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镜子——老妇人 by 戈雅

Las Viejas or Time, Francisco Jose de Goya y Lucientes, 1808-12, Oil on Canvas, 181 x 125 cm, Palais des Beaux-Arts, Lille

老妇人(或时间),戈雅,1808-1812年,布面油画,181×125厘米,美术博物馆,里尔

我们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也不知道这幅画是耀眼夺目、智慧过人,还是纯属怪诞荒谬。在它令人目盲的光亮和吞噬光亮的黑暗之间,我们无处藏身。我们被夹在老虎钳中间,被两个老妇人(viejas)那蹂躏至毁的脸牢牢定住。尽管这个西班牙形容词是阴性的,也难以确认模特们是不是都是女性。标题就像这幅画一样无情。它完全不考虑礼貌得体。衰老已经侵蚀了这些女人,即使用来描述她们的单词也已经消失不见。剩下的,就是一个女巫,穿着仙女的衣服。

二者哪一个更糟?无疑,是坐在那里衣着奢华的那位,每个人都盯着她。就是考虑到这一点,她才穿成这样,而且成功了。她戴上自己所有的戒指和耳环,它们太重,拉着她的皮肤,但是它们亮光闪闪,夺人眼目。女人在头发里插了一根钻石箭,颜色十分自然,看起来仿佛一缕阳光,像是朝着丘比特和他的把戏点了下头,也许代价有点高,也是一个愚蠢的姿态。“但在我的年龄,一个人可以炫耀。而且你永远不知道,你必须准备好。也许是今天傍晚?你瞧,人们还是会觉得我有魅力。”

站在这幅画前,所有人都会感受到其中的心碎之意。要不,我们就会对其中明显的嘲笑感到愤愤不平。但是其中的力量无疑会让所有人触动,除非我们太年轻,衰老只是童话王国里面的事情,其中邪恶的后母在她们的镜前焦急发问:“我还是她们之中最漂亮的吗?”只有白雪公主或者白马王子才能对这样一幅画微笑,只有知道自己是不朽的人才能。

她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裙子。她的侍女——无疑就是旁边处于从属地位的人物——穿得更朴素,就像她女主人的一个影子。她那猪一般的脸上,两个眼圈黝黑,很明显,她还没有丢掉抹眼影的习惯。也许那是死亡挖出的两个穴窝。在她的黑色披肩头纱下面,她的头发就像狗的毛。她是个忠诚的仆人。但是对谁忠诚?她拿着一个镜子,背后能看到两个单词:“Que tal?”近来可好?这样的一个问题!是她在问?还是她手中那个无用的东西?是身着盛装正在扮美的女人?还是象征时间老人的白发老头?他手里拿着一把扫帚,像拿着一根权杖,他根本就是主持人。到底是谁在说话?但在那时,有谁真得想知道答案么?谁会为这没有牙的女人代言?她已经费尽力气想要变得好看。而且她曾经美丽。是的,你记得……

至少那裙子是新的,还是最新款,夏夜中看起来轻盈无比。戈雅没有用丝绸或棉布包起这女人,而是用一块纱将她蒙起来,似乎根本看不见纱的存在。奇迹般的裙子。既最华丽,又最低调。这是第一次舞会穿的裙子。或者是一个人最后的机会。颜料没有想要描绘这裙子,而是在老女人的身体上自由游走,赋予她另一种现实,这裙子根本没有颜色。她也得经历遗忘才能到达这里。这些纱,这些疯狂的姿势。她在来路上知道一切,也丢失了一切,除了光。

她的手中有个小镜子,也许是一个有图案的圆形徽章。它不离两手,这手看起来没有那么老。这小物件是私人物品,用来检验别人说的话,也是沉思,在她的耳中呢喃私语。

她的注意力太集中,以至于无法理解身边发生的事情。突如其来的温暖不是夏日的微风。她以为那是爱抚,但实际上是时间老人的呼吸,正在擦过她的脖颈。

他突然出现,什么都不做,就是走过去,站在老妇人身后,探头过肩,像一个充满警惕的同伴,关心她的一举一动,但纯是出于自己的利益。毕竟,他是时间老人本人。他的名单一直保持最新,而且从未看到过结尾。是否看够了皱纹和疲倦之色?看够了混乱的想法和痴迷的记忆?看够了无眠之夜和漫长等待?看够了疯狂的喜悦和酒醉的心烦意乱?如果她可以看到时间老人巨大的翅膀,一定会羡慕它们的精致,如珍珠一般,如此适合她自己的特别品味。她也许会嫉妒他的优雅。

时间以寓言形象出现,这是一种传统图像表现手法,而戈雅为其赋予一种令人不安的新鲜感。他的外形如同一个活生生的人,似乎等待被
时间不是用来回想的观念或主题,而是现实,伏在我们背后,它可不会礼貌地宣称自己的存在,它是一个满嘴脏话的来访者,是苦难的根源,在我们的皮肉上开出皱纹和沟壑,变红我们的眼圈,让我们干涸,把我们丢下来,束手无策。

人们会怀疑,这些椅子越来越硬。今天看来,整个气氛有些压抑。时间老人不断往前倾斜,这是最短的缓刑。她没有怀疑。但在她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时间老人会将她扫到一边,只需一次挥动。不过,也许她从一开始就在观察他,聪慧地观察着她的敌人的进展,而且从未让步。

最初的震惊不过是初步尝试。这幅作品的众多元素在图谋戕害观者,要转移我们的注意力。最残酷的镜子不是递给老妇人的那把,而是老妇人自己。她的衰老就是我们的衰老。无论我们是谁,所有的虚荣和面孔结局完全一样。

这永恒的女人发起了风烛之年的调情,我们还为之着迷。我们是有意被置于讽刺之地。但是时间老人不只有这点把戏,当我们投入画中的时候,却没有注意到他的来临。

画作的背景不再想要描绘任何事物,它已经超越了时间。距离已经成为朦胧的空间,颜色在其中消失于前所未有的光亮中。它探索了现实,而且已经完成探索,发现现实微不足道。在女人的裙子上,颜色像烛泪般流动。戈雅让其流动,将其变成奇迹。在这里,它早已经把可见的世界甩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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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以上文字内容,部分译自《How to Look at a Painting》,纯属个人爱好,英文版权仍归原作者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by 郑柯-Bry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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