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的价值在于解决人性的问题,那么科学的价值呢?

 

很多人都问艺术君:你以前是做 IT 的,为什么要转而做艺术普及的事情呢?简略的回答是:艺术有可能解决人性的问题,而技术不能。(想看长篇大论,请看艺术君的自白。)

科学技术的价值,古往今来是众多哲人思考的问题,特别是工业革命之后,欧洲诸国借助科学的发展,结合国内的帝国主义,掠夺世界上其他落后的国家,包括中国在内,完成了他们的原始积累。从那时起,很多古老的文化和宗教就开始将科学技术视为洪水猛兽,认为这个怪物必将亡国灭种,使自己的民族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真是这样吗? 科学技术和传统文化一定是互斥的吗?难道不能共存吗?

在科学面前,人类的命运到底是什么样子?这么孜孜不倦地研究科技发展,真的是在飞蛾扑火、自掘坟墓吗?

科学技术的价值到底是什么?

上述问题,当你读过下面这篇《科学的价值》之后,也许会有自己的答案。

这篇文章是艺术君昨天推荐的《你干吗在乎别人怎么想?》后记,是费曼先生对于上述问题的回答。

相信有不少艺友是真正在做艺术的,艺术君希望大家能注意其中这样一段话:

没有过科学研究经历的人大概不会有这种近似宗教的感受。诗人不会写它,艺术家也无法描述这种奇妙的感受。我很是不解——难道他们都不为我们所发现的宇宙所激动吗?歌唱家现在还不会歌唱科学带来的神奇美妙,科学对于人们来说还是在讲课中接受的,而不是在诗与歌之中。这说明我们还没有进入一个科学的时代。

科学和艺术,也许可以离得更近一些,甚至互相融合,这,就要靠大家了。

突然想起来,从文艺复兴一直到十九世纪的艺术中,科学一直是绘画中的重要主题,从地球仪到地图,从三角板到六分仪,从霍尔拜因笔下的大使,到意大利主教的书房,这些科学器具都象征着作品主人公的博学多知。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主题在艺术中慢慢消失了?

文章有点长,建议大家多花一点耐心读完,你就会明白,为什么费曼是人类最重要的科学家之一。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序:当我年轻的时候,我认为科学会有利于每个人。科学显然很有用,也是很有益的。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我参与了原子弹的制造工作。科学的发展导致了原子弹的产生,这显然是一个具有极其严肃意味的事件:它代表着对人类的毁灭。战后,我对原子弹忧心忡忡,既不知未来会怎样,也更不敢肯定人类一定会延存。自然地,一个问题会这样被提出:科学是不是包含着邪恶的成分?这个问题也可以这样来问:当我们看到科学也可以带来灾难时,那么我如此热爱,并且毕生孜孜为之的科学事业的价值究竟何在?这是我无法回避的问题。这篇“科学的价值”,你们可以把它看成是我在探索这个问题时的所思所悟。

时常,人们对我提出科学家应该多多关心社会问题,特别是要考虑科学对于社会的影响。人们似乎相当普遍地认为,只要科学家们对于错综复杂的社会问题加以关注,而不是成天钻在枝尾末节的科学研究之中,那么巨大的成功就会自然到来。

我以为,我们科学家是很关注这些社会问题的,只不过我们不是把它们当作自己的全职而已。其原因是对于这些比科学研究复杂千百倍的社会问题,我们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绝无灵丹妙药。

我认为当科学家思考非科学问题时,他和所有的人一样无知;当他要对非科学问题发表见解时,他和所有的门外汉一样幼稚。今天我的讲演“科学的价值”所针对的并不是一个科学课题,而是价值评判;这样看来,我下面将要讲的大概也是粗浅不堪的了。

科学的价值的第一点是众所周知的。科学知识使人们能制造许多产品、做许多事业。当然,当人们运用科学做了善事的时候,功劳不仅归于科学本身,而且也归于指导着我们的道德选择。科学知识给予人们能力去行善,也可以作恶,它本身可并没有附带着使用说明。这种能力显然是有价值的,尽管好坏决定于如何使用它。

在一次去夏威夷的路途中,我学会了一种方法来表达上述问题——一个佛祠的主持向游客们谈及佛学,最后他说他的临别赠言将使游客们永不忘却(我是真的从未忘却)。这赠言是佛经中的一句箴语:“每个人都掌握着一把开启天堂之门的钥匙,这把钥匙也同样能打开地狱之门。”

如此说来,开启天堂之门的钥匙又有什么价值呢?如果我们没有办法分辨一扇门是通向天堂还是地狱,那么手中的钥匙可是个危险的玩艺儿。

可是这钥匙又确实有它的价值——没有它,我们无法开启天堂之门;没有它,我们即使明辨了天堂与地狱,也还是束手无策。这样推论下来,尽管科学知识可能被误用以导致灾难,它的这种产生巨大影响的能力本身是一种价值。

科学的另一个价值是提供智慧与思辨的享受。这种享受在一些人可以从阅读、学习、思考中得到,而在另一些人则要从真正的深入研究中方能满足。这种智慧思辨享受的重要性往往被人们忽视,特别是那些喋喋不休地教导我们科学家要承担社会责任的先生们。

我当然不是说个人在智慧思辨中的享受是科学的全部价值所在。不过,如果我们社会进步的最终目标正是为了让各种人能享受他想做的事,那么科学家们思辨求知的享受也就和其他事具有同等的重要性了。

另外一个不容低估的科学的价值是它改变了人们对世界的概念。由于科学的发展,我们今天可以想象无穷奇妙的东西,比诗人和梦想者的想象丰富离奇千万倍。自然的想象和多姿比人类要高明得多。比如吧,诗人想象巨大的海龟驮着大象到海里旅行;而科学给了我们一幅图画——天宇中一个巨大的球在旋转;在它的表面,人们被神奇的引力吸住,并附着它在旋转。

我常常想这些奇妙的东西,这些从前人们根本不可想象,而如今科学知识使我们可以想象的东西。

曾经,我站在海边的沙滩上,陷入了这样的深思:

潮起潮落

无法计数的分子

各自孤独地运行

相距遥远却又息息相关

泛起和谐的白浪

旷代久远

在尚无生物的上古

眼睛还未出现

年复一年

惊涛拍岸如今

为了谁,为了什么?

在一个死寂的星球

没有为之欣悦的生命

永无休止

骄阳弥散着能量

射向无垠的宇宙

掀动着大海的波浪

大洋深处

分子重复不变

忽然,萌生新的组合

它们会复制自身

由此演出了全新的一幕

愈变愈大

愈变愈复杂

生物,DNA,蛋白质

它们的舞蹈愈加神奇

跃出海洋

走向陆地

站立着

具有认知力的原子

具有好奇心的物质

凭海向洋

一个好奇者在好奇

我——

一个原子的宇宙

一个宇宙中的原子

这样的激动、惊叹和神秘,在我们研究问题时一次又一次地出现。知识的进步总是带来更深、更美妙的神秘,吸引着我们去更深一层地探索。有时探索的结果令人失望,可这又有什么关系。我们总是兴致勃勃而自信地深钻下去,发现无法想象的奇妙和随之而来的更深更美妙的神秘。这难道不是最激动人心的探索么!

