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海上的漫游者 by 弗里德里希

Wanderer Above the Sea of Fog, Caspar David Friedrich, c. 1818, Oil on Wood, 74.8 x 94.8 cm, Kunsthalle, Hamburg

雾海上的漫游者,弗里德里希,约1818年,木板油画,74.8 x 94.8厘米,汉堡艺术馆

男人背对我们,站在石头顶端。他的位置如此之高,面前的风景都已消失在云下。他到达的所在,与其他任何目的地绝不相同,这里群峰会聚,是一切之中心。

长长的手杖杵在石中,他一条腿踏前,表现出社会上绅士的优雅。他毫无卖弄之姿态,但人们却能从中看出英勇果决的味道,一种达成功业的感觉。一场狩猎之后的猎人会做出同样姿势,或是刚刚战胜歌利亚的大卫,正像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刻那样,也许巨人沾满血的头就在他脚下。这姿态属于英雄,圣经中的王,属于男人中的领袖。石头的尖角让他看到无限。他是船首人像,在一艘无形的船上。赏画者受邀与他分享这一独特时刻的完美,经过漫长而又危险的攀登之后收获的完美。因为,即使没有其他征服的事迹,这穿着大衣的男人至少攀爬了这座高山,达到如此高度,让他一览无上美景。

画中图景充满诱惑,但它却建立在荒谬之上。什么样的男人,穿成这种样子,还能爬这么高?不可否认,画家加入了一些不协调的元素:几缕乱发飘在风中。但这说明不了什么,只是表明某种浪漫的能量,某个冷眼旁观传统习俗的人表现出的受到克制的热情:他的头发可能在风中飘,但他坚强有力的手掌控着大局,秩序占了上风。

云隐藏大地,遮蔽高险的悬崖,把一切简化。景色中一切细节都已消失,世界遥远难及:他从远处观察。他看到了,或者在想象它,仿佛一个和谐的空间因为某些不幸的事故、某些历史中的失败和问题,碎为几片。石头从这里那里冒出来,提醒我们:下面,战火弥漫,障碍丛生,直面自由和层出不穷的理想。

弗里德里希的漫游者似乎在思考:是什么把自己和完整的自我实现分开?但是他为自己选择了一种不同的人生观,一种令人骄傲的孤独,将自己置身于平庸的日常生活之上。在这里,在拥有成就的高度上,他享受不可思议的自由,这都出自于单纯的景色,它们沐浴在云中。

【说明:以上文字内容,译自《How to Understand a Painting》,纯属个人爱好,英文版权仍归原作者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by 郑柯-Bryan

天堂 by 小勃鲁盖尔

Paradise, Jan Brueghel the Younger, c. 1620, Oil on wood, 59 x 42 cm, Nationalgalerie, Berlin.

天堂,小勃鲁盖尔,约1620年,木板油画,59 x 42厘米,国立美术馆,柏林

树占满了天空。它们的叶子延伸到画面边缘,这画几乎无法包括这么丰沛的内容。画中密密麻麻,包罗万有,人们很容易陷入细节之中,欣喜地迷失在里面。也许不存在能够穿过去的路,找不到;画中没有人,当时还没有发明几何学。自然只管尽力繁衍、扩张,它的活力无可阻挡。天堂尚未面对理性的挑战。

动物们还不知道它们算是野生的。 柔弱而且迷惑,慵懒或是勇猛,它们的角色还没有分配。世界还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而存在,没有美德,因为也没有邪恶。唯一似乎有些游离的,是鹦鹉和猴子们,它们从高处往下看,不过对这些,它们可能也不知道多少。

画家以完美准确的笔法,把他知道的所有生物都放在画中。他到处筹借,还把相对之物放在一起:狮子和羚羊,鸭子和猫,鸟和乌龟,树枝的阴影和满满的阳光,干燥和湿润,微小和庞大。最鲜嫩的绿叶与黑暗一同生长,几乎也是黑色。一切都是同样纯真无邪。画家想象了一片原始场景,我们知道此种场景早已破碎,而画家将其重新组合起来。在各个对象的轮廓之间放入光,这样的方式充分体现绘画的本质:观察、发现、调整。这幅画就像一个梦,关于圆满的梦,将失去的完整重新恢复的梦。

