实。勃鲁盖尔要影响赏画者的道德心,我们迈出每一步,他让我们将每一个不可或缺的元素连在一起,把过去拼凑起来,构成一幅合理的画面。

背负十字架这个主题,尤其适合这种构图。红衣骑师们在人群中十分显眼,为空间提供了一种节奏感,很快就会萦绕我们。他们亦步亦趋,跟随基督的路线,我们也可以跟在后面,从左到右,横跨画面。我们最初得到的混乱印象中,出现一条线路,如同清水小溪中的浅滩。这些红色束腰上衣开始汇聚在一起,慢慢形成一条血路。

画面左侧,天空晴朗,但当我们转向右边,云层密布。最右边的远处,我们看到一些人站成圆形,围着两个十字架,缺少的,就是基督为自己背着的这个十字架了。

一个风车诡异地坐落在石头山顶上,刺向湛蓝的天空。风带动它的摇臂,将云聚集在一起,翻滚堆积。在房子里面,我们可以想象到正在被磨成面粉的麦子。基督在走向自己的刑罚,面粉将会变成面包。圣餐中的面包将会是基督的身体。从播种的季节,到收获,风车会重复生与死的循环。工作的节奏,逝去的日子的轮回,将会与恐怖和神秘的感觉连在一起,无可避免。

在巴勒斯坦,圣母、圣约翰和圣女们已经经历了这一切,而勃鲁盖尔笔下的风景强调了佛莱明特征,这让他将过去、现在连在一起,并为他的主题赋予了象征性的真实性。16世纪的赏画者,不费力气就能发现:这些身着红衣的士兵,是西班牙的占领军。这个时期,对新教徒的镇压普遍盛行,恐怖横扫全国。告发行为和即刻处决是正常现象。这是历史上最动乱的时期之一,这幅画记录了当时的情形引发的恐慌感。

勃鲁盖尔保持了一定距离。他知道:在宗教教理的剧变期,另一种世界观正在成型。他的画拒绝强加于人单一而且充满独裁的印象。他为这些来来去去、四散豕奔的无名人物提供了广大空间,人群中的每个人都获得了某个特定的视角,某个相对而残缺的视角。而且,他让每个人都有权迷路,然后转换方向。简而言之,他为我们赋予犯错的权利。

为神秘留出余地——布尔邦祭坛画 by 普罗旺斯匿名画家

The Boulbon Altarpiece, Anonymous Provencal Artist, c.1460, Oil on Wood Transferred to Canvas, Maximum dimensions 172 x 227 cm, Musee du Louvre, Paris

布尔邦祭坛画,普罗旺斯匿名画家,约1460年,木板油画转为布面油画,172×227厘米,卢浮宫,巴黎

这场景难以置信,刺目冰冷,如同那光一样残忍,因为光将场景中的一切照得纤毫毕露。这样的画如何征服信众,令人好奇。看不到恩典,没有对希望的承诺,本该是它们邀请我们在画前停留。浑身苍白的基督从他的石棺中站起,两手在身前交叉而握,似乎它们黏在一起。血从他的伤口流出来。他已经被钉上十字架了。但是画家绘出站立的他,亦死亦活,虽已经复活了,但仍承受难以言表的痛苦。

基督旁边有两个人,正在发生的一切对他们似乎毫无影响。不过他们怎么可能看到什么呢?毕竟,他们在祈祷,而我们自己惊愕不已,只想找到一个解释。他们安详沉静,凝视着这个场景,这个以其残酷击中我们的场景。金色的言语从他们唇中逸出,用哥特体字母写在黑色背景上。站立的人物无疑更有权威。身穿主教的法衣,他宣告着自己的信仰:“Haec est nostra fides”。(这就是我们的信仰。)右手放在另一个男人的头上,那男人双膝跪地,两手合十。他就是委托绘制此画的捐助人。守护神在眼前出现,体型庞大的基督从他的坟墓中站起,这都让他目瞪口呆,乞求救世主的怜恤,说着“Salvator mundi miserere mei”。(世界的救世主,怜悯我吧。)一块石头压在石棺盖子下面。教士把自己的红色贝雷帽放在石棺上。他从未如此接近基督受难的骷髅地。