诚然,没有过科学研究经历的人大概不会有这种近似宗教的感受。诗人不会写它,艺术家也无法描述这种奇妙的感受。我很是不解——难道他们都不为我们所发现的宇宙所激动吗?歌唱家现在还不会歌唱科学带来的神奇美妙,科学对于人们来说还是在讲课中接受的,而不是在诗与歌之中。这说明我们还没有进入一个科学的时代。

这种沉默无歌的原因之一,大概是人们必须懂得如何读这种音乐的乐谱才能歌唱。比如,一篇科学论文说,“鼠的脑中放射标记的磷在两周中减了一半。”这是什么意思呢?

它的意思是鼠脑中(你、我的脑子也没什么差别)的磷有一半已经不是两周前的原子了,它们已被替换了。那么我要问:“究竟什么是载有意识的分子呢?子虚乌有么?这些全新的分子能承载一年前在我脑中的记忆,可当时发生记忆的分子却早已被置换了!这个发现就像是说我这个体仅仅是一个舞蹈的编排。分子们进入我的大脑,跳了一场舞就离开了;新的分子又进来,还是跳和昨天一模一样的舞蹈——它们能记住!

有时我们会从报纸上念到这样的话:“科学家认为这项发现对于治疗肿瘤是十分重要的……”。看,这报道只注重那项发现有什么可利用之处,而完全丢开了它本身的意义。而实际上它是多么奇妙啊!偶尔,小孩子反倒会意识到那些意义;此时,一个科学家的苗子出现了。如果当他们上大学时我们才教他们这些,那就太晚了。我们必须从孩童教起。

现在,我来谈谈科学的第三个价值——它稍稍有些间接,不过并不牵强。科学家们成天经历的就是无知、疑惑、不确定,这种经历是及其重要的。当科学家不知道答案时,他是无知的;当他心中大概有了猜测时,他是不确定的;即便他满有把握时,他也会永远留下质疑的余地。承认自己的无知,留下质疑的余地,这两者对于任何发展都必不可少。科学知识本身是一个具有不同层次可信度的集合体:有的根本不确定,有的比较确定,但没有什么是完全确定的。

科学家们对上述情形习以为常,他们自然地由于不确定而质疑,而且承认自己无知。但是我认为大多数人并不明白这一点。在历史上科学与专制权威进行了反复的斗争才渐渐赢得了我们质疑的自由。那是一场多么艰辛、旷日持久的战斗啊!它终于使我们可以提问、可以质疑、可以不确定。我们绝不应该忘记历史,以致丢失千辛万苦争来的自由。这,是我们科学家对社会的责任。

人类的潜能之大、成就之小,令人想起来未免神伤,总觉得人类可以更好。先人在恶魇中梦想未来;我们(正是他们的未来)则看到他们的梦想有些已经成真,大多却仍然是梦想,一如往日。

有人说教育的不普及是人类不能前行的原因。可是难道教育普及了,所有的人就都能成为伏尔泰吗?坏的和好的是同样可以被传授的;教育同样拥有趋善或趋恶的巨大能力。

另一个梦想是国与国之间的充分交流一定会增加互相理解。可是交流的工具是可以被操纵的。如此说来所交流的既可以是真实,也可以是谎言。交流也具有趋善和趋恶双重可能。

应用科学可以解决人们的物资需求,医药可以控制疾病——看上去总算尽善尽美了吧?可偏偏有不少人在专心致志地制造可怖的毒物、细菌,为化学生物战争做准备。

几乎谁都不喜欢战争,和平是人类的梦想——人们尽可能地发挥潜能。可没准儿未来的人们发现和平也可好可坏。没准儿和平时代的人因没有挑战而厌倦不堪,于是终日痛饮不止,而醉熏熏的人并不能发挥潜能、成就大业。

和平显然是一个很大的力量,如同严谨、物资发展、交流,教育、诚实和先人的梦想。与先人相比,我们确实进步了,有更多的能力了。可与我们能够成就的相比,所达到的就相形见绌。

原因何在?为什么我们就无法战胜自己?

因为我们发现,巨大的潜能和力量并没有带着如何使用它们的说明书。譬如,对物质世界认识愈多,人们就愈觉得世界真是毫无目的意义可言。科学并无法指导行善或行恶。

有史以来,人们一直都在探究生命的意义。他们想:如果有某种意义和方向来指导,人的伟大潜能定会充分发挥。于是有了许多种对生命意义的阐述和教义。这些各自不同的教义有着自己的信徒,而某一种教义的信徒总是怀着恐惧的心情看待其余教义的信徒。这种恐惧来自于信念的互不相容,致使原本良好的出发点都汇入了一条死胡同。事实上,正是从这些历史上错误信仰所制造的巨大谬误中,哲学思考者们慢慢发现了人类美妙无限的能力。人们梦想能发现一条通途。

那么,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我们如何来解开存在之谜呢?

如果把所有的加以考量——不仅是先人所知,而且他们不知而我们今天所知的——那么我认为我们必须坦率地承认,我们还是知之甚微。

不过,正当我们如此承认的时候,我们便开始找到了通途。

这并非一个新观念,它是理性时代的观念,也正是它指导着先贤们缔造了我们今日享用的民主制度。正因为相信没有一个人绝对懂得如何管理政府,我们才有这样一个制度来保证新的想法可以产生发展、被尝试运用、并在必要的时候被抛弃;更新的想法又可以如此地轮回运行。这是—种尝试——纠偏的系统方法。这种系统方法的建立,正是因为在18 世纪末,科学已经成功地证明了它的可行性。在那时,关注社会的人们已经意识到:对各种可能性持开明态度便带来机会;质疑和讨论是探索未知的关键,如果我们想解决以前未能解决的问题,那我们就必须这样地把通向未知的门开启。

人类还处在初始阶段,因此我们遇上各种问题是毫不奇怪的。好在未来还有千千万万年。我们的责任是学所能学、为所可为、探索更好的办法,并传给下一代。我们的责任是给未来的人们一双没有束缚自由的双手。在人类鲁莽冲动的青年期,人们常会制造巨大的错误而导致长久的停滞。倘若我们自以为对众多的问题都已有了明白的答案,年轻而无知的我们一定会犯这样的错误。如果我们压制批评,不许讨论,大声宣称“看哪,同胞们,这便是正确的答案,人类得救啦!”我们必然会把人类限制在权威的桎梏和现有想象力之中。这种错误在历史上屡见不鲜。

作为科学家,我们知道伟大的进展都源于承认无知,源于思想的自由。那么这是我们的责任——宣扬思想自由的价值,教育人们不要惧怕质疑而应该欢迎它、讨论它,而且毫不妥协地坚持拥有这种自由——这是我们对未来千秋万代所负有的责任。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说明:以上摘录文字内容,版权归《你干吗在乎别人怎么想?》出版社所有】

 

为什么我们应该多花时间生活和学习,少花时间工作?

 

一直以来,艺术君有个“妄想”:

地球上有形形色色的人,为了填补人生几十年的时光,人们发明了形形色色的工作,而其中某些工作本来是没有必要的,或者说,是为了完成某些工作而在其基础上发明的工作,甚至有些工作完全没有存在的基础。地球上几十亿人,为了这些工作忙忙碌碌,为了所谓的“生存”,却忘记了生活的意义,乃至生命的意义,也就是“走得太急,忘记了为何要出发”。这个世界上当然有人天生喜欢工作,喜欢成为“工作狂”,可也有不喜欢自己在做的事情的人,不喜欢思考一封邮件该抄送谁不该抄送谁这样的问题的人。那为什么不能让少数真正的、名副其实的、以工作为人生意义和追求的人努力工作,然后用他们产生的价值去支持、养活其他人呢?这样不是皆大欢喜吗?