借助画家有穿透力的目光,人们能意识到大自然的荣耀,体现在佛莱明的传统风格中——发现最微小的细节。画作的精确如同纪录一般,这种准确性很关键,因为精确的现实描绘是对无上神圣的尊重。完美的和谐完全可能存在,而且栩栩如生;相信这一点至关重要。看着这幅画,观者可能被传递到某个全新的空间,独立于时间之外的空间,但其中每片草叶都能看清楚。观者会同时觉得不合时宜和自在如家,仿佛被颜色淹没,但又能自如呼吸。

画中压缩紧凑的空间,令人回忆起中世纪的挂毯:它们也能让人摆脱空虚,覆盖在冰冷的石头墙上,温暖眼睛和身体,上面有真实的风景,美丽的故事在其中静谧展开。这幅小小的画作,就像是挂在大大的帘布架子上,世界是一个令人悸动、活力四射的所在。到处散落着尖锐的音符,刺穿了翡翠色的静默:鹦鹉羽毛上的红、黄、蓝色笔触,让眼睛更为警觉:色彩斑斓的鸟让画面生机盎然。

一棵大树,鹦鹉栖息在它的枝干上,为整个场景提供了稳定感,仿佛戏院里的幕帘,框定了演出的边界。它为自然高昂的精神树立尊严,也许还有某些神秘感:画面右边的场景后,暗示出另一个未知世界。远处明亮的树林,吸引我们的眼睛。历史尚未开始,但是通向它的征途不可避免。穿过中间第二棵较细的树之后,人会继续前进,发现未知的土地。

智慧树,生命树,它们在圣经中是这么叫的。勃鲁盖尔的天堂之树是大自然建筑之力的典范,后来被神庙教堂的柱子仿效。这伊甸园式的多彩缤纷,靠它们提供结构和形状,还有那片风景。【求助:此处原文为 They give structure and shape to the crazy profusion of the Garden of Eden, and a landscape that did not contain that sort of rectitude would be in some way complicit with the chaos of its origins. 此处landscape后面的that从句应该如何翻译?】树如同纪念碑一样的路标,它们散落在尚未成型的大地上,高贵地标量出还有多少未发现的土地。人,当他最终出现时,将会把树看做等待着他的旅程上的里程碑。他也会阅读刻在树皮上的故事,从高耸入云的树枝上,也许能获得无限之感。

【说明:以上文字内容,译自《How to Understand a Painting》,纯属个人爱好,英文版权仍归原作者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by 郑柯-Bryan

艾克斯附近的大松树 by 塞尚

Great Pine near Aix, Paul Cezanne, 1890-1895, Oil on Canvas, 72 x 91 cm, Hermitage, Saint Petersburg.

艾克斯附近的大松树,塞尚,1890-1895年,布面油画,72×91厘米,冬宫博物馆,圣彼得堡,俄罗斯

树占据整个画面。它似乎要把树枝伸到赏画者面前,攫住他们。广大风景中,松树高大,周围的一切都已经臣服于它。画作就是要表现这一点,是对公认权威的证明。

过去几个世纪中,一个画家有多种选择,重新组织不完美的自然界,形成深思熟虑的构图:河的流向、山丘的曲线,都可以改,厚重的阴影、残酷的沙漠,都能柔化。这种二次平衡形成一个不存在的世界——那些时期的图像中,推翻日常经验中的不确定性,理性从不犹豫。

塞尚不会做这么绝对的决定,他等待,然后犹疑:世界似乎在他笔下抖动,树叶隐藏在滑动的绿色笔触下。许许多多种不同的绿色彼此交错,然后一起融合,形成一片叶子的颜色,但是是哪一片呢?我们感到:我们应该可以看到、识别出每片叶子,但是画家不同意。他的眼睛在厚厚的物质间移动,不去留意过去的经验。他决心以更精确的方法观察,因此,外形消融了,确定性消失了,返回了它们出发的书本和言词。