与展现在我们面前的场景相比,在他们后面,山路下的城镇塔楼似乎与此场景无涉。除非,对他们来说,这充满疑惑的事件已经在过去某个时间发生过了。一个士兵抬起头。他当时就在现场。他知道一切。上行的山路穿过的,也许是普罗旺斯,也许是圣地。都没有区别。尽管有奇迹,平庸的日常生活还会继续。这样一来,在天启的恐惧之后,我们还能回复到平淡的日子。得在某个地方打开一扇窗口,让空气流通。画家没有忘记这么做。

在左侧两人与中间的基督之间,是一个更神圣的存在,他的面容大小非常适合留给主的唯一空间。圣父被描绘在另一侧的墙上,这墙就像人类的无知,迟钝不明。圣父的眼睛盯着圣子。灰发将他与基督区别开来,除此之外,他们的面容没有区别。当时,神学的辩论让画家选择这种没有争议的对称方式。连接两个人物的,是代表圣灵的鸽子,它的两个翅膀分别指向两个人的嘴,创造出圣三位一体的完美平衡图景,以此方式,圣三位一体似乎被正对放置的两面镜子照射出来,这两面镜子构成“套层结构”(mise en abyme,又称“纹心结构”或“叙事内镜”),正处于基督受难场景的正上方。

这阴郁而庄严的画,令得信徒不能分心,同时让我们别无选择。基督的身体就像教士手中的圣餐一样,在我们面前一览无余。他的肉苍白,如圣餐中的面包,他的血鲜红,随意流淌,如弥撒中的葡萄酒。圣餐仪式终究不是为了纪念,而是对某种东西永不停息的庆典和赞扬。这幅画重新唤醒在弥撒中打盹的信徒,将我们投身于基督的牺牲这永恒的存在中。

眼前的场景是如此骇人。那跪着的教士无疑理解这一点,他在画中的存在令人安心。我们必须感谢他委托绘制这幅画,更要感谢他在画中出现,作为人,他出现在圣三位一体旁边。从此,他可以代表担心自己灵魂得不到救赎的人,从中调停。

画作在这些人物周围充满暗示。信徒除了在理念上思考基督的受难之外,不能做别的事情。画中的物体就能帮助我们想象:其中每件东西都蕴含记忆,触发想法,反复重申隐含事实的真相。在无数场合反复叙述的一系列片段,逐渐回到原位:盛水的容器,犹太总督彼拉多可以在其中洗手;刻有被定罪的人名字的木板,挂在基督光环上方;一盏灯,用来照亮背叛的行为;钉子,挂在十字架的横梁上,其中一颗指向基督的身体。画中还有鞭子和荆条,他们被用来鞭打我们的救世主;竖着的立柱和绳子,用来把他绑在其上;浸过没食子的海绵,插在一只尖矛的末端;那根长矛,刺破他的身体;一只手,击打基督。这么多刑罚的证物,到处散落,它们随时愿意讲述看到的事实,永远如此;我们可以以任何顺序查看它们,用不用它们,也都随意。不管我们选择什么,它们都指向完全相同的惨剧。无处可逃。就像回想我们记忆中的某次骇人事件,那些细节不断涌现,争夺着我们的心力。我们尽可能小心,重新追溯各个阶段,逐个回想,等到某个片段出现问题,感情会占据上风,一切又变得令人迷惑。留存下来的,是我们支持的证据:基督被钉上十字架的身体。

以此方式,不连续的构图展现出两重现实:事实的残暴,和事实之间的详细联系;过亮的光与黑暗;我们受的苦难与我们无法解读的信息。基督受难过程中的各种工具,与受刑的基督同样超现实;这幅画从整体上打动我们,仿佛真实的影像。但在超现实体验的独特之中,观者发现不同节奏。基督人物的痛苦会马上抓住我们,同时我们的注意力却被不同物体吸引,它们刻画出基督的故事。在不变的现在和一系列缠人的事件之间,我们来回摇摆。我们沉思、回想,我们崇拜、铭记。