“痴人说梦!”你一定会这么想。

然而,二十世纪有两个大师也有类似的想法:伯特兰·罗素和巴克敏斯特·富勒。

罗素是英国哲学家、数学家和逻辑学家,致力于哲学的大众化、普及化。他曾因为自己的文学成就获得诺贝尔文学奖,表彰其“西欧思想,言论自由最勇敢的君子,卓越的活力,勇气,智慧与感受性,代表了诺贝尔奖的原意和精神”。

巴克敏斯特·富勒(Richard Buckminster Fuller,1895年7月12日-1983年7月1日),美国哲学家、建筑师及发明家 。他最著名的建筑设计是球型屋顶,富勒烯也是其形状类似富勒的球型屋顶而得名。1965年至1975年,设计科学开始得到世人重视,发展迅速,这要感谢富勒的开创。他曾有这样一句名言:“实践科学真理,解决人类问题。”所以,他的名字也许翻译成“福乐”更为准确,因为他的一生都在为了人类的幸福快乐而努力。

下面艺术君花了四个小时节译的文章,来自OpenCulture 网站,名为:《伯特兰·罗素和巴克敏斯特·富勒谈“为什么我们应该少花时间工作,多花时间生活和学习”》。

※ ※ ※ ※ ※ ※ ※ ※ ※ ※ ※ ※

二十世纪,有两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反对资本主义社会的工作观念,他们是:伯特兰·罗素和巴克敏斯特·富勒。两个人都在挑战这样的想法:为了生存,我们必须有能领薪水的工作,而且我们不能放纵自己的热情和兴趣,除非是为了金钱利益,或是已经有了足以独立生存的财富。罗素在1932年写了一篇文章《闲暇颂》,美国哲学家加里·古廷(Gary Gutting)在《纽约时报》的专栏中提到这篇文章,他说:“对于我们大多数人而言,有薪水的工作仍然是极其重要的,大量失业的人对此心知肚明。但是在我们的经济体系中,我们绝大部分人不可避免地将工作视为通向其他事物的途径:工作可以谋生,但工作不是生命的意义。”

实际上,无数事实证明,我们为了生存必须做的工作,夺去了我们享受生命的能力,工作破坏我们的健康,消耗我们的宝贵时间,还破坏我们的环境。罗素的文章指出:“这个世界上完成的工作太多了,工作是一种美德,这样的信条却造成了大量的伤害;在现代工业国家中需要提倡的东西,与一直以来在提倡的东西是截然不同的。”他所提到的“为懒惰辩护”,从我们对于“工作”一词的定义开始,其特点是首先区分体力劳动和管理行为。

工作是什么?工作分为两种:第一种,在地面或是接近地面的地方,改变某种物质相对其他物质的位置;第二种,告诉其他人这么做。第一种令人苦闷,收入低;第二种令人愉悦,收入高。

罗素进一步将第二种分为“下命令的人”和“提供建议应该如何下命令的人”。他认为,后一类工作“称为政治”,不需要了解“建议具体内容针对的领域”,而只是有操控他人的能力,掌握“用语言和文字说服他人的艺术,比如广告”。罗素接下来讨论了社会顶层的“第三类人”——英国地主,他们“比其他工作人士更受尊敬”,“可以让其他人为这些人自己之所以能够生存和工作而付出代价”。他写道:地主的闲暇“只是因为他人的勤劳才成为可能。实际上,纵观历史,他们对舒适的闲暇的渴望,正是所谓‘工作之福音’的来源。他们最不希望的,就是其他人以他们为榜样。”【艺术君注:想想《唐顿庄园》,里面的爵爷一家,虽然已经相当开明,但要是没有佃农养着他们,没有厨娘、侍女、男仆、管家服侍他们,又会是什么样子?不过也许会培养出另一个罗素?因为罗素自己就是第三代伯爵。】

罗素强调了“工作之福音”,他指出:“奴役之国的道德”,以及这样的国度统治之下发展出来的种种谋人性命的辛苦劳作,包括奴隶私人财产化、在糟糕的工作环境中每天工作15小时、童工等等,全都“糟糕至极”。现在,我们的工作环境当然跟罗素的时代有了很大分别,但即便在如今,当劳工运动终于在社会福利和闲暇时间上有了一些不稳定的成果之后,强加在我们绝大部分人身上的工作仍然与人类的福祉无关,实际上是完全反其道而行之的,这都是目前仍占据优势地位的资本主义宣传的成果:如果我们不努力挣钱,不以此去增加他人的利润,我们就会变成懒虫,沦为恶人,无法养活自己——这样的逻辑仍然占据统治地位。“撒旦借懒人之手做坏事”,这句新教徒的谚语,罗素在文章一开头就引用了。而他在文尾给出了相反的结论:

我们需要这样的世界:一个人每天最多只需要工作4个小时;每个拥有科学好奇心的人,都可以沉迷其中;每一个画家,不管 ta 的画作水平如何,都可以尽情画画,不需要担心饿肚子。年轻的作家不需要借助耸人听闻或是煽情的情节来吸引大众注意,不必必须用那样的手法完成重要的作品以获得经济的独立,因为到那个时候,他们已经丧失了自己的品味和能力。

我们被迫所做的劳力越少,我们在闲暇时能产生的有益工作就越多,而且我们整体上需要付出的劳力也会减少;这是罗素的看法,因为“现代的生产方法,已经赋予我们所有人享受轻松和安全的权利”,而不是“为某些人劳累过度,而让其他人挨饿”。

几十年之后,富有远见的建筑师、发明家和理论家巴克敏斯特·富勒提出同样观点,说了类似的话,反对“每个人都要谋生这种似是而非的观点”。富勒在自己的一生中都在努力探讨工作与非工作(non-work)的理念。1970年代的《纽约》杂志,有一期以“环境讨论会”为主题,他在其中简要总结:

实际上,如今,一万个人中只要有一个人能做出技术突破,就足以支持所有人的生活。我们不断发明工作,因为这样的错误理念:每个人必须从事某种苦活累活,因为根据马尔萨斯-达尔文理论,他必须证明自己存在的权利。

很多人干着脏活累活,挣的钱却少得可怜,另外一些人赚到盆满钵满,干的活却确确实实。创造出过剩的工作,导致冗余、低效、官僚主义的浪费,我们听到太多政治家的抱怨:“我们有检查员,然后人们制造机制,让检查员检查检查员。”这都是为了满足某种值得怀疑的道德必要性,同时让一小部分富人变得更富。

那么我们应该做什么?我们应该继续教育自己,做让我们高兴的事,富勒指出:“人们真正应该做的事,是回到学校,去思考他们以前思考过的东西,去思考别人告诉他们‘你必须工作以谋生’之前思考过的东西。”换言之,我们都应该为我们自己工作,去做为了得到高质量的生活、实现社会角色而值得做的工作,而不是政府、地主和企业高管认为我们应该做的事情。富勒觉得:我们都可以这么做,而且都将因此而同样繁荣兴旺。技术演化出来的进步,让我们可以用更少的资源做更多的事情,富勒称这样的进步为“瞬息之变”。《关键之路》(Critical Path)是富勒关于人类发展的一本高瞻远瞩之作,他在书中说:“现在,地球上的每个男人、每个女人、每个孩子,他们的生活标准都有可能像当今的亿万富翁一般。”【艺术君注:“瞬息之变”,原文为“ephemeralization”,是指技术的进步有可能用越来越少的资源完成越来越多的事情,最终,你可以几乎不耗费任何资源,完成任何事情。听起来不靠谱是吗?二十年前,你能想象得到:一本小人书那么大的设备,可以连通世界,帮你查遍百科全书,订好机票,买到油盐酱醋,还能有人给你送上门吗?】