唯一挺立的,而且在他的注视下没有削弱的,就是这棵树。巨大的松树站在红色土地前,像十字架般,切分土地。树干充满力度,对于感受到世界软弱的人们来说,它是保证:它就是确定无疑的存在。画家可能把自己的信任放进去了,但是他一直仍然无法完全把它描述出来。树有硬直的轮廓,不规则而且经过调整,证明他在重现树的轮廓时遇到困难。塞尚笔下的自然,冷酷缄默,如同战役结束后的战场。最后,这场战役的获胜者,就是这棵树。

其他一切,缺少实质和能量,逐步退去:灌木、树林、最小的枝杈,都变得无意义,分散观者注意力。这幅画不需要它们。几何形状去除一切解说,这里的树就是世界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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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伐木者) by 巴塞利茨

Untitled(Woodcutter), Baselitz(George Kern), 1969, Charcoal and resin on Canvas, 250 x 200 cm, The Art Institute, Chicago

无题(伐木者),巴塞利茨(乔治·科恩),1969年,木炭和树脂在画布上,250 x 200厘米,芝加哥艺术学院

一具身体,血色全无,横着,浮在一株树干之上,就像从一把锯上卸下来的锯刃。穿过中心,碎为几片,全身穿着绿色衣服,这是苔藓和霉的颜色。

一个头,却有两个身体,也许是同一个男人的两部分。这块儿有的他的胳膊,却没有胳膊肘,那块儿有他的两条腿,可能只是裤腿。他的背带裤自己可以立住,本该有肩膀的地方空荡荡,两条背带僵在那里。没有脚——这个男人分裂的故事在此终结。但旁边有些脚印,属于他,或是他的处决者。不过这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的丧命,仅仅因为锯子的动作,来来回回,割开厚厚的木头,最终把树分开。男人跟树叶或树根都不在一个层次。伐木者什么都不用知道,他只是砸、砍、剁,把树弄倒。但是,那棵树现在只是树干,已经取了他的性命。树桩快干透了,树叶在周围腐烂。在这幅画里,不可能有什么枝叶或是花朵还能长出来。

绿色都凝结了,衣服都已经回归自然。童话时间不会再有,迷人的魔法过去还有大团圆结尾,现在在故事一半就停下来了,永远瘫止。伐木工不会变成一棵树,但被诅咒,永远处于被解剖状态。

已经发生的事情,不可能有未来。无头男人的阳物勃起,却没有目的。另一个男人,也许还能有些什么想法,手捂着耳朵,似乎在聆听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就像孩子聆听贝壳中大海的声音。他的左手挡着撕裂、疼痛的裂口。

一根年轻的树桩在背景中竖起,它的成长受到死腿阻拦,变成了它们的拐杖。这幅画中,没有地平线,没有距离,只有灰色而贫瘠的地面,象征某种空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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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花丛中的圣母 by 马丁·施恩高尔

The Virgin of the Rose Bush, Martin Schongauer, 1473, Tempers on Wood, 201 x 115 cm, Church of Saint Martin, Colmar.

玫瑰花丛中的圣母,马丁·施恩高尔,1473年,木板蛋彩画,201 x 115 厘米,圣马丁教堂,科尔马,法国

一朵白色玫瑰已经开放。圣母玛利亚,穿红袍子,抱着孩子。来自远方的小天使们为她戴上一顶华贵的王冠,以示敬意,不过她没有注意。天使们举着王冠,停留在她上方,似乎她不愿意接受。天堂和永恒在等她。但是时间有耐心,而且玫瑰尚未凋谢。每个人物都在自己的空间里沉思,他们的心思在别处,眼望远方。玛利亚如同一个自己王国中的女王,在这幅包金的画作中登基,但仍保持谦卑不变——她的王宫不过就是一个小小花园。一朵玫瑰的枝叶在她背后的光环附近攀爬,她的袍子有些皱褶拖在地上,在细小枝叶中。不透明的天空下面,隐藏着一些花。

施恩高尔像金匠一般工作。他的笔触锋利,直入画面,创造出细节的形式。两个身体看起来几乎有些疲倦。玛利亚穿着一件冬天的大氅,毛里子随意弯折,但是圣子没穿衣服。圣母即没有用外套包裹他,也没有保护他不受其他威胁;盯着这幅画的礼拜者一定能认出来,上帝之子的身体永远脆弱。上帝之词已经演化为血和肉,会遭受饥寒折磨的血和肉,没有保护使其免受凡间苦痛,如同他身边周围的花一样鲜活、柔弱。

