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肖像·康平

Portrait of A Woman, Robert Campin, c. 1430, Oil on Wood, 40 x 27 cm, National Gallery, London

女子肖像,罗伯特·康平,约1430年,木板油画,40×27厘米,国立美术馆,伦敦

罗伯特·康平是第一个从全新的视角观察人的画家,能把人物的内心习性展现得淋漓尽致。在康平的时期,我们今天理解的“肖像画”还不曾出现。类似“画像”的绘画作品总是被派上别的用场,比如记录一个事件。

他的这幅作品,人物面部栩栩如生,从朴素的白色头巾中间注视着前方,充分显示了画家对光影效果的精湛把握。这幅作品图像峻锐,捕获着我们的视线,是尼德兰新画风的范例。肖像画由此开始较少展示家庭的共性,而着力描绘个人的精神风貌。

如果仔细观看,可以发现很多有意义的细节。她的头上有一根发髻一样的针状物,把头巾和头发别在一起,防止头发散开,体现了她对自己仪表的严格要求。这种克制还体现在她微皱的眉头、不苟言笑的表情、紧抿的嘴唇、从耳朵到下巴紧紧包裹的头巾,还有紧扣在一起的双手。观者几乎可以想象她跪在耶稣像前祈祷的样子。

康平对于细节的描述可谓精益求精。看看下面的局部:

女子袖口每一根毛发、手指关节的纹路。更令人惊讶的是戒指,如果你放大去看,可以看到其中反射的女子的脸。真是纤细入微到极致了。这也是康平画作最大的特点。

康平是之前介绍过的凡·德尔·韦登的老师,他在这幅画中展现出的新的面部画法后来就被凡·德尔·韦登继承。

康平是北方画家中最早的革新者之一。现在认为他就是那位尽人皆知的“弗莱玛尔大师”。(如“弗莱玛尔大师”中的“……大师”常常被美术史家用以表述某位佚名、或者一度身份不明的画家。这个称呼有时源于画家生前活动的地方,有时则反映画家工作的某一个侧面——比如他的风格或者所表现的内容。称呼中并不涉及对作品的评价。不过康平足以配得上大师的称号。)

  1. 《温迪嬷嬷讲述绘画的故事》 p60 – 61

圣拉扎尔火车站·马奈

The Railway (widely known as The Gare Saint-Lazare), Edouard Manet, 1872, Oil on Canvas, 93.3 x 111.5 cm, National Gallery of Art, Washington, D.C.

圣拉扎尔火车站,马奈,1872年,布面油画,93.3 x 111.5厘米,国家美术馆,华盛顿

马奈抛弃了传统的色调圆柔、画面光润的画法,大胆地运用色彩表现阳光创造的鲜明而又真实的对比。

马奈把客观和主观之间的界线处理得如此模糊,以至绘画再也没能恢复到他这场潜移默化的变革之前的状态。

说潜移默化,是因为马奈是一个谨慎的、颇具绅士风度的画家,他最大的希望也只是在巴黎沙龙取得符合传统的成功。

马奈追逐时尚、谈吐诙谐,温文尔雅,是一个典型的“浪荡公子”。这可不是贬义词。在印象主义运动鼎盛时期,巴黎的大街和咖啡馆成了举止时髦的作家、艺术家的光顾之地。“浪荡公子(flaneur)”是巴黎的一种独特现象,指的是举止优雅、无所事事、特别注意仪表、可是又对文学、艺术又持相当严肃的态度的绅士。马奈在巴黎就以时髦的外表和一生酷爱时尚直至细枝末节而著称。

整个画面并不对称,但像在现实生活中一样自然。在帽子绚丽的装饰下面,她浓密的红发毫无拘束地流泻下来。她身穿巴黎流行的时装,花边皱褶环绕着性感的脖颈,脖颈上那根丝绒饰带把观者的注意力吸引到她美丽的胸前凝脂般的三角形区域上。她膝盖上放着一本显然没有读的书,一条惹人爱的小狗伏在镶满褶边的袖口上睡觉。她那种漫不经心的神气十分迷人。画面上同样不落俗套的另外一个人物只以宽阔的脊背对着我们。浆洗得很硬的白裙子和蓝腰带上,光与阴影明灭不定。小女孩的衣物和她的同伴一样昂贵,但她完全无视我们的存在,全神贯注地朝阳台——一个对于孩子们而言永远迷人的地方张望。

马奈以湮没女孩实际看到的景物的手法将女孩的形象处理为我们视野内的焦点,我们看到的只是一团白色的烟雾和昏暗笼罩的车站。

马奈这幅画没有选择传统的自然风景作为户外场景的背景,而是用伸展到整个画面的铁栏杆。火车存在的唯一证据就是白色烟雾。远处,可以看到现代的公寓正在建设中。这种方式,将前景压缩到了很近的焦点。传统的大景深空间被马奈忽略了。

这幅画的主题正是女孩的痴迷,孩童式的兴奋与对眼前这个现代世界新奇的感觉。和身边漫不经心地在消磨实践中厌倦地等候、只想自己心事的妇人相比,女孩的态度更加鲜明。马奈能够按照他的意愿吸引看画人的注意力:烟雾缭绕的沉闷背景,凝重而个性化的人物形象,以及令人印象缥缈的前景。

马奈让其他画家领略到的正是他对时间转瞬即逝的体验,这对印象主义运动的发展将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画面中左侧的女主角维多利安·莫涵,是马奈最钟爱的模特儿,马奈最著名的画作《奥林匹亚和草地上的午餐》中的裸体女子就是她。那幅作品完成十年之后,莫涵在这幅画中对身体的把握仍是同样地无畏、持重、从容不迫。

 

  1. 《温迪嬷嬷讲述绘画的故事》 p 284-2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