听起来有些不切实际?也许吧。但是,富勒那似乎遥不可及的发展途径,不依靠化石产生的石油、而是走可持续之路的未来发展途径,似乎从未得以尝试;原因有些显而易见而且令人灰心,有些就不那么明显。不管是罗素还是富勒,他们都不打算废除资本主义,或是强调其不可避免的自我毁灭,他们也没有指明工人阶级的天堂即将降临。(罗素放弃了早期对于共产主义的热情。)圣母大学的哲学教授加里·古廷也没这么想,他在《纽约时报》评论罗素的文章中指出:“资本主义追求利润,这本身不是罪过。”相反,很多马克思主义者会说:追求利润绝不会有好结果。但在国家共产主义以及奉供给经济学为圭臬的资本主义两条路线之间,有很多中间路线,比如健全的社会民主主义,或是为人们提供基本的收入保障。不管怎样,绝大多数反对现代意义上的工作的人们,他们共识是:教育应该培养出更多理性思考者和能自我引导的个人,就像古廷说的,教育不应该“以训练工作者或是消费者为主要目的”;同时,出于我们的个人实现,去做我们喜欢的工作,这样的事情不应该是某些有钱有闲阶级的特权。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以上就是文章节译,点击【阅读原文】,查看 OpenCulture 网站原文。

【说明:以上中文文字内容,版权归郑柯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如果你想给坚持原创和翻译的艺术君打赏,请长按或者扫描下面的二维码。两个二维码,一个是一套煎饼果子,另一个您随意。】

 

 

Read more

整容手术算艺术吗?

 

几个月前,标题中这个问题引发了艺术圈内一场风波。山东某整容医院院长号称自己的整容手术可以划入“行为艺术”的行列,并且专门邀请人展开研讨会,甚至观摩手术现场。不足为奇的是,有艺术家对此提出质疑,这位院长便与之发生口舌之争,冲动的个性让那位艺术家和这位院长之间的冲突升级到肢体层面,引发后续一系列事件。艺术君十分佩服的北大朱青生教授也在场,并且多次发声明对艺术家表示支持。

艺术君无意讨论这场“拳脚之争”的是非,而是想回到事情一开始,讨论一下:整容手术算艺术吗?

这个问题并没有那么容易回答。朱青生老师是研究和讲授现当代艺术的权威,他有一本书叫《 没有人是艺术家,也没有人不是艺术家》,探讨的就是类似问题。连他都要参加这个整容手术的研讨会,从另一个侧面证明回答这个问题有多么难。

自从杜尚惊世骇俗的小便池登上艺术舞台,达达艺术和后面的一系列后现代艺术思潮就开始不断提问:墙角堆上一堆糖也叫艺术?把自己泡在屎尿里面也叫艺术?随便堆几块砖头也叫艺术?

上述问题不是反问句,而是疑问句。

杜尚当然是伟大的艺术家,有他开天辟地、惊世骇俗的意义,可是很多投机主义者却从中看到了机会,他们披着艺术家的外衣,打着艺术的旗号,心里的小算盘却拨得哗啦哗啦响(如果你看过《沧海之后—当大师都是普通人的时候》,对这句话就会有更深刻的理解,推荐这本书)。此时,试着回答“艺术是什么?”也就变得颇具现实意义。

下面这篇小文《艺术是什么》,艺术君译自哈佛大学艺术史和建筑史学系的写作指导《如何描述绘画?——艺术史写作指南》(How to Do Things with Pictures–A Guide to Writing in Art History),是其中的一个小节。看完这篇短文,也许我们可以尝试回答标题中的问题:

整容手术算艺术吗?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艺术是什么?

在阅读、写作和思考的过程中,我们可能会常常遇到一个看上去有些荒唐的问题:“等一下,艺术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看上去荒唐,是因为没有多少学科在不知道范畴的前提下还可以实践。当然,历史学者必须要处理边界和范畴的问题,这样才不会困扰实践者。一名化学家不会反复问自己“化学是什么?”但是对于某个能将铅变成金子的方子,科学史学者却可以提出合理的质疑,问问这到底是不是化学。艺术史学者还要面对文化实践(从宗教仪式到广告)和研究对象(从古代的餐具到现代的视频游戏)的问题,这些都会挑战他们对于艺术本质的稳定理解,同时也会让他们考量如何设定某些边界,至少这样才不会让这个领域变得太模糊,难以集中加以思考。

因此,对于“艺术是什么?”这样的问题,虽然有很广泛的讨论,而且永远不会得出结论,我们还是可以有措辞谨慎和范围广阔的两种答案。谨慎的答案值得推荐:它来自艺术史学者群体中,这个群体目前还是以白人和欧洲人为主,面对艺术品的获取和定义中蕴含的殖民“黑”历史,他们试图加以调和,取得共识。简单来说,非洲、美洲土著、大洋洲等地的人造物,最初收集到时,它们被视为发展“原始”和西方相对强大的证明;这些东西被迫离开了原来的使用者,它们在民族学博物馆中慢慢失去活力,直到新一代现代艺术家和艺术商人们出现,他们发现这些人造物是“纯粹”或“抽象”的典范,这样的重新定义让它们的价格和地位不断攀升。这样一来,当代艺术史学者就转而以审视的理性眼光,判断此类对象的美学价值(西方的艺术对象同样得到类似审视),审视原本创造和使用它们的环境以及其中的事物,以便于重建类似环境。从这个角度来说,艺术家、艺术职业人士和观众视为艺术之物,就是艺术。因此,艺术和美学欣赏就是讨论的重点。实际上,在“将物体视为艺术”的对话和共识层面,艺术家起到了带头作用。1917年的“独立艺术家群体”展览中,杜尚将竖起来的小便池作为艺术品参展;艺术家在“选择”什么可以作为艺术时,起到决定性作用,这种作用将他的行为和同行的作品联系了起来。

上面提到的,是传统上的艺术观点,我们称之为“谨慎的答案”,它自然有其问题。一方面来说,仅仅基于某个人作为艺术家或是艺术圈内人的专业知识,而将艺术意义“赋予(assign)”某个对象,这种做法似乎太过独断专行。另一方面,明确定义为艺术品的对象,比如艾米丽·迪金森藏在自己房间墙内的诗,或是戈雅最后的画作,同样也是画在他的房间墙上,这些本来绝不会被它们的创作者拿出来展示,而且也永远不打算这么做。含糊其辞地重新分类这些作品,将它们与古代和非西方的雕塑放在一起,把它们和我们传统意义上的艺术客体区分开,我们能这么做吗?何况它们同样震撼人心。最后,对于其他文化,要是用上面的传统观点思考,心态要开放到什么程度?怎样才算公平?如果我们知道:古希腊人没有词汇可以对应我们当今的“艺术”一词,但是有其他词:techne和 poesis,各自对应手艺人和有才华的写作者的活动;我们又是否能松一口气,认为希腊陶瓶和悲剧是“他们自己的东西”,与我们当前的艺术思考互不相容,或者我们应该努力扩展对于艺术的理解,从而把一些完全不同的传统包括进来?