天空的蓝色以飞翔天使之形式,突显在画作中。他们轻柔地浮在空中,模仿云和空气的运动。一阵悦人的微风打破了画面的静寂,整个画作因他们的经过而颤动。圣子可能在聆听篱笆上的鸟鸣。我们可能一开始看不到这些小鸟,必须小心聆听,才能在树枝和尖利的刺之间发现它们棕色和粉色的羽毛。众多花朵形成一首祷歌,咏唱时间流逝、生命短暂——第一个花蕾、开放的花瓣、衰败的开始。那就是玛利亚看到的东西吗?空气中充满甜甜的花香,而美丽注定要死去。花朵告诉我们生命的故事,由生至死,常常马不停蹄。鸟儿就是它们的见证。

红玫瑰旁边,有一朵白色的画,这是肉体的颜色,是玛利亚的精心象征。她一身红衣,同样思考人类的命运。现在,她把平常穿的蓝色衣服放在一边,尽管那衣服有天空般的颜色。这天使停留的所在之外,不可能有和平。大地已被洪水淹没。她生出的圣子,抱在她怀中,将来注定要牺牲。这她知道,因为都已经写下来了。她只需要垂下眼睛,看那些证据,写在最微小的花瓣上。旁观者也会一直得到提醒,只要他们进入最普通的花园。看着上面有刺的枝叶,他们总会记得:玫瑰会丢失它们的无邪和纯洁,它们的美不再安全。

圣子周围发出金光。耶稣的金色卷发像阳光一样发光。但这是燃烧的光,将尖角铸造为十字架形状。基督的受难在他周围展现,未来的荆冠将会刺入他的血肉。

画作指向未来。圣子身旁、身下的亚麻布已经如裹尸布一般。红色玫瑰响应玛利亚的想法——她把这些花看做她的儿子流血的身体,还有她自己永远流血的心,还有死亡的力量,但那终将失败。她的袍子是天上女皇的袍子,属于不可分享的力量。在教堂中,礼拜者在这幅画前祈祷,会看到它像火焰一样,如同燃烧的灌木从。花朵就是火焰的舌头,没有什么能将其扑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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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成向日葵的克吕提厄 by 查尔斯·德·拉·福萨

Clytia Transformed into a Sunflower, Charles de La Fosse, c. 1688, Oil on Canvas, 131 x 159 cm, Grand Trianon, Versailles

变成向日葵的克吕提厄,查尔斯·德·拉·福萨,约1688年,布面油画,131×159厘米,大特里亚农宫,凡尔赛

画中女子陷入酣睡。她的身体变得平静,麻木征服了她,麻痹了她的痛苦。这即将结束的一天,剥夺了她的爱人:阿波罗驾着马车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清爽的空气中。落山中的太阳抛弃了她。在最后的光线中,悲伤控制了她,她慢慢失去自我,爱慕的神不见了,她的生命也渐渐消逝。伴随那去而复返的暮光怨曲,她的心业已破碎。

森林和水中的居民们围在她身边,感动于这样的景象:这凡人正因疲累渐渐死去。羊人和鱼人们可能看出了凡人无法理解的东西,他们已经习惯于命运奇怪的曲折和转变,而且熟悉神的不可预知,他们会小心观察神的行为令人惊讶的后果。毕竟,他们也属于这神秘的奥林匹斯山世界,日复一日,它在重新创造世界。

这妖娆的仙女可能死去——他们知道,在她身边开放的花,会把她的沮丧转变为生命力。巨大的黄色花朵再也不会离开它们为之低头的太阳,它们超越了仙女的深厚热情,并将其转化为永恒的崇拜。还是可能有某种疲惫,这疲惫赋予它们生命,体现在它们沉重的花朵上。但是不会再有眼泪和反叛。克吕提厄的折磨已结束,当她的心脏停止跳动,它就不会再有痛苦,就像一首已经结束的诗。