在画作的情感力度和它带我们走上的理智之路之间,作品最终成为讲述受难的一课。我们注视着它,它也会让我们想起:我们这个世界充满符号,它们的意义常常丢失。这里发生的事情不再只是一节课的主题,画作在讲课的同时,继续重申着自己的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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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以上文字内容,译自《How to Look at a Painting》,纯属个人爱好,英文版权仍归原作者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by 郑柯-Bryan

悲哀的基督 by 彼得鲁斯·克里斯蒂

The Man of Sorrows, Petrus Christus, c. 1450, 11.2 x 8.5 cm, Birmingham Museum and Art Gallery, Birmingham, England

悲哀的基督,彼得鲁斯·克里斯蒂,约1450年,11.2 x 8.5厘米,伯明翰美术和博物馆,伯明翰,英国

画中的幕帘不属于这个世界,天使将它打开。基督走向画面前方,一副病患模样,流着血,向人类展示着他的伤口。天使们一脸庄严,手中举着剑和百合。

这幅小画为祈祷者打开了一扇门。它属于私人物品,目的就是让人小心地膜拜。比起其他类似画作背景中的珍宝,在这个缩小了的空间中,幕帘替代了其他所有的附加品,更为庄重、神圣。它在人物背后创造出一个难以形容的空间,一片深不可测的黑暗。基督从阴影中走出,从坟墓中现身,坟墓黑暗的边缘可以从画作底部看到。他将自己从死亡的世界里脱离开来,回到看得见的人间。这种克制同时蕴含暴力的图景,等于是为基督钉上十字架的过程做了见证。它宣扬了永恒的生命,并为我们展示了到达之路。幕帘,是一个转变的发生地,让人们有机会进入永恒。

祈祷的人,这幅小小的画作放在他面前,他看到两块幕布在面前展开,令他欣慰。可以想象:如果它们合上了,会造成什么样的迷惑:世界再次陷入混沌和死寂,就像一个废弃的剧场,幕布背后,是一个无用的舞台。但在艺术家的笔下,天使让幕帘打开,证明这种虚空不再存在:那里有人,死亡无法获胜。

基督表现出人类最虚弱的一面,他的表情无比疲惫,好像仍在十字架上。他在展示自己深受折磨的躯体,基督徒们会膜拜它,仿佛它是世界的主人。幕帘为“不知自己该做什么的人”而打开,这样他们终将明白:此时,我们不是在庆祝基督复活的喜悦,而是导致这个结果的过程,是基督受难时持续不断的苦痛。最终,基督遭受的折磨在终极的牺牲中得到升华。他的荆冠变成荣耀的标志,金色的花朵像星星般点缀其上。基督将自己放在虚空和注视他的人之间,他已经经历了一切,现在站在那里,似乎站在悬崖险境之前,却毫无畏惧。

只有伤口触目惊心,似乎独立于画面中的故事而存在:他手掌中的钉痕,还有右侧被矛刺穿的伤口。伤口是血和水从十字架上流出的地方,象征着圣餐和洗礼,基督用自己的手指把它再次打开。注视画中耶稣的人会想起那个盲百夫长朗基努斯,他自己扎向耶稣的身体,耶稣的血溅他满身,他却因此得以恢复视力。他也在黑暗中希冀,他从未见过这个画中的伤口,也许这个伤口也有能力将他治愈。

基督侧着的头让那一侧的幕帘打开得更宽,它的线条柔和,正好配合了柔弱的花朵。慈悲的天使穿着浅绿色的衣服,向前倾斜,他的赦免似乎充斥天空,让幕帘看起来更轻了。另一侧的天使表情肃穆,站得笔直,如她手中的剑,永不弯折。身上粉色的衣袍承载了血的记忆,这血已经泼洒,无法磨灭。她手中握着的幕布也不会移动。

绿色幕帘的两块帘布,像一个天平的两端一样摆动,似乎在衡量被选中的人和被惩罚的人们的命运。在它们完美的和谐中,天使沉着地将命运分为两部分,在镶着金边的幕帘遮蓬下,他们在等待着上帝的判决。

  1. 《How to Understand a Painting》 p282-2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