上述最后一个问题,让我们提出对于艺术更为广泛的定义,当然,这样的定义在使用时要像“谨慎定义”那样小心。以更宽泛的角度来看,对于艺术相关学生来说,有趣的就不仅仅是艺术传统,而是人类活动的“美学维度”。这种美学维度可以涵盖美、视觉兴趣、智识或情感说服力、宗教用品等等。它不一定暗指人类这种动物某种永恒的“美学器官”。对于我们提到的两种艺术史争论(形式主义者和语境主义者),美学的研究会选择隔离开这一部分,或者判断它与客体中其他任何“不纯粹”的特性的联系,政治含义、使用价值、金钱价值就属于“不纯粹”的特性。好比一本讲述意大利文艺复兴的经典书籍,它会将绘画与宫廷舞蹈做比较,也会讨论绘画和市场上讨价还价艺术之间的联系。

类似的例子不仅指出了艺术广泛定义的力量,同样挑明暗含的危险。只要有足够想象力,一个人就可以幼稚地将任何对象提升到艺术的层面,或是指出其中的美学含义,虽然这个东西可能真没多少美学意义。1960年代,符号学者开始揭示时尚行业、广告和新闻摄影中普遍的美学意义,这引发了人们的艳羡和愤怒,类似情感就来自于前面提到的无知、无畏:电视中的摔角当然有某种美学意义,但那是否是这种活动的关键所在?我们总是可以像“谨慎定义”的做法那样,更为用心,从而避免过于拔高某样东西的艺术品位。有了这样的准备,学生们也许就能避免误入下面的两种歧途:狭隘的欧洲中心主义,认为艺术仅仅存在于画册或是博物馆中;幼稚的使命感和热情,希望将艺术的声望赋予某些活动之上,而这些活动更适合用另外的名字命名。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说明:以上文字内容,版权归郑柯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如果你想给坚持原创的艺术君打赏,请长按或者扫描下面的二维码。】

 

谁在控制过去?谁想控制未来?

 

前两天,有位朋友针对《艺之旅的两个“为什么?”》一文在后台留言,认为文革“虽然期间毁坏了中华传统文化大量的瑰宝,甚至扭曲了一代人的人格,但这并不影响一个伟大的民族继续前行,至少我可以看到现今中国,城市建设的现代化水平普遍很高,很大部分人英语水平很高甚至出国留学交流过,等等等等,这些其实就是中华民族性中的一种坚韧与好学。我们要自我反思,但万万不可断然自我否定。”

虽然艺术君很不喜欢为自己辩解,也从不觉得是在“自我否定”,但还是想简单说两句,因为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所谓爱之深恨之切,和很多批评、不满现状的人一样,艺术君之所以说这么些,正是因为感到心痛感到遗憾。住在北京,艺术君从来不敢看那些有关拆除建筑的新闻,特别是北京的胡同。王军先生有本书,叫《城记》,记录北京这些年来的变化和破坏。艺术君知道有这样一本书的存在,也一直对王军先生持有敬意,但从来不敢去找来看。太痛。

北京正是现在这个老大国家不遗余力破坏传统的代表,特别是以前门地区为“典范”,神州大地有太多拆掉原来老建筑,在旧址上重新盖起所谓“原汁原味”的仿古建筑的恶劣案例,几百年的人气就此断绝无息。可悲的是,即便如此,这些地方依旧游人如织,络绎不绝。

  • 城市的现代化建设一定要以破坏过去为基础吗?
  • 英语水平、出国留学能否决定一个人的人文素质?
  • 上述两者是否能决定一个民族、一种文化在世界上、在地球村里的价值?

这位朋友坦承“谈及文革,我年纪尚轻。说实话没有切身体会,只能从书籍资讯中略知一二”。

我想这也不能怪他,原因为什么,大家都懂。

至于文革的破坏,中华民族付出的代价,绝不仅仅是一代人的人格。文革发生之时,是老中青几代人同时承受。当时的老年和中年人如今很多已经湮没了,当时的青年人,他们在性格中受到的负面影响,还在一代代往下流传。就像那些严重污染的化工厂,排出的重金属毒素,被河流中的水草泥土吸收,被鱼虾螃蟹吞噬,被人类禽类捕食,被我们吸收,又通过脐带传递到婴儿的身体里。

其流毒百年之内能否洗清?现在看,我持悲观态度,为什么?

英国作家奥威尔在他的政治寓言小说《一九八四年》中借人物之口说:

谁能控制过去,谁就能控制未来;谁能控制现在,谁就能控制过去。

一切都消失在雾霭之中了。过去被抹去了,而抹去本身又被忘掉了,谎言遂变成了真理。

凡是与当前需要不符合的任何新闻或任何观点,都被禁止保留在记录上。全部历史就像一张根据需要不断刮干净重写的羊皮纸。

那么,我们不仅要问:

  • 谁在控制过去和现在?
  • 谁想控制未来?
  • 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做?
  • 又有哪些是伪造成真理的谎言?
  • 我们该怎么做来识别这些谎言?

奥威尔这几句话,在《口述历史下的老舍之死》的“导言”部分也有引用,书中还给出这样一组简单的数据:

1966年,在“破四旧”最高潮的8月下旬到9月底的40天时间里,仅北京市就有1700多人被打死,33600多户被抄家,84000多名所谓“五类分子”被赶出北京。作家老舍便是这些受难者中的一员。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由艺术君主导策划的“艺之旅”正在开放报名中,名额有限,感兴趣的艺友请抓紧时间,点击这里了解详情

【说明:以上文字内容,版权归郑柯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

关于艺之旅时间安排的几句话

昨天,艺术君发出了艺(意)之旅的详细行程和报价(详情可点击此处),现在已经有三位艺友想要报名参团啦。不过还是有很多朋友因为时间问题不能去,表示遗憾,特别是有暑假假期的朋友们。请允许艺术君解释一下这个时间安排的问题。

原先也是想放在8月份的,但是,因为意大利今年主办世博会,据说有300万张世博会门票都卖给了中国人,所以从6月到8月,意大利的机票以及旅馆,价格一直高企不下,各个旅游景点就更是咱们黄金周式的人山人海啦。所以这次的时间不得不往后错一错,毕竟咱们去是欣赏艺术的,不是去跟同胞们抱团取暖是不?

不过今年先这样,如果这一次的艺之旅可以成功举办,明年一定还会有的哈。何况,我们的地点可以不限制在意大利,欧洲其他国家,乃至北美也都可以走起~~~

嗯,不知道这个回答,大家满意不?总之,如果想参加本次艺之旅的,请在给艺术君留言哈,艺术君会把有意愿的小伙伴加到一个微信群里面,一起回答有关本次行程和签证的相关问题。

接下来,继续放出英国著名左派艺术评论家约翰·伯格1971年为《绘画主题小百科》所作序言的最后一部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传统及其规范值得学习,因为我们在其中能了解到别处无法看到的东西:欧洲统治阶级如何看待自己和周围的世界。(本书中也有这一类的作品。)我们可以发现不同时期统治阶级不同类别的幻想。我们可以看到生命被重新安排,以符合他们自己的象征形象。有时,甚至在某些不怎么杰出的作品中,这样的作品常常是风景画,因为其中的想象不受社会用途的约束——我们可以一窥犹疑不决的自由,与占有的权利不同的自由。