自然也恢复到它以前的平静。它会接受充满油脂的向日葵籽,就像遥远的太阳一般金光耀眼,就像来自神的公平馈赠。任性而劳人的激情,将让位给昼夜的和谐交替,植物会开花。傍晚,向日葵低垂的头就是臣服于太阳而致的敬意。

凡尔赛的朝臣必须小心记录自己的特权和责任。就像其他装潢了太阳王宫殿的许多画一样,这幅画放在那里,是一个严肃的教训。它重新讲述了一个古老传说,并以这种优雅的方式来提醒、反映他们自己的位置。他们在绝对权力笼罩之下,满足国王所有需求,忘记他们自己,是为了有一天能重生。他们宁愿盲从,也不愿被遗忘。他们自己的个人野心和失败消失了,就在他们等待可能被授予某些荣誉时,这个时刻会被永远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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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一瓶花旁边的女子 by 德加

Woman Seated by a Vase of Flowers, Edgar Degas, 1865, Oil on Canvas, 73.7 x 92.7 cm,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New York. 

坐在一瓶花旁边的女子,德加,1865年,布面油画,73.7 x 92.7厘米,大都会美术馆,纽约

缤纷多彩的花束占据了小桌上所有空间。看它们一眼,它们仿佛就能自我繁殖,有些已经胡乱掉落下来。油彩的笔触铺张颜色,不管细节。房间内的有条不紊已被自然的生命力侵占。

这种生命力带入了自由的空气,这空气巧妙地改变了这一平庸时刻的气场。桌布上的花纹并不清晰,只用几条颜色勾勒出的手套也还没收好,放在花瓶边上。玻璃罐子捕捉到一缕光线,但很快就溶解在墙面的柔弱花纹中。

这样的构图让有些元素偏离了中心:模特被推到画面一侧,享受较少的空间,而不是那一大束花。女子和附属物的角色调换过来,画中形状交杂混合在一起。可以列出画中不同的花朵种类,有雏菊和桂竹香,还有独特的大丽花,归根到底,这是夺人眼球的满满一束花释放出的能量,它们不太整齐,肆意绽放,花瓶不能束住它们。德加所作的这幅画中,花与模特同样放松。

女子靠在桌子边上,很随意,似乎忘记了画家的存在。这正是画家想要捕捉的时刻:她心不在焉,我们看到了女子真正的一面,平时会隐藏起来的一面。并不是这里没有诉诸情感的东西,此时此刻,存在出现短时暂停,出现一刻缺席。画作背弃惯例,进入某个刚刚打开的罅隙。德加在她外套上绘制出几条线条,这衣服显得她不太坚定(她还没有准备好)。但是他很有礼貌地为女子系上松软的黑色围巾,外面的花园还是很冷。

随随便便把花插在花瓶里,女子现在看向画外,这动作让她有种开放的姿态。这些花本质上是易逝的,但似乎没有引起她病态的想法。如果想这么做,她总是可以去面对一幅过去几个世纪的静物画沉思。这就是美术馆的用途。这些花只想展示自己的生命力,除了当下的存在,它们别无野心。时间在流逝。德加不想停留,女子也不想。很快,女子会拿起手套,开始整理,让自己赢得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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罂粟花 by 乔治亚·欧姬芙

Poppy, Georgia O’Keeffe, 1972, Oil on Canvas, 76.2 x 91.4 cm, Museum of Fine Arts, Saint Petersburg, USA

罂粟花,乔治亚·欧姬芙,1972年,布面油画,76.2 x 91.4厘米,圣彼得堡美术馆,美国

这朵花征服了我们。一朵静谧的罂粟花,如照片般光滑、平整。一种纯净、绝对的红色,在画布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自由空间。花瓣开到边缘。似乎画家完全被罂粟花迷醉,她靠得太紧,几乎要融入花中。

赏画者难以保持距离。过去,他们在欣赏静物画时,能保持舒舒服服的角度和距离,以欣赏画家对花朵和手工艺品的巧妙安排,画家用它们来启发赏画者思考生命无可预期的本质,同时还要让赏画者惊奇于这些静物之美,现在,赏画者的这些权利被剥夺了。

紧张的距离改变了画作展示的内容。人们先会沉浸在它展现的植物学层面的精确和客观上,但是,在大背景中,花朵的意义和重要性被去掉了,并因此发生转变。细节暗中接管了整体,人们会忘记:这就是一切,细节。有必要的话,洞察一切的眼睛可能使用显微镜,并小心研究画中对象的每个细节,但实际上,眼睛的注意力被分散了。眼睛大大张开,并满足于某些可能无法真正看到的细节。赏画者失去了批判性的理智:花在这么近的距离上看,已经不再像花了,而是某个空间,还是大得出奇的空间,吸引目光,并任由眼睛在画面上自由游走。

欧姬芙的画中没有偶然,而是对于对象的冷静叙述,有饱满颜色和鲜明对比,她以之伪装更深层次的真相。花看起来毫无秘密。这幅罂粟花的肖像中没有任何情感。也没有什么训诫——一朵花一旦摘下,它的命运也就无诗意可言了。罂粟花因之闻名的蝴蝶外形之美和脆弱,画中也完全没有体现。确实捕捉了它完全开放的画面,但它也没有动。花的未来无人担心。看到这么稳定而强烈的画面,怎么会去想起衰败呢?欧姬芙拒绝自然的无常,罂粟花的超凡脱俗消除了所有焦虑。

花朵打开,如同性器官。人们会突然意识到:以前的画从未考虑这个自然的事实,这会让所有传统紧张。想象田野中的罂粟花,一大捧一大捧的野花,从未令人感到不安,只会让田野行走的人回想起美好回忆。此处,一朵花的黑色花心突然震撼理智,赏画者会突然凝结,惊讶于它在他们中间唤起的私密情感。在某个时刻,他们成为画作的牺牲品,屈服、麻痹于鸦片的陷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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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当和夏娃 by 小汉斯·霍尔拜因

Adam and Eve, Hans Holbein the Younger, 1517, Oil on Wood, 30 x 35.5 cm, Offentliche Kunstammlung, Basel.

亚当与夏娃,小汉斯·霍尔拜因,1517年,木板油画,30 x 35.5厘米,Öffentliche Kunstammlung,巴塞尔

树枝上还有一片叶子。苹果刚摘下来,而且咬得很用力,毫不犹豫,毫无保留。可以看到鲁莽,还有贪婪,苹果的美味,他们绝不怀疑。

但是,苹果没有带来愉悦。女人的嘴半张,露出她小小的牙,脸僵住了,似乎她不知道该想些什么。也许,这是她第一次开始想点儿东西。只不过,现在,她发现了理智和意图,还有无法持久的欲望和满足。

可能霍尔拜因要展示的,是她在说着什么,唆使男人也尝尝苹果。可能他也已经尝过了,和她一起。这些都不清楚,很多种可能性互相交叠。此处的时空体验令人坐立难安:画中的方向变来变去,从左变到右,从前变到后;赏画者的心态因此难得安定,困惑不已,就像画中的两个主角。现在,他们被迫要把过去跟要面对的未来分开,他们发现自己困在眼下这个小而未知的空间。在这幅画中,构图成为一个天平,苹果保持住整个平衡。

男人向画外看,他抬起眼睛,放低下巴,肩膀往右倾斜,脸对着左边。他的整个人状态混乱:前面的路让他心烦意乱。接下来的故事很快就会展开:从伊甸园被逐出,他将承受不顺从招致的孤独。但实际上,一切已经摆在这里了,就在他们眼下这毫无理智的谈话中。他们被两人之间这事物永远分开:这罪,这咬过的水果。

一口咬下去,整个世界的形式被颠覆了。现在,一切都绕着那块消失的水果旋转。那一口留下一个赤裸的伤口。那个水果,既不完整,也没有被完全吃掉,它被污染了,我们只能猜想它此前的完美,我们可以预言它最终的消失,现在它陷于这两种状态之间。画家让历史停在轨道上,阻止了它的发展。时间从这原罪开始,但是画作停留、冻结在这个时刻,这个无法弥补的行为;它不能前行。如果这水果被完整画出,可能会有人期望看到罪行能暂缓,尽管天谴绝不可能被推迟。但是,霍尔拜因用完全现实主义的方式处理对象,描绘出这个困惑的时刻,而不是原始的纯真或是救赎的希望。他选择了这个惧人的时刻,一切都在这个时刻改变,在任何人有机会全面了解或是对结果有概念之前。