在同一种意义上,每种文化都想要占有、或是试图将真实而可能的世界据为己有。在另一个层面上,所有人都是在为自己获取(acquire)经验。后文艺复兴的欧洲,区别于其他文化之处,在于它将所有可以获取的东西转换为了商品,因此,一切都成为可交换之物。没有什么东西单纯因为自己而被占有。每一样物体和每一种价值,都可以变化为另一样物体和另一种价值,甚至是其完全相对的物体和价值。在《资本论》中,马克思引用了哥伦布在1503年的话:“使用黄金,一个人甚至可以将灵魂带入天堂。”没有什么东西是独立存在的。这就是欧洲资本主义在本质层面的精神暴力。

理想状况下,架上绘画是加框的。画框强调了这一点:在其四条边之内,图画建立起自己封闭的 、内聚的、而且是绝对严谨的系统。画框标明某个自治秩序王国的边界。构图的要求,以及图画那虚幻的但是无孔不入的三维空间,构建起这种秩序的严格法条。真实人物和物体的再现被置于这个秩序之中。所有传统的模仿技能,全部注重于让这些再现尽可能有触手可及的真实。然而,每个部分都属于一个抽象的、人造的整体秩序。(从形式角度分析绘画以及古典的构图法则,得出的结论证明了这种从属的程度。)各个部分看上去都是真实的,但实际上它们都是密码。这些密码属于一个可以理解的,却又是不可见和封闭的系统,而它却伪装出开放和自然的样子。这就是架上绘画实施的暴政,从中产生出欧洲传统之内基本的判断标准,判定何为典型,何为异常。绘画中描绘的内容,是在坚持其原创性的独特价值,还是屈从于系统的暴政?读者自己可用这个标准考察绘画作品。

如今,视觉图像不再服务于私下的愉悦,不再只是为了满足欧洲统治阶级;相反,借助于大众媒体和宣传,它们成为向他者施加权力的载体。然而,在其最近的商业发展和欧洲艺术的空洞传统之间作对比也是有问题的。它们各自的指向并不一样:它们可能服务于不同的短期目标,但是它们的决定性原则是一样的——一个人是由他的占有之物决定的。

我觉得,德拉克洛瓦是第一位怀疑架上绘画传统内在含义的画家。在他之后,其他艺术家开始更激烈地质疑和反对传统。塞尚静悄悄地从内部摧毁了这个传统。俄罗斯和墨西哥是最激进而持续地想要创建另一种传统的国家,它们非常重要。这两个国家中,欧洲典范一直被强加于它们自己本地的艺术传统之上。对于今天大多数年轻艺术家而言,架上绘画的终结是不言自明之事。他们在自己的作品中,试图从媒介、形式和反应等方面建立新的艺术门类。然而,传统老而不僵,仍旧严重影响着我们对过去的观点,影响着我们对于视觉艺术家的职责、乃至文明定义的看法。为什么过了这么长时间它还没有死亡?

因为有所谓的“高雅艺术(Fine Arts)”,尽管它已经找到了新的媒介和方法,但是并未找到新的社会职能,不能取代已经过气的架上绘画。想要为自己的艺术打造全新的社会职能,光靠艺术家自身的力量是不行的。这样的新职能只能诞生于革命性的社会变革。然后,也许艺术家就可以真正以真实而稳固的、建设性的方式来应对现实本身,来面对人类的真实本质,而不是为了满足于少数特权阶级感兴趣的视觉礼仪和规范。这样一来,也许艺术就能与欧洲艺术不予理会的东西重新建立起联系,就是那些无法占有之物。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说明:以上中文文字内容,版权归郑柯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如果你想给坚持原创的艺术君打赏,请长按或者扫描下面的二维码。】

普通人的感情同样深邃

这两天看了两部电影:Pixar新作《Inside Out》和一部以色列电影《诉讼》。如果用一句话来概括,全都平淡无奇:《Inside Out》讲述了一个小姑娘莱莉跟随父母搬家后的情感波动历程,《诉讼》完全就是妻子想离婚丈夫不干然后在法庭上唇枪舌剑(对,艺术君不想用“撕”什么那个词,“唇枪舌剑”这么生动,干嘛非要走下三路?)的狗血剧情。

然而,绝不是这么简单。

《Inside Out》中,莱莉的感情分为:快乐、悲伤、厌恶、恐惧、愤怒五种,由五个不同的人性化角色掌管,在不同的情境下,这五个人性化角色此消彼长,在莱莉的大脑中上演出一幕幕悲喜剧,莱莉也在这个过程中慢慢成长,告别天真的童年,学会让不同情绪掌管自己。故事虽是典型的美国青少年成长过程,可Pixar 天马行空的想象和高超的故事讲述能力,让艺术君叹为观止,又回味无穷。其中的情节和场景设置又会让每个人想起自己和身边人的感受方式,一方面感叹: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脑海里竟然有这么复杂的“思想斗争”!再琢磨琢磨:其实我们每个人都经历过那个过程,只是一天天长大了,也就一点点渐渐遗忘。这当然令人惆怅,但既不能改变,我们就坦然接受吧。

中国这么多卫视台,几乎每个台都有那种“情感倾诉”类节目,可没有一个能像《诉讼》这样,上升到人性的角度、人的角度。大量面部特写镜头,加上女主角出色的表演,让艺术君看到人之为人应有的价值。把类似事情加上“狗血”、“八卦”之类修饰词加以简化,一方面是站在虚无的道德高地指指点点,更重要的是:我们忽略了当事人在整个过程中的尊严。这正是中国式家庭伦理剧和情感真人秀的低俗之处。

《诉讼》很容易使人想起伊朗电影《一次别离》,虽然讲的都不是大事,却都能上升到宗教和哲学层面,思考社会,思考人性,思考每个人自己在遇到这样的情况时,会作何反应,又应该作何反应。

这正是出色艺术品的功用。

在豆瓣上发布了安尼巴莱自画像的文章之后,有一位朋友留言说:“看完之后,发现我这种俗人并不能理解画家的精神世界。”

艺术君的回复是:

就算是普通人,甚至是身边最亲近的人,如果不去深入他们内心的话,我们又能了解多少?艺术家的精神世界,是一代又一代学人研究的结果,如果我们能像研究安尼巴莱一样研究我们的父母、兄弟、姐妹,自然同样能有所得。艺术对于普通人的描绘和思考,也就是如此,它们会帮我们了解别人,了解自己。

总之,两部电影五星推荐。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说明:以上文字内容,版权归郑柯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

chinese baby

我们没有启蒙运动,没有文艺复兴,过去曾经有“文化大革命”,现在有伟大的防火墙。

当洛克、卢梭、龙格们将孩子视为社会的希望时,我们是怎么对待中国的孩子?

几天前,贵州毕节四名留守儿童自杀身亡。

四年前,小悦悦事件发生。(竟然已近过去四年了,我从来不敢看那段视频,只是阅读《野心时代》中的文字记录已经让人心痛难忍。)

2008年5.12,倒塌了多少校舍,多少孩子被压在废墟中变成冤魂,到现在依旧说不清楚。

2006年,有一部纪录片《南京路》,讲述了上海南京路上拾荒者的生活,其中就有几个十岁出头的孩子,其中一个在镜头前满脸笑容地讲述自己的身世,但是说到离家出走的母亲已经在同一个城市开始新生活而从不曾看过自己的时候,他的目光移向了别处。

21年前克拉玛依那场火灾,说出“让领导先走”的人,你们永远成为人类的耻辱。

炎炎夏日或是大雨倾盆之中,领导们坐在主席台上,观看孩子们在露天汇报演出的镜头,一次又一次上演。

够了吧?