问题焦点中的苹果,既不怎么让人喜欢,也不是特别美味可口。它只不过是一个水果,这里需要的也就是这些:它的品类比它单个的品质更重要。画作也没有打算提供两个人更多个人细节。它只是在观察他们。苹果和人物都遵循惯例:撩人的女人皮肤苍白,长着胡子的男人皮肤棕褐、头发黝黑。然而,画作的形式很不寻常:这不可饶恕的大罪的画,只剩下上半部分,场景中只有两具裸体,如肖像般。因此,感谢时间的变幻莫测,原罪的故事已经缩减为一出室内剧。

苹果没吃几口,他们的手势却变沉重。他们原本充满了对欢愉的希望。愉悦在计划之中,现在随之而来的却是巨大的空虚。夏娃几乎认不出自己的手——它看起来很奇怪,对她来说太黑了,对亚当来说又太亮了。颜色现在模糊不清,仿佛她的心情。

知识会永远窒息犯下罪的人。身体上会永远留下记号,圣经中的故事会让他永无法忘记。他的内疚会一直让他窒息,尽管他还是可以胡喜——毕竟,那不过是亚当的一个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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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点 by 扬·德·海姆

A Dessert, Jan Davidsd de Heem, 1640, Oil on Canvas, 149 x 203 cm,  Louvre, Paris

甜点,扬·德·海姆,1640年,布面油画,149 x 203 厘米,卢浮宫,巴黎

一个不小心的动作,所有的东西就可能掉落一地。银盘子边上随手一戳,白色桌布轻轻一拽,巨大而倾斜的果盘里弄走一片水果……没人敢动。也许我们应该略过甜点。

不过,画作中确实包含了所有能让感官愉悦的东西。一一来看,能发现场景中丰裕的食物,多姿多彩的颜色,精妙纤巧的味道,繁复庞杂的安排。气味中,交杂着水果的成熟和清新的味道,来自庞大而富戏剧性的布帘背后。触觉上,可以区分出光滑和粗糙、湿润和干燥、温暖和凉爽、生涩水果坚硬的果肉,还有拒绝碰触的东西,比如已不新鲜的面包外面易碎的皮。最后是味道:派细嫩纤柔,樱桃味道浓烈,葡萄有点儿酸。也许来一大块儿面包,还是吮一口葡萄酒?或者还是一大杯凉水吧。一把诗琴靠在桌子旁边,仿佛正在休息的音乐家。

尽管你可能会想:自己是受邀来到这场盛宴;但突然你会意识到一个问题:这顿饭已经开始了,实际上也许已经结束,而且在你有机会加入之前。这样的奢华和无序,并未背弃准备阶段的匆忙或犹豫。井井有条的安排,不可能发生此种偶然。随意折就的桌布上,派已经变冷了。杯子都已经用过,但还是可以期望:在珍珠母的玻璃水瓶中,还是有些水,可以平息难耐的口渴。在另一个杯子口上,几个半透明的樱桃构成王冠状,可杯子毫不在意。一片剥开的柠檬皮伸到外面,另一片蜿蜒成蛇,就像一个在天堂唱着游戏歌曲却迷了路的孩子。蓝色怀表带子挂在桌子旁边。在这里,它的微弱嘀嗒是唯一的音乐。

巨大的地球仪隐藏在阴影中,高处堆着几本书,提醒我们:在白色大海对面的其他国家,也讲着同样的故事。而且,在视觉和味觉大餐结束后,即使再过很长时间,这些故事仍将被传诵。在巨大的幕帘低下,戏剧会继续,它还没有到落幕之时。此刻的生命丰盈富饶,富丽堂皇,但仍到处暗藏失望。

【说明:以上文字内容,译自《How to Understand a Painting》,纯属个人爱好,英文版权仍归原作者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by 郑柯-Bry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