说真的,周云蓬这首《中国孩子》,我希望我们永远不要再为它提供新的素材,我希望以后再也不会被大家在某次灾难后唱起,但我也希望,我们永远铭记其中的歌词,铭记那些孩子,铭记对孩子犯下罪行的人们,铭记胡适说过的那句话:“你看一个国家的文明,只需考察三件事,第一看他们怎样待小孩子。 ”

虎毒食子:命运和权力的双重诅咒

 

刚刚看了一部电影《John Wick》,国内译成《疾速追杀》、《杀神》,由曾经的小鲜肉基努·里维斯主演。没有看过的同学就不用看了,艺术君事先知道很难看,但是为了放松,想看看打斗镜头,其实也一般,不过就是基努·里维斯表演了一下“爆头大师”而已。另外这个片子还有一个突破:一般来说,好莱坞电影里面是不会出现杀狗的镜头或者情节,该片中出现了,而且是那么可爱的一只小猎犬。

不过今天不是要讲这个电影,而是其中的一个情节引起了艺术君兴趣:剧中的俄罗斯黑帮老大,明知道基努·里维斯的厉害,面对他的枪口,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供出儿子的藏身之地,直接导致儿子被鲜肉爆头,btw:演儿子的是《权力的游戏》中John Snow 的同父异母兄弟、后来的臭佬。

黑帮老大的做法,相当于抠动了杀死儿子的扳机。这让我想起西班牙画家戈雅的一幅画《吞噬自己儿子的农神》。艺术君以前诠释过这幅作品,今天再拿出来讲一下,某种意义上,也是应应景,算是过一个黑暗父亲节。

艺术君一直很关注与人性黑暗有关的作品,因为我更愿意全面地认识、理解人性。所谓性善论、性恶论,在我看来,都不是根本问题,都无法完全决定一个人在某个时刻、某些背景、某种心情下的决定。人性是随着人的成长不断转变的,也许用高空走钢丝来形容更加合适,时时刻刻都因风力、风向、空气的温度、湿度在改变,人总要不断调整,才能保证不掉下去。基督教中最邪恶的魔鬼撒旦,最早就是所有象征善良的天使的头领。因此,一味鼓吹人性的光明面,其实是逃避现实的表现。殊不知,没有黑暗的对比,怎能让人感受到光明的伟大?

Saturn Devouring His Son, Francisco Goya, 1819-1823, Fresco to Oil on Canvas, 143 x 81 cm, Prado Museum, Madrid

1819-1823, 壁画转布面油画,143 x 81 厘米,普拉多美术馆,马德里

塞坦(Saturn,这也是土星的名字)是农业之神,也是主管财富、解放和时间的神祗。他害怕自己的孩子们推翻自己,在他们出生之后,将他们一一吞噬下去。这,就是本画的主题。在罗马神话中,农神得到预言,说自己的一个儿子将来会把自己推翻,就像他早先推翻自己的父亲——天穹之神Caelus——一样。塞坦惊慌失措,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他的孩子只要一生出来,塞坦就会把他们吃下去。他的妻子欧普斯(Ops)在克里特岛(the island of Crete)上藏起来了他的第六个儿子——朱庇特(Jupiter),把石头用一块布裹起来欺骗了塞坦。朱庇特后来真的超越了自己的父亲,预言得以实现。

在古罗马和希腊神话中,类似的故事层出不穷。比如悲剧人物俄狄浦斯,他的父亲是忒拜国王拉伊俄斯,也就是听到预言,说自己“将被儿子所杀”,结果儿子俄狄浦斯出生后,就把他扔到了喀泰戎的荒山野岭之中。谁知儿子最终还是实现了神的诺言。其他相近故事也都是如此:某个位高权重的父亲听到预言,但又不忍亲手杀死,交给别人去做,最终那些预言全部得以实现。

诸如此类的故事中,讲述者无一不在强调背后的指使者,是谁?东北二人转摇滚乐队“二手玫瑰”有句歌词:”哎呀!我说命运呐!”点击【阅读原文】,就可以听到这首歌。

如果农神不去吃掉自己的儿子,也许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在远古时代,说起主宰命运这件事,人类跟其他动物没啥区别,没有工业,没有高科技,没有昌明的医学,难怪老子会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在这种情势下,人类敬畏自然,敬畏命运,知道自己的渺小,看到别人的不幸时,也会自然而然产生同情心,理解对方无法摆脱时代和命运的安排。

现在不同了,吃饱穿暖早都不叫事儿,汽车、飞机、手机、互联网、智能房间,所有这些高科技为人类披上一层幻象,以为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其他人混得不好?“那是TA太不努力了!同情?弱者有什么好同情的?”丛林法则在钢筋水泥的森林中再次大行其道。

有鉴于此,希腊神话中的命运主题,值得生活在当下的我们深入思考。

当然,这幅画也是对权力的隐喻和指责:不受监督的权力最终无法持久而崩溃,都是因为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自作自受。神话传说中死于儿子手下的,不是神界的王,就是人间的王。当然也有像农神这样“虎毒食子”的,比如俄罗斯黑帮老大,如果你看了上周那集《权力的游戏》,你也知道艺术君在说什么。

本画是戈雅在晚年黑暗时期(1819-1823年)的作品,当时他直接在自己住所的墙上直接绘制了14幅作品,这是其中之一。

戈雅描绘了塞坦吞噬自己儿子(也有人说可能是女儿)的场景。孩子的头和部分左臂已经被吃掉,右臂可能也被吃掉了,但是看不清楚,塞坦正要下口继续咬下去。他的眼睛和嘴巴表现出了他的凶残,但是如果仔细琢磨,似乎可以从他的眼神中感受到一丝恐惧,恐惧那尚未实现的预言,似乎他已经预知到自己的未来。(那些位高权重的人,好好看看他的眼睛吧。)

画中最亮的地方是农神手中的躯体,我们的眼睛会首先被吸引到上面,然后就会去看他的手、他的眼睛,以及他的左膝。整幅画的构图初看上去是稳定的三角形,但是农神左肩的姿势让观者感受到动荡和扭曲。而且农神的身体似乎在不断溶解,他的右臂,还有两条腿,上面的皮肤几乎马上就要滴到地上,只剩嶙峋白骨。

这幅画的诠释有很多说法,有说象征了年轻与老迈之间的斗争,有的说这象征着吞噬了西班牙的战争,有的说:这跟戈雅的家庭有关系,戈雅有一个儿子哈维尔(Xavier),这是他六个孩子中唯一一个活到成年阶段的。而戈雅自己从未对这幅画有过任何解释。

启发戈雅画这幅画的,也许是荷兰画家鲁本斯的同题作品。那幅画光线虽然更加明亮,但因其逼真的情景描绘,看起来更为残酷。

戈雅老年之所以进入黑暗时期,与他的人生经历息息相关。早年他专长于绘制皇家画像,尽管他毫不美化皇室家族成员的丑陋相貌,但仍然得到皇室宠爱。后来,拿破仑率领的法国军队入侵西班牙,原本像迎接英雄一样欢迎法军的戈雅,看到法军在西班牙烧杀抢掠的野兽情景后,绘制了一系列80余幅版画,用来描绘法军、战争,尤其是人性的丑恶。后来他又两次身患绝症,几乎病亡,并疾患终身耳聋。身边亲人一个个死去,留下他一个孤苦伶仃的老人独自面对冰冷的人生,走向黑暗几乎是不可避免的旅途。

我曾在马德里普拉多美术馆中看过他那一系列黑色作品,这些作品体量巨大,画中人物一个个丑陋不堪,他们的形象和表情,用魑魅魍魉形容毫不过分。但这一系列作品有一种魔幻般的吸引力,就像是一个个黑洞,将观者的眼睛,将人世的光明和希望统统吸了进去。 除非你看一眼马上移开,否则真的可以站在画前,被那种黑暗的气氛吞噬。

点击【阅读原文】,听一听二手玫瑰的《命运》。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说明:以上文字内容,版权归郑柯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如果你想给坚持原创的艺术君打赏,请长按或者扫描下面的二维码。】

 

Read more

乔托的圆之神展开

 

【乔托肖像】

艺术君两周前发布了《一个圆圈征服教皇》,机缘所致,又将这个值得深思的故事展开讲述了一下,希望能让更多人了解其中的深意。

如果你是一个艺术家,世界上最有权力的人听到你的名声,想要考察你的绘画功力。你知道:人生的关键机会其实就那么几个,要是通过这次考验,你必将名利双收,下半辈子再也不用愁。 当他派来的信使站在面前,等你大显身手,你会怎么做?

你知道:信使的主人位高权重,见多识广,即便是这个信使,也是见过世面的人。接下来,你是要找出自己过去最得意的作品?还是推掉手上所有的活儿,绞尽脑汁,揣摩对方的心思,然后拼尽全力,选择最万无一失的主题,设计最巧妙复杂的构图,运用最鲜明生动的色彩,表达最浓烈动人的感情,保证自己一击必中?

乔托,是公认的“西方绘画之父”和“文艺复兴绘画之父”。

在《梵蒂冈博物馆全品珍藏画册》中,充斥着众多如雷贯耳的艺术大家之作,但是有幸做成大张折叠插页的作品,只有三件:米开朗基罗的《西斯廷天顶画》,拉斐尔的《雅典学院》,再有就是乔托的《斯特凡内斯奇多联画》。他的地位可见一斑。年轻时的乔托,就曾面对本文开头的情形,而他给出的答案,是一个圆。

当教皇本尼迪克特十一世派来的使者站在他的面前,乔托拿起一只笔,蘸了蘸红色颜料,顺手抄起一张纸,在上面画了一个圆。

这是一个完美的圆,即便是用当时最精准的圆规,画出来也不过如此。

乔托将那张纸递给使者,请他将其带回给教皇。可是使者却觉得:这不仅是在敷衍自己,更是在侮辱至高无上的教皇和罗马教廷。但又不好发作,只好回去复命。

听到使者的回禀,看着手中那张纸,红色颜料早已晾干,教皇却完全不以为忤,而是心中大喜过望,因为他知道:面前这个红色的圆,是当世最伟大的画家的作品,没有人能与这个叫乔托的画家比肩。

“将画家乔托接到梵蒂冈来!”教皇传令,剩下那个使者晾在一边,满脸惊愕。

【教皇本尼迪克特十一世】

这是一个内涵丰富的故事。

画过画的人都知道,不借助任何辅助设备,要想徒手画一个完美的圆,不经过多年训练,没有深厚的技艺,完全不可能,何况还是一挥而就。这一点,乔托画了,教皇就懂了。

再者,教皇贵为亿万人之主,乔托当时只能算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画家,却只用一个圆来“敷衍”教皇。后者丝毫没有觉得受到轻慢,而是知人善任,识才赏才用才。

有了千里马,还得有具备眼力的伯乐。

乔托之所以能够成为“西方绘画之父”、“文艺复兴绘画之父”,打破近千年中世纪艺术的局限,对后世产生巨大影响,这位教皇功不可没。

在本尼迪克特十一世之后,英诺森七世、尼古拉五世、庇护二世、西克斯图斯四世、亚历山大六世、克雷芒十四世、尤利乌斯二世和利奥五世等诸任教皇接过了他的衣钵。如果你查看本书中对于这些教皇的译注,一定会注意到:他们各自都是出色的人文主义学者,不但学识渊博,更耗费巨款赞助艺术家和他们的艺术事业。正应了郭德纲常说的“大实话”——“没有君子,不养艺人”。

也正是因为这些人文主义教皇,才有了梵蒂冈博物馆辉煌灿烂的馆藏。

在这本书中,这些教皇的身影随处可见。如果没有西克斯图斯四世,就不会有梵蒂冈图书馆;如果没有尤利乌斯二世,就不会有拉斐尔的《雅典学院》,最接近神的男人——米神米开朗基罗——恐怕也没有机会创作西斯廷天顶画,一个人树立起一座无人可以超越的艺术高峰。当我们在这些精美的建筑、绘画、雕塑面前赞叹、惊诧、震撼甚至落泪时,不要忘记这些教皇的功劳。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说明:以上文字内容,版权归郑柯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

用一个圆圈征服教皇

 

这两天一直在读黄永玉的《沿着塞纳河到翡冷翠》, 这是这个怪老头在八十年代写出的欧洲记录,他当时主要在巴黎和翡冷翠写生,还在达芬奇的家乡小镇附近买了一栋房子。

书的内容并不多,如果集中精力看,估计一个多小时即可读完。但老头子风趣幽默,经历丰富,博古通今,文笔又十分老辣,读来趣味十足,又令人掩卷沉思。何况无论是 kindle 还是豆瓣阅读上都有电子版,同样是6块钱,比一瓶红牛可提神多了。

艺术君已经读了三分之二,其中讲到文艺复兴之父乔托的一个故事。

教皇贝拿地卡特九世想邀请他为圣彼得教堂画些画 。便派了专使去托斯卡那一带了解一下乔托的品行和本领 。见到乔托 ,说明了教皇的意思 ,问问是否可以带回一些作品让教皇看看 ?乔托随手撕下一张纸 ,提起画笔蘸着鲜红的颜色 ,画了一个圆圈 。

“拿去吧 ! ”圆圈像圆规画的那么圆 。专使以为乔托开玩笑 ,后来认为被侮弄 ,回去便将详细经过报告教皇 。教皇却认为乔托的本领超过了当时所有的画家 。很快地把他接到了梵蒂冈 。

教皇对于一个圆圈的反应,老先生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教皇却认为乔托的本领超过了当时所有的画家”。

但在艺术君看来,这其中蕴含了多么丰富的含义。

首先,所谓:千里马易寻,伯乐难觅。这位教皇懂艺术。画过画的人都知道,不借助任何辅助设备,徒手画一个完美的圆有多么难。教皇是懂得,而且多任教皇都是出色的人文主义学者。

其次,乔托只拿一个圆圈来对付教皇,这位教皇并不觉得是敷衍或是轻慢,而是知人善任,识才赏才用才。教皇为亿万人之主,这种权力在艺术面前的表现,在我等天朝恐怕是不可想象的。

再者,那位使者的反应也颇值得玩味,虽然不爽,但也没有篡改乔托的作品。想想给王昭君画像的宫廷画师,如果不是他故意将昭君画丑,也就不再会有“昭君出塞”的故事。

文艺复兴之所以成为“人”的复兴,人文理念的复兴,以上这三点,恐怕是及其重要的原因。

如果你也对这本书感兴趣,欢迎点击【阅读原文】,前往豆瓣该书页面。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说明:以上文字内容,版权归郑柯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

